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 一個吻，落在了他的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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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 一個吻，落在了他的下巴上。……
在陳西曜的認知裏, 當年那句“和我談”，夾雜了太多東西——
後知後覺的好感，
生日蛋糕帶來的短暫感動,
還有少年人那點不管不顧的沖動。
他從來不是什麽循規蹈矩的好學生。
但沈芮寧是。
她是那種典型的，讓人放心的乖學生。
安安靜靜，成績拔尖, 老師喜歡, 家長省心。
“早戀”這種事，很難想象會和她扯上關系。
他一直覺得, 她當年答應他, 也許只是一時心軟，或是好奇, 又或是別的什麽。
他從沒仔細去想過，那聲“好”裏，有沒有和他一樣，藏著一點點喜歡。
陳西曜看著她，眼眸深邃，像是要穿透時光，回到那個燥熱的夏天，去看清少女眼底最真實的情緒。
沈芮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幹脆垂下眼，睫毛簌簌顫著。
片刻，才緩緩擡起：“我……”
要說嗎？
她想起那個總在籃球場邊裝作路過，其實只想多看一眼的自己；因為他一句無心的話, 就能高興或難過一整天的自己；還有那個為了能和他繼續做同桌，一個暑假刷完了市面上大半高一習題冊的自己……
太卑微了。
仿佛是將自己曾經最柔軟最笨拙的一面，毫無保留地攤開在日光下。
“那你呢？”到最後, 她還是沒說，將問題拋了回去，“你當年…為什麽？”
陳西曜眼角彎起，覺得這事兒也沒什麽不能讓她知道的。
他稍稍彎腰，靠近她耳邊：“因為——”
“芮芮！”溫言的聲音恰在這時插了進來，語氣中帶著急切，“這邊有個數據問題，你來看一下！”
沈芮寧轉頭應道：“好，馬上。”她說完，又轉回來，眼神倉促，“我先過去一下。”
陳西曜直起身，點頭：“嗯。”
他看著她朝燈光那頭走去，背影纖細，一步步融進深藍的夜幕裏。遠處星子零星亮著，靜得像幅畫，卻又因她而生動。
他心裏微動，舉起手機，對準那個方向，“哢嚓”一聲。
點開朋友圈。
選中了剛剛拍下的那張照片。
在輸入框裏，打下了兩個字：
[喜歡]
設了僅“SRN”可見。
發送。
因為喜歡。
所以，想和你在一起。
從前是。
現在也是。
……
等沈芮寧忙完已經早上五點了。
她伸了個懶腰，靠近了椅背，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舉到眼前，百無聊賴地打開了微信，點開了朋友圈。
這個時間點，沒什麽人更新，一刷新就那麽幾條。
她指腹下滑。
目光忽地頓住。
看到了陳西曜發的那條朋友圈。
心口像是突然掉進了一顆水果味的果凍，猝不及防，甜意和顫動一起漾開。
她怔忡地看著。
——[喜歡]
配圖是她走向天文臺室內的背影。
她又想起剛剛，在寒風裏，男人靠近她耳邊，那未說完的話。
——“因為……”
所以……
他當初說“和我談”，最根本的原因，其實就是……喜歡嗎？
好像你獨自在沙漠中跋涉，以為尋覓綠洲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孤獨旅程，卻忽然在某一個回眸的瞬間發現，身後一直有人，踩著你的腳印，默默跟隨。
只是他走得慢了一點。
沈芮寧熄屏，將手機放在胸前，視線落在監測器那些起伏的曲線圖上，唇角逐漸揚起。
“搞定啦！”旁邊座位的溫言結束了最後的數據備份，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側過臉，剛要跟她說話，就看到了沈芮寧臉上如花癡一樣的神情。
溫言躡手躡腳地走到她身後，冷不丁地貼近她耳朵，小聲問：“你一個人偷偷笑什麽呢？”
