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89 他好像發現了一個秘密。
關燈
小
中
大
第89章 89 他好像發現了一個秘密。
那天晚上, 沈芮寧聽完陳西曜最後一句話，便睡著了。大概是這幾天接收的信息太多，她難得地做了一個夢。
夢境影影綽綽的, 情節碎得拼不起，只記得自己好像迷迷糊糊做了些什麽，再睜開眼時, 她正伏在一個寬闊溫熱的背上。
夜風擦過耳畔, 空氣裏浮著那陣熟悉又深沈的木質香。即便在夢裏，她還是能辨別出那個味道的起源。
蒙塵的感官中, 耳邊緩緩傳來了一道男聲——
“怎麽喝這麽多。”
她微微偏過頭, 臉頰蹭過他頸後的衣料，看見了男人利落分明的下頜線。
心莫名就踏實下來。
她勾緊他的脖子, 像只貓一樣蹭了蹭他的頸側，過了好久，才開口，聲音很輕：“陳西曜，我想你了。”
在夢中，她能感知到這是個夢。
可那份疲憊，卻意外真實。
後來，她眼皮實在太沈, 就趴在他背上閉上了眼。
-
再次恢覆意識時，還沒睜眼，沈芮寧就先感受到身上的那種酸痛感，尤其是腰和腿, 像是被人強行拆解了一般。
她緩緩掀開眼皮，視線先是朦朧，繼而清晰, 然後徑直落在男人袒露的胸腹，肌理分明，緊實流暢。
昨晚那些旖旎滾燙的香艷畫面，又回到了眼前。
臉又燙了一下。
她擡睫。
陳西曜正半靠在床頭，身體微側，一只手臂環在她腰後，讓她枕著，另一只手在筆記本電腦上輕輕敲擊。刺眼的屏幕白光上寫著年度計劃表。
像是察覺到動靜，他扭頭，低眸：“醒了？”
“嗯。”沈芮寧含糊地應了一聲，渾身懶洋洋的，一點也不想動。
陳西曜合上電腦放到一邊，完全轉過身，雙手將她往懷裏帶了帶，手指繞著她的長發，玩味地卷了卷。
“幾點了？”沈芮寧問。
“十二點。”
“十二點？！”她一驚，下意識想坐起來，又被身上的酸軟勸退。
她這些年作息向來規律，幾乎沒睡到過這個點兒。
忽然想到什麽，又問：“那你午飯吃了嗎？”
“我不餓，昨天吃很飽。”他慢條斯理道。
沈芮寧起初沒反應過來，以為他在說昨晚的篝火晚餐，等看清他臉上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時，才反應過來，皺眉，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陳西曜！”
他笑著，握住了她的手，這才換了正經語氣，耐心地問：“餓不餓？給你定做的蛋糕，還一口沒動呢。”
沈芮寧瞥他。
他還好意思提……
一說餓，她現在還真有點。
於是點了點頭，語氣不像撒嬌，更像是一種命令：“那你抱我。”
陳西曜低笑：“這麽懶？”
“我累——”
陳西曜又笑了下，心情很好的樣子。
他掀開被子下床，繞到床的另一側，彎腰，手臂穿過她的腿彎和後背，一把將人從被窩裏撈了出來。
他往洗手間走，又低頭看了眼被自己抱著的人，吊兒郎當地“嘖”了一聲：“昨晚……不是挺有勁兒的嗎？”
沈芮寧臉更紅了，羞惱地掐住他脖子上一小塊軟肉：“閉嘴！”
陳西曜也不惱，反而越笑越開心。
走到衛生間，他在洗手臺上，墊了塊浴巾，把她放到了上面，擠上牙膏，將牙刷遞到她手邊。
沈芮寧接過，很快刷牙洗臉，走到客廳，就看見陳西曜正從冰箱裏取出那個雙層蛋糕。
“你什麽時候放進去的？”她問。
“在某人睡得不省人事的時候。”他把蛋糕端到餐桌放下，“不然就這天氣，開著空調奶油也得化。”
他取出附送的蠟燭、餐盤和刀叉，又拿出“2”和“6”兩個數字蠟燭，插在小女孩頭像的兩側，點燃。
客廳窗簾緊閉，雖是正午，室內卻昏昏暗暗。暖黃的燭光搖曳著，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
“許願吧，壽星。”他看著她。
沈芮寧雙手合十，剛閉上眼睛。
她在腦中徘徊了一圈，卻沒想到什麽特別想要實現的願望。
現在的生活，她很滿足。
喜歡的事業，愛的人，安穩的生活，都在手中。
再貪心，都覺得是奢侈。
她緩緩睜眸，看著他，問道：“你有沒有願望啊？”
陳西曜怔了一瞬，挑眉，覺得好笑：“沈老師，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是你過生日？”
“我知道。”她解釋，“我只是覺得，如果你有想實現的願望，我可以分你一個。”
陳西曜笑了下，揉了揉她睡得有些蓬松的頭發：“算了吧，我可沒有搶別人生日願望的習慣。你許你的。”
他看著面前眼眸中閃動著燭輝的人，好像擁有了全世界一樣高興，彎唇：“而且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沈芮寧看著他深邃含笑的眼，明白了什麽，抿唇，再次閉上了眼睛。
既然現在沒什麽，就許以後吧。
——如果願望真的可以實現，那她希望，可以和她身邊的人，平安喜樂，相伴一生。
如果過去真的錯過太多，那就用未來，一點一點，好好補回來。
許完。
她睜眼，吹滅了蠟燭。
煙霧散開。
陳西曜將塑料刀遞到她手上：“壽星，切蛋糕吧。”
沈芮寧接過，小心地切下一塊，中間露出飽滿的葡萄果醬夾心。接著，她把蛋糕頂上那個手繪的Q版小女孩拔下，插入了那塊蛋糕的奶油上。
“第一塊給你，”她將盤子推到他面前，嘴角彎起，“附贈壽星頭像一枚。”
“第一塊不都應該給壽星嗎？”
“我的生日，我的蛋糕，”她下巴微揚，“壽星說什麽就是什麽。”
陳西曜笑著接過：“行——不過有一點你放心。”
“什麽？”
“以後咱家，也是你說了算。”
-
這次旅行出來的所有計劃都是陳西曜做的。
下午，兩人按計劃出了海。
船只在大海上馳行。
沈芮寧本來想到甲板上看看風景，結果剛站了沒多久，腿就開始隱隱發酸。大概是太久沒有過這樣高強度的“親密生活”，這次的感覺，比上回還要累人。
陳西曜也就陪著她進了船艙，裏面開著空調，涼爽舒適。
他在她旁邊的軟墊上坐下，把她一只腳撈起，放在自己腿上，手法生疏卻認真地揉著小腿肚。
揉著揉著，他偏過頭，忽然問：“芮芮，你打算什麽時候……給我個名分？”
沈芮寧一臉莫名。
她身邊的朋友幾乎都知道他倆在談戀愛，即便不知道的，在陳西曜的肆意張揚下也全都知道了。
還能有什麽名分？
“叔叔阿姨，”他說，“我還沒見到呢。”
她恍然，有些心虛地眨了眨眼：“這件事，我還沒跟我爸媽說。”
“？”
沈芮寧看著他那副表情，總感覺自己在扮演一個“吃幹抹凈”還不打算負責的“渣女”。
“我只是，還沒來得及說……”
“我們明天返程，對吧？”他問。
沈芮寧點頭：“嗯，下午的飛機。”
“那你明天落地後，跟叔叔阿姨說一下。”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然後我後天去拜訪他們。”
“！？”
“要不然，我總覺得自己沒名沒分的，沒安全感。”他嬌氣道。
“……”
船駛到預定的深海區，緩緩停下。
休息得差不多了，沈芮寧又跟著陳西曜走出船艙。她從來沒試過海釣，心裏倒是挺新鮮。
一旁有專業的教練指導。
聽下來覺得不難，無非就是甩竿、等魚，考驗耐心罷了。
海上陽光灑落，波光粼粼。
沈芮寧握著魚竿，認真等了半天，浮標卻一動也不動。她的註意力就漸漸有些飄散，開始走神。
也在這時。
