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蓄謀已久，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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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蓄謀已久，得償所願。
等到收拾差不多, 外面接他們去婚禮場地房車也到了。
攝影師往窗外瞄了一眼，外頭是雪景，白茫茫一片襯著木屋, 還挺有氛圍感。
她回過頭, 提議道：“要不，在這兒給你們拍幾張？留個紀念？”
兩人都覺得行，便走到沙發上坐下。
攝影師端起相機，透過取景器看了半天, 手指搭在快門上，按了好幾次都沒按下去。
總覺得哪裏不對。
她挪開相機，擡眼笑：“新郎，笑一個呀。”
沈芮寧側目看他。
陳西曜嘴角扯了扯，彎出一個弧度，但那表情怎麽看怎麽別扭，像是被強迫。
“你怎麽了？”她問。
陳西曜轉過頭看她，搖了搖頭, 喉結滾了一下：“沒事。”
沈芮寧握住他的手，卻觸到了他掌心一層薄汗。
……這是緊張了嗎？
她抿了抿唇, 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 握緊, 然後仰臉，在他臉頰輕輕印了一下。
陳西曜整個人一楞，遲緩地看向她。
“陳西曜同學，”沈芮寧彎著眼睛，故意逗他，“你這表情, 我會以為你是被我綁來結婚的。”
他怔了一秒，這才回過神來，眉梢一挑，知道她在逗他，原本繃著的嘴角慢慢松開，勾出個明朗的弧度。
他低笑了聲，手腕一翻，反扣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那你可得綁緊點兒，最好綁個幾輩子。”
沈芮寧被他逗笑，剛想說什麽，唇上一熱。
他輕啄了一下，退開時還使壞地在她下唇輕咬了一下。
“陳西曜！”她小聲嗔道。
“叫老公。”
“……”
一旁，攝影師已經拍了好幾張。
比起那些刻意擺拍的照片，這樣偶然抓到的瞬間反而更鮮活。
他們傾身看了眼相機裏的預覽，都是剛才笑鬧時被抓拍下來的樣子，抓拍得也很好。
沈芮寧忽然想到什麽，從旁邊拿起自己的手機：“方不方便……用我手機也拍一張？”
“當然可以。”攝影師接過手機，笑著重新舉起來。
這下兩人都默契地坐直，端正了很多，臉上漾著淺笑，頭微微向彼此靠攏，像每一對拍結婚照的新人那樣。
……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婚禮的目的地。
是個三角形的玻璃房子，四周全是通透的落地窗，屋頂用原木搭成尖尖的塔狀，玫瑰從玻璃外面攀爬上去，密密麻麻綴滿了整個框架。太陽正往雪山後面沈，整座玻璃房子被染成琥珀色。遠處白茫茫的山峰，峰尖已經染上了一層金紅色的餘暉。
透明色的椅子擺了一排又一排，坐滿了賓客。所有人都回過頭，朝車門的方向張望。
攝影師先下了車，準備記錄。
而兩位化妝師也做著最後的打理。
陳西曜從另一側繞過來，拉開車門，朝她伸出手。
“緊張嗎？”他問。
沈芮寧笑著，將手放在了他手心：“這話應該我問你吧。”
陳西曜握住，捏了捏她的手指：“有你在我就不緊張了。”
話雖這麽說，但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點緊張。
沈芮寧的婚紗裙擺很長，陳西曜彎著腰，把層層疊疊的裙擺一點一點從車裏理出來，又小心翼翼扶她下車。旁邊候著的服裝師也跟著上前，把拖尾仔細地鋪好，又扯了扯裙擺的褶皺。
沈芮寧拎著裙身輕吸了口氣，玫瑰的香氣混著雪山清冽的風，一起迎面撲來。
她側頭看了陳西曜一眼。
他也正好在看她。
“走吧。”他說。
沈芮寧點頭。
禮堂內。
許明瑾是這次陳西曜邀請來的證婚人。
沈芮寧每次想起這事都覺得挺有意思。
