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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咕咕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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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咕咕叫。

在胤礽印象中, 已經很久沒有人餵過他了。

宮裏伺候的下人不算,真正餵過他吃飯的,也只有汗阿瑪、太皇太後和太後。

當他成為一個大孩子, 餵飯這件事也自然地成為了過去式。

只是當小呆子說“太子哥哥,啊~”的時候,胤礽的心底仍然泛起了一點悄然的甜。

如今餵過他的還要算上小呆子。

胤礽不禁心中懊惱汗阿瑪來得不是時候,讓這份甜蜜得以持續得更久一點。

他正張嘴打算叫小呆子放下筷子同他去行禮,一塊香氣四溢的鴿子肉就被塞進了嘴裏。

原來是小呆子見他張開嘴,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將筷子塞進了他的嘴巴。

“太子哥哥快吃。”小呆子似乎無事發生一樣,將筷子放了回去,這才跳下石凳,笑嘻嘻牽著他的手朝汗阿瑪走去。

邊走, 還邊仰起小腦袋, 期待地問他:“太子哥哥, 好吃嗎?”

濃郁的醬香和鹹鮮迅速包裹口腔, 嚼了幾下之後, 清甜的米酒香氣冒出頭來, 中和了醬料略重的口感。緊實的鴿子肉很好地

吸收了湯汁,在齒間變得軟糯彈滑。

胤礽真心實意地回答:“好吃。”

趁著還沒走到汗阿瑪跟前,他甚至還悄悄低頭把唇邊沾著的湯汁也舔了個幹凈。

想到自己可能是全紫禁城第一個嘗到這道菜的人,胤礽心中忽然升起微妙的得意。

更何況, 這可是小呆子親自餵他的呀。

胤礽覺得這香甜的味道一直甜到了心底。

-

不大的石桌邊圍滿了一圈人。

康熙坐在上位, 胤礽坐在左邊,胤禟坐在右邊,下首還坐了一個小胖團子。

每人面前都擺了一雙筷子、一碗米飯。

本來這只是正餐之間的小食,但實在下飯, 不上米飯對不住這只鴿子。

石桌中間頓著一個青花瓷大碗,濃油赤醬的鴿子肉塊被白底藍花。肉塊燒得呈現誘人的栗子色,鴿子皮泛著鮮亮的油光。

香氣朝外不斷散發,一陣秋風吹來,更將香氣猛地一撲,不由分說地往眾人鼻子裏竄。

四人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八道視線緊緊盯著青花大碗。

和民間不同,宮內碗用途分明。用來盛飯的是飯碗,用來盛面、餛飩這類面點的是面碗,都屬於小碗和中型碗,只有用來盛湯的才是大碗。

胤禟前世是南方人,燒雞燒鴨這些菜式喜歡用碗來盛,能夠保證肉充分浸泡在湯汁裏更加入味,同時香味久久不散。

他今天取的青花大碗,其實也就是常規湯碗大小,碗口和成年人手掌差不多大,裏頭的鴿子肉只有碗的一半多些。

很顯然,僧多粥少。

胤禟原本計劃著,胤礽是個大男孩兒了,肯定食量也大;胤俄看體型就知道胃口被鈕鈷祿氏養得不錯;他自己雖然精瘦精瘦,但也挺能吃肉的,一只鴿子去毛放血後根本沒多重,吃不飽是肯定的。

但是好在離飯點還有半個多時辰,作為他們仨午膳前的加餐,打打牙祭正好,每人吃的份量不多,也不影響一會兒繼續用午膳。

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打秋風的康熙。

康熙沒有發話,三小只也不敢逾矩,老老實實在石凳上罰坐。

康熙正在發愁。若今日翊坤宮只有宜妃和胤禟,這碗鴿子肉他吃了也就吃了。但今天胤礽和胤俄都在,還拉拉雜雜跟了一幫子宮人伺候,眼下沒到飯點,若是自己率先動筷子吃了這碗鴿子肉,明日皇帝嘴饞的流言就能飛遍整個紫禁城。

他看了一眼胤礽,自己聰明敏銳善解人意的好保成,應當能體諒汗阿瑪身為皇帝的難處,做那第一個動筷子的人,主動為君分憂吧?

只可惜胤礽還沈浸在小呆子弟弟餵自己的甜蜜情緒中,完全沒有看見汗阿瑪拋過去的眼色。

他咳咳兩聲,問胤禟:“小九,這道菜叫什麽?”

