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 我想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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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81 我想和你在一起。
第二天醒來時, 身後那片溫熱的觸感已經消失了。
沈芮寧慢吞地掀起眼皮，屋裏透進了一片雪後清亮的陽光。
喉嚨依舊很疼。
她撐著發軟的手臂坐起身，拿起床頭的水杯, 小口抿了一下。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在被高燒烘烤了一夜的身體裏，反而帶來了短暫刺激的爽利。
房間裏安安靜靜。
直到這時, 她才聽到屋外傳來窸窸窣窣地動靜。
她套上拖鞋, 走了出去。
左右看了看，才瞥見陳西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從這個角度, 只能看見男人寬厚微弓的脊背, 他低著頭，面前亮著一臺筆記本電腦的屏幕, 指尖偶爾敲擊幾下，估計是在忙工作。
沈芮寧走去，也註意到了沙發邊上放著幾盒沒拆封的感冒藥。
但，不是她之前用的那種。
“你出去買藥了？”她啞著嗓子問。
陳西曜聽到聲音，停下敲鍵盤的手，轉過臉看她：“我還沒這麽缺德，這時候出去禍害別人。”他解釋道，“讓我姐送來的。”
“她本來還不樂意, 但我一說‘你未來弟媳病了’——”他嘴角彎了彎，“不僅送了藥，還順帶捎了點水果。”
他說著，朝廚房島臺那邊揚了揚下巴。
那兒放著一小籃紅艷艷的草莓和車厘子。
“……”
陳西曜合上電腦, 站起身，用手背貼上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
“體溫量過了嗎？”他問。
沈芮寧搖搖頭, 鼻音濃重：“還沒，估計差不多。網上都說這病起碼得燒夠三天……不過嗓子好像比昨天剛醒來時，好那麽一丁點了。”
陳西曜點頭，剛要說話。
“阿——嚏！”
他猛地別過臉，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沈芮寧心裏一緊。
這病毒的傳染性很高，幾乎是只要有接觸就一定會傳染。
“你要不還是帶個口罩吧？”她提議道，雖然知道可能為時已晚。
“幹嘛？”他揉了揉鼻子，失笑，“自欺欺人啊？”
“……”
“反正傳染了就傳染了，”他一臉不在意的樣子，破罐子破摔，“到時候我躺下了，正好換你來照顧我，想想也挺好。”
聽到這句話，沈芮寧臉色微變，細眉因為這句話揪起，嘴角也抿緊了。
陳西曜察覺到了她臉上那點細微的表情，靠近一步，低下頭：“怎麽了？生氣了？”
“沒有。”沈芮寧正視他，“我就是覺得，身體是你自己的，你能不能愛惜一點？”
陳西曜安靜了兩秒，明白了小姑娘這是在擔心他。
他點頭，語氣軟下來：“知道了。”頓了一下，他像在征求同意似的，輕聲問，“那……我現在吃顆感冒藥，好不好？”
沈芮寧臉色稍霽，從鼻腔裏擠出一個“嗯”。
……
吃完飯。
沈芮寧不想再躺著，順便把每天的“火花”續上。
微信忽然跳出一個語音通話邀請。
是周清景打來的。
她按下接聽：“餵，清景哥。”
聽到這三個字眼，正在洗草莓的陳西曜手上動作一頓。刺骨的冰水嘩嘩沖過他的手背，涼意直往骨頭縫裏鉆。
“你醫院工作那麽忙，而且沒什麽的。”
陳西曜關掉水龍頭，用力甩了甩手。
手上的水珠飛甩到了身上淡藍色的襯衫上，洇開了深色的圓點。
“不用，你不用特意過來，萬一傳染給你就不好了。”
陳西曜勾起唇角，低嗤：“還挺關心。”
他端起洗好的草莓走到客廳，站在她面前，“砰”一聲把玻璃盤撂在茶幾上。
動靜不小。
沈芮寧剛想說話，就被這聲脆響打斷，擡頭瞥了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繼續講電話。
陳西曜：“……”
“而且我藥都備齊了，你醫院也忙，我自己真的可以。謝謝清景哥。”她側著臉，線條柔和，嗓音因生病而低啞綿軟。