當年瞞著班主任偷偷談戀愛，現在還請她來證婚，真的很明目張膽。
許明瑾看到他們出現在門口，笑著舉起話筒：“讓我們歡迎新郎新娘入場——”
兩邊的賓客都轉過頭，起身看他們，所有人都是笑容滿面的，舉著手機準備記錄下這一切。
沈芮寧挽著陳西曜的手臂，微微側過臉，看向身邊和她並肩一起走的男人，冬日的暖陽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一瞬間，許多記憶又爭先恐後地依次湧來。
開學時，那個遲到的少年肆意張揚的眉眼；運動會時，他偷偷放在她口袋的兩顆薄荷糖；還有那個路燈下他對她說的話。
——“你不是一個人。”
從那天開始，她就真的不再是一個人了。
少年說到的話，無論他在不在，都一直做到了。
包括現在。
剛剛在路上的時候她還有點緊張，但現在那點緊張被另外一種情緒替換了。
沈芮寧挽著他穿過人群，穿過掌聲和祝福，一步一步，走到臺上。
周圍的賓客紛紛重新落座。
許明瑾看著面前這對新人，鄭重開口：“大家好，歡迎各位今天來參加沈芮寧女士和陳西曜先生的婚禮。”
“我是兩位新人高中時的班主任，也是今天的證婚人。接到這個喜訊的時候，說實話，我挺開心的。作為班主任，能看到自己班上的孩子從校服走到婚紗，還能站在這裏給他們證婚我很榮幸。”
許明瑾笑了笑，“還記得高一剛開學那會兒，有一件事我到現在印象都很深刻。那個時候要自我介紹，當時陳西曜遲到了，而沈芮寧呢剛開了個頭，結果就在那時，陳西曜來了，當時教室裏有兩個空位，可他就選擇了沈芮寧旁邊。”
說著，許明瑾故意偏過頭，看向陳西曜：“我現在都懷疑，這小子是不是早就打好了算盤？”
臺下響起了一陣笑聲。
陳西曜也低頭，輕輕笑了一聲。
“後來啊，他們倆從高一到高二下，一直都是同桌。”許明瑾感慨地搖搖頭，“至於什麽時候談上的，我是真不知道。作為班主任，沒及時抓住早戀苗頭，是我的失職。”
“但現在看著他們站在這兒，我就在想，或許老天爺就是故意不讓我當這個‘壞人’。”
許明瑾看向臺上兩人親昵的身影，眼神溫柔：“總而言之，看到你們這樣，我很開心。往後餘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臺下響起了一陣鼓掌聲。
許明瑾把話筒遞到陳西曜手上，小聲對他們說了句“恭喜”，笑著轉身下臺，坐回座位。
陳西曜暗暗吸了口氣，側過身，面對沈芮寧。
其實他剛剛已經不緊張了，可此時此刻看向沈芮寧時，心跳還是越來越快。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許明瑾說的話，恍惚間，他又看見了那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女孩，拘謹地站在講臺上自我介紹。
十六歲的少年沒什麽太多想法。
他只是想給自己心動的女孩，留一個印象深刻的開場。
可他沒想到。
這一個開場，就是一輩子。
“芮芮，”
陳西曜看著面前穿著婚紗的沈芮寧，緩緩開口，“直到現在，我仍然覺得好像在做夢一樣。我們分開了七年，兩千五百多天。其實以前上高中的時候，我覺得時間過得還挺快，一晃就畢業了。可是那七年裏面，我從來沒覺得時間過得這麽慢。”
“這些年，我去過你去的城市，走過你走的路，站在你看過的風景裏。我去京海交換，除了找你，還有另外一個理由，就是不想待在星大了。你競賽的時候我們一起去過那個城市，走過那裏的路。後來我一個人在大學裏，看著同樣的風景，滿腦子都是回憶。可偏偏，現實裏沒有你。”
“芮芮，”
陳西曜看著她，眼底布滿了水光，壓抑不住的哽咽一點點流出，開始發顫，“你總問我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你的。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不是某一個瞬間，是每一個瞬間。”
