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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陳西曜視角(下) 他不能再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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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陳西曜視角(下) 他不能再當……

大學生活並沒有陳西曜想象中那麽精彩。

大多數時候是上課、圖書館、宿舍, 三點一線,平淡得像杯白開水,喝不出什麽滋味。室友們打游戲打到半夜, 他躺在床上聽他們嗷嗷叫, 偶爾被拉著開黑,打幾局就放下手機。

沒什麽意思。

什麽都挺沒意思的。

轉眼就到了寒假。

除夕夜,家裏難得熱鬧,窗外煙火不斷。

陳西曜站在陽臺, 冷風灌進領口,他縮了縮肩膀。

又一簇煙花在夜幕綻開時,他忽然就想起了去年的這個時候。

也是這樣的夜晚,煙花炸響,沈芮寧站在他身邊,雙手合十,閉著眼許願。

而他,也許了一個願。

——“希望, 明年這個時候,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在一起。”

現在呢?

他看著漫天的煙花, 不禁垂下眼哼笑了一聲。

原來,願望說出來, 真的就不靈了。

不知在風裏站了多久, 手腳都凍得有點麻了。

陳西曜重新擡起頭,又一簇煙花在頭頂綻開,璀璨奪目,卻轉瞬即逝。

他緩緩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很認真地, 在心裏默念:

——希望今年還能再見到她。

他知道自己不能太貪心。

能再見一面就好。

哪怕她現在已經不需要他了。

……

年初七,立春。

陳西曜送陳晞玥去上舞蹈課,上課的教室在一家商場裏。

陳西曜不喜歡太吵的地方,就走了出去。

旁邊步行街門口,有家餐吧,環境不錯,就是有些花裏胡哨,墻上貼滿了便利貼,桌子上還有星星燈。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在靠墻的一個角落坐下,點了杯美式。

他發了會兒呆,看了眼時間,算了下,陳晞玥下課的時候,估計就到了中午,怕她餓,就起身想買個小蛋糕帶著。

正等店員包裝時。

幾句對話聲朦朦朧朧地從身後傳來——

“還好,這家店還在。”

“是啊,我還以為這層店面都要搬了。”

“不過也好。”

然後,是“嘎吱”的推門聲。

緊接著,是一道熟悉的聲線傳來,帶著記憶中的溫婉——

“是啊,不然以後還得重新找地方聚。”

陳西曜背脊微微一僵。

他沒有轉頭,只是從面前的電子屏中看到了那抹身影。

少女穿著一件粉色的羽絨服,推門進來,從他身後擦過,走到了靠窗的位置,正對著坐下。然後扯下脖子上的圍巾,露出了姣好的面容。

和記憶裏的一模一樣。

他的新年願望成真了。

……

陳晞玥的舞蹈課每周一次。

後來那幾次,陳西曜都會走進那家餐吧,點一杯東西,坐很久,每次他都坐在同一個角落。

而每隔個兩星期,沈芮寧都會來。

有時是一個人,有時是和唐心怡她們一起。

他就那麽遠遠地看著,看她的側臉,看她笑的樣子,看她低頭玩手機時垂下來的頭發。

有一次她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陳西曜的心慌亂地重跳了一拍,垂下眼,假裝在看手機。