陳西曜盯著她看，一股燥意油然而生。
他走到她旁邊，端端正正坐下，然後清了清嗓子，出聲：“芮、芮——”
尾音拖得很長，有點矯情和騷包。
沈芮寧眉頭一皺，轉過臉。
發什麽神經？？
電話那頭周清景也聽到了，溫聲問：“你那邊……還有別人在？”
“哦……”沈芮寧張了張嘴。
陳西曜就直白地盯著她，眼尾壓著，帶著點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幼稚。
沈芮寧心裏暗自吐槽。
“陳西曜在。”她說，語氣平常。
陳西曜眼神微變，有點怔了下，絲毫沒想到她會直接承認。
他以為她會隨意蓋過。
沒想到，承認了。
他舔了下唇，彎腰從盤子裏捏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裏蔓延開來，卻還是沒辦法忍住蘋果肌上揚的弧度。
“嗯，好，我知道了，清景哥再見。”沈芮寧對著電話最後說了一句，然後掛斷，將手機放到一邊，轉回頭，朝著陳西曜毫不客氣地瞪了一眼。
“你無不無聊？”她質問道。
因為發燒，她臉色紅潤，使得這瞪眼也沒什麽威力，反而顯得像只虛張聲勢的兔子。
陳西曜咽下草莓，一臉無辜：“我只是想提醒你，草莓洗好了，挺甜的，可以吃了而已。”
“……”
“那你剛才，”他又坐近了一點，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形成半包圍的姿勢，“為什麽直接說是我？”
沈芮寧拿草莓的手在半空停滯了一下。
隔了大約一秒令人心癢的安靜。
她才伸手，從容地拿起一顆飽滿的草莓，塞進嘴裏，一邊的腮幫子立刻鼓了起來，微微動著。
她嚼了幾下，咽下去，淡淡道：“最近醫院人多，先報上名字，省得過兩天你真病倒了，連急診號都搶不著。”
“……”
-
第三天的時候，沈芮寧的燒總算退了，只是嗓子還有點疼。後面幾天又轉暖了，她也慢慢好轉。
倒是陳西曜，除了偶爾打幾個噴嚏，別的什麽癥狀也沒有，估計只是普通的著涼。
沈芮寧都有點佩服他了。
這人到底是什麽鐵打的體質？她病成這樣，他居然沒被傳染上？
不過，也幸好沒被傳染上。
元旦前幾天，她回了星海。
跨年夜那天，除了周清螢和蘇清允工作忙得走不開，其他幾個朋友都回了星海一起過年。
他們照舊聚在宋星渡家裏。
沈芮寧陪著唐心怡在客廳沙發上坐下。
六個月的身孕，唐心怡的肚子比上次見面時又圓潤了不少，但身上其他地方還是纖細的，一點沒胖。
“芮芮，”唐心怡摸著肚子，笑瞇瞇地側過頭，八卦道，“你和陳西曜……現在進度怎麽樣啦？”
沈芮寧搭在她肚子上的手一頓，抿了抿唇，緩了幾秒才說：“就……還那樣吧。”
其實“進度”這個詞，她自己也說不清。
他們現在的相處，舒服又自然，盡管有些時候陳西曜會說一些不著調的話。
但她也不反感。
甚至，習慣了。
“那你對他呢？”唐心怡問得更加直接。
沈芮寧看著電視機裏面已經在播放的跨年演唱會，心緒逐漸飄遠。
忽然想起那天在車裏，陳西曜問她：“你現在還喜歡我嗎？”
當時的她答不上來。
起初她以為，或許還有感覺，但沒那麽喜歡了。
直到最近，隨著溫度一點點回升，那塊冰也終於徹底融化，融成一灘溫水，汩汩地漫過心口。
她才恍然發覺：
不是不喜歡了。
是從來就沒有停止過喜歡。
只是之前分開太久太久，久到那顆心不願意承認，自己還喜歡他這個事實。
沈芮寧側過臉，視線穿過客廳，落向了廚房裏那個正在忙碌的背影，彎唇，點了點頭。
……
吃完飯，幾人一起出去放煙花。
唐心怡讓宋星渡幫忙去拿煙花，這次他們買了很多，陳西曜本想好意幫個忙，結果宋星渡趕緊制止：“你打住，我有陰影。”
“……”
他無奈一笑，抄著口袋走到門外。
星海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夜風凜冽，他走到沈芮寧旁邊。
她手裏正握著點燃的“仙女棒”，呲呲迸裂的金色火花映進她眼裏，亮晶晶的。
陳西曜從臂彎取下一件備好的外套，給她披上。
沈芮寧肩頭一沈，暖意漸漸將她包裹，還混著一縷熟悉的香水味。
她側過臉，朝他一笑：“謝謝。”
“要不要去放煙花？”陳西曜柔聲問。
她指了指屋內：“宋星渡不是去拿了嗎？”
“我是說，”陳西曜眼尾微挑，註視著她，“只有我們倆。”