“是你第一次對我笑的時候，是你把筆記借給我的時候，是你答應和我在一起的那個夏天。也是分開之後的每一天。我想你的時候，我後悔的時候，我發誓一定要把你找回來的時候。”
“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還挺幸運的。”他彎起唇角，眼眶泛紅，卻笑得很耀眼，“十六七歲的時候，就遇見了一個很喜歡的人。雖然我把她弄丟了，可是二十六歲那年，她又回來了。”
“我們有很多遺憾，但我相信，我們也會用很多很多的幸福，去填補那些空缺。”
“沈芮寧，我愛你。十八歲的時候愛，二十六歲的時候更愛。往後的每一年，我都會比前一年更愛你。”
“那就祝我們，新婚快樂吧！”
沈芮寧站在他面前，眼淚成串往下滑落，唇角牽著：“新婚快樂，終於…要和你一起，度過漫長歲月了。”
掌聲響起來，鋪天蓋地。
夕陽從玻璃頂上傾瀉而下，落在他們交換戒指的手上。
二十七歲的陳西曜低下頭，彎腰，吻住了那個他心心念念，滿眼是他的愛人。
婚禮典禮結束的時候，太陽剛好下山。
落日的餘暉絢爛地灑在遠處雪山的山峰上，折射出亮眼的金光。
-
婚宴設在室內。
也是半透明的玻璃房子，暖氣開得足，一點兒也不冷。
等敬完最後一桌酒，兩人就又“私奔”了。
房車內放著《陪你度過漫長歲月》。
沈芮寧換完衣服剛坐下，腰側就圈過來一雙手。
陳西曜從背後貼上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閉著眼，像個巨型掛件似的，還蹭了蹭。
“累不累？”他悶聲問。
“還好。”沈芮寧偏過頭看他，“你是不是累了？”
“不累。”他睜開眼，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她，“就是想抱抱你，今天一天都沒好好抱你了。”
早上沈芮寧化妝的時候他不方便，典禮上兩人面對面站著卻不能膩歪，敬酒的時候更是一堆人圍著。
他憋了一整天。
以前，哪有這樣過。
……
房車停在一棟小木屋前。
是個私人區域，也在雪山腳下，比昨晚那間更隱蔽。
走到衛生間，陳西曜就把她抱起來，放在洗手臺面上，自己站在她兩腿之間，開始給她卸妝。
之前卸過幾次，他現在手法已經很熟練了。今天的妝有些難卸，特別是眼影。但他是個有耐心的，又擦了擦就卸掉了。
卸完妝，沈芮寧又被他牽著去了屋外的溫泉。
木屋外，溫泉水汽氤氳，周圍用石頭砌了一圈，旁邊擺著兩杯紅酒和一盤水果。遠處雪山的輪廓在夜色裏隱隱約約，頭頂是密密麻麻的星星。
陳西曜跟在她後面下水，然後立馬貼上來，從背後摟緊。
沈芮寧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泳衣，他滾燙的體溫一貼上來，她下意識顫了顫。
“陳西曜。”她叫了一聲。
她等了三四秒，結果沒人回她。
“陳西曜？”她又叫了一聲。
無人應答。
“……”
她皺眉，側過臉。
男人趴在她的肩上，黑眸盯著她，裏面寫滿了控訴。
“你怎麽了？”她莫名其妙。
陳西曜別開眼，扭扭捏捏地開口：“都結婚了，還叫我全名。”
沈芮寧看著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好在她是個好脾氣的，再加上今天心情好，也樂意哄他。
她彎起眼睛，尾音軟軟地往上勾：“老——公？”
陳西曜抿著唇，想繃住，可臉頰那點笑意根本壓不下去，最後還是破了功，低頭在她肩膀上親了一口，笑著應：“怎麽了？”
“我就是在想一件事。”
“什麽？”
“如果你當初選了另外一個座位，”沈芮寧頓了頓，“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其實現在問這個問題有點幼稚，可她總是忍不住想。
如果當初他們沒有做同桌，以她的性格，他們大概不會有太多交集。那麽這場從十六歲開始的暗戀，應該會像大多數暗戀一樣，悄悄開始，悄悄結束，最後變成記憶角落裏一點模糊的光。
陳西曜看她，淺笑了一下：“會。”
“為什麽？”