地面上旁邊的那道影子正在朝她緩緩靠近，等到沈芮寧察覺光線被擋住時，陳西曜已經低頭，在她臉上很快親了一下。
沈芮寧嚇了一跳，轉頭睨他。
“給你充點電。”他理直氣壯。
“……”她小聲吐槽，“你倒是挺會給自己找借口。”
“那肯定，”他點頭，一臉正經，“沒借口就親你，那不變耍流氓了嗎？”
“……”
你、也、沒、少、幹、這、事！
不過被他這麽一鬧，沈芮寧那點疲乏的困意確實消散了不少。
船上有兩組游客，另一組是對年紀稍長的夫妻。
那位奶奶看到他們這個樣子，以為是新婚夫妻，笑瞇瞇地問：“你們是來度蜜月的嗎？”
沈芮寧一怔，還沒開口，陳西曜已經搶先回答了。
碰上這種問題，他向來積極。
“還沒結婚，”他笑著，手臂搭上沈芮寧的肩，“但有這個打算。”
那位奶奶了然地笑著：“最近這邊好多度蜜月的小年輕，我看你們這麽甜蜜，還以為也是呢！”
陳西曜十分認同：“這兒確實挺適合度蜜月的。”
說完，他側眸看向沈芮寧，眼裏帶著笑，意有所指。
“那爺爺奶奶你們是來這兒玩嗎？”沈芮寧臉上微熱，趕緊轉移話題。
“對啊，”老爺爺樂呵呵地回，手一直牽著老伴，“孩子們都成家立業了，我們倆閑著也是閑著，趁腿腳還利索，多出來走走看看。”
陳西曜又扯了幾句，氣氛融洽。
暫時結束話題後，他走進船艙，拿了把折疊椅出來，放在沈芮寧身後：“坐會兒吧，站著累。”
沈芮寧坐下。
陳西曜望著那對老夫妻相攜走進船艙的背影，低聲在沈芮寧耳邊說：“怎麽辦，突然有點羨慕。”
沈芮寧也看過去。
能這樣相濡以沫，攜手到老，隨心所欲地看世界，確實很好。
“沒什麽好羨慕別人的。”
陳西曜側頭打量她：“你這話的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為……”
他還沒說完，沈芮寧就點了點頭。
她望著遠處起伏的海平面，聲音輕柔：“其實在很早以前，我就有過這種想法了。”
陳西曜眸光微動，勾了下唇。
“比如我們老了，在一個尋常的午後，像現在這樣，你在我旁邊，我也在你身邊。等到和他們一樣的年紀，就一起到處走走看看。更老的時候，走不動了，那就一起看看海，看看落日。”
這個想法，在和陳西曜在一起的時候就一直存在。
只是之前年紀小，覺得這種想法太過於遙遠，好像一說，就會洩露太多的心事。
陳西曜看著她，喉結輕滑，從身後抱住了她：“那我們還挺心有靈犀的。”他頓了頓，溫聲，“我一直想。”
一直想陪你，度過漫長歲月。
話音未落。
沈芮寧手裏的魚竿猛地一沈。
“有了！”她低呼一聲，下意識握緊。
那股力道比想象中還大，魚竿瞬間彎成一道弧，魚線死死繃緊
陳西曜也同時上前，握住她的手：“沒事，慢慢收線。”
他站在她身後，手臂帶著她一起收線、放線，再收線。
幾個回合下來。
魚似乎也被耗盡了力氣。
趁著那一下松懈，沈芮寧跟著教練的指導，利落地將魚竿向上提起。
一條銀光珊珊的海魚被提出了水面，在空中奮力擺尾，水珠四濺。
陳西曜接過魚竿，取下魚，放進準備好的水桶裏。
沈芮寧開心地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發到朋友圈。
也許是開了個好頭，第二竿順利得多，等了不到半小時，又有魚上鉤。
等船返航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這天晚上，陳西曜沒再折騰她，只是格外黏人。
抱著，摟著，時不時親一下，其他什麽也沒做。
畢竟他也知道，不能耽誤正事。
-
隔天飛機落地，陳西曜送她到家樓下時，還特意拉著她囑咐了好幾句，生怕她轉頭就忘。
趁著晚飯後的間隙，沈芮寧在飯桌上提了這件事。
沈謙牧除了最初閃過一絲詫異，倒也沒太多別的表情。
倒是劉婉清，神色明顯頓了頓，欲言又止。
晚上。
沈芮寧洗完澡，拿出手機，屏幕一亮，陳西曜的信息已經攢了一長串。
男朋友：【在幹嘛？】
男朋友：【跟叔叔阿姨提了嗎？】
……
隔了十分鐘。
男朋友：【不理我。（委屈.jpg）】
……
又隔了五分鐘。
男朋友：【芮芮，想你了。】
沈芮寧：“……”
這人。
她算是有耐心的，盤腿坐在床上，一條條回覆。
【剛剛在洗澡，沒看到。】
【說完了。】
剛想回覆下面一條。
房門就被敲了敲，隨即，劉婉清在門外說：“芮芮，媽媽想找你聊兩句。”
沈芮寧著急忙慌地回了條：【我晚點再跟你說。】
她起身拉開門：“媽，這麽晚了，怎麽了？”
“媽有點事，想跟你聊聊。”劉婉清走進來，順手帶上了門。
沈芮寧大概猜到她要問什麽，在床邊坐下。
劉婉清則拉過書桌前的椅子，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從進門起，劉婉清的眉頭就沒完全松開過。
沈芮寧幹脆直接問：“媽，什麽事兒呀？”
“你那個男朋友……是哪裏人？”
“星海本地人。”
“認識多久了？”
沈芮寧頓了頓：“……十年了。”
劉婉清在心裏一算：“高中同學？”
沈芮寧遲疑了一瞬，點頭：“嗯，高中同學。”
“就是你高中就在一起的那個男生？”劉婉清語氣平靜地問。
沈芮寧神色一僵，有些驚訝地張了張嘴：“媽，你……”
劉婉清嘆了口氣：“你高三那年，有一天我下班早，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看見一個個子高高的男生送你回來。走之前，你們還抱了一下。”
“後來想問你，但看你那陣子學習挺投入，成績也有進步，怕給你壓力，就沒提。”她看著女兒的眼睛，輕聲問，“你們是一直在一起，還是……分開過，現在又在一起了？”
沈芮寧眨了眨眼，心裏有些震動。
劉婉清的這點信息量已經超出了她的接受範圍之內。
“分開過。”她承認。
“我就知道。”劉婉清搖了搖頭，“怪不得高考完那陣子，你整天待在家裏，明明也沒哭沒鬧，可眼睛卻總是腫腫的。還有，本來不是說好要考星大嗎？結果志願表一交，直接改成了京大，跑那麽遠。”
她伸手，握住女兒放在膝上的手：“那時候媽媽不問，是覺得問了你也不一定會說，反而讓你更難受。”
沈芮寧垂下眼，牽了牽唇。
“芮芮，”劉婉清看著她，“你當初分手那麽難過，那既然都這樣了，為什麽還要……”
“媽。”沈芮寧擡起頭，輕聲打斷。
後面的話，她大致能猜到。
無非是擔心她再受傷。
“那時候我們分開，摻雜著太多因素。但現在選擇重新在一起，只是因為我們發現，彼此都還喜歡著對方。”
“而且，”她補充道，“他變了很多，我也變了很多。我們都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也更懂得怎麽去珍惜。”
後來，母女倆又聊了很久。
只是，劉婉清的神情始終讓沈芮寧有些看不透。
劉婉清走後，沈芮寧靠在床頭，忽然想起陳西曜說“我沒安全感”時那副樣子，又想起了母親擔憂的樣子。
她輕輕嘆了口氣。
好像無論是她去見陳西曜的父母，還是陳西曜要來見她父母，她都會緊張。
-
沈芮寧光顧著琢磨媽媽的態度，連手機上的信息都忘了回。等她再次想起時，陳西曜的視頻通話剛好撥了過來。
電話接通，聊了沒幾句，他就覺察到了他姑娘情緒不太對。
“怎麽了？”他問。
沈芮寧對著屏幕，老實交代：“就是想到明天你要來，有點緊張。”
陳西曜在那頭輕笑：“餵，咱們倆角色是不是拿反了？要見家長的是我，你男人還沒緊張呢，你緊張什麽？”