再擡頭的時候,她已經收回視線了。

她沒認出他。

或者說,她根本沒註意到角落裏有個人。

最後一次去,是那家餐吧即將拆遷的前一周。

陳西曜推門進去時,靠窗的位置空著。

他等了很久,從下午等到傍晚,從傍晚等到天黑。

她都沒有來。

等到晚上回去的時候,京大的公眾號剛好跳出了推送信息,陳西曜才知道京海那邊開學早,她應該已經回去了。

一個想法逐漸萌生。

半年後,那家店面重新招租。

陳西曜沒怎麽猶豫,簽了合同,買了下來。

裝修的時候,他讓人把之前花裏胡哨的貼紙和燈飾全都撤了,換成簡潔的深藍色墻面,天花板上裝了細小的射燈,打開時像一片靜謐的星空。

是她喜歡的樣子。

店名是他想的,很簡單,就兩個字母:F&R。

Follow是他想做的事。

Return是他的夢,也是芮,他喜歡的人。

只是店開起來之後,每逢假期他再回到星海,在店裏呆一整天,都沒有再見到她。

好像有些人、有些時光,一旦錯過,就連“偶遇”都需要運氣。

很顯然,他已經把那份運氣用完了。

……

2018年,陳西曜又許了同樣的願望。

可直到那年夏天過盡,他也沒能再遇見她一次。

後來六月初,他從輔導員那兒偶然聽說,學院有個去京海大學的交換生名額。

一個學院只有一個。

他在星大物理學院的成績一直很拔尖,總是在第一和第二之間徘徊。

但這次,他只想拿第一。

他有兩次拼了命地努力。

第一次是學習語文,想和沈芮寧一起考上星大。

第二次就是現在,為了一個能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的機會。

運氣似乎好了一點。

之前幾次模擬排名,他都是第二,這次卻是第一。

他如願去了那裏。

只是,沒能如願見到她。

-

從京海飛港市的航班很多。

陳西曜時常慶幸自己還在讀大學,時間相對自由,攢了點錢,說飛就能飛。

立冬那天,他去了港市。

在港大裏走了一圈又一圈,銀杏葉落了滿地,學生抱著書匆匆而過,依舊沒有她的身影。

晚上,他一個人找了家烤肉店,點了瓶燒酒。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的胃已經脆弱到了極致。才喝了兩杯,就開始不舒服,隱隱的鈍痛從胃部往上竄。

他放下杯子,沒再碰。

剛來這邊,人生地不熟,港市的小路又多又繞。可能是喝多了有點上頭,跟著導航走也能走錯,繞了一公裏多,越走越偏,兩邊都是沒見過的巷子。

他煩躁地收起手機,擡頭。

大概是老天都看不下去,前面剛好有一家藥店。

陳西曜捂著胃走進去。

店裏的人說的是粵語,他聽不懂,好在貨架上的藥品名稱是普通話。

他順著標簽找過去,拿了一盒胃藥,轉身正要繞過收銀區去結賬,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腳步猛地一頓。

收銀臺前,站著一個單薄的背影。

白色針織衫,淺咖色半身裙,微卷的長發柔順地垂到腰間。她微微側著頭,正在和店員說話,露出半邊白皙的側臉。

陳西曜楞在原地,手裏的藥盒被他攥得變了形。

“你好,請問要什麽?”店員用粵語問。

“過敏藥。”

是她的聲音。

說的是粵語,發音標準又自然,和店員對話毫無障礙。

陳西曜一個字都聽不懂。

他就站在貨架後面,隔著兩三米的距離,看著她。

這時。

門外又走進來一個女生,大概是她的同學,湊近看了看她的臉,語氣擔心:“早知道就不點那蝦了!你這紅得……”

陳西曜這才註意到。

她的臉頰連著脖子,泛起一片不正常的粉紅色,還有一點點紅疹,在冷白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沈芮寧笑了笑:“沒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吃蝦會過敏,以前都沒事的。”

店員從櫃臺裏拿出一支藥膏。

她掃碼付了錢,接過袋子,和女生一起推門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陳西曜才從貨架後面慢慢走出來。

他走到收銀臺前,將那盒藥放在了桌上,側過臉,看著等在紅綠燈口的那抹背影,眉峰微擰,隨即低頭在手機裏下載了一個粵語翻譯軟件,輸入:

【剛才那個女生,過敏嚴重嗎?】

屏幕上生成了一行粵語,陳西曜遞給店員看。

店員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他,笑了笑,說了句什麽。手機屏幕上跳出一行翻譯:

【還好,塗了藥膏就會消。】

陳西曜這才松了口氣。

走出藥店,他站在路邊,看著她們離開的方向。

夜色深濃,街燈亮起,橙黃色的光鋪了一地,他忽然想起什麽,加快腳步追了出去。

兩個女生的身影還沒走遠,正沿著街邊慢慢走著,偶爾停下來看看路邊的店鋪。

陳西曜隔著幾米的距離,跟在她們身後。

“對了芮芮,之前老師說那個天文論壇的網址是哪個來著?我找不到了。”女生問。

沈芮寧拿出手機,點開了幾下:“就這個,港市天文社。”

“芮芮你論壇ID叫什麽?我加你。”

“Rainy。”

“咦?頭像不對啊……”

“R是大寫的。”