陳西曜不太喜歡說那些太漂亮的話，便摟著她，一件件跟她講：“那個時候有兩個空位，一個在你旁邊，一個在你後面。我如果坐你後面，你每次上課幹什麽，我其實都能看到。包括交作業的時候，你會轉身把後排的作業一起收了，然後遞給我，一來二去的，一定會有交集。”
“還有你和唐心怡關系那麽好，”他繼續說，“宋星渡那小子跟我也是好兄弟，他對唐心怡什麽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唐心怡去個文科班他都能屁顛屁顛跟著，你覺得咱倆能沒交集？”
沈芮寧沒忍住笑了笑，覺得也是。
“而且我語文那麽差，臉皮又那麽厚，肯定會找你問問題？”他挑眉，“所以啊，與其說是‘你跟我產生聯系’，倒不如說是——”
他頓了頓，說，“我想跟你產生聯系。”
“啊？”沈芮寧一楞。
“高一的時候，你拍語文試卷給我的時候，我看到你哭了。那時候我就想，這姑娘怎麽回事，得想個辦法讓她開心點。後來才琢磨出‘互利共贏’這招，讓你給我補語文。”
“所以芮芮，不管我坐在哪兒，我都會跟你在一起。”他低頭，抵著她的額頭，“你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暗戀。是我對你，也蓄謀已久。”
“我說過起點是你，終點也是你。”
熱意在沈芮寧眼眶中湧動。
她環住他的脖頸，仰臉。陳西曜順勢低頸，一個吻落在他的唇角。
她退開一點點，鼻尖相觸，呼吸微亂，溫泉水汽氤氳在兩人之間。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抖，認認真真地看著他說：“陳西曜，我好愛你。”
陳西曜摟緊她的腰，使了點力，黝黑的黑眸燃著灼灼的熱意。他擡起另一只手，指腹按上她的唇瓣，慢條斯理地摩挲著。
“叫老公。”
“老、公——”
“公”字還沒落穩，他又吻了上來。從下巴到脖頸，再到鎖骨，最後停在泳衣細細的肩帶邊。
“陳西曜……”她聲音發顫，“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
“叫老公。”他糾正著，齒尖輕輕勾住肩帶往下扯。
“……”
“老公。”
他這才滿意地勾了下唇，邊吻邊回：“放心，這兒沒別人。”
水波輕輕晃動。
夜色裹著濕漉漉的熱氣，把一切都攪得朦朧暧昧。
池水漾開一圈圈波紋，越來越急，混著忽然響起的手機鈴聲。
一下、兩下、三下，震個沒完。
沈芮寧攀著他的肩膀，聲音斷斷續續：“你……手機……”
“不用管。”他舌尖攪著她，不舍得放開。
手機還在震。
沈芮寧怕真有什麽急事，推了推他：“要不你還是去看看……”
陳西曜動作稍頓，喉結滾了滾，啞著嗓子開口：“……應該是剛發的QQ空間，被他們點讚了。”
“你發了什麽？”
他低頭，在她後頸那顆小痣上不輕不重地舔咬了下，含糊道：“……結束再告訴你。”
溫泉的水波晃得厲害。
手機又震了幾下，漸漸安靜了。
陳西曜摟著她往池邊退，雙手撐在岸邊的石頭上，把她圈在自己和石頭之間，繼續吻她。
池邊，剛剛放下的手機還沒熄屏。
那條發出去的Q/Q動態，底下不斷有讚和評論跳出來。
【臥槽？？？】
【好美嗚嗚嗚嗚】
【蓄謀已久？？？陳西曜你他媽的……】
【嗚嗚嗚嗚嗚嗚嗚我哭了】
【新婚快樂！！！】
【……】
他餘光掃了一眼，勾起唇角。
九宮格，都是出發時他偷拍的沈芮寧，還有一張他們的合照。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話。
【十六歲那年就想娶的人，今天終於嫁給我了。蓄謀已久，得償所願。】
【@沈芮寧。】
-----------------------
作者有話說：因為時間線的緣故，後續婚後的番外不定期更新啦！但都會作為福利番外去更新！