沈芮寧肩膀一顫，猛地回過神，下意識空咽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就……工作結束了，明天就能回京海了嘛，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她聲音越說越輕，有點心虛。
“哦——”溫言拖著長音，笑瞇瞇地點了點頭。
信你個鬼。
與此同時。
咚咚咚——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兩人一起轉頭看去。
陳西曜從門口走了進來：“沒打擾你們吧？”
“沒，我們也剛弄完。”溫言擺手。
陳西曜點頭：“那出來吧，給你們買了點早飯。”
“謝謝陳總！”溫言起身，“我走啦，都快餓死了。”
沈芮寧也跟著站起身，準備和溫言一起走。
下一秒。
她的手腕就被人輕輕拉住了，微涼的觸感從皮膚接觸的地方傳來。
沈芮寧側眸：“怎麽了？”
陳西曜看著她：“你的那份，在我車裏。”
“啊？”
“那邊人多，鬧哄哄的，而且——”他揚唇一笑，補充，“我想跟你單獨多一會兒。”
……
走進車裏，很暖和，空調應該開了有一陣子，溫度比研究室還舒服些。
“早飯呢？”沈芮寧坐進副駕，繞下圍巾問。
“剛放後排座位底下了，你自己拿一下。”陳西曜刷著手機，漫不經心答。
沈芮寧“哦”了一聲，轉過身，伸長手臂去夠。袋子放得有點靠裏，她不得不往前探了探，指尖勉強碰到塑料袋的邊緣，卻怎麽也抓不住。
耳邊忽然落下一聲低笑。
“人長得挺高，”陳西曜看著她費勁的樣子，笑著調侃，“手怎麽有點短。”
“……”
沈芮寧皺了皺眼，剛想回頭瞪他。
陳西曜卻忽然傾身過來，似是要幫她拿。
下一秒。
她的唇瓣輕輕擦過了他的臉頰。
溫軟的觸感一掠而過。
沈芮寧表情凝了一瞬，睜大眼睛看向陳西曜。
他似乎也楞了一下，動作停住。過了大概兩三秒，他才先回過神來，微微偏過頭，戲謔道：“這算不算……占我便宜？”
“明明是你突然靠過來的！”沈芮寧回過神來，臉一紅。
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
他低笑了聲，輕而易舉地一勾手指，就把那個早餐袋拎了過來，塞進她懷裏。然後懶洋洋地靠回椅背，唇角一直勾著，逐字說：“沒事，不急。等在一起了，隨你親。”
“……”
沈芮寧拿出裏面的一杯豆漿，插上吸管，努力板著臉，很正經地回擊：“你覺不覺得……你現在這樣，特別像流氓？”
“那也只對你一個人耍流氓。”他理直氣壯地應，甚至還有點得意。看著沈芮寧無可奈何的樣子，又閑散散地補充了一句：
“而且我覺得我在這方面，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
哦，聽這意思，你還挺驕傲是吧？
-
吃完飯工作收尾後，就趕了早班機回去。
回到京海沒幾天，又一波冷空氣席卷而來，溫度急劇下滑，也下起了雪。
每年這時候都是流感高發期，今年也不例外。大學裏人多，更是重災區。原本一個班四十來人，過了一周，教室裏就只剩零零散散幾個身影。
這次病毒傳得格外厲害，學校索性提前放了假。
還沒到一月，期末考就結束了。
辦公室裏。
辦公室裏，溫言整理著剛收上來的試卷，忽然“阿嚏”一聲，緊接著又是一個，打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沈芮寧擡頭看她：“沒事吧？”
溫言蔫蔫地趴在桌上：“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最近辦公室裏已經倒了好幾個老師。
她總覺得，自己就是下一個。
沈芮寧忙完手頭的事，收到了學校發來的通知，說是之後還要給學生上網課。
也是。
下個學期短，那麽早放假要是不上課，肯定上不完。
回到家，沈芮寧懶懶地癱在沙發上。
因為流感爆發，周清螢最近幾乎連軸轉，忙得不見人影。
正想著。
她自己喉嚨忽然一陣發癢，不可預防地打了個噴嚏。
她心裏一慌，趕緊連喝了三四杯熱水，純當心理安慰。
結果第二天一早醒來。
她嗓子疼跟吞刀片似的疼。
之前周清螢為了以防萬一，特意給她備了些感冒藥和抗原試劑。
她翻出來測了一下。
幾分鐘後，清晰的兩條杠。