沈芮寧握著“仙女棒”的手小幅度一顫，火花簌簌落下。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在一個跨年夜，少年眉眼張揚地對她說出“私奔”兩個字。
夜風拂過，卷走了她短暫的猶豫。
她擡睫，輕點下巴：“……可以。”
-
陳西曜帶著她去後備箱拿完煙花之後，就去了之前兩人放煙花的那片地方。
那棵老榕樹又粗壯了不少，即使在冬天，枝葉依然茂密繁盛。
陳西曜將幾支煙花筒在地上放好，轉頭問她：“要現在點嗎？還是等等？”
沈芮寧看了眼手機：“還沒到零點，等一下吧。”
“那坐會兒？”他指了指打開的後備箱。
沈芮寧點頭。
兩人並肩坐進寬敞的後備箱裏，腿懸在外面晃著。
遠處市區方向，已經有煙花在空中不斷升起，炸開成一片片短暫而璀璨的光幕，將深藍色的夜空點綴得如夢似幻。
沈芮寧仰著頭靜靜看著，某一瞬間，心裏微動，側過臉看向身邊同樣仰頭的人。
陳西曜雙手撐在身後，下巴擡起，下頜在車內冷白的燈下流暢冷冽，碎發被風吹向一側，偶爾會遮住一點眉峰，狹長的眼尾彎著，薄唇勾著淺淡的弧度。整個人在夜色與光暈裏，顯得放松又溫柔。
“陳西曜。”沈芮寧輕聲開口。
“嗯？”他轉過頭，眼神溫柔地落在她臉上。
沈芮寧猶豫了一下，帶著點女孩子特有的糾結，好奇地開口：“你……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高三以前的她，其實再普通不過。
甚至在他面前，還時常有些狼狽的瞬間。
陳西曜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楞了一下，眼尾彎得弧度更深。
他又往後靠了靠，看向遠處明明滅滅的夜空。
“真要細說啊？”
“……就想知道。”
他笑了一聲：“其實就是很多個瞬間，攢著攢著，忽然有一天就發現，糟了，栽了。”他頓了頓，轉過頭，很認真地看著她：“不過，有一個印象最深的時刻……”
“什麽？”
“高二分班前的那個暑假。”
“高二？！”沈芮寧有些驚訝。
確切說，其實是高一的暑假。
比她原先以為的，要早得多。她原本猜想，最早也該是高二下學期之後的事了。
“其實那時候，我挺怕的。”陳西曜又說。
“怕？為什麽？”
“怕咱們倆分數有差距，分不到同一個班。”
也害怕…跟你坐不成同桌。
那個夏天，他甚至動過一個荒唐的念頭。
如果實在不行，就控分吧。把分數考得和她差不多，按排名，或許就還能繼續做同學，做同桌。
如果有意外，起碼離得也會近一點。
“後來，也有很多這樣的瞬間吧。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滿腦子都是你了。”
他笑著，聲音低沈，“所以芮芮，或許不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而是‘從一開始，就已經在進行時了’。只是我後知後覺。”
話音剛落。
視線裏，忽然飄下點點瑩白的碎屑。
沈芮寧一楞，站起身仰頭望去。
無數細碎的雪花，從漆黑的夜空中肆意飄落。
下雪了。
是星海今年的初雪。
星海這幾年除了山區，城裏和鄉下幾乎沒下過雪。
這還是幾年來頭一次。
她攤開掌心，雪花輕輕飄落在她手心，瞬間融化成冰涼的雪水。
陳西曜也從後備箱下來，側眸看她。
沈芮寧仰著小臉，瑩亮的唇角彎著，一角的梨渦若隱若現。小臉和鼻尖被凍得紅紅的，眼眸依舊澄亮，黑發、衣服上也陸陸續續沾上了雪片。
他看著她，緩緩閉上眼，雙手合十。
沈芮寧笑著轉過頭想跟他說話，卻發現男人居然在許願？
她嘴角的笑意漸漸收了收，有些訝異：“你怎麽……？”
像是許完了，陳西曜慢慢睜開眼，看她：“不是說初雪時許願特別靈嗎？所以想試試。”
“許了什麽？”
陳西曜側頭，眉梢微挑：“想知道？”
“……有點。”她老實承認。
他吸了口氣，若有所思道：“不說。”
“……”
“不敢說了。”他又閑散地補了句。
沈芮寧不解：“為什麽？”
“因為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陳西曜低頭，鼻尖溢出一聲輕笑，帶著自嘲。
他想起也是在一個跨年夜。
那時的他年少輕狂，不信這些，就把願望大聲說了出來。
結果。