小團子向來冰雪聰明,應該能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

只見胤禟臉色不佳,幹巴巴回道:“汗阿瑪,這叫三杯雞。哦不,三杯鴿。”

打康熙前腳邁進翊坤宮,胤禟就在腹誹他今日早朝怎地結束得這麽快。

康熙不是卷王嗎,那麽多折子就批完了?

堂堂皇帝,居然上趕著和兒子們搶零嘴。

嘖,臉可真大。

可惜宜妃今天一早便去慈寧宮給太皇太後和太後請安,聽說太皇太後近日沒胃口,還特地帶了他新制作的土豆泥去給她老人家嘗嘗鮮。

不然就他額娘宜妃的情商,化解眼前的尷尬場面還不是手到擒來。

宜妃不在,他們四個鋼鐵直男只能在這裏面面相覷。

唉,總之都怪康熙。

康熙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癢,趕緊深呼吸一口氣,嗅了滿鼻子的肉香,感覺好多了。

最可憐巴巴地要數胤俄。

他今天一大早就被九哥抓著晨跑,原本消耗就比平日要大。剛剛在玩具屋裏光顧著玩,九哥特地叫人端去的點心都忘記吃了。眼下早就饑腸轆轆。

偏偏桌上這盤鴿子肉太香,胤俄覺得有無數個小人扛著鏟子在自己肚子裏挖呀挖呀挖,挖得肚子餓得難受。

嗚嗚。小胖團子出生到現在還從沒這樣餓過肚子。

“咕隆隆。”一串巨響傳來,如同悶雷滾滾。

康熙納悶兒地擡頭看天:“怎麽晴日裏還打雷?”

胤礽順著康熙的目光往上看:“是呀,奇怪。”

胤俄小臉羞紅,低低地埋在胸前,恨不得挖個洞鉆進去。

居然在汗阿瑪和太子哥哥還有九哥面前失儀,太太太太太丟人了!

偏偏這時候,第二串“咕嚕嚕”又接踵而至。

康熙神情疑惑地思索了片刻,道:“不對,不是雷聲。”

胤礽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滿臉通紅地胤俄。

胤俄狼狽得差點當場哭出來。

嗚嗚嗚,他想回永壽宮,想回到額娘懷裏抱抱。

康熙扭頭看向梁九功:“梁九功,剛才那聲音去看看怎麽回事。”

梁九功當然聽出來那是十阿哥的肚子在打鳴呢,但他也不能直說,回了個“好”,正要抿著嘴去裝模作樣查探一番,便聽胤禟朗聲道:“汗阿瑪,剛剛是兒子肚子咕咕叫呢。”

胤俄猛地擡起頭來,情不自禁喊道:“九哥……”。

胤禟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小胖團子乖乖噤聲。

胤礽也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睛。

小呆子這是在幹什麽呀,明明是十弟的肚子發出來的聲音。

胤礽與這些兄弟們並沒有太多情感聯系,自然不會想到主動替某個兄弟抗下什麽事兒。

但是把胤俄換成小呆子,再將自己代入小呆子,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胤禟為什麽會這麽做。

他看了看小呆子,白嫩嫩的小臉神情自若,並沒有因為擔下肚子叫的滑稽名頭而羞愧不安,甚至還流露出一絲維護了弟弟的自豪感。

這就是兄弟親情嗎?

胤礽覺得心裏某個地方,有什麽東西輕輕搖曳了一下。像榴花的尾巴輕輕掃過心頭,留下淡淡的令人歡喜的觸感。

聽見胤禟這話,康熙大喜過望。

終於!小九給他架好了梯子!也顧不上考慮肚子叫屬不屬於聖前失儀,康熙連忙問道:“小九肚子為什麽會叫?”

快說你肚子餓了!想吃肉!

胤禟沒有令他失望。小團子小腿一蹬,小手交叉在胸前,小嘴巴撅得老高:“汗阿瑪,兒子餓了,兒子想吃肉。”

康熙咳嗽一聲。

梁九功收回邁出去的步子,恰到好處地開口:“皇上,如今天氣漸寒,消耗得大,小阿哥們動得又多,該都餓了。不如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您陪他們吃好,也能早些回去批折子。”

“對,小九都餓成這樣了,朕一會兒也還得批折子。”康熙連連點頭:“那快吃吧。”

似乎方才聞著味兒就來了,連折子也顧不上批的不是他。

三小只聽見汗阿瑪發話如蒙大赦,一個個舉起筷子瞄準早已看了許久的、碗裏最肥美的那塊鴿子肉,幾乎同時迅速出擊。

四人正埋頭苦幹,一個大嗓門忽然在門外響起:“九弟,你又做什麽好吃的啦!我在外頭就聞見香味兒了!”