陽了。
“……”
她又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已是晚上五點。
這時，手機在一旁嗡嗡震動著，唐心怡在群裏發了一條信息。
【姐妹們，今年跨年怎麽過？外面是不敢去了，要不來我家？】
蘇清允：【我不敢，而且你現在這情況，我害怕。】
唐心怡：【難道咱們今年只能雲跨年了？！】
蘇清允：【你也真是心大，都快生了還這麽虎。】
唐心怡：【……】
唐心怡：【芮芮呢？理理我。】
沈芮寧病懨懨地打字：【陽了。】
唐心怡：【？？？】
蘇清允：【！！！】
……
晚上，沈芮寧又量了一次溫度，39.6°。
這還是自從幼兒園後，她第一次燒這麽高。
她強撐著起來倒了杯退燒藥，剛喝完，放下杯子，門口就傳來一陣敲門聲。
她扶著墻慢慢挪過去：“誰啊？”
“我。”
門外傳來了一道低啞的聲音。
她耳熟。
“你怎麽來了？”沈芮寧沒開門。
“我未來女朋友病了，我能不來看看？”陳西曜在門外說。
“……你回去吧，這病傳染性很強，我自己能行。”
“開門。”門外的聲音沈了幾分，堅持著，“你要是不開，我就在這兒坐著等。反正外面零下，怎麽著都會病。”
“……”
她皺了皺眉，還是把門打開了：“你是不是有——”
“病”字還沒出口。
一只微涼的手就貼上了她的額頭。
她一怔，忘了躲閃。
“藥吃過了嗎？”陳西曜的聲音柔和下來，那只手在她額上停留著，確認溫度。
他穿著一件淺咖色大衣，肩頭還沾著雪片，有些濕了，在衣服上洇出了更深的點，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眉心微微皺著。
屋內沒開燈，只有樓道內的光逆著打在他身上，輪廓暗淡，卻溫和。
沈芮寧輕輕“嗯”了一聲。
“飯呢？吃了沒？”
她楞了三秒，誠實地搖頭。
她今天早上勉強吃了點，嘴裏什麽味道都沒有，之後就再沒胃口。
陳西曜聽完，邁步就想進來。
沈芮寧一只手捂著嘴，另一只手擡起來攔住他：“你看過了，可以走了。”
“……”陳西曜停下腳步，看著她嚴防死守的樣子，語氣認真，“沈芮寧，就咱倆現在這距離，要傳染早就傳染了。”
“……”
話落，他徑直走了進來。
沈芮寧跟在他身後，聲音很急，由於生病，聽起來像哭了：“我真不想傳染給你，這病特別難受。”
陳西曜停下腳步，轉過身。
除了樓道照進來的一束光，就只有窗外都市遙遠的燈火。昏暗的光線裏，他依然能看清小姑娘燒得通紅的臉頰，像是快要滴出血來。
“所以你現在很難受，對不對？”他問，聲音很低。
沈芮寧依舊捂著嘴：“吃完藥好多了……這病最多一個星期，我沒事，你先回去吧。”
“怕傳染給我？”陳西曜問。
“嗯。”她垂下眼。
下一秒。
瓷磚地面上的一道灰影朝她靠近。
隨即。
沈芮寧被拉進了一個帶著寒氣的懷裏。
陳西曜抱住了她。
他大衣外側冰涼，混合著她自己滾燙得不正常的體溫，兩種溫度奇異地交織，沈芮寧只覺得腦袋更暈了。
“現在好了嗎我也被傳染了，”他的聲音貼著她耳畔，溫聲響起，“可以留下來了嗎？”
-
最後，沈芮寧還是沒拗過陳西曜，只能退一步讓他戴上口罩。
即便被傳染的可能性已經很高了。
她穿上外套，走到客廳。
她家的廚房是開放式的，和客廳相連，中間有個小島臺。
他站在那兒，守著鍋裏正在沸騰的粥。
沈芮寧走過去。
她鼻子塞得厲害，聞不出什麽味道，只能透過透明的鍋蓋，隱約看見裏面浮著幾塊排骨。
陳西曜把火調小，看她：“怎麽不躺著多睡會兒？”
“身上酸。”沈芮寧老實回答。
這次流感跟以前感冒不一樣，從一開始就渾身肌肉酸痛，骨頭縫都像被拆過。躺久了反而更難受，怎麽睡都不踏實。
“去沙發上，”陳西曜放下長柄湯勺，“我給你按按”
“你還會按摩？”
“不會，”他說得坦蕩，“正好，拿你當個試驗品，練練手。”
“……”
話雖這麽說，沈芮寧還是乖乖在沙發上坐下了。
屋裏開著暖氣，再加上發熱，她穿得單薄，只有一件睡衣。
溫熱有力的手按上她的肩背，力道不輕不重。
沈芮寧沒在外面按摩過，也不知道專不專業，但確實舒服。
按了一會兒，陳西曜的動作漸漸慢下來。
他微微往前，視線落在她燒得通紅的耳朵上，問：“還有哪兒酸？”
沈芮寧空著的雙手絞著睡衣下擺：“……沒了。”
