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 我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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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 我家姑娘。
沈芮寧看著他那副隨性的模樣, 心臟像被捏了一下，漏了一拍，隨即越跳越快。
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往臉上湧, 腦袋有點暈，甚至有一瞬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高反又犯了。
“你……幹嘛呀？”
陳西曜指尖在身側撚了撚, 還在回味, 根本沒顧上答她。過了幾秒，他才好以整暇地看她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裝得跟沒事人一樣：“怎麽了？不是你