就真的如少女所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可他越是這副神神秘秘的樣子，沈芮寧心裏那點好奇就跳動得越厲害。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八卦了。
陳西曜看著她明明想問，又抿著唇不知怎麽開口的糾結模樣，被逗笑了：“就這麽好奇？”
“嗯，”沈芮寧思忖片刻，提出個折中方案，“要不你給個範圍，我猜。猜出來了，就不算你說的了，行不行？”
陳西曜語調上揚：“也行。”
他俯身靠近，擡起眼瞼盯著她的臉。
距離拉近。
沈芮寧眼睫顫了下，心跳在胸腔裏瘋狂鼓動，像是要跳出來，呼吸也不自覺地屏住了。
陳西曜眉眼彎起，然後極其緩慢地動了動唇。
沒有聲音。
但沈芮寧看懂了那簡短的口型。
她跟著他的唇形，輕緩地念出了那幾個字：
“我……想……和……你……在……一……起。”
隨即一怔。
她指節蜷起，有點慌張地咽了咽喉嚨，臉頰開始發燙：“你……你不是說，說出來就不靈了嗎？”
“我沒說啊，”他一臉坦然，笑意加深，“我只是動了動嘴，是你自己‘猜’出來的。”
雪越下越大。
沈芮寧望著遠處不斷綻放的煙花，還有漫天飄落的雪花，淺笑：“其實，初雪時許願確實挺靈的。”
陳西曜怔了一下，看向她。
沈芮寧靜了幾秒，轉過身，正面迎向他。雪花落在她睫毛上，輕輕一顫，像蝴蝶翅膀上抖落下的銀粉。
她看著他的眼睛，輕聲細語，字字清晰：“比如，你的這個願望——”
她頓了頓，眼底有光，比煙花更亮，比初雪更純凈。
“我可以幫你實現一下。”
話音落進陳西曜耳中的剎那。
他眼裏掠過詫異、難以置信，最終被洶湧的驚喜全然淹沒，嘴角顫抖著，一點點向上揚起。
“什麽？”他聲音發緊，像是怕聽錯了。
“意思就是，”沈芮寧逐字逐句，好讓他每一個字都聽清楚，“你考試通過了。成功讓我，再次喜歡上了你。比以前，更喜歡。”
“所以，你的意思是，”陳西曜聲音發著顫，小心翼翼地問，“答應跟我在一起了？”
沈芮寧點頭：“嗯，答應了。”
下一秒。
她整個人被拉進一個堅實滾燙的懷抱。
陳西曜手臂收得很緊，將她整個人密不透風地圈在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芮芮，”他低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個輕吻，“有句話，其實很早之前就想跟你說了。”
他稍稍退開一點，雙手捧住她的臉，鄭重道：“十八歲的陳西曜很喜歡你，但二十六歲的陳西曜，比十八歲時更懂得什麽是愛，也更確定——他愛你。”
不是少年人的一時沖動。
而是歷經時間沈澱後，更加確定非你不可，想要共度餘生的愛。
“而且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把你弄丟了。”
沈芮寧的眼淚聚了上來，但這次，是熱的。
她從他掌心微微掙開，紅唇揚起。
隨即。
向前一步，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很輕的一下，如雪落。
而後，微微退開，看著他，嗓音細卻堅定：“我相信你。”
無論是十八歲，還是二十五歲。
都相信你。
遠處，煙花一簇一簇地爭相綻放，雪花環繞，宛如一場加冕。
陳西曜笑著，眼底有點熒光，寬大溫熱的掌心摟住了她的腰，俯身吻住了她。下唇被輕柔地含住，吮了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留出讓她呼吸和跟隨的縫隙。
吻得很溫柔。
帶著點克制，像在呵護剛剛尋回的稀世珍寶。
良久，他才不舍地退開一點，抵著她的額頭，低笑一聲：
“芮芮，這次，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占你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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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芮寧慢吞地掀起眼皮，屋裏透進了一片雪後清亮的陽光。