其實要說，渾身都酸，從脖子到小腿，像是剛被人拖去跑完十趟八百米，沒有一處得勁。
但這話說出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真沒了？”他又問了一遍，氣息離她的耳朵更近。
高燒帶來的高心率在這一刻仿佛跳得更快了。
她微微轉頭，想拉開一點距離，剛啟唇，就看到了男人近在咫尺的雙眸，漆黑，眼裏全是她。
直到指腹傳來被自己掐痛的觸感，沈芮寧才慌忙轉回臉，輕咽了下喉嚨，強調：“真沒了。”
男人低笑一聲，點頭：“行，那去吃飯。”
……
盡管沒什麽胃口，但一天沒吃東西，沈芮寧還是慢慢喝下了兩碗粥。
吃完沒多久，不知是不是藥效上來了，她剛躺回床上，意識就再次被拖拽著下墜，很快睡著了。
陳西曜在廚房洗碗時，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
他戴上耳機，接起。
“你明天有空嗎？來公司一趟，有個事。”是陳嵐。
“估計沒空，”陳西曜打開水龍頭，“正想跟你說，我得請幾天假。”
“請假？幹嘛去？”
“家裏姑娘病了，發燒，我得留著照顧。”陳西曜刷碗的手頓了頓，想到什麽，又說，“對了姐，你要是有空，方便的話……再帶點水果。”
“陳西曜，你現在都使喚上我了是吧？！”
“這不也是你未來弟媳嘛，你忍心看她病著沒人管？”
“……”陳嵐靜了半晌，才沒好氣道，“行了知道了！地址發我！掛了！”
掛了電話。
陳西曜把洗好的碗碟倒扣進瀝水架，又用幹凈的布擦幹放回櫥櫃。
也在這時。
裏屋裏傳來了一陣陣的咳嗽聲。
陳西曜擦了下手，輕手輕腳推門走進。
小姑娘蜷在床上，咳得身子輕顫，也不知道醒沒醒。
他走到床邊，把床頭櫃上那杯熱水倒進另一個備用的杯子裏，來回折了幾次，用小拇指試了試水溫。然後坐下，手臂穿過她的肩背，慢慢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芮芮，喝點水。”他低聲哄著，將杯沿湊近她唇邊。
沈芮寧閉著眼，小口小口地咽了幾口。溫水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短暫的舒適，隨即又被更深的昏沈吞沒。
這一夜，她睡得極不安穩，時冷時熱。
朦朧中，好像醒了好幾次，每次都能模糊地感覺到身邊有人，餵水、擦汗、掖被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念頭，她又咳了幾聲，難受地睜開眼。
屋裏很暗，窗外天還沒亮。
沈芮寧輕輕動了一下，察覺到了後背的觸感。
不是枕頭或床墊，而是溫熱堅實的人類軀體的溫度和弧度。
那溫度透過睡衣，熨著她的背脊，也讓她的意識一點點清醒。
她低睫，看了眼自己身上。
陳西曜的雙手環在她腰上。
她慢慢地轉過臉，擡眼。
男人側垂著頭，睡著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摘下的口罩。從這個角度看，近得能數清他的睫毛，五官利落鋒利，眉骨鼻梁高挺，下頜削薄，上面還沾著幾根她的頭發。
她的後背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口平緩的起伏。
想起了那天晚上，男人很認真問她的那句話。
——“你當年，為什麽會答應我？”
“陳西曜，”她對著空氣，用氣音喃喃，幾乎沒什麽音量，“因為喜歡啊。”
因為，暗戀了你那麽久。
因為，想圓自己一個夢。
所以，想跟你在一起。
她微微仰起脖頸，夠不到他的唇。
最終。
一個吻，落在了他的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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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知後覺的好感，
生日蛋糕帶來的短暫感動,
還有少年人那點不管不顧的沖動。
他從來不是什麽循規蹈矩的好學生。