“剛剛我媽找我聊了很久，”沈芮寧抿了抿唇，“說了很多話……”
陳西曜正色起來。
他想了想，覺得也正常。嫁女兒和娶媳婦，父母的心態總歸不一樣，考量自然會多一些。
“放心，”他溫聲安慰，“你男人什麽場面沒見過？明天我會好好跟叔叔阿姨說的。你別胡思亂想，乖乖的，早點睡覺，知道沒？”
他又故意插科打諢，說了些有的沒的逗她，直到感覺她情緒放松了些，才沒再打擾她。
掛斷電話，陳西曜看了眼時間，剛過十點。他盯著手機屏幕猶豫了兩秒，便又給宋星渡打了一通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
宋星渡先開口：“怎麽了？兄弟？”
“問你個事，”陳西曜頓了下，“你之前見家長的時候……緊張嗎？”
宋星渡坦然：“我有什麽好緊張的。打小兩家就認識，我穿開襠褲的樣子唐心怡她媽都見過。”
陳西曜一想也是，他們那是世交，情況完全不同，問了等於白問。
宋星渡敏銳地“嘶”了一聲，語調上揚：“怎麽？你明天要去見沈老師爸媽了？緊張了？
陳西曜默聲。
兩秒後。
宋星渡在電話那頭爆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不是吧陳西曜！你真緊張了啊？！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陳西曜被他笑得有點無語。
其實他原本覺得沒什麽，見家長嘛，大概就跟學生時代被請家長差不多，態度端正點就行。可剛剛聽沈芮寧那麽一說，他就莫名很緊張，這才來問了宋星渡。
“你再笑。”他語氣冷硬，帶著點威脅的意味。
“哎哎，別急嘛，”宋星渡好不容易止住笑，“兄弟教你幾招，怎麽快速搞定未來岳父岳母。”
陳西曜覺得自己大概真是病得不輕。
明知道宋星渡在這事上也沒什麽經驗，居然還真聽他說了半天。
——“第一，穿著正式。”
這一點，倒沒什麽。
陳西曜看了眼自己的衣櫥，這些年他工作，穿著一般都是正式的。
——“第二，不能兩手空空。”
這他也知道。
又不是傻子。
——“第三，要真誠。”
廢話。
……
第二天上午，陳西曜到了沈芮寧家樓下。
他整了整襯衫領口，給她發了條信息：【我到了。】
剛發出去，就回了。
老婆：【好，我下來接你？】
他輕點：【不用，你等著就好。】
收起手機，他深吸了一口氣，拎起禮物，邁步走進單元樓。
沈芮寧家明明在十二樓，感覺卻像是在五樓，呼吸間，電梯已經停在了十二樓。
他走出，不動聲色地松了松肩膀，調整好表情，彎起一抹禮貌得體的笑容，擡手敲了敲門。
只三秒。
門就開了。
開門的是沈謙牧，旁邊站著劉婉清。
而沈芮寧則站在最後面。
他微微欠身：“叔叔阿姨好。我是陳西曜，芮芮的男朋友。”
沈謙牧點了點頭：“是小陳吧，快進來。”
“謝謝叔叔阿姨。”陳西曜再次欠身，含笑進門。
沈芮寧走了過來，指了指地上早就準備好的一雙新拖鞋：“你就穿這雙。”
陳西曜朝她笑了笑，蹲下換鞋。
沈芮寧站在一旁看著他。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以往這種打扮她也見過，只是今天給她的感覺，格外不一樣。從眉眼間都感覺脫胎換骨了，臉上的少年氣在這身打扮下，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沈穩和莊重。
陳西曜換好鞋起身，對上她的視線，小聲問：“怎麽了？”
沈芮寧靠近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說：“就覺得我男人今天特別帥。”
陳西曜唇角彎了彎，用口型無聲回：“哪天不帥？”
他走到客廳，將手中提著的幾樣禮品放在茶幾旁。
劉婉清給他倒了杯茶，陳西曜雙手接過，含笑致謝。
四人在沙發上簡單寒暄了幾句，互相介紹了下。氣氛還算融洽，但沈芮寧能感覺到，媽媽話不多，更多是在靜靜觀察。
沒過多久，劉婉清便起身，對沈芮寧說：“芮芮，陪媽媽去買點菜吧。”
沈芮寧看向母親，又轉而看向陳西曜。
陳西曜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微揚，朝她小幅度地點了點頭，眼神裏帶著安撫。
她這才起身，應道：“好。”
門關上後。
家裏只剩下了陳西曜和沈謙牧。
陳西曜掃過客廳，註意到沙發邊矮幾上，擺著一副象棋。
宋星渡的話又出現在了耳畔。
——“第四，投其所好。從他們的興趣愛好入手，懂吧？”
“叔叔，平時也喜歡玩象棋？”他主動開口。
沈謙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了笑：“噢，平時無聊的時候自己擺弄擺弄，消遣一下。只是一個人下，也沒什麽意思。”
陳西曜抓住這個機會，順勢接話：“我平時也挺愛下的。要不，我陪叔叔下一盤？”
沈謙牧轉過頭，盯著他看了幾秒，才緩緩點頭：“行啊，來一盤。”
擺好棋盤，兩人對坐。
棋局間隙，沈謙牧也問了他一些問題，關於工作、家庭、未來的打算。
這些問題，陳西曜早有準備，回答得很清晰。
沈芮寧家裏的情況，他高中時就大致了解，如今親眼看到屋內的氛圍，也能感受到這些年的變化。
中途，沈謙牧起身去接電話。
陳西曜這才得空拿出手機，看到沈芮寧發來的信息：
老婆：【你沒事吧？我爸沒為難你吧？】
他家姑娘擔心他了。
他打字：【你男人是誰，放心吧。你陪好阿姨就行。】
另一邊。
沈芮寧收到信息後，也松了一口氣。
劉婉清也瞥到了一眼聊天界面，雖沒看清內容，卻也能猜到幾分。
她拿起一把青菜，看似隨意地問：“芮芮，他家條件是不是挺好的？”
“啊？”沈芮寧楞了下，反應過來，“嗯，是還不錯。”
劉婉清將青菜放進購物車：“媽媽不是那種古板的人，但說心裏話，兩家情況相差太多，總歸是讓人有些放心不下。”
-
買完菜回到家。
剛走出電梯，就能聽到裏面的笑談聲。
沈芮寧腳步頓了頓。
聊……這麽好嗎？
劉婉清打開門走進去，沈芮寧跟在後頭。
走到玄關處，就看見陳西曜和沈謙牧正坐在客廳茶幾邊下象棋。
聽見動靜，兩人同時轉過頭來，臉上都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陳西曜看見她，眼尾的弧度彎得更深。
劉婉清看了眼他們，對沈謙牧道：“別下了，菜買回來了，你自己燒去。”
沈謙牧笑呵呵地起身：“好好好。”
經過沈芮寧身邊時，他腳步稍停，壓低聲音，朝女兒點了點頭：“芮芮啊，眼光不錯。”
沈芮寧一臉懵。
這……就搞定了？
她還沒回過神，劉婉清已經走到她身邊：“芮芮，你去廚房幫你爸打打下手。我和小陳單獨聊幾句。”
她差點忘了。
問題的關鍵在這兒。
她有些不安地看向陳西曜。
而陳西曜很從容地起身，走到她面前，捏了捏她的指尖，低聲安撫：“沒事。”
說完，他便跟著劉婉清走進了書房。
房門關上的瞬間。
沈芮寧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芮芮，過來幫我洗一下菜。”沈謙牧在廚房裏叫她。
“來了！”她嘴上應著，視線還停留在那扇關緊的房門上，過了好久，才轉身走進廚房。
……