陳西曜放慢腳步,把那個名字在心裏默念了一遍。

——Rainy,R大寫。

……

直到看著她們走進港大校門,在門衛處刷了卡,陳西曜才回到了酒店。

那個天文論壇註冊花了點時間,要填郵箱、驗證、設置密碼。最後一步是設置昵稱。

他盯著輸入框,想起剛才她說的那個ID。

頓了頓,在屏幕上敲下:

【Follow】

雖然他主修天體物理,但也只是剛開始,對這個領域和天文愛好者論壇還很陌生,許多術語和話題都一知半解。

不過,一竅不通的新人,才更容易引起註意。

如他所料,他發的那條帖下面,很快有了不少評論。

語氣鋒利,還帶著圈內人常見的犀利。

他一條條翻下去,只可惜沒有看到那個ID。

第二天他又看,依舊沒有。

第三天,他打開論壇,習慣性地點進自己的帖子。

一條新的評論跳了出來。

發布時間顯示:一分鐘前。

評論者的ID是:Rainy。

這個論壇不允許重名。

所以,只能是她。

陳西曜看著那串字母,看了很久,然後笑了笑。

那種感覺,像是走了很久的夜路,黑漆漆的,不知道前面是什麽,不知道還要走多久。然後忽然看見遠處亮起了一盞燈,很暗,很小,但確實亮著。

他點進那個主頁。

頭像是一張星空圖,個人簡介裏寫著“港大天文社”。她發過很多帖子,有科普,有觀測記錄,有活動召集。他一條條往下翻,翻了好久。

最後,按下了關註。

幾乎同時,屏幕頂端彈出一條私信提醒。

發件人:Rainy。

他終於有了一個身份,一個理由,可以重新回到她的世界。

哪怕只是以一個陌生網友的身份。

……

隨著陳西曜對天文領域的了解越來越深,兩人在論壇上的交流也漸漸多了起來。

話題大多圍繞學術。

2019年除夕夜,陳西曜以“Follow”的身份,給她發了一條私信:

【新年快樂。】

發完,他盯著她頭像旁那個一直灰色的離線標識,心裏那點微弱的期待,也一點點暗下去。

不過想想也正常,誰會一直掛在論壇上呢。

他扯了下唇,放下手機,走到窗臺。煙花在夜空綻開,五顏六色的光落下來,照亮他半張臉。

今年,他換了一個願望。

——希望能和她多說幾句話。

前一天睡得晚,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陳西曜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一聲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他在夢中怔了一下,隨即猛地睜眼,伸手抓過床頭櫃上正在充電的手機,坐起身解鎖。

是論壇的私信提醒。

他心口一跳,點開。

Rainy:【不好意思,剛看到。】

Rainy:【新年快樂!】

陳西曜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一分鐘。

看著她頭像旁那個亮起的綠色圓點,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沖動,在這時推著他,越過了那條“普通網友”的界線。

Follow:【昨天在忙?看你一天沒上線。】

發出去後,他有些緊張,不知道她會不會覺得冒犯。

等了一分鐘,消息顯示“已讀”,但沈芮寧沒回,他心往下沈了沈。

想了下,打字:【我就隨便問問,你不想說也沒——】

字還沒打完,一條新消息跳了出來。

Rainy:【嗯。】

他牽唇,慢慢刪掉了那行沒打完的話。

Follow:【去吃年夜飯了?】

Rainy:【沒,放煙花。】

Follow:【和朋友?】

Rainy:【嗯。】

……

之後他們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沈芮寧話不多,但基本每條都回。陳西曜問一句,沈芮寧答一句,像在做填空題。

即便這樣,他也已經很滿足了,至少她願意回。

很長一段時間,陳西曜就靠這樣,一點一點拼湊出她這幾年的生活。

知道了她在港大讀完了本科,成績優異,拿了好幾個獎。知道了她畢業後選擇去了美國讀研究生、碩士,學的還是天文,研究方向是星系演化。也看到過很多她發過幾篇論文,參加過幾次學術會議。