但沈芮寧是。
她是那種典型的，讓人放心的乖學生。
安安靜靜，成績拔尖, 老師喜歡, 家長省心。
“早戀”這種事，很難想象會和她扯上關系。
他一直覺得, 她當年答應他, 也許只是一時心軟，或是好奇, 又或是別的什麽。
他從沒仔細去想過，那聲“好”裏，有沒有和他一樣，藏著一點點喜歡。
陳西曜看著她，眼眸深邃，像是要穿透時光，回到那個燥熱的夏天，去看清少女眼底最真實的情緒。
沈芮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幹脆垂下眼，睫毛簌簌顫著。
片刻，才緩緩擡起：“我……”
要說嗎？
她想起那個總在籃球場邊裝作路過，其實只想多看一眼的自己；因為他一句無心的話, 就能高興或難過一整天的自己；還有那個為了能和他繼續做同桌，一個暑假刷完了市面上大半高一習題冊的自己……
太卑微了。
仿佛是將自己曾經最柔軟最笨拙的一面，毫無保留地攤開在日光下。
“那你呢？”到最後, 她還是沒說，將問題拋了回去，“你當年…為什麽？”
陳西曜眼角彎起，覺得這事兒也沒什麽不能讓她知道的。
他稍稍彎腰，靠近她耳邊：“因為——”
“芮芮！”溫言的聲音恰在這時插了進來，語氣中帶著急切，“這邊有個數據問題，你來看一下！”
沈芮寧轉頭應道：“好，馬上。”她說完，又轉回來，眼神倉促，“我先過去一下。”
陳西曜直起身，點頭：“嗯。”
他看著她朝燈光那頭走去，背影纖細，一步步融進深藍的夜幕裏。遠處星子零星亮著，靜得像幅畫，卻又因她而生動。
他心裏微動，舉起手機，對準那個方向，“哢嚓”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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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輸入框裏，打下了兩個字：
[喜歡]
設了僅“SRN”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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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喜歡。
所以，想和你在一起。
從前是。
現在也是。
……
等沈芮寧忙完已經早上五點了。
她伸了個懶腰，靠近了椅背，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舉到眼前，百無聊賴地打開了微信，點開了朋友圈。
這個時間點，沒什麽人更新，一刷新就那麽幾條。
她指腹下滑。
目光忽地頓住。
看到了陳西曜發的那條朋友圈。
心口像是突然掉進了一顆水果味的果凍，猝不及防，甜意和顫動一起漾開。
她怔忡地看著。
——[喜歡]
配圖是她走向天文臺室內的背影。
她又想起剛剛，在寒風裏，男人靠近她耳邊，那未說完的話。
——“因為……”
所以……
他當初說“和我談”，最根本的原因，其實就是……喜歡嗎？
好像你獨自在沙漠中跋涉，以為尋覓綠洲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孤獨旅程，卻忽然在某一個回眸的瞬間發現，身後一直有人，踩著你的腳印，默默跟隨。
只是他走得慢了一點。
沈芮寧熄屏，將手機放在胸前，視線落在監測器那些起伏的曲線圖上，唇角逐漸揚起。
“搞定啦！”旁邊座位的溫言結束了最後的數據備份，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側過臉，剛要跟她說話，就看到了沈芮寧臉上如花癡一樣的神情。
溫言躡手躡腳地走到她身後，冷不丁地貼近她耳朵，小聲問：“你一個人偷偷笑什麽呢？”
沈芮寧肩膀一顫，猛地回過神，下意識空咽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就……工作結束了，明天就能回京海了嘛，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她聲音越說越輕，有點心虛。
