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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陳西曜視角(上) 那份開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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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陳西曜視角(上) 那份開心和……

大暑過後不久, 陳西曜過了十九歲生日。

那天的祝福比往年多了不少。連一向冷清的家裏,也因為之前陳晞玥的事情,關系緩和了許多, 難得地熱鬧了一次。

好像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或許是因為之前感冒一直沒斷根, 生日那晚,他像是對酒精起了興致,看到了放在自己面前那個月亮蛋糕,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半夜胃裏就翻江倒海地疼起來, 送到醫院時,醫生說是急性胃出血。

他在醫院住了將近半個月。

那幾天,陳西曜做了很多個夢,光怪陸離。

有時是高中教室,有時是空無一人的街道。

但每一個夢的結尾,總是毫無例外地,定格在同一幅畫面,同一句話上——

昏暗的房間內, 沈芮寧看著他,眼神平靜如冰, 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針慢慢刺破表皮, 紮入心口。

“陳西曜, 我後悔認識你。”

冷靜,決絕,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或留戀。

每次醒來時,他都分不清,胃部的抽痛和心裏的鈍痛,哪個更難受。

整個暑假, 他都沒有主動聯系她。

說傷心,是真的。

被那樣幹脆利落地推開,像是心臟被人硬生生剜掉一塊,喘氣都帶著血腥味。

可少年總有那麽一絲可笑的自尊和驕傲。

他咬著牙,把所有的情緒,全都死死摁在心底,裝得雲淡風輕,好像真的就能過去。

陳晞玥端著一碟菜推門進來時,差點被屋裏的味道嗆得退出去。

屋內沒開燈,窗簾也拉著,黑漆漆的一片。空氣裏全是酒精味,刺鼻難聞。

她適應了幾秒,才看清床上躺著的那個人。

陳西曜耷拉著眼皮,手機屏幕的白光在昏暗裏格外刺眼,把他半邊臉照得慘白,映著下巴上懸掛的水珠。由於屋內沒開空調,她也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什麽。

陳晞玥走到床頭櫃邊,打開了燈。

亮起的瞬間,她徹徹底底看清了她哥哥的面容,憔悴不堪,頭發堪比雞窩,眼神無光,而剛剛她以為是汗的水珠,也在此時看清了它掉落的軌跡,是眼淚。

居然是眼淚!?

陳晞玥楞在原地,手裏的菜差點沒端穩。

她長這麽大,從來沒看見過陳西曜這樣。

從來沒有。

在她印象裏的哥哥,是那個會在她難過的時候,蹲下身哄她的人;是那個考試考砸了也無所謂的少年,是那個天塌下來,也能笑著說“沒事”的人。

這樣落敗的樣子,她從未見過,甚至覺得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他身上。

“哥,你怎麽了?”她聲音有點抖,更多的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話落下五六秒,房間內仍一片安靜。

沒人回她。

陳晞玥走了過去,在床邊坐下,視線掃過床頭櫃,幾盒藥散著,有些拆開了,有些還沒,雜亂無章地堆在一起。

“哥,你生病了嗎?”她又問。

又是一片寂靜。

從小到大,陳西曜對她向來事事有回應。

如果有例外,那一定是發生了特別嚴重的事情。

陳晞玥起身,去旁邊抽了幾張紙,走回去時又想到了什麽,小跑回自己房間,拿了幾顆薄荷糖,又折返,在他床邊坐下,用紙巾擦掉了他臉上的眼淚,然後攤開手心:“哥哥,吃點糖吧。”

陳西曜神情微怔,眼神有了一點變化,隨即遲緩地擡眼看向陳晞玥,視線又慢慢落在她手心的那幾顆薄荷糖上。

就那麽看著,沒拿。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麽,陳晞玥看到他已經平靜下來的情緒又有了點波動,眼中開始蒙上了一層水光。

陳晞玥又往前遞了遞。

“……你不是說,只有女孩子吃糖才不會哭嗎?”陳西曜終於說話,嗓音沙啞,帶著點酒氣。

陳晞玥楞了一下,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時候她不知道因為什麽在哭,蹲在院子裏掉眼淚。陳西曜剛好補課回來,走到她身邊哄了半天,她還是抽抽搭搭停不下來。他剛蹲下身,想把她抱回屋,陳晞玥就聽見“啪”的一聲。

她循聲看向地面,是一顆糖。

她楞楞地撿起,拆開,吃下。

不是很甜,但在那個熾夏裏顯得格外清涼,好像把心裏的煩悶也吹散了一點。

她嘴角咧開了一抹笑意。

陳西曜蹲著身,看著小姑娘三百六十五度的轉變,有點想笑:“怎麽,吃糖就不哭了?”

她癟癟嘴,其實那點傷心勁早在他安慰的時候就消失了,只是還想再“作”一下,便隨口胡謅了一句:“你不知道嗎?女孩子哭的時候,吃顆糖就好了。”

……

陳晞玥看著眼前這個狼狽的哥哥,蹙眉隨便找了個說法:“那男孩子哭的時候,也可以吃啊,說不定也有用呢!?”