她過得很好。

學業優秀,一步步朝著自己的方向走,堅定又從容。

而且,沒有談戀愛。

直到沈芮寧開始讀碩士的第一年,聊天才漸漸變少。有時候一周才回一次消息,有時候半個月。她有說過,最近畢業很忙,論文壓得喘不過氣。

陳西曜說沒關系,你忙你的。

他確實沒關系。

只要還能聯系上,多久都行。

……

再後來,工作了。

陳西曜便開始借著出差或休假的機會,在京海和美國之間往返。幾十個小時的航程,從白晝飛入黑夜,再從黑夜飛入白晝,居然會變得令人期待。

他看到過很多次他的女孩。

在異國的街頭、校園的角落。

沈芮寧變得越來越優秀。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累太辛苦,她瘦了不少,臉上的笑容也比從前少了,多了幾分成熟與清冷。

國內和國外的新年不是一塊的。

那幾年,陳西曜幾乎每年都在國外過除夕,然後再飛回京海工作。

偶爾,也會在2月14日前後飛過去,和她在同一座城市,悄悄地陪她過個生日。

然後在論壇的私信裏,留下一句無人回覆的:

【生日快樂。】

即便她看不到。

至少,他還能對她說出這句話。

他知足。

卻又永遠不滿足。

-

沈芮寧讀碩士的第一年,陳西曜的公司一步步走上正軌,因此他也忙得焦頭爛額。從最初的兩周一飛,漸漸變成一個月才擠得出一次行程。

五月,恰好公司有個項目需要去美國洽談。

行程結束後,他又繞路去了趟學校。

沒想到這次運氣很好。

他沒刻意找,只是順路拐進Chapel旁的草坪,擡眼就看見了沈芮寧。

她蹲在草地上,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手裏捏著一小塊面包,正低頭餵一只橘貓。

長發從肩頭滑下一半,散在臉側,遮住了半邊晃眼的陽光。另一半臉映在光裏,透亮柔和。唇角彎著一抹他許久沒見到的弧度,自然松弛。

這大概是他這半年來,第一次看見她笑得這樣真切。

之前,他很想知道她到底是開心還是不開心,是不是太累了。

可是,這些話兜兜轉轉都回到了心裏,偶爾只能通過宋星渡向唐心怡套話才能得知一二。

也是在無數個瞬間。

他想回到她身邊。

哪怕她會推開他。

-

後來幾次飛過去,陳西曜看到她臉上的笑容又淡了下去。

六月初,從宋星渡那兒聽說,她要畢業了。

陳西曜提前完成了那兩天的會,去了麻理。

費了點周折,不過總算混進了她的畢業典禮現場。

沈芮寧穿著深藍色的學士服,手上拿著畢業證,站在第三排比較靠中間的位置,五官精致,只是嘴角平直,沒什麽笑意。

陳西曜心裏不太舒服。

正巧這時,旁邊走來了一個拿著相機的中年男人。

陳西曜走了過去,低聲用英文問能不能借用一下。那人看了他一眼,大概以為是哪個沒帶相機的家長,爽快地遞了過來。

他接過相機,鏡頭對準她,清晰地拍下了她站在人群裏的樣子。

鏡頭裏的她,依舊沒有笑。

中間的攝影師舉起手,示意大家準備。

陳西曜忽然想到什麽,歸還好相機,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口罩戴上,快步走到攝影師旁邊,低聲說了幾句。

攝影師是個開朗的中年男人,聽了他的話,挑了挑眉,然後笑著點點頭。

他松了按快門,用誇張的語氣說了幾個英文冷笑話。

周圍的學生們哄笑起來。

陳西曜笑了。

而後他瞇起眼,清清楚楚地捕捉到沈芮寧嘴角漾開的笑意,明亮如初夏的陽光。

“準備——三、二、一!”

“哢嚓——”

快門聲響起的瞬間。

陳西曜相信,那張含有紀念意義的照片中,她一定是笑的。

……

那天晚上,陳西曜原本訂了航班準備回國,卻因為天氣原因臨時取消,他不得不在波士頓多留一天。

晚上,他去了學校附近一家清吧。

剛走進去,視線掃過左側的卡座,就看到了一群學生。

而沈芮寧,就在其中。

陳西曜到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不知道她什麽時候來的,只能看出她臉頰泛著喝酒後的酡紅,嘴巴一閉一合,不知道再說什麽,但能看得出來顯然是喝了不少。

一群人舉杯,用英文大聲喊了句“Happy Graduation!”,然後互相擁抱道別,陸續起身。

沈芮寧也跟著站起身,身體搖晃了下。

陳西曜心一緊,剛要上前,就見一個外國男生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有一點,這麽多年他一直都沒變。