（最近會更新一些不同視角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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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覺得行，便走到沙發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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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哪裏不對。
她挪開相機，擡眼笑：“新郎，笑一個呀。”
沈芮寧側目看他。
陳西曜嘴角扯了扯，彎出一個弧度，但那表情怎麽看怎麽別扭，像是被強迫。
“你怎麽了？”她問。
陳西曜轉過頭看她，搖了搖頭, 喉結滾了一下：“沒事。”
沈芮寧握住他的手，卻觸到了他掌心一層薄汗。
……這是緊張了嗎？
她抿了抿唇, 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 握緊, 然後仰臉，在他臉頰輕輕印了一下。
陳西曜整個人一楞，遲緩地看向她。
“陳西曜同學，”沈芮寧彎著眼睛，故意逗他，“你這表情, 我會以為你是被我綁來結婚的。”
他怔了一秒，這才回過神來，眉梢一挑，知道她在逗他，原本繃著的嘴角慢慢松開，勾出個明朗的弧度。
他低笑了聲，手腕一翻，反扣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那你可得綁緊點兒，最好綁個幾輩子。”
沈芮寧被他逗笑，剛想說什麽，唇上一熱。
他輕啄了一下，退開時還使壞地在她下唇輕咬了一下。
“陳西曜！”她小聲嗔道。
“叫老公。”
“……”
一旁，攝影師已經拍了好幾張。
比起那些刻意擺拍的照片，這樣偶然抓到的瞬間反而更鮮活。
他們傾身看了眼相機裏的預覽，都是剛才笑鬧時被抓拍下來的樣子，抓拍得也很好。
沈芮寧忽然想到什麽，從旁邊拿起自己的手機：“方不方便……用我手機也拍一張？”
“當然可以。”攝影師接過手機，笑著重新舉起來。
這下兩人都默契地坐直，端正了很多，臉上漾著淺笑，頭微微向彼此靠攏，像每一對拍結婚照的新人那樣。
……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婚禮的目的地。
是個三角形的玻璃房子，四周全是通透的落地窗，屋頂用原木搭成尖尖的塔狀，玫瑰從玻璃外面攀爬上去，密密麻麻綴滿了整個框架。太陽正往雪山後面沈，整座玻璃房子被染成琥珀色。遠處白茫茫的山峰，峰尖已經染上了一層金紅色的餘暉。
透明色的椅子擺了一排又一排，坐滿了賓客。所有人都回過頭，朝車門的方向張望。
攝影師先下了車，準備記錄。
而兩位化妝師也做著最後的打理。
陳西曜從另一側繞過來，拉開車門，朝她伸出手。
“緊張嗎？”他問。
沈芮寧笑著，將手放在了他手心：“這話應該我問你吧。”
陳西曜握住，捏了捏她的手指：“有你在我就不緊張了。”
話雖這麽說，但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點緊張。
沈芮寧的婚紗裙擺很長，陳西曜彎著腰，把層層疊疊的裙擺一點一點從車裏理出來，又小心翼翼扶她下車。旁邊候著的服裝師也跟著上前，把拖尾仔細地鋪好，又扯了扯裙擺的褶皺。
沈芮寧拎著裙身輕吸了口氣，玫瑰的香氣混著雪山清冽的風，一起迎面撲來。
她側頭看了陳西曜一眼。
他也正好在看她。
“走吧。”他說。
沈芮寧點頭。
禮堂內。
許明瑾是這次陳西曜邀請來的證婚人。
沈芮寧每次想起這事都覺得挺有意思。
當年瞞著班主任偷偷談戀愛，現在還請她來證婚，真的很明目張膽。
許明瑾看到他們出現在門口，笑著舉起話筒：“讓我們歡迎新郎新娘入場——”
兩邊的賓客都轉過頭，起身看他們，所有人都是笑容滿面的，舉著手機準備記錄下這一切。