廚房裏，炒菜聲滋滋響起，蓋過了書房裏所有的動靜。直到幾道菜都快燒好了，書房門才終於打開。
沈芮寧立刻放下手裏正在擺的碗筷，快步走了過去。
劉婉清先走出來，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看到沈芮寧時，微微笑了笑：“芮芮，你陪小陳坐會兒吧，吃飯了叫你們。”
話落，她走進了廚房。
沈芮寧怔在原地。
什麽情況？！談完了？結果呢？
陳西曜挑眉，打量著她的表情，輕聲道：“你這什麽表情，你難道不應該佩服一下你男人，這麽快就把未來老丈人和丈母娘搞定了？”
沈芮寧眨了眨眼，反應過來，也顧不得爸媽還在廚房，張開手臂就抱住了他。
她一直覺得，一段好的愛情是需要被父母認可的。
還好，她愛的人，做到了。
陳西曜被她撲得微微一晃，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抱住了她，揉了揉她的頭發。
動靜不小。
廚房裏，劉婉清扭頭朝外看了一眼，輕聲笑罵：“這孩子……”
沈謙牧也看了眼，笑了笑：“不過說真的，小陳這孩子不錯。”
劉婉清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對相擁的年輕人，看了幾秒，才轉回身。
想到了剛剛書房裏面的男人說的話。
……
書房內。
劉婉清走到書桌旁的椅子坐下，指了指對面：“小陳，坐。”
“謝謝阿姨。”陳西曜依言坐下。
劉婉清沒有多做鋪墊，開門見山：“小陳，阿姨說話比較直，你別介意。其實按我本意，我是不太讚同你們在一起的。”
陳西曜眼神微凝，靜靜聽著。
“當年你們分開那陣子，芮芮她很不好受。大概是我和她爸爸的教育方式有點問題，這孩子從小就要強，懂事，有什麽委屈難過都自己憋著，很少跟我們訴苦。但那陣子，當媽的還是能看出來，她不開心，人瘦了一圈。”
她頓了頓，坦率道，“所以，作為一個母親，我不想讓我女兒再經歷一次那種傷心，你能理解嗎？”
陳西曜能明白，這是一個母親對子女最純粹的夙願。
他鄭重點頭，語氣很真誠：“阿姨，我完全理解。當年的事，責任確實在我。是我做得不夠好，讓芮芮傷心了。這句話聽起來可能太空，但我必須向您保證，”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用力，“我是真心喜歡芮芮，愛她。我可以保證，在今後絕不會再因為我的任何問題，讓她傷心。”
劉婉清看著他，沒有說話。
片刻後，她換了個角度，緩緩開口：“你的條件，在同齡人裏算很出挑了。追你的女孩子應該不少吧？家裏……想必也沒少給你介紹各方面都合適的對象吧？”
陳西曜沒有回避：“有過，但都沒去。”
他唇角微彎，“或許是因為芮芮在我心裏留下的印記太深，給我的感覺太好。這些年，除了她，我喜歡不上任何人，也不想去喜歡任何人。”
“那些介紹的對象或許條件很好，但感情不是條件匹配就能成立的。對我來說，‘沈芮寧’這三個字，不是‘條件’，而是前提。”
他看著劉婉清，知道這還不足以完全打消一位母親的顧慮。
他語氣變得更加懇切：“阿姨，我是真心想和芮芮有一個未來。這份想法，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是一時沖動。能再次和她在一起，對我來說，算是美夢成真。”
他稍作停頓，承諾道，“如果您和叔叔願意相信我能照顧好芮芮，那麽結婚之後，我名下所有的財產，95%都會轉到芮芮名下。剩下的5%，”
他輕輕笑了笑，“就算給我自己留個保障吧。當然，這個‘可能性’我絕不會讓它發生。我的就是她的，她想怎麽安排都行。我這麽做，不是為了標榜什麽，只是為了告訴您和叔叔，我這輩子，只認定她一人。也是給芮芮一個安全感。無論我在與不在，她都永遠有退路、有底氣，不用委屈自己，更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這番話裏，沒有天花亂墜的浪漫許諾，只有一個男人願意用他全部去換一份信任和未來。
劉婉清沈默了很久。
她其實預想過很多種回答，卻沒想到會是這一種。
她能感覺到，對方在以全部的真心告訴她，他是真的愛她的女兒。
……
劉婉清回過神，淡笑道：“小陳這孩子……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
吃完飯，沈謙牧又拉著陳西曜進了書房下棋。
兩人一邊落子，沈謙牧一邊隨口聊起沈芮寧小時候的事，話裏偶爾會透露出屬於嚴父的自責。沈芮寧在門口聽了兩句，也沒多打擾。
下到一半，沈謙牧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擡頭對陳西曜笑道：“小陳啊，你先自己坐會兒，我接個電話。”
“叔叔您忙。”陳西曜含笑點頭。
沈謙牧拿著手機去了陽臺。
書房裏安靜下來，只剩下陳西曜一人。
他的視線落回到面前那個小小的紙箱上，是剛剛沈謙牧拿出來的。裏面放著的都是一些獎狀，還有沈芮寧小時候的一些相冊。
他們剛翻完她三四歲時的照片。
陳西曜又拿起另外一本。
深藍色的硬殼封面，邊角已經微微磨損，上面印著褪了金的字：
雅園幼兒園一班畢業紀念冊。
他翻開。
第一頁就是一張大大的畢業合照。
幾十張稚嫩的小臉擠在一起，穿著統一的園服，背景是色彩鮮艷的教學樓。
他很快就找了他的女孩。
沈芮寧站在比較中間的地方，臉上畫著紅撲撲的舞臺妝，紮著兩個麻花辮，眼睛大大的像葡萄，看著鏡頭，笑得特別開心，嘴角咧開，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他笑了笑。
後面是小朋友們單獨的或三五成群的生活照。
也有她。
陳西曜一張張看過去，有些拍得很可愛，他沒忍住用手機拍了下來。
照片後面，是一沓厚厚的獎狀。
從幼兒園的“好孩子”“唱歌小明星”，到小學的“語文競賽一等獎”“英語演講比賽特等獎”，再到初中厚厚一疊學科競賽的證書。
時間像被壓縮在這方寸之間，勾勒出了一個女孩的生長軌跡。
他翻到其中一張。
是初中數學競賽的獲獎證書，沈芮寧是第一名。
後面還有一張合照。
照片上是兩個人，一個是沈芮寧，和另外一個男生。
估計都是獲獎的選手。
這個競賽，陳西曜有印象，他當時也參加了，只是最後決賽的時候有點事，就沒去。
他不禁想到，如果那個時候他去了。
他是不是會不會更早一點遇見她？
思緒飄了一瞬，他繼續往後翻。
紙箱底下是一些考試卷，看起來是高中的，最上面一份是語文試題卷。
而壓在上面的，還有一個淺麻布封面的筆記本。
款式非常簡單，沒有任何花紋，邊角已經起毛，頁面也有些泛黃卷邊，一看就是被反覆翻閱過很多次。
陳西曜猶豫了一下，難忍好奇翻開。
第一頁，只有兩行字。
用黑色水筆寫的，字跡清秀溫婉，筆畫卻透著一股認真的力道：
[我有一個秘密。]
[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他神情一凝。
窗外的光線斜斜照進來，落在這行字上。
恍惚間，他覺得自己似乎無意中，
發現了一個秘密。
-----------------------