喉嚨依舊很疼。
她撐著發軟的手臂坐起身，拿起床頭的水杯, 小口抿了一下。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在被高燒烘烤了一夜的身體裏，反而帶來了短暫刺激的爽利。
房間裏安安靜靜。
直到這時, 她才聽到屋外傳來窸窸窣窣地動靜。
她套上拖鞋, 走了出去。
左右看了看，才瞥見陳西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從這個角度, 只能看見男人寬厚微弓的脊背, 他低著頭，面前亮著一臺筆記本電腦的屏幕, 指尖偶爾敲擊幾下，估計是在忙工作。
沈芮寧走去，也註意到了沙發邊上放著幾盒沒拆封的感冒藥。
但，不是她之前用的那種。
“你出去買藥了？”她啞著嗓子問。
陳西曜聽到聲音，停下敲鍵盤的手，轉過臉看她：“我還沒這麽缺德，這時候出去禍害別人。”他解釋道，“讓我姐送來的。”
“她本來還不樂意, 但我一說‘你未來弟媳病了’——”他嘴角彎了彎，“不僅送了藥，還順帶捎了點水果。”
他說著，朝廚房島臺那邊揚了揚下巴。
那兒放著一小籃紅艷艷的草莓和車厘子。
“……”
陳西曜合上電腦, 站起身，用手背貼上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
“體溫量過了嗎？”他問。
沈芮寧搖搖頭, 鼻音濃重：“還沒，估計差不多。網上都說這病起碼得燒夠三天……不過嗓子好像比昨天剛醒來時，好那麽一丁點了。”
陳西曜點頭，剛要說話。
“阿——嚏！”
他猛地別過臉，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沈芮寧心裏一緊。
這病毒的傳染性很高，幾乎是只要有接觸就一定會傳染。
“你要不還是帶個口罩吧？”她提議道，雖然知道可能為時已晚。
“幹嘛？”他揉了揉鼻子，失笑，“自欺欺人啊？”
“……”
“反正傳染了就傳染了，”他一臉不在意的樣子，破罐子破摔，“到時候我躺下了，正好換你來照顧我，想想也挺好。”
聽到這句話，沈芮寧臉色微變，細眉因為這句話揪起，嘴角也抿緊了。
陳西曜察覺到了她臉上那點細微的表情，靠近一步，低下頭：“怎麽了？生氣了？”
“沒有。”沈芮寧正視他，“我就是覺得，身體是你自己的，你能不能愛惜一點？”
陳西曜安靜了兩秒，明白了小姑娘這是在擔心他。
他點頭，語氣軟下來：“知道了。”頓了一下，他像在征求同意似的，輕聲問，“那……我現在吃顆感冒藥，好不好？”
沈芮寧臉色稍霽，從鼻腔裏擠出一個“嗯”。
……
吃完飯。
沈芮寧不想再躺著，順便把每天的“火花”續上。
微信忽然跳出一個語音通話邀請。
是周清景打來的。
她按下接聽：“餵，清景哥。”
聽到這三個字眼，正在洗草莓的陳西曜手上動作一頓。刺骨的冰水嘩嘩沖過他的手背，涼意直往骨頭縫裏鉆。
“你醫院工作那麽忙，而且沒什麽的。”
陳西曜關掉水龍頭，用力甩了甩手。
手上的水珠飛甩到了身上淡藍色的襯衫上，洇開了深色的圓點。
“不用，你不用特意過來，萬一傳染給你就不好了。”
陳西曜勾起唇角，低嗤：“還挺關心。”
他端起洗好的草莓走到客廳，站在她面前，“砰”一聲把玻璃盤撂在茶幾上。
動靜不小。
沈芮寧剛想說話，就被這聲脆響打斷，擡頭瞥了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繼續講電話。
陳西曜：“……”
“而且我藥都備齊了，你醫院也忙，我自己真的可以。謝謝清景哥。”她側著臉，線條柔和，嗓音因生病而低啞綿軟。
陳西曜盯著她看，一股燥意油然而生。
他走到她旁邊，端端正正坐下，然後清了清嗓子，出聲：“芮、芮——”
尾音拖得很長，有點矯情和騷包。
沈芮寧眉頭一皺，轉過臉。
發什麽神經？？
電話那頭周清景也聽到了，溫聲問：“你那邊……還有別人在？”
“哦……”沈芮寧張了張嘴。
陳西曜就直白地盯著她，眼尾壓著，帶著點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幼稚。
沈芮寧心裏暗自吐槽。
“陳西曜在。”她說，語氣平常。