沈芮寧挽著陳西曜的手臂，微微側過臉，看向身邊和她並肩一起走的男人，冬日的暖陽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一瞬間，許多記憶又爭先恐後地依次湧來。
開學時，那個遲到的少年肆意張揚的眉眼；運動會時，他偷偷放在她口袋的兩顆薄荷糖；還有那個路燈下他對她說的話。
——“你不是一個人。”
從那天開始，她就真的不再是一個人了。
少年說到的話，無論他在不在，都一直做到了。
包括現在。
剛剛在路上的時候她還有點緊張，但現在那點緊張被另外一種情緒替換了。
沈芮寧挽著他穿過人群，穿過掌聲和祝福，一步一步，走到臺上。
周圍的賓客紛紛重新落座。
許明瑾看著面前這對新人，鄭重開口：“大家好，歡迎各位今天來參加沈芮寧女士和陳西曜先生的婚禮。”
“我是兩位新人高中時的班主任，也是今天的證婚人。接到這個喜訊的時候，說實話，我挺開心的。作為班主任，能看到自己班上的孩子從校服走到婚紗，還能站在這裏給他們證婚我很榮幸。”
許明瑾笑了笑，“還記得高一剛開學那會兒，有一件事我到現在印象都很深刻。那個時候要自我介紹，當時陳西曜遲到了，而沈芮寧呢剛開了個頭，結果就在那時，陳西曜來了，當時教室裏有兩個空位，可他就選擇了沈芮寧旁邊。”
說著，許明瑾故意偏過頭，看向陳西曜：“我現在都懷疑，這小子是不是早就打好了算盤？”
臺下響起了一陣笑聲。
陳西曜也低頭，輕輕笑了一聲。
“後來啊，他們倆從高一到高二下，一直都是同桌。”許明瑾感慨地搖搖頭，“至於什麽時候談上的，我是真不知道。作為班主任，沒及時抓住早戀苗頭，是我的失職。”
“但現在看著他們站在這兒，我就在想，或許老天爺就是故意不讓我當這個‘壞人’。”
許明瑾看向臺上兩人親昵的身影，眼神溫柔：“總而言之，看到你們這樣，我很開心。往後餘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臺下響起了一陣鼓掌聲。
許明瑾把話筒遞到陳西曜手上，小聲對他們說了句“恭喜”，笑著轉身下臺，坐回座位。
陳西曜暗暗吸了口氣，側過身，面對沈芮寧。
其實他剛剛已經不緊張了，可此時此刻看向沈芮寧時，心跳還是越來越快。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許明瑾說的話，恍惚間，他又看見了那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女孩，拘謹地站在講臺上自我介紹。
十六歲的少年沒什麽太多想法。
他只是想給自己心動的女孩，留一個印象深刻的開場。
可他沒想到。
這一個開場，就是一輩子。
“芮芮，”
陳西曜看著面前穿著婚紗的沈芮寧，緩緩開口，“直到現在，我仍然覺得好像在做夢一樣。我們分開了七年，兩千五百多天。其實以前上高中的時候，我覺得時間過得還挺快，一晃就畢業了。可是那七年裏面，我從來沒覺得時間過得這麽慢。”
“這些年，我去過你去的城市，走過你走的路，站在你看過的風景裏。我去京海交換，除了找你，還有另外一個理由，就是不想待在星大了。你競賽的時候我們一起去過那個城市，走過那裏的路。後來我一個人在大學裏，看著同樣的風景，滿腦子都是回憶。可偏偏，現實裏沒有你。”
“芮芮，”
陳西曜看著她，眼底布滿了水光，壓抑不住的哽咽一點點流出，開始發顫，“你總問我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你的。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不是某一個瞬間，是每一個瞬間。”
“是你第一次對我笑的時候，是你把筆記借給我的時候，是你答應和我在一起的那個夏天。也是分開之後的每一天。我想你的時候，我後悔的時候，我發誓一定要把你找回來的時候。”
“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還挺幸運的。”他彎起唇角，眼眶泛紅，卻笑得很耀眼，“十六七歲的時候，就遇見了一個很喜歡的人。雖然我把她弄丟了，可是二十六歲那年，她又回來了。”