作者有話說：是個超肥的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天晚上, 沈芮寧聽完陳西曜最後一句話，便睡著了。大概是這幾天接收的信息太多，她難得地做了一個夢。
夢境影影綽綽的, 情節碎得拼不起，只記得自己好像迷迷糊糊做了些什麽，再睜開眼時, 她正伏在一個寬闊溫熱的背上。
夜風擦過耳畔, 空氣裏浮著那陣熟悉又深沈的木質香。即便在夢裏，她還是能辨別出那個味道的起源。
蒙塵的感官中, 耳邊緩緩傳來了一道男聲——
“怎麽喝這麽多。”
她微微偏過頭, 臉頰蹭過他頸後的衣料，看見了男人利落分明的下頜線。
心莫名就踏實下來。
她勾緊他的脖子, 像只貓一樣蹭了蹭他的頸側，過了好久，才開口，聲音很輕：“陳西曜，我想你了。”
在夢中，她能感知到這是個夢。
可那份疲憊，卻意外真實。
後來，她眼皮實在太沈, 就趴在他背上閉上了眼。
-
再次恢覆意識時，還沒睜眼，沈芮寧就先感受到身上的那種酸痛感，尤其是腰和腿, 像是被人強行拆解了一般。
她緩緩掀開眼皮，視線先是朦朧，繼而清晰, 然後徑直落在男人袒露的胸腹，肌理分明，緊實流暢。
昨晚那些旖旎滾燙的香艷畫面，又回到了眼前。
臉又燙了一下。
她擡睫。
陳西曜正半靠在床頭，身體微側，一只手臂環在她腰後，讓她枕著，另一只手在筆記本電腦上輕輕敲擊。刺眼的屏幕白光上寫著年度計劃表。
像是察覺到動靜，他扭頭，低眸：“醒了？”
“嗯。”沈芮寧含糊地應了一聲，渾身懶洋洋的，一點也不想動。
陳西曜合上電腦放到一邊，完全轉過身，雙手將她往懷裏帶了帶，手指繞著她的長發，玩味地卷了卷。
“幾點了？”沈芮寧問。
“十二點。”
“十二點？！”她一驚，下意識想坐起來，又被身上的酸軟勸退。
她這些年作息向來規律，幾乎沒睡到過這個點兒。
忽然想到什麽，又問：“那你午飯吃了嗎？”
“我不餓，昨天吃很飽。”他慢條斯理道。
沈芮寧起初沒反應過來，以為他在說昨晚的篝火晚餐，等看清他臉上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時，才反應過來，皺眉，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陳西曜！”
他笑著，握住了她的手，這才換了正經語氣，耐心地問：“餓不餓？給你定做的蛋糕，還一口沒動呢。”
沈芮寧瞥他。
他還好意思提……
一說餓，她現在還真有點。
於是點了點頭，語氣不像撒嬌，更像是一種命令：“那你抱我。”
陳西曜低笑：“這麽懶？”
“我累——”
陳西曜又笑了下，心情很好的樣子。
他掀開被子下床，繞到床的另一側，彎腰，手臂穿過她的腿彎和後背，一把將人從被窩裏撈了出來。
他往洗手間走，又低頭看了眼被自己抱著的人，吊兒郎當地“嘖”了一聲：“昨晚……不是挺有勁兒的嗎？”
沈芮寧臉更紅了，羞惱地掐住他脖子上一小塊軟肉：“閉嘴！”
陳西曜也不惱，反而越笑越開心。
走到衛生間，他在洗手臺上，墊了塊浴巾，把她放到了上面，擠上牙膏，將牙刷遞到她手邊。
沈芮寧接過，很快刷牙洗臉，走到客廳，就看見陳西曜正從冰箱裏取出那個雙層蛋糕。
“你什麽時候放進去的？”她問。
“在某人睡得不省人事的時候。”他把蛋糕端到餐桌放下，“不然就這天氣，開著空調奶油也得化。”
他取出附送的蠟燭、餐盤和刀叉，又拿出“2”和“6”兩個數字蠟燭，插在小女孩頭像的兩側，點燃。
客廳窗簾緊閉，雖是正午，室內卻昏昏暗暗。暖黃的燭光搖曳著，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
“許願吧，壽星。”他看著她。
沈芮寧雙手合十，剛閉上眼睛。
她在腦中徘徊了一圈，卻沒想到什麽特別想要實現的願望。
現在的生活，她很滿足。
喜歡的事業，愛的人，安穩的生活，都在手中。
再貪心，都覺得是奢侈。
她緩緩睜眸，看著他，問道：“你有沒有願望啊？”
陳西曜怔了一瞬，挑眉，覺得好笑：“沈老師，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是你過生日？”
“我知道。”她解釋，“我只是覺得，如果你有想實現的願望，我可以分你一個。”
陳西曜笑了下，揉了揉她睡得有些蓬松的頭發：“算了吧，我可沒有搶別人生日願望的習慣。你許你的。”
他看著面前眼眸中閃動著燭輝的人，好像擁有了全世界一樣高興，彎唇：“而且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沈芮寧看著他深邃含笑的眼，明白了什麽，抿唇，再次閉上了眼睛。
既然現在沒什麽，就許以後吧。
——如果願望真的可以實現，那她希望，可以和她身邊的人，平安喜樂，相伴一生。
如果過去真的錯過太多，那就用未來，一點一點，好好補回來。
許完。
她睜眼，吹滅了蠟燭。
煙霧散開。
陳西曜將塑料刀遞到她手上：“壽星，切蛋糕吧。”
沈芮寧接過，小心地切下一塊，中間露出飽滿的葡萄果醬夾心。接著，她把蛋糕頂上那個手繪的Q版小女孩拔下，插入了那塊蛋糕的奶油上。
“第一塊給你，”她將盤子推到他面前，嘴角彎起，“附贈壽星頭像一枚。”
“第一塊不都應該給壽星嗎？”
“我的生日，我的蛋糕，”她下巴微揚，“壽星說什麽就是什麽。”
陳西曜笑著接過：“行——不過有一點你放心。”
“什麽？”
“以後咱家，也是你說了算。”
-
這次旅行出來的所有計劃都是陳西曜做的。
下午，兩人按計劃出了海。
船只在大海上馳行。
沈芮寧本來想到甲板上看看風景，結果剛站了沒多久，腿就開始隱隱發酸。大概是太久沒有過這樣高強度的“親密生活”，這次的感覺，比上回還要累人。
陳西曜也就陪著她進了船艙，裏面開著空調，涼爽舒適。
他在她旁邊的軟墊上坐下，把她一只腳撈起，放在自己腿上，手法生疏卻認真地揉著小腿肚。
揉著揉著，他偏過頭，忽然問：“芮芮，你打算什麽時候……給我個名分？”
沈芮寧一臉莫名。
她身邊的朋友幾乎都知道他倆在談戀愛，即便不知道的，在陳西曜的肆意張揚下也全都知道了。
還能有什麽名分？
“叔叔阿姨，”他說，“我還沒見到呢。”
她恍然，有些心虛地眨了眨眼：“這件事，我還沒跟我爸媽說。”
“？”
沈芮寧看著他那副表情，總感覺自己在扮演一個“吃幹抹凈”還不打算負責的“渣女”。
“我只是，還沒來得及說……”
“我們明天返程，對吧？”他問。
沈芮寧點頭：“嗯，下午的飛機。”
“那你明天落地後，跟叔叔阿姨說一下。”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然後我後天去拜訪他們。”
“！？”
“要不然，我總覺得自己沒名沒分的，沒安全感。”他嬌氣道。
“……”
船駛到預定的深海區，緩緩停下。
休息得差不多了，沈芮寧又跟著陳西曜走出船艙。她從來沒試過海釣，心裏倒是挺新鮮。
一旁有專業的教練指導。
聽下來覺得不難，無非就是甩竿、等魚，考驗耐心罷了。
海上陽光灑落，波光粼粼。
沈芮寧握著魚竿，認真等了半天，浮標卻一動也不動。她的註意力就漸漸有些飄散，開始走神。
也在這時。
地面上旁邊的那道影子正在朝她緩緩靠近，等到沈芮寧察覺光線被擋住時，陳西曜已經低頭，在她臉上很快親了一下。