陳西曜眼神微變，有點怔了下，絲毫沒想到她會直接承認。
他以為她會隨意蓋過。
沒想到，承認了。
他舔了下唇，彎腰從盤子裏捏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裏蔓延開來，卻還是沒辦法忍住蘋果肌上揚的弧度。
“嗯，好，我知道了，清景哥再見。”沈芮寧對著電話最後說了一句，然後掛斷，將手機放到一邊，轉回頭，朝著陳西曜毫不客氣地瞪了一眼。
“你無不無聊？”她質問道。
因為發燒，她臉色紅潤，使得這瞪眼也沒什麽威力，反而顯得像只虛張聲勢的兔子。
陳西曜咽下草莓，一臉無辜：“我只是想提醒你，草莓洗好了，挺甜的，可以吃了而已。”
“……”
“那你剛才，”他又坐近了一點，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形成半包圍的姿勢，“為什麽直接說是我？”
沈芮寧拿草莓的手在半空停滯了一下。
隔了大約一秒令人心癢的安靜。
她才伸手，從容地拿起一顆飽滿的草莓，塞進嘴裏，一邊的腮幫子立刻鼓了起來，微微動著。
她嚼了幾下，咽下去，淡淡道：“最近醫院人多，先報上名字，省得過兩天你真病倒了，連急診號都搶不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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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時候，沈芮寧的燒總算退了，只是嗓子還有點疼。後面幾天又轉暖了，她也慢慢好轉。
倒是陳西曜，除了偶爾打幾個噴嚏，別的什麽癥狀也沒有，估計只是普通的著涼。
沈芮寧都有點佩服他了。
這人到底是什麽鐵打的體質？她病成這樣，他居然沒被傳染上？
不過，也幸好沒被傳染上。
元旦前幾天，她回了星海。
跨年夜那天，除了周清螢和蘇清允工作忙得走不開，其他幾個朋友都回了星海一起過年。
他們照舊聚在宋星渡家裏。
沈芮寧陪著唐心怡在客廳沙發上坐下。
六個月的身孕，唐心怡的肚子比上次見面時又圓潤了不少，但身上其他地方還是纖細的，一點沒胖。
“芮芮，”唐心怡摸著肚子，笑瞇瞇地側過頭，八卦道，“你和陳西曜……現在進度怎麽樣啦？”
沈芮寧搭在她肚子上的手一頓，抿了抿唇，緩了幾秒才說：“就……還那樣吧。”
其實“進度”這個詞，她自己也說不清。
他們現在的相處，舒服又自然，盡管有些時候陳西曜會說一些不著調的話。
但她也不反感。
甚至，習慣了。
“那你對他呢？”唐心怡問得更加直接。
沈芮寧看著電視機裏面已經在播放的跨年演唱會，心緒逐漸飄遠。
忽然想起那天在車裏，陳西曜問她：“你現在還喜歡我嗎？”
當時的她答不上來。
起初她以為，或許還有感覺，但沒那麽喜歡了。
直到最近，隨著溫度一點點回升，那塊冰也終於徹底融化，融成一灘溫水，汩汩地漫過心口。
她才恍然發覺：
不是不喜歡了。
是從來就沒有停止過喜歡。
只是之前分開太久太久，久到那顆心不願意承認，自己還喜歡他這個事實。
沈芮寧側過臉，視線穿過客廳，落向了廚房裏那個正在忙碌的背影，彎唇，點了點頭。
……
吃完飯，幾人一起出去放煙花。
唐心怡讓宋星渡幫忙去拿煙花，這次他們買了很多，陳西曜本想好意幫個忙，結果宋星渡趕緊制止：“你打住，我有陰影。”
“……”
他無奈一笑，抄著口袋走到門外。
星海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夜風凜冽，他走到沈芮寧旁邊。
她手裏正握著點燃的“仙女棒”，呲呲迸裂的金色火花映進她眼裏，亮晶晶的。
陳西曜從臂彎取下一件備好的外套，給她披上。
沈芮寧肩頭一沈，暖意漸漸將她包裹，還混著一縷熟悉的香水味。
她側過臉，朝他一笑：“謝謝。”
“要不要去放煙花？”陳西曜柔聲問。
她指了指屋內：“宋星渡不是去拿了嗎？”
“我是說，”陳西曜眼尾微挑，註視著她，“只有我們倆。”
沈芮寧握著“仙女棒”的手小幅度一顫，火花簌簌落下。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在一個跨年夜，少年眉眼張揚地對她說出“私奔”兩個字。