“我們有很多遺憾，但我相信，我們也會用很多很多的幸福，去填補那些空缺。”
“沈芮寧，我愛你。十八歲的時候愛，二十六歲的時候更愛。往後的每一年，我都會比前一年更愛你。”
“那就祝我們，新婚快樂吧！”
沈芮寧站在他面前，眼淚成串往下滑落，唇角牽著：“新婚快樂，終於…要和你一起，度過漫長歲月了。”
掌聲響起來，鋪天蓋地。
夕陽從玻璃頂上傾瀉而下，落在他們交換戒指的手上。
二十七歲的陳西曜低下頭，彎腰，吻住了那個他心心念念，滿眼是他的愛人。
婚禮典禮結束的時候，太陽剛好下山。
落日的餘暉絢爛地灑在遠處雪山的山峰上，折射出亮眼的金光。
-
婚宴設在室內。
也是半透明的玻璃房子，暖氣開得足，一點兒也不冷。
等敬完最後一桌酒，兩人就又“私奔”了。
房車內放著《陪你度過漫長歲月》。
沈芮寧換完衣服剛坐下，腰側就圈過來一雙手。
陳西曜從背後貼上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閉著眼，像個巨型掛件似的，還蹭了蹭。
“累不累？”他悶聲問。
“還好。”沈芮寧偏過頭看他，“你是不是累了？”
“不累。”他睜開眼，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她，“就是想抱抱你，今天一天都沒好好抱你了。”
早上沈芮寧化妝的時候他不方便，典禮上兩人面對面站著卻不能膩歪，敬酒的時候更是一堆人圍著。
他憋了一整天。
以前，哪有這樣過。
……
房車停在一棟小木屋前。
是個私人區域，也在雪山腳下，比昨晚那間更隱蔽。
走到衛生間，陳西曜就把她抱起來，放在洗手臺面上，自己站在她兩腿之間，開始給她卸妝。
之前卸過幾次，他現在手法已經很熟練了。今天的妝有些難卸，特別是眼影。但他是個有耐心的，又擦了擦就卸掉了。
卸完妝，沈芮寧又被他牽著去了屋外的溫泉。
木屋外，溫泉水汽氤氳，周圍用石頭砌了一圈，旁邊擺著兩杯紅酒和一盤水果。遠處雪山的輪廓在夜色裏隱隱約約，頭頂是密密麻麻的星星。
陳西曜跟在她後面下水，然後立馬貼上來，從背後摟緊。
沈芮寧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泳衣，他滾燙的體溫一貼上來，她下意識顫了顫。
“陳西曜。”她叫了一聲。
她等了三四秒，結果沒人回她。
“陳西曜？”她又叫了一聲。
無人應答。
“……”
她皺眉，側過臉。
男人趴在她的肩上，黑眸盯著她，裏面寫滿了控訴。
“你怎麽了？”她莫名其妙。
陳西曜別開眼，扭扭捏捏地開口：“都結婚了，還叫我全名。”
沈芮寧看著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好在她是個好脾氣的，再加上今天心情好，也樂意哄他。
她彎起眼睛，尾音軟軟地往上勾：“老——公？”
陳西曜抿著唇，想繃住，可臉頰那點笑意根本壓不下去，最後還是破了功，低頭在她肩膀上親了一口，笑著應：“怎麽了？”
“我就是在想一件事。”
“什麽？”
“如果你當初選了另外一個座位，”沈芮寧頓了頓，“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其實現在問這個問題有點幼稚，可她總是忍不住想。
如果當初他們沒有做同桌，以她的性格，他們大概不會有太多交集。那麽這場從十六歲開始的暗戀，應該會像大多數暗戀一樣，悄悄開始，悄悄結束，最後變成記憶角落裏一點模糊的光。
陳西曜看她，淺笑了一下：“會。”
“為什麽？”
陳西曜不太喜歡說那些太漂亮的話，便摟著她，一件件跟她講：“那個時候有兩個空位，一個在你旁邊，一個在你後面。我如果坐你後面，你每次上課幹什麽，我其實都能看到。包括交作業的時候，你會轉身把後排的作業一起收了，然後遞給我，一來二去的，一定會有交集。”