沈芮寧嚇了一跳，轉頭睨他。
“給你充點電。”他理直氣壯。
“……”她小聲吐槽，“你倒是挺會給自己找借口。”
“那肯定，”他點頭，一臉正經，“沒借口就親你，那不變耍流氓了嗎？”
“……”
你、也、沒、少、幹、這、事！
不過被他這麽一鬧，沈芮寧那點疲乏的困意確實消散了不少。
船上有兩組游客，另一組是對年紀稍長的夫妻。
那位奶奶看到他們這個樣子，以為是新婚夫妻，笑瞇瞇地問：“你們是來度蜜月的嗎？”
沈芮寧一怔，還沒開口，陳西曜已經搶先回答了。
碰上這種問題，他向來積極。
“還沒結婚，”他笑著，手臂搭上沈芮寧的肩，“但有這個打算。”
那位奶奶了然地笑著：“最近這邊好多度蜜月的小年輕，我看你們這麽甜蜜，還以為也是呢！”
陳西曜十分認同：“這兒確實挺適合度蜜月的。”
說完，他側眸看向沈芮寧，眼裏帶著笑，意有所指。
“那爺爺奶奶你們是來這兒玩嗎？”沈芮寧臉上微熱，趕緊轉移話題。
“對啊，”老爺爺樂呵呵地回，手一直牽著老伴，“孩子們都成家立業了，我們倆閑著也是閑著，趁腿腳還利索，多出來走走看看。”
陳西曜又扯了幾句，氣氛融洽。
暫時結束話題後，他走進船艙，拿了把折疊椅出來，放在沈芮寧身後：“坐會兒吧，站著累。”
沈芮寧坐下。
陳西曜望著那對老夫妻相攜走進船艙的背影，低聲在沈芮寧耳邊說：“怎麽辦，突然有點羨慕。”
沈芮寧也看過去。
能這樣相濡以沫，攜手到老，隨心所欲地看世界，確實很好。
“沒什麽好羨慕別人的。”
陳西曜側頭打量她：“你這話的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為……”
他還沒說完，沈芮寧就點了點頭。
她望著遠處起伏的海平面，聲音輕柔：“其實在很早以前，我就有過這種想法了。”
陳西曜眸光微動，勾了下唇。
“比如我們老了，在一個尋常的午後，像現在這樣，你在我旁邊，我也在你身邊。等到和他們一樣的年紀，就一起到處走走看看。更老的時候，走不動了，那就一起看看海，看看落日。”
這個想法，在和陳西曜在一起的時候就一直存在。
只是之前年紀小，覺得這種想法太過於遙遠，好像一說，就會洩露太多的心事。
陳西曜看著她，喉結輕滑，從身後抱住了她：“那我們還挺心有靈犀的。”他頓了頓，溫聲，“我一直想。”
一直想陪你，度過漫長歲月。
話音未落。
沈芮寧手裏的魚竿猛地一沈。
“有了！”她低呼一聲，下意識握緊。
那股力道比想象中還大，魚竿瞬間彎成一道弧，魚線死死繃緊
陳西曜也同時上前，握住她的手：“沒事，慢慢收線。”
他站在她身後，手臂帶著她一起收線、放線，再收線。
幾個回合下來。
魚似乎也被耗盡了力氣。
趁著那一下松懈，沈芮寧跟著教練的指導，利落地將魚竿向上提起。
一條銀光珊珊的海魚被提出了水面，在空中奮力擺尾，水珠四濺。
陳西曜接過魚竿，取下魚，放進準備好的水桶裏。
沈芮寧開心地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發到朋友圈。
也許是開了個好頭，第二竿順利得多，等了不到半小時，又有魚上鉤。
等船返航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這天晚上，陳西曜沒再折騰她，只是格外黏人。
抱著，摟著，時不時親一下，其他什麽也沒做。
畢竟他也知道，不能耽誤正事。
-
隔天飛機落地，陳西曜送她到家樓下時，還特意拉著她囑咐了好幾句，生怕她轉頭就忘。
趁著晚飯後的間隙，沈芮寧在飯桌上提了這件事。
沈謙牧除了最初閃過一絲詫異，倒也沒太多別的表情。
倒是劉婉清，神色明顯頓了頓，欲言又止。
晚上。
沈芮寧洗完澡，拿出手機，屏幕一亮，陳西曜的信息已經攢了一長串。
男朋友：【在幹嘛？】
男朋友：【跟叔叔阿姨提了嗎？】
……
隔了十分鐘。
男朋友：【不理我。（委屈.jpg）】
……
又隔了五分鐘。
男朋友：【芮芮，想你了。】
沈芮寧：“……”
這人。
她算是有耐心的，盤腿坐在床上，一條條回覆。
【剛剛在洗澡，沒看到。】
【說完了。】
剛想回覆下面一條。
房門就被敲了敲，隨即，劉婉清在門外說：“芮芮，媽媽想找你聊兩句。”
沈芮寧著急忙慌地回了條：【我晚點再跟你說。】
她起身拉開門：“媽，這麽晚了，怎麽了？”
“媽有點事，想跟你聊聊。”劉婉清走進來，順手帶上了門。
沈芮寧大概猜到她要問什麽，在床邊坐下。
劉婉清則拉過書桌前的椅子，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從進門起，劉婉清的眉頭就沒完全松開過。
沈芮寧幹脆直接問：“媽，什麽事兒呀？”
“你那個男朋友……是哪裏人？”
“星海本地人。”
“認識多久了？”
沈芮寧頓了頓：“……十年了。”
劉婉清在心裏一算：“高中同學？”
沈芮寧遲疑了一瞬，點頭：“嗯，高中同學。”
“就是你高中就在一起的那個男生？”劉婉清語氣平靜地問。
沈芮寧神色一僵，有些驚訝地張了張嘴：“媽，你……”
劉婉清嘆了口氣：“你高三那年，有一天我下班早，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看見一個個子高高的男生送你回來。走之前，你們還抱了一下。”
“後來想問你，但看你那陣子學習挺投入，成績也有進步，怕給你壓力，就沒提。”她看著女兒的眼睛，輕聲問，“你們是一直在一起，還是……分開過，現在又在一起了？”
沈芮寧眨了眨眼，心裏有些震動。
劉婉清的這點信息量已經超出了她的接受範圍之內。
“分開過。”她承認。
“我就知道。”劉婉清搖了搖頭，“怪不得高考完那陣子，你整天待在家裏，明明也沒哭沒鬧，可眼睛卻總是腫腫的。還有，本來不是說好要考星大嗎？結果志願表一交，直接改成了京大，跑那麽遠。”
她伸手，握住女兒放在膝上的手：“那時候媽媽不問，是覺得問了你也不一定會說，反而讓你更難受。”
沈芮寧垂下眼，牽了牽唇。
“芮芮，”劉婉清看著她，“你當初分手那麽難過，那既然都這樣了，為什麽還要……”
“媽。”沈芮寧擡起頭，輕聲打斷。
後面的話，她大致能猜到。
無非是擔心她再受傷。
“那時候我們分開，摻雜著太多因素。但現在選擇重新在一起，只是因為我們發現，彼此都還喜歡著對方。”
“而且，”她補充道，“他變了很多，我也變了很多。我們都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也更懂得怎麽去珍惜。”
後來，母女倆又聊了很久。
只是，劉婉清的神情始終讓沈芮寧有些看不透。
劉婉清走後，沈芮寧靠在床頭，忽然想起陳西曜說“我沒安全感”時那副樣子，又想起了母親擔憂的樣子。
她輕輕嘆了口氣。
好像無論是她去見陳西曜的父母，還是陳西曜要來見她父母，她都會緊張。
-
沈芮寧光顧著琢磨媽媽的態度，連手機上的信息都忘了回。等她再次想起時，陳西曜的視頻通話剛好撥了過來。
電話接通，聊了沒幾句，他就覺察到了他姑娘情緒不太對。
“怎麽了？”他問。
沈芮寧對著屏幕，老實交代：“就是想到明天你要來，有點緊張。”
陳西曜在那頭輕笑：“餵，咱們倆角色是不是拿反了？要見家長的是我，你男人還沒緊張呢，你緊張什麽？”
“剛剛我媽找我聊了很久，”沈芮寧抿了抿唇，“說了很多話……”