他不喜歡別人碰她,尤其不喜歡看見別的男人離她太近。

即便,現在的他,和她,什麽關系也沒有。

陳西曜眼底冷了幾分,快步走過去,用英文沈聲道:“放開她。”

“你是誰?”對方挑眉。

他拿出手機,點亮屏幕。

手機屏幕是一張合照,照片裏,十八歲的沈芮寧踮著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那是那天他哄騙她,然後留下的照片。

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很親密的姿態。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不過,陳西曜還是補了句:“Her husband。”

那男生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識趣地松開了手。

陳西曜壓下心裏那點郁躁,上前一步,在她面前蹲下,小心地將她背了起來。

走出酒吧,夏夜的暖風迎面拂來。

他背著她,沿著安靜的街道慢慢往前走,沈芮寧的頭靠在他肩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沈默了一會兒。

陳西曜低聲開口:“沈芮寧,一個人在外面喝這麽多,你之前不是答應過的嗎?”

他沒指望一個醉鬼回答,繼續開口。

“你最近……是不是不開心?”

“……”

“是因為畢業太累了嗎?”

“……”

“還是……因為別的?”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把那些平日裏不敢問、沒立場問的話,都倒了出來。

好像喝醉酒的是他,而不是她。

一陣夜風吹過,背上的人動了動。柔軟的長發掃過他的頸側,癢癢的,他舍不得拂開,反而微微側過頭,讓那些發絲貼得更近。

不知過了多久。

像是幻聽一般,他耳邊響起一道很輕的呢喃:

“陳西曜。”

聲音溫軟,浸著酒意,好像還有點哭腔。

他心口一顫,聲音也因為背上的人不自覺地柔下來:“怎麽了?”

沈芮寧吸了吸鼻子,臉埋在他背上蹭了蹭,嗚咽般喃喃:“……我想你了。”

陳西曜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滾燙的情緒沖刷上來。

那一瞬,徹底讓他分不清醉的究竟是誰。

卻依舊接了下去。

他吸了口氣,繼續往前走,聲音低得像是怕驚碎這場夢:“那,我來找你好不好?”

背上的人沒回。

他又啞聲補道:“我也好想好想你。”

……

把沈芮寧安全送回公寓,安頓好一切,陳西曜半跪在床邊,看著她熟睡的側臉,看了很久。

一個想法變得更加堅定。

這些年,他一直都是膽小鬼。

怕被她討厭,怕被她推開,怕連現在這點微弱的聯系都斷了。所以只敢遠遠看著,只敢以陌生網友的身份說幾句話,只敢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說“生日快樂”。

可他不能再當膽小鬼了。

他要去找她。

哪怕她推開他一千次、一萬次。

他也認了。

他根本離不開她,也早已認定她了。

-

沈芮寧飛機落地星海那天,陳西曜繞路去了機場。

遠遠地,他看見了那個曾在機場見過的男生,還有周清螢。

心裏那點不舒服又冒了出來,但很快被另一種情緒壓了下去。

至少,她現在離他更近了。

而且,他一定會有機會。

回公司的路上,導航上顯示著紅色,車輛遲遲不動。

陳西曜百無聊賴地刷了下朋友圈,手指忽然停住。

周清螢一分鐘前剛好發了一條動態:

【慶祝我的好閨蜜回國啦!】

定位顯示在一家中餐廳,就在市中心,離他這兒不遠。

陳西曜嘴角輕輕一勾。

“改道,去這個地址。”他對司機說,頓了頓,又補了句,“順便把晚上和公司董事的聚餐地點,也換到這家餐廳。”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沒多問,應了聲“好的”,打了轉向燈。

車子拐進另一條道。

陳西曜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情忽然好起來。

車子開到餐廳門口時,正好看見三個人從另一輛車上下來。沈芮寧走在中間,旁邊是那個男生和周清螢。

陳西曜隔著車窗看了一會兒,然後視線一轉,看到在他們停車的前面,還空著一個車位。

那些惡劣幼稚的想法又鉆了出來。

做完那點“小動作”後,陳西曜才若無其事地去赴董事們的飯局。

等到飯局散場,送走所有人,他才起身,看了眼手機。

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任何新信息。

按理說不應該。

沒人敢碰他的車,就算有剮蹭,也不太可能悄無聲息地開走。

而且更不可能開出來。

他皺了皺眉,收起手機,往包廂門口走。

推開門,擡眼的瞬間,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對面。

一個匆匆轉身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進視野。

即便只是驚鴻一瞥,即便隔著一段距離。

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心跳在剎那間變得沈重而清晰。

他慢慢揚起嘴角。

找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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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到這裏,其實有點舍不得。