“還有你和唐心怡關系那麽好，”他繼續說，“宋星渡那小子跟我也是好兄弟，他對唐心怡什麽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唐心怡去個文科班他都能屁顛屁顛跟著，你覺得咱倆能沒交集？”
沈芮寧沒忍住笑了笑，覺得也是。
“而且我語文那麽差，臉皮又那麽厚，肯定會找你問問題？”他挑眉，“所以啊，與其說是‘你跟我產生聯系’，倒不如說是——”
他頓了頓，說，“我想跟你產生聯系。”
“啊？”沈芮寧一楞。
“高一的時候，你拍語文試卷給我的時候，我看到你哭了。那時候我就想，這姑娘怎麽回事，得想個辦法讓她開心點。後來才琢磨出‘互利共贏’這招，讓你給我補語文。”
“所以芮芮，不管我坐在哪兒，我都會跟你在一起。”他低頭，抵著她的額頭，“你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暗戀。是我對你，也蓄謀已久。”
“我說過起點是你，終點也是你。”
熱意在沈芮寧眼眶中湧動。
她環住他的脖頸，仰臉。陳西曜順勢低頸，一個吻落在他的唇角。
她退開一點點，鼻尖相觸，呼吸微亂，溫泉水汽氤氳在兩人之間。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抖，認認真真地看著他說：“陳西曜，我好愛你。”
陳西曜摟緊她的腰，使了點力，黝黑的黑眸燃著灼灼的熱意。他擡起另一只手，指腹按上她的唇瓣，慢條斯理地摩挲著。
“叫老公。”
“老、公——”
“公”字還沒落穩，他又吻了上來。從下巴到脖頸，再到鎖骨，最後停在泳衣細細的肩帶邊。
“陳西曜……”她聲音發顫，“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
“叫老公。”他糾正著，齒尖輕輕勾住肩帶往下扯。
“……”
“老公。”
他這才滿意地勾了下唇，邊吻邊回：“放心，這兒沒別人。”
水波輕輕晃動。
夜色裹著濕漉漉的熱氣，把一切都攪得朦朧暧昧。
池水漾開一圈圈波紋，越來越急，混著忽然響起的手機鈴聲。
一下、兩下、三下，震個沒完。
沈芮寧攀著他的肩膀，聲音斷斷續續：“你……手機……”
“不用管。”他舌尖攪著她，不舍得放開。
手機還在震。
沈芮寧怕真有什麽急事，推了推他：“要不你還是去看看……”
陳西曜動作稍頓，喉結滾了滾，啞著嗓子開口：“……應該是剛發的QQ空間，被他們點讚了。”
“你發了什麽？”
他低頭，在她後頸那顆小痣上不輕不重地舔咬了下，含糊道：“……結束再告訴你。”
溫泉的水波晃得厲害。
手機又震了幾下，漸漸安靜了。
陳西曜摟著她往池邊退，雙手撐在岸邊的石頭上，把她圈在自己和石頭之間，繼續吻她。
池邊，剛剛放下的手機還沒熄屏。
那條發出去的Q/Q動態，底下不斷有讚和評論跳出來。
【臥槽？？？】
【好美嗚嗚嗚嗚】
【蓄謀已久？？？陳西曜你他媽的……】
【嗚嗚嗚嗚嗚嗚嗚我哭了】
【新婚快樂！！！】
【……】
他餘光掃了一眼，勾起唇角。
九宮格，都是出發時他偷拍的沈芮寧，還有一張他們的合照。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話。
【十六歲那年就想娶的人，今天終於嫁給我了。蓄謀已久，得償所願。】
【@沈芮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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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因為時間線的緣故，後續婚後的番外不定期更新啦！但都會作為福利番外去更新！
（最近會更新一些不同視角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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