驚得康熙手一抖,差點兒掉了筷子。

緊接著一個女童銀鈴般地笑聲飄來:“五哥,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嘛。”

後頭宜妃一疊聲地喊:“胤祺、五格格,仔細著點別摔了!”

今日宜妃去慈寧宮,太皇太後聞著土豆泥的香氣,竟然吃了小半碗,喜得太後準了胤祺今日會翊坤宮陪宜妃閑敘。

五妹妹見胤祺要去胤禟那兒,知道好吃的好玩的少不了,也賴著要去。太後拗不過,便準了她一同過來。

令宜妃意外的是,太皇太後還專門點了胤禟的名,要宜妃下次請安的時候,把九阿哥一並帶來。

這是什麽意思?要知道太皇太後除了太子,和其他皇子們向來刻意保持距離。雖然說不上待這些小輩疏遠淡漠,但一直以來,僅僅只是禮節性地接受皇子們的請安,並沒有與哪位皇子有過多情感上的交流。

宜妃自詡人情練達,但面對太皇太後的時候,覺得猶如溪流之於大海,根本猜不透這位老祖宗的心思。

算了,多想無益。下次帶著寶貝兒子去便是。

總歸老祖宗吃了寶貝兒子這麽多好吃的,當不會為難他。

-

康熙、胤礽、胤禟和胤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十分有默契地誰也沒挪窩,只是四雙筷子伸向青花碗的頻率肉眼可見地加快了許多。

胤祺跑到石桌前的時候,碗裏只剩下幾塊鴿脖子和邊角料的小肉塊。

胤祺:……

康熙咳嗽了一聲,莫名有些心虛:“不知道你要來,既然來了,這些都留給你吧。”

盯著碗底可憐兮兮地幾塊鴿子肉,胤祺沈默了片刻,忽地擡頭問胤禟:“九弟,還有飯嗎?”

五格格也跑了過來,朝碗裏看了一眼,嫌棄地“咦”了一聲。

她被太後寵慣了,別人吃過的東西哪怕再美味,也是斷不肯嘗一口的。

宜妃看了看院子裏大的小的,一眼算好了人頭數,和康熙簡單見了禮,趕忙去小廚房招呼準備午膳。

胤祺面前很快上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他看向五格格確認道:“五妹妹,你真的不吃?”

“不吃不吃!”

胤祺開心地一咧嘴,又看向康熙和其餘幾個兄弟:“汗阿瑪、太子哥哥、九弟、十弟,你們都不吃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胤祺將白米飯直接倒扣在青花大碗裏,將米飯就著醬汁拌勻了,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豬油、米酒和醬油混合成的醬汁均勻地包裹住每一粒飽滿的米飯,濃郁鮮甜口感豐富的味道充斥著口腔。

胤祺的腮幫子從開始吃飯就一直鼓鼓的,臉上無比滿足的神情,讓其餘諸人感覺錯過了什麽無價之寶。

胤禟不由得在心裏對胤祺豎起大拇指:五哥居然一下就掌握了這道菜的靈魂吃法!

而胤祺,則一邊品嘗米飯的香氣混雜著鴿子肉的鮮美,一邊在心裏把胤禟誇了百八十遍。

不愧是他的九弟!

康熙盯著胤祺一鼓一鼓的腮幫子,非常後悔自己方才怎麽沒想到拿湯澆飯。

光是用腳趾頭想想,就很好吃了!

不行,他今天如果沒有嘗到湯汁拌飯,批奏折都沒心思。

胤俄更是口水咽了又咽,不知不覺就挪到了胤祺身邊,巴巴地說:“五哥,我也想嘗一口。”

五格格對胤俄討食的行為表示嗤之以鼻,轉頭和胤禟委婉地表示,如果還有機會,自己也想嘗一嘗鴿子肉這樣的做法。

胤礽心想,回去得好好和榴花商量商量,讓它多抓幾只鴿子給小呆子,這樣他也能試試五弟的吃法。

胤禟忽然發現,眾人看著他的眼神再度熱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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