這個故事陪我走過了很長一段日子。從最初腦子裏閃過的一個畫面。

十六歲的少年推門而入,教室裏只剩兩個空位,他毫不猶豫地走向她,到後來一點點填滿他們的十年。

寫芮芮的時候,我常常覺得心疼她。她是那種看起來安靜、其實心裏藏了很多事的女孩。暗戀一個人三年不說,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又分開,分開之後還要裝作沒事人一樣往前走。她以為自己走出來了,其實那根刺一直在那兒,碰一下就疼。

可她也是勇敢的。重逢之後,她一次次推開陳西曜,不是因為不喜歡,是因為太喜歡了所以害怕。害怕重蹈覆轍,害怕再一次失去。

(然後某陳姓男子就用他堪比城墻般的厚臉皮,硬生生把這堵墻給撞開了。)

我們芮芮最後也還是選擇了相信,相信自己心裏的感覺,也相信他。

而陳西曜呢,其實我常常被他氣笑,又被他感動。

他張揚、熱烈,灑脫,卻也笨拙到令人發指。他是那種不太會說漂亮話的男生,也不太會在一段感情裏面知道正確的選擇。但他也是那種認準了一個人就不會放手的類型。

因為失去過,所以不斷學習。

學會了在她生病的時候照顧她,學會了在她推開他的時候不放棄,也學會了給芮芮許多許多愛和安全感。

當然還有幾項技能,例如:

鎖浴室門又如何、老婆生氣了要哄、撒嬌……

他們的十年,其實就是一場漫長的雙向奔赴。

雖然中間有七年是錯開的。她在往前走,他在原地等;她在遺忘,他在找她。但最後,他們還是走到了彼此面前。

嘿嘿,告訴你們一個秘密。

溫泉那場戲,其實是我2月以來寫得最糾結的一章。

想寫出他們之間終於可以肆無忌憚親近的甜蜜,又不想破壞整體溫柔細膩的氛圍。刪刪改改很多遍,最後決定:就讓他們順其自然吧。

畢竟等了那麽久,憋了那麽久,新婚之夜黏糊一點怎麽了!!!!!!!!我們西曜不是能忍的人!!!!!!

寫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我發了很久的呆,耳機裏還在播放那首《陪我度過漫長歲月》,然後去挑著又看了幾章。

突然感受到了那種慢節奏播放電影的感覺,一幕幕在我腦中閃過。

十六歲的沈芮寧站在講臺上自我介紹,十六歲的陳西曜推門而入;

二十五歲的他們在餐廳門口重逢,二十六歲的他們在雪地裏接吻。

婚後的日子,應該就是芮芮繼續研究,然後西曜繼續當他的“租客”兼專屬司機。偶爾吵架,大概率是西曜作妖。但每次都會和好,因為他是真的知道錯了(假的)而咱們芮芮也是真的心軟。兩人有空的時候一起去玩,春天估計會和summer一起去踏青,夏天一定會去海邊,順便給我們西曜過個生日,秋天就是牛馬生活,國慶西曜會選一個地方,然後和芮芮一起過二人世界,冬天就一起跨年、許願,給芮芮過生日、結婚紀念日、情人節……反正會很幸福!!!!!

可能還會有小寶寶吧?!

當然暫時沒有。我們西曜是個醋缸子,得先讓他適應一下“老婆不只是我一個人的”這個殘酷事實。

(等有了會告訴你們的!到時候可能就是《當陳醋缸子有了娃》續集了哈哈哈)

最後,謝謝每一個看到這裏的你。

謝謝你們陪著沈芮寧和陳西曜走過這十年,陪著他們從校服到婚紗,從錯過到重逢。

謝謝你們在評論區留下的每一句留言、段評、營養液和bwp,那是我寫下去的最大的動力。

祝我們在愛情裏勇敢,做自己。

祝你們,新年快樂。

我們下一本書,再見。

愛你們!

(ps:宋星渡和唐心怡的故事會作為福利番外,1%訂閱就能看~正在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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