陳西曜正色起來。
他想了想，覺得也正常。嫁女兒和娶媳婦，父母的心態總歸不一樣，考量自然會多一些。
“放心，”他溫聲安慰，“你男人什麽場面沒見過？明天我會好好跟叔叔阿姨說的。你別胡思亂想，乖乖的，早點睡覺，知道沒？”
他又故意插科打諢，說了些有的沒的逗她，直到感覺她情緒放松了些，才沒再打擾她。
掛斷電話，陳西曜看了眼時間，剛過十點。他盯著手機屏幕猶豫了兩秒，便又給宋星渡打了一通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
宋星渡先開口：“怎麽了？兄弟？”
“問你個事，”陳西曜頓了下，“你之前見家長的時候……緊張嗎？”
宋星渡坦然：“我有什麽好緊張的。打小兩家就認識，我穿開襠褲的樣子唐心怡她媽都見過。”
陳西曜一想也是，他們那是世交，情況完全不同，問了等於白問。
宋星渡敏銳地“嘶”了一聲，語調上揚：“怎麽？你明天要去見沈老師爸媽了？緊張了？
陳西曜默聲。
兩秒後。
宋星渡在電話那頭爆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不是吧陳西曜！你真緊張了啊？！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陳西曜被他笑得有點無語。
其實他原本覺得沒什麽，見家長嘛，大概就跟學生時代被請家長差不多，態度端正點就行。可剛剛聽沈芮寧那麽一說，他就莫名很緊張，這才來問了宋星渡。
“你再笑。”他語氣冷硬，帶著點威脅的意味。
“哎哎，別急嘛，”宋星渡好不容易止住笑，“兄弟教你幾招，怎麽快速搞定未來岳父岳母。”
陳西曜覺得自己大概真是病得不輕。
明知道宋星渡在這事上也沒什麽經驗，居然還真聽他說了半天。
——“第一，穿著正式。”
這一點，倒沒什麽。
陳西曜看了眼自己的衣櫥，這些年他工作，穿著一般都是正式的。
——“第二，不能兩手空空。”
這他也知道。
又不是傻子。
——“第三，要真誠。”
廢話。
……
第二天上午，陳西曜到了沈芮寧家樓下。
他整了整襯衫領口，給她發了條信息：【我到了。】
剛發出去，就回了。
老婆：【好，我下來接你？】
他輕點：【不用，你等著就好。】
收起手機，他深吸了一口氣，拎起禮物，邁步走進單元樓。
沈芮寧家明明在十二樓，感覺卻像是在五樓，呼吸間，電梯已經停在了十二樓。
他走出，不動聲色地松了松肩膀，調整好表情，彎起一抹禮貌得體的笑容，擡手敲了敲門。
只三秒。
門就開了。
開門的是沈謙牧，旁邊站著劉婉清。
而沈芮寧則站在最後面。
他微微欠身：“叔叔阿姨好。我是陳西曜，芮芮的男朋友。”
沈謙牧點了點頭：“是小陳吧，快進來。”
“謝謝叔叔阿姨。”陳西曜再次欠身，含笑進門。
沈芮寧走了過來，指了指地上早就準備好的一雙新拖鞋：“你就穿這雙。”
陳西曜朝她笑了笑，蹲下換鞋。
沈芮寧站在一旁看著他。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以往這種打扮她也見過，只是今天給她的感覺，格外不一樣。從眉眼間都感覺脫胎換骨了，臉上的少年氣在這身打扮下，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沈穩和莊重。
陳西曜換好鞋起身，對上她的視線，小聲問：“怎麽了？”
沈芮寧靠近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說：“就覺得我男人今天特別帥。”
陳西曜唇角彎了彎，用口型無聲回：“哪天不帥？”
他走到客廳，將手中提著的幾樣禮品放在茶幾旁。
劉婉清給他倒了杯茶，陳西曜雙手接過，含笑致謝。
四人在沙發上簡單寒暄了幾句，互相介紹了下。氣氛還算融洽，但沈芮寧能感覺到，媽媽話不多，更多是在靜靜觀察。
沒過多久，劉婉清便起身，對沈芮寧說：“芮芮，陪媽媽去買點菜吧。”
沈芮寧看向母親，又轉而看向陳西曜。
陳西曜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微揚，朝她小幅度地點了點頭，眼神裏帶著安撫。
她這才起身，應道：“好。”
門關上後。
家裏只剩下了陳西曜和沈謙牧。
陳西曜掃過客廳，註意到沙發邊矮幾上，擺著一副象棋。
宋星渡的話又出現在了耳畔。
——“第四，投其所好。從他們的興趣愛好入手，懂吧？”
“叔叔，平時也喜歡玩象棋？”他主動開口。
沈謙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了笑：“噢，平時無聊的時候自己擺弄擺弄，消遣一下。只是一個人下，也沒什麽意思。”
陳西曜抓住這個機會，順勢接話：“我平時也挺愛下的。要不，我陪叔叔下一盤？”
沈謙牧轉過頭，盯著他看了幾秒，才緩緩點頭：“行啊，來一盤。”
擺好棋盤，兩人對坐。
棋局間隙，沈謙牧也問了他一些問題，關於工作、家庭、未來的打算。
這些問題，陳西曜早有準備，回答得很清晰。
沈芮寧家裏的情況，他高中時就大致了解，如今親眼看到屋內的氛圍，也能感受到這些年的變化。
中途，沈謙牧起身去接電話。
陳西曜這才得空拿出手機，看到沈芮寧發來的信息：
老婆：【你沒事吧？我爸沒為難你吧？】
他家姑娘擔心他了。
他打字：【你男人是誰，放心吧。你陪好阿姨就行。】
另一邊。
沈芮寧收到信息後，也松了一口氣。
劉婉清也瞥到了一眼聊天界面，雖沒看清內容，卻也能猜到幾分。
她拿起一把青菜，看似隨意地問：“芮芮，他家條件是不是挺好的？”
“啊？”沈芮寧楞了下，反應過來，“嗯，是還不錯。”
劉婉清將青菜放進購物車：“媽媽不是那種古板的人，但說心裏話，兩家情況相差太多，總歸是讓人有些放心不下。”
-
買完菜回到家。
剛走出電梯，就能聽到裏面的笑談聲。
沈芮寧腳步頓了頓。
聊……這麽好嗎？
劉婉清打開門走進去，沈芮寧跟在後頭。
走到玄關處，就看見陳西曜和沈謙牧正坐在客廳茶幾邊下象棋。
聽見動靜，兩人同時轉過頭來，臉上都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陳西曜看見她，眼尾的弧度彎得更深。
劉婉清看了眼他們，對沈謙牧道：“別下了，菜買回來了，你自己燒去。”
沈謙牧笑呵呵地起身：“好好好。”
經過沈芮寧身邊時，他腳步稍停，壓低聲音，朝女兒點了點頭：“芮芮啊，眼光不錯。”
沈芮寧一臉懵。
這……就搞定了？
她還沒回過神，劉婉清已經走到她身邊：“芮芮，你去廚房幫你爸打打下手。我和小陳單獨聊幾句。”
她差點忘了。
問題的關鍵在這兒。
她有些不安地看向陳西曜。
而陳西曜很從容地起身，走到她面前，捏了捏她的指尖，低聲安撫：“沒事。”
說完，他便跟著劉婉清走進了書房。
房門關上的瞬間。
沈芮寧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芮芮，過來幫我洗一下菜。”沈謙牧在廚房裏叫她。
“來了！”她嘴上應著，視線還停留在那扇關緊的房門上，過了好久，才轉身走進廚房。
……
廚房裏，炒菜聲滋滋響起，蓋過了書房裏所有的動靜。直到幾道菜都快燒好了，書房門才終於打開。