“哦——”溫言拖著長音，笑瞇瞇地點了點頭。
信你個鬼。
與此同時。
咚咚咚——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兩人一起轉頭看去。
陳西曜從門口走了進來：“沒打擾你們吧？”
“沒，我們也剛弄完。”溫言擺手。
陳西曜點頭：“那出來吧，給你們買了點早飯。”
“謝謝陳總！”溫言起身，“我走啦，都快餓死了。”
沈芮寧也跟著站起身，準備和溫言一起走。
下一秒。
她的手腕就被人輕輕拉住了，微涼的觸感從皮膚接觸的地方傳來。
沈芮寧側眸：“怎麽了？”
陳西曜看著她：“你的那份，在我車裏。”
“啊？”
“那邊人多，鬧哄哄的，而且——”他揚唇一笑，補充，“我想跟你單獨多一會兒。”
……
走進車裏，很暖和，空調應該開了有一陣子，溫度比研究室還舒服些。
“早飯呢？”沈芮寧坐進副駕，繞下圍巾問。
“剛放後排座位底下了，你自己拿一下。”陳西曜刷著手機，漫不經心答。
沈芮寧“哦”了一聲，轉過身，伸長手臂去夠。袋子放得有點靠裏，她不得不往前探了探，指尖勉強碰到塑料袋的邊緣，卻怎麽也抓不住。
耳邊忽然落下一聲低笑。
“人長得挺高，”陳西曜看著她費勁的樣子，笑著調侃，“手怎麽有點短。”
“……”
沈芮寧皺了皺眼，剛想回頭瞪他。
陳西曜卻忽然傾身過來，似是要幫她拿。
下一秒。
她的唇瓣輕輕擦過了他的臉頰。
溫軟的觸感一掠而過。
沈芮寧表情凝了一瞬，睜大眼睛看向陳西曜。
他似乎也楞了一下，動作停住。過了大概兩三秒，他才先回過神來，微微偏過頭，戲謔道：“這算不算……占我便宜？”
“明明是你突然靠過來的！”沈芮寧回過神來，臉一紅。
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
他低笑了聲，輕而易舉地一勾手指，就把那個早餐袋拎了過來，塞進她懷裏。然後懶洋洋地靠回椅背，唇角一直勾著，逐字說：“沒事，不急。等在一起了，隨你親。”
“……”
沈芮寧拿出裏面的一杯豆漿，插上吸管，努力板著臉，很正經地回擊：“你覺不覺得……你現在這樣，特別像流氓？”
“那也只對你一個人耍流氓。”他理直氣壯地應，甚至還有點得意。看著沈芮寧無可奈何的樣子，又閑散散地補充了一句：
“而且我覺得我在這方面，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
哦，聽這意思，你還挺驕傲是吧？
-
吃完飯工作收尾後，就趕了早班機回去。
回到京海沒幾天，又一波冷空氣席卷而來，溫度急劇下滑，也下起了雪。
每年這時候都是流感高發期，今年也不例外。大學裏人多，更是重災區。原本一個班四十來人，過了一周，教室裏就只剩零零散散幾個身影。
這次病毒傳得格外厲害，學校索性提前放了假。
還沒到一月，期末考就結束了。
辦公室裏。
辦公室裏，溫言整理著剛收上來的試卷，忽然“阿嚏”一聲，緊接著又是一個，打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沈芮寧擡頭看她：“沒事吧？”
溫言蔫蔫地趴在桌上：“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最近辦公室裏已經倒了好幾個老師。
她總覺得，自己就是下一個。
沈芮寧忙完手頭的事，收到了學校發來的通知，說是之後還要給學生上網課。
也是。
下個學期短，那麽早放假要是不上課，肯定上不完。
回到家，沈芮寧懶懶地癱在沙發上。
因為流感爆發，周清螢最近幾乎連軸轉，忙得不見人影。
正想著。
她自己喉嚨忽然一陣發癢，不可預防地打了個噴嚏。
她心裏一慌，趕緊連喝了三四杯熱水，純當心理安慰。
結果第二天一早醒來。
她嗓子疼跟吞刀片似的疼。
之前周清螢為了以防萬一，特意給她備了些感冒藥和抗原試劑。
她翻出來測了一下。
幾分鐘後，清晰的兩條杠。
陽了。
“……”
她又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已是晚上五點。