夜風拂過，卷走了她短暫的猶豫。
她擡睫，輕點下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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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西曜帶著她去後備箱拿完煙花之後，就去了之前兩人放煙花的那片地方。
那棵老榕樹又粗壯了不少，即使在冬天，枝葉依然茂密繁盛。
陳西曜將幾支煙花筒在地上放好，轉頭問她：“要現在點嗎？還是等等？”
沈芮寧看了眼手機：“還沒到零點，等一下吧。”
“那坐會兒？”他指了指打開的後備箱。
沈芮寧點頭。
兩人並肩坐進寬敞的後備箱裏，腿懸在外面晃著。
遠處市區方向，已經有煙花在空中不斷升起，炸開成一片片短暫而璀璨的光幕，將深藍色的夜空點綴得如夢似幻。
沈芮寧仰著頭靜靜看著，某一瞬間，心裏微動，側過臉看向身邊同樣仰頭的人。
陳西曜雙手撐在身後，下巴擡起，下頜在車內冷白的燈下流暢冷冽，碎發被風吹向一側，偶爾會遮住一點眉峰，狹長的眼尾彎著，薄唇勾著淺淡的弧度。整個人在夜色與光暈裏，顯得放松又溫柔。
“陳西曜。”沈芮寧輕聲開口。
“嗯？”他轉過頭，眼神溫柔地落在她臉上。
沈芮寧猶豫了一下，帶著點女孩子特有的糾結，好奇地開口：“你……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高三以前的她，其實再普通不過。
甚至在他面前，還時常有些狼狽的瞬間。
陳西曜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楞了一下，眼尾彎得弧度更深。
他又往後靠了靠，看向遠處明明滅滅的夜空。
“真要細說啊？”
“……就想知道。”
他笑了一聲：“其實就是很多個瞬間，攢著攢著，忽然有一天就發現，糟了，栽了。”他頓了頓，轉過頭，很認真地看著她：“不過，有一個印象最深的時刻……”
“什麽？”
“高二分班前的那個暑假。”
“高二？！”沈芮寧有些驚訝。
確切說，其實是高一的暑假。
比她原先以為的，要早得多。她原本猜想，最早也該是高二下學期之後的事了。
“其實那時候，我挺怕的。”陳西曜又說。
“怕？為什麽？”
“怕咱們倆分數有差距，分不到同一個班。”
也害怕…跟你坐不成同桌。
那個夏天，他甚至動過一個荒唐的念頭。
如果實在不行，就控分吧。把分數考得和她差不多，按排名，或許就還能繼續做同學，做同桌。
如果有意外，起碼離得也會近一點。
“後來，也有很多這樣的瞬間吧。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滿腦子都是你了。”
他笑著，聲音低沈，“所以芮芮，或許不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而是‘從一開始，就已經在進行時了’。只是我後知後覺。”
話音剛落。
視線裏，忽然飄下點點瑩白的碎屑。
沈芮寧一楞，站起身仰頭望去。
無數細碎的雪花，從漆黑的夜空中肆意飄落。
下雪了。
是星海今年的初雪。
星海這幾年除了山區，城裏和鄉下幾乎沒下過雪。
這還是幾年來頭一次。
她攤開掌心，雪花輕輕飄落在她手心，瞬間融化成冰涼的雪水。
陳西曜也從後備箱下來，側眸看她。
沈芮寧仰著小臉，瑩亮的唇角彎著，一角的梨渦若隱若現。小臉和鼻尖被凍得紅紅的，眼眸依舊澄亮，黑發、衣服上也陸陸續續沾上了雪片。
他看著她，緩緩閉上眼，雙手合十。
沈芮寧笑著轉過頭想跟他說話，卻發現男人居然在許願？
她嘴角的笑意漸漸收了收，有些訝異：“你怎麽……？”
像是許完了，陳西曜慢慢睜開眼，看她：“不是說初雪時許願特別靈嗎？所以想試試。”
“許了什麽？”
陳西曜側頭，眉梢微挑：“想知道？”
“……有點。”她老實承認。
他吸了口氣，若有所思道：“不說。”
“……”
“不敢說了。”他又閑散地補了句。
沈芮寧不解：“為什麽？”
“因為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陳西曜低頭，鼻尖溢出一聲輕笑，帶著自嘲。
他想起也是在一個跨年夜。