沈芮寧立刻放下手裏正在擺的碗筷，快步走了過去。
劉婉清先走出來，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看到沈芮寧時，微微笑了笑：“芮芮，你陪小陳坐會兒吧，吃飯了叫你們。”
話落，她走進了廚房。
沈芮寧怔在原地。
什麽情況？！談完了？結果呢？
陳西曜挑眉，打量著她的表情，輕聲道：“你這什麽表情，你難道不應該佩服一下你男人，這麽快就把未來老丈人和丈母娘搞定了？”
沈芮寧眨了眨眼，反應過來，也顧不得爸媽還在廚房，張開手臂就抱住了他。
她一直覺得，一段好的愛情是需要被父母認可的。
還好，她愛的人，做到了。
陳西曜被她撲得微微一晃，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抱住了她，揉了揉她的頭發。
動靜不小。
廚房裏，劉婉清扭頭朝外看了一眼，輕聲笑罵：“這孩子……”
沈謙牧也看了眼，笑了笑：“不過說真的，小陳這孩子不錯。”
劉婉清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對相擁的年輕人，看了幾秒，才轉回身。
想到了剛剛書房裏面的男人說的話。
……
書房內。
劉婉清走到書桌旁的椅子坐下，指了指對面：“小陳，坐。”
“謝謝阿姨。”陳西曜依言坐下。
劉婉清沒有多做鋪墊，開門見山：“小陳，阿姨說話比較直，你別介意。其實按我本意，我是不太讚同你們在一起的。”
陳西曜眼神微凝，靜靜聽著。
“當年你們分開那陣子，芮芮她很不好受。大概是我和她爸爸的教育方式有點問題，這孩子從小就要強，懂事，有什麽委屈難過都自己憋著，很少跟我們訴苦。但那陣子，當媽的還是能看出來，她不開心，人瘦了一圈。”
她頓了頓，坦率道，“所以，作為一個母親，我不想讓我女兒再經歷一次那種傷心，你能理解嗎？”
陳西曜能明白，這是一個母親對子女最純粹的夙願。
他鄭重點頭，語氣很真誠：“阿姨，我完全理解。當年的事，責任確實在我。是我做得不夠好，讓芮芮傷心了。這句話聽起來可能太空，但我必須向您保證，”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用力，“我是真心喜歡芮芮，愛她。我可以保證，在今後絕不會再因為我的任何問題，讓她傷心。”
劉婉清看著他，沒有說話。
片刻後，她換了個角度，緩緩開口：“你的條件，在同齡人裏算很出挑了。追你的女孩子應該不少吧？家裏……想必也沒少給你介紹各方面都合適的對象吧？”
陳西曜沒有回避：“有過，但都沒去。”
他唇角微彎，“或許是因為芮芮在我心裏留下的印記太深，給我的感覺太好。這些年，除了她，我喜歡不上任何人，也不想去喜歡任何人。”
“那些介紹的對象或許條件很好，但感情不是條件匹配就能成立的。對我來說，‘沈芮寧’這三個字，不是‘條件’，而是前提。”
他看著劉婉清，知道這還不足以完全打消一位母親的顧慮。
他語氣變得更加懇切：“阿姨，我是真心想和芮芮有一個未來。這份想法，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是一時沖動。能再次和她在一起，對我來說，算是美夢成真。”
他稍作停頓，承諾道，“如果您和叔叔願意相信我能照顧好芮芮，那麽結婚之後，我名下所有的財產，95%都會轉到芮芮名下。剩下的5%，”
他輕輕笑了笑，“就算給我自己留個保障吧。當然，這個‘可能性’我絕不會讓它發生。我的就是她的，她想怎麽安排都行。我這麽做，不是為了標榜什麽，只是為了告訴您和叔叔，我這輩子，只認定她一人。也是給芮芮一個安全感。無論我在與不在，她都永遠有退路、有底氣，不用委屈自己，更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這番話裏，沒有天花亂墜的浪漫許諾，只有一個男人願意用他全部去換一份信任和未來。
劉婉清沈默了很久。
她其實預想過很多種回答，卻沒想到會是這一種。
她能感覺到，對方在以全部的真心告訴她，他是真的愛她的女兒。
……
劉婉清回過神，淡笑道：“小陳這孩子……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
吃完飯，沈謙牧又拉著陳西曜進了書房下棋。
兩人一邊落子，沈謙牧一邊隨口聊起沈芮寧小時候的事，話裏偶爾會透露出屬於嚴父的自責。沈芮寧在門口聽了兩句，也沒多打擾。
下到一半，沈謙牧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擡頭對陳西曜笑道：“小陳啊，你先自己坐會兒，我接個電話。”
“叔叔您忙。”陳西曜含笑點頭。
沈謙牧拿著手機去了陽臺。
書房裏安靜下來，只剩下陳西曜一人。
他的視線落回到面前那個小小的紙箱上，是剛剛沈謙牧拿出來的。裏面放著的都是一些獎狀，還有沈芮寧小時候的一些相冊。
他們剛翻完她三四歲時的照片。
陳西曜又拿起另外一本。
深藍色的硬殼封面，邊角已經微微磨損，上面印著褪了金的字：
雅園幼兒園一班畢業紀念冊。
他翻開。
第一頁就是一張大大的畢業合照。
幾十張稚嫩的小臉擠在一起，穿著統一的園服，背景是色彩鮮艷的教學樓。
他很快就找了他的女孩。
沈芮寧站在比較中間的地方，臉上畫著紅撲撲的舞臺妝，紮著兩個麻花辮，眼睛大大的像葡萄，看著鏡頭，笑得特別開心，嘴角咧開，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他笑了笑。
後面是小朋友們單獨的或三五成群的生活照。
也有她。
陳西曜一張張看過去，有些拍得很可愛，他沒忍住用手機拍了下來。
照片後面，是一沓厚厚的獎狀。
從幼兒園的“好孩子”“唱歌小明星”，到小學的“語文競賽一等獎”“英語演講比賽特等獎”，再到初中厚厚一疊學科競賽的證書。
時間像被壓縮在這方寸之間，勾勒出了一個女孩的生長軌跡。
他翻到其中一張。
是初中數學競賽的獲獎證書，沈芮寧是第一名。
後面還有一張合照。
照片上是兩個人，一個是沈芮寧，和另外一個男生。
估計都是獲獎的選手。
這個競賽，陳西曜有印象，他當時也參加了，只是最後決賽的時候有點事，就沒去。
他不禁想到，如果那個時候他去了。
他是不是會不會更早一點遇見她？
思緒飄了一瞬，他繼續往後翻。
紙箱底下是一些考試卷，看起來是高中的，最上面一份是語文試題卷。
而壓在上面的，還有一個淺麻布封面的筆記本。
款式非常簡單，沒有任何花紋，邊角已經起毛，頁面也有些泛黃卷邊，一看就是被反覆翻閱過很多次。
陳西曜猶豫了一下，難忍好奇翻開。
第一頁，只有兩行字。
用黑色水筆寫的，字跡清秀溫婉，筆畫卻透著一股認真的力道：
[我有一個秘密。]
[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他神情一凝。
窗外的光線斜斜照進來，落在這行字上。
恍惚間，他覺得自己似乎無意中，
發現了一個秘密。
-----------------------
作者有話說：是個超肥的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