她把糖紙剝開,露出裏面淺綠色的薄荷糖,又往前遞了遞。

陳西曜看著那顆糖,看了很久。久到陳晞玥以為他又要拒絕的時候,他終於伸手,把那顆糖接了過去。

沒吃,只是攥在手心裏。

回憶翻山越嶺般不斷湧來,他扯了扯唇。

-

八月中旬,星海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寄到了家裏。

暗紅色的信封,燙金的校徽,他拿著那份紙頁,看了很久。

夏日的烈陽照在通知書上,泛著刺眼的光。

可反而讓他覺得踏實。

他好像看到了某種希望。

但更多的是,一種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巧合的靠近。

他們會在同一所大學。

還會有交集。

還能重新開始。

這個念頭像一粒被風吹來的蒲公英種子,落進幹涸的泥土裏,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卻又控制不住地,生出一點希望。

也是自那以後。

他開始恢覆了正常的作息,不再喝酒。不再熬夜。不再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發黴。

他把房間收拾幹凈,把自己從裏到外也收拾幹凈,剪了頭發,刮了胡渣,衣櫃裏那些皺巴巴的T恤換成了熨過的襯衫。

每天早上起來,對著鏡子看兩眼,確認自己看起來還行,像一株蔫了很久的植物,小心翼翼地施肥、澆水,等待重新見到陽光的那一天。

他得站在她面前的時候。

看起來還是那個陳西曜。

……

開學那天的到來,比想象中磨人,卻又很快。

他沒有沈芮寧任何的聯系方式。不知道她什麽時候來,不知道她住哪個宿舍,不知道她會不會來得很晚。所以報道那天,他五點多就去了,成了整個新生裏來得最早的那一個,連老師和志願者都覺得他太過於積極。

辦完所有手續,他走到了行政樓對面那棟教學樓。

那邊的一樓,就是天文系的新生簽到處。

他站在玻璃門外,一身黑,身形挺拔,神色冷淡,乍一看,像是哪個來幫忙的學長。

陸陸續續有新生和家長走過來,看到他,都會問他往哪走。來得早,陳西曜也早已摸索明白了這些,他便也簡短地指了方向。

天文系是早上九點開始。

他站在那兒,從九點到了下午四點,眼睛一直沒離開過那扇門。

每一張臉從門口經過,他都看一眼。

不是,不是,還不是。

下午四點,簽到的桌子開始收了。

至此,第一天結束。

他沒有見到她。

不過,也正常,也沒說必須要第一天來。

他這樣想著,只是心裏還是有些不安。

一個他不願深想的念頭,在心裏蠢蠢欲動。

也是在當天,陳西曜和室友出去外出吃飯時,這個念頭轟然破冰,赤裸裸地浮到了眼前。

他刷到了唐心怡的朋友圈。

——慶祝苦命的軍訓結束。

照片中,幾個女孩圍坐在火鍋桌前,笑靨如花。

沈芮寧穿著火鍋店的圍裙,紮著丸子頭,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臉頰很紅。她彎著嘴角,對著鏡頭比了一個耶。

他在那條朋友圈下面,看到了定位——

京海市·鮮牛記(京海大學大學城店)

京海大學。

不是星海大學。

他眼睫劇烈一顫。

耳邊所有的聲音好像都在漸漸遠去,連呼吸都不自覺一屏。

他盯著那些照片和定位,自嘲一笑。

其實早該發現的。

從他們分手那天,他就該發現了。

-

後來,陳西曜參加了新生軍訓。

日子過得像覆印機裏吐出來的紙,一張一張,一模一樣。

軍訓結束,正好趕上十一長假,他回了星海。

那七天,宋星渡在忙著給唐心怡表白,偶爾得了空,也會拉他出來坐坐。兩人找個燒烤攤,點幾串肉,兩瓶啤酒,聊游戲,聊大學生活,聊未來的打算。

宋星渡聊得眉飛色舞,陳西曜聽著,偶爾應兩聲。就是從頭到尾,那家夥一次都沒提過那個名字。

那個陳西曜在心裏翻來覆去、想聽又怕聽到的名字。

他第一次覺得,這人真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該說的時候不說。

假期快結束的時候,他實在沒忍住。

那天晚上,宋星渡又在滔滔不絕講表白的細節,陳西曜聽得心煩意亂,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狀似隨意地插了一句:

“她們……什麽時候回京海?”

說是她們。

可真正跟他有瓜葛的只有一個人。

宋星渡楞了一下,轉頭看他,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他兩那頁早就翻篇了。

畢竟暑假那次,陳西曜胃出血住院,他在病房裏無意間提了一句“沈芮寧好像……”改志願了。

話沒說完。

他就見陳西曜臉色瞬間沈了下去,難看得嚇人。

他以為,這人是不想再聽了。

直到這一刻,看著陳西曜看似平靜,卻又掩不住期待的眼神,宋星渡才恍然。

這人從來沒放下過。

“哦,她們啊,”宋星渡收回視線,“後天下午的飛機,跟我一趟航班。”

陳西曜垂下眼,“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

後天,陳西曜按著宋星渡給的航班時間,提前到了機場。

他站在出發層大廳一根粗壯的柱子後面,柱子正好能擋住他,又不妨礙他看清值機櫃臺那片區域。

他靠在柱子上,目光在熙攘的人群裏緩慢搜尋。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在夢裏描摹過無數遍的身影,就站在不遠處的值機櫃臺前。

沈芮寧穿著一件淺色的針織開衫,頭發比高中時短了,披在肩頭,正低頭翻著什麽東西,側臉依舊柔和。

他心裏一動。

想去找她。

可下一秒,陳西曜就看見,她旁邊站著一個男生。

個子挺高,穿了一件牛仔襯衫,正側著頭跟她說話,不知道說了什麽,逗得沈芮寧輕輕笑了起來。

那男生看她的眼神,陳西曜太熟悉了。

專註,溫柔,帶著欣賞和好感。

看得出來,兩人關系不錯。

陳西曜就站在那裏,隔著攢動的人頭和嘈雜的廣播聲,靜靜地看著。

沈芮寧站在不遠處,笑著,和另外一個男生。

他也只能這麽看著。

不能靠近,也沒有資本和理由靠近。

不知過了多久,他極淡地彎了下唇,然後轉身,逆著人流,離開了機場。

好消息,她很開心。

壞消息,那份開心和他再也沒有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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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張太長了,還在修文,估計明天發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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