這時，手機在一旁嗡嗡震動著，唐心怡在群裏發了一條信息。
【姐妹們，今年跨年怎麽過？外面是不敢去了，要不來我家？】
蘇清允：【我不敢，而且你現在這情況，我害怕。】
唐心怡：【難道咱們今年只能雲跨年了？！】
蘇清允：【你也真是心大，都快生了還這麽虎。】
唐心怡：【……】
唐心怡：【芮芮呢？理理我。】
沈芮寧病懨懨地打字：【陽了。】
唐心怡：【？？？】
蘇清允：【！！！】
……
晚上，沈芮寧又量了一次溫度，39.6°。
這還是自從幼兒園後，她第一次燒這麽高。
她強撐著起來倒了杯退燒藥，剛喝完，放下杯子，門口就傳來一陣敲門聲。
她扶著墻慢慢挪過去：“誰啊？”
“我。”
門外傳來了一道低啞的聲音。
她耳熟。
“你怎麽來了？”沈芮寧沒開門。
“我未來女朋友病了，我能不來看看？”陳西曜在門外說。
“……你回去吧，這病傳染性很強，我自己能行。”
“開門。”門外的聲音沈了幾分，堅持著，“你要是不開，我就在這兒坐著等。反正外面零下，怎麽著都會病。”
“……”
她皺了皺眉，還是把門打開了：“你是不是有——”
“病”字還沒出口。
一只微涼的手就貼上了她的額頭。
她一怔，忘了躲閃。
“藥吃過了嗎？”陳西曜的聲音柔和下來，那只手在她額上停留著，確認溫度。
他穿著一件淺咖色大衣，肩頭還沾著雪片，有些濕了，在衣服上洇出了更深的點，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眉心微微皺著。
屋內沒開燈，只有樓道內的光逆著打在他身上，輪廓暗淡，卻溫和。
沈芮寧輕輕“嗯”了一聲。
“飯呢？吃了沒？”
她楞了三秒，誠實地搖頭。
她今天早上勉強吃了點，嘴裏什麽味道都沒有，之後就再沒胃口。
陳西曜聽完，邁步就想進來。
沈芮寧一只手捂著嘴，另一只手擡起來攔住他：“你看過了，可以走了。”
“……”陳西曜停下腳步，看著她嚴防死守的樣子，語氣認真，“沈芮寧，就咱倆現在這距離，要傳染早就傳染了。”
“……”
話落，他徑直走了進來。
沈芮寧跟在他身後，聲音很急，由於生病，聽起來像哭了：“我真不想傳染給你，這病特別難受。”
陳西曜停下腳步，轉過身。
除了樓道照進來的一束光，就只有窗外都市遙遠的燈火。昏暗的光線裏，他依然能看清小姑娘燒得通紅的臉頰，像是快要滴出血來。
“所以你現在很難受，對不對？”他問，聲音很低。
沈芮寧依舊捂著嘴：“吃完藥好多了……這病最多一個星期，我沒事，你先回去吧。”
“怕傳染給我？”陳西曜問。
“嗯。”她垂下眼。
下一秒。
瓷磚地面上的一道灰影朝她靠近。
隨即。
沈芮寧被拉進了一個帶著寒氣的懷裏。
陳西曜抱住了她。
他大衣外側冰涼，混合著她自己滾燙得不正常的體溫，兩種溫度奇異地交織，沈芮寧只覺得腦袋更暈了。
“現在好了嗎我也被傳染了，”他的聲音貼著她耳畔，溫聲響起，“可以留下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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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沈芮寧還是沒拗過陳西曜，只能退一步讓他戴上口罩。
即便被傳染的可能性已經很高了。
她穿上外套，走到客廳。
她家的廚房是開放式的，和客廳相連，中間有個小島臺。
他站在那兒，守著鍋裏正在沸騰的粥。
沈芮寧走過去。
她鼻子塞得厲害，聞不出什麽味道，只能透過透明的鍋蓋，隱約看見裏面浮著幾塊排骨。
陳西曜把火調小，看她：“怎麽不躺著多睡會兒？”
“身上酸。”沈芮寧老實回答。
這次流感跟以前感冒不一樣，從一開始就渾身肌肉酸痛，骨頭縫都像被拆過。躺久了反而更難受，怎麽睡都不踏實。
“去沙發上，”陳西曜放下長柄湯勺，“我給你按按”
“你還會按摩？”
“不會，”他說得坦蕩，“正好，拿你當個試驗品，練練手。”
“……”
話雖這麽說，沈芮寧還是乖乖在沙發上坐下了。
屋裏開著暖氣，再加上發熱，她穿得單薄，只有一件睡衣。