那時的他年少輕狂，不信這些，就把願望大聲說了出來。
結果。
就真的如少女所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可他越是這副神神秘秘的樣子，沈芮寧心裏那點好奇就跳動得越厲害。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八卦了。
陳西曜看著她明明想問，又抿著唇不知怎麽開口的糾結模樣，被逗笑了：“就這麽好奇？”
“嗯，”沈芮寧思忖片刻，提出個折中方案，“要不你給個範圍，我猜。猜出來了，就不算你說的了，行不行？”
陳西曜語調上揚：“也行。”
他俯身靠近，擡起眼瞼盯著她的臉。
距離拉近。
沈芮寧眼睫顫了下，心跳在胸腔裏瘋狂鼓動，像是要跳出來，呼吸也不自覺地屏住了。
陳西曜眉眼彎起，然後極其緩慢地動了動唇。
沒有聲音。
但沈芮寧看懂了那簡短的口型。
她跟著他的唇形，輕緩地念出了那幾個字：
“我……想……和……你……在……一……起。”
隨即一怔。
她指節蜷起，有點慌張地咽了咽喉嚨，臉頰開始發燙：“你……你不是說，說出來就不靈了嗎？”
“我沒說啊，”他一臉坦然，笑意加深，“我只是動了動嘴，是你自己‘猜’出來的。”
雪越下越大。
沈芮寧望著遠處不斷綻放的煙花，還有漫天飄落的雪花，淺笑：“其實，初雪時許願確實挺靈的。”
陳西曜怔了一下，看向她。
沈芮寧靜了幾秒，轉過身，正面迎向他。雪花落在她睫毛上，輕輕一顫，像蝴蝶翅膀上抖落下的銀粉。
她看著他的眼睛，輕聲細語，字字清晰：“比如，你的這個願望——”
她頓了頓，眼底有光，比煙花更亮，比初雪更純凈。
“我可以幫你實現一下。”
話音落進陳西曜耳中的剎那。
他眼裏掠過詫異、難以置信，最終被洶湧的驚喜全然淹沒，嘴角顫抖著，一點點向上揚起。
“什麽？”他聲音發緊，像是怕聽錯了。
“意思就是，”沈芮寧逐字逐句，好讓他每一個字都聽清楚，“你考試通過了。成功讓我，再次喜歡上了你。比以前，更喜歡。”
“所以，你的意思是，”陳西曜聲音發著顫，小心翼翼地問，“答應跟我在一起了？”
沈芮寧點頭：“嗯，答應了。”
下一秒。
她整個人被拉進一個堅實滾燙的懷抱。
陳西曜手臂收得很緊，將她整個人密不透風地圈在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芮芮，”他低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個輕吻，“有句話，其實很早之前就想跟你說了。”
他稍稍退開一點，雙手捧住她的臉，鄭重道：“十八歲的陳西曜很喜歡你，但二十六歲的陳西曜，比十八歲時更懂得什麽是愛，也更確定——他愛你。”
不是少年人的一時沖動。
而是歷經時間沈澱後，更加確定非你不可，想要共度餘生的愛。
“而且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把你弄丟了。”
沈芮寧的眼淚聚了上來，但這次，是熱的。
她從他掌心微微掙開，紅唇揚起。
隨即。
向前一步，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很輕的一下，如雪落。
而後，微微退開，看著他，嗓音細卻堅定：“我相信你。”
無論是十八歲，還是二十五歲。
都相信你。
遠處，煙花一簇一簇地爭相綻放，雪花環繞，宛如一場加冕。
陳西曜笑著，眼底有點熒光，寬大溫熱的掌心摟住了她的腰，俯身吻住了她。下唇被輕柔地含住，吮了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留出讓她呼吸和跟隨的縫隙。
吻得很溫柔。
帶著點克制，像在呵護剛剛尋回的稀世珍寶。
良久，他才不舍地退開一點，抵著她的額頭，低笑一聲：
“芮芮，這次，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占你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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