溫熱有力的手按上她的肩背，力道不輕不重。
沈芮寧沒在外面按摩過，也不知道專不專業，但確實舒服。
按了一會兒，陳西曜的動作漸漸慢下來。
他微微往前，視線落在她燒得通紅的耳朵上，問：“還有哪兒酸？”
沈芮寧空著的雙手絞著睡衣下擺：“……沒了。”
其實要說，渾身都酸，從脖子到小腿，像是剛被人拖去跑完十趟八百米，沒有一處得勁。
但這話說出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真沒了？”他又問了一遍，氣息離她的耳朵更近。
高燒帶來的高心率在這一刻仿佛跳得更快了。
她微微轉頭，想拉開一點距離，剛啟唇，就看到了男人近在咫尺的雙眸，漆黑，眼裏全是她。
直到指腹傳來被自己掐痛的觸感，沈芮寧才慌忙轉回臉，輕咽了下喉嚨，強調：“真沒了。”
男人低笑一聲，點頭：“行，那去吃飯。”
……
盡管沒什麽胃口，但一天沒吃東西，沈芮寧還是慢慢喝下了兩碗粥。
吃完沒多久，不知是不是藥效上來了，她剛躺回床上，意識就再次被拖拽著下墜，很快睡著了。
陳西曜在廚房洗碗時，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
他戴上耳機，接起。
“你明天有空嗎？來公司一趟，有個事。”是陳嵐。
“估計沒空，”陳西曜打開水龍頭，“正想跟你說，我得請幾天假。”
“請假？幹嘛去？”
“家裏姑娘病了，發燒，我得留著照顧。”陳西曜刷碗的手頓了頓，想到什麽，又說，“對了姐，你要是有空，方便的話……再帶點水果。”
“陳西曜，你現在都使喚上我了是吧？！”
“這不也是你未來弟媳嘛，你忍心看她病著沒人管？”
“……”陳嵐靜了半晌，才沒好氣道，“行了知道了！地址發我！掛了！”
掛了電話。
陳西曜把洗好的碗碟倒扣進瀝水架，又用幹凈的布擦幹放回櫥櫃。
也在這時。
裏屋裏傳來了一陣陣的咳嗽聲。
陳西曜擦了下手，輕手輕腳推門走進。
小姑娘蜷在床上，咳得身子輕顫，也不知道醒沒醒。
他走到床邊，把床頭櫃上那杯熱水倒進另一個備用的杯子裏，來回折了幾次，用小拇指試了試水溫。然後坐下，手臂穿過她的肩背，慢慢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芮芮，喝點水。”他低聲哄著，將杯沿湊近她唇邊。
沈芮寧閉著眼，小口小口地咽了幾口。溫水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短暫的舒適，隨即又被更深的昏沈吞沒。
這一夜，她睡得極不安穩，時冷時熱。
朦朧中，好像醒了好幾次，每次都能模糊地感覺到身邊有人，餵水、擦汗、掖被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念頭，她又咳了幾聲，難受地睜開眼。
屋裏很暗，窗外天還沒亮。
沈芮寧輕輕動了一下，察覺到了後背的觸感。
不是枕頭或床墊，而是溫熱堅實的人類軀體的溫度和弧度。
那溫度透過睡衣，熨著她的背脊，也讓她的意識一點點清醒。
她低睫，看了眼自己身上。
陳西曜的雙手環在她腰上。
她慢慢地轉過臉，擡眼。
男人側垂著頭，睡著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摘下的口罩。從這個角度看，近得能數清他的睫毛，五官利落鋒利，眉骨鼻梁高挺，下頜削薄，上面還沾著幾根她的頭發。
她的後背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口平緩的起伏。
想起了那天晚上，男人很認真問她的那句話。
——“你當年，為什麽會答應我？”
“陳西曜，”她對著空氣，用氣音喃喃，幾乎沒什麽音量，“因為喜歡啊。”
因為，暗戀了你那麽久。
因為，想圓自己一個夢。
所以，想跟你在一起。
她微微仰起脖頸，夠不到他的唇。
最終。
一個吻，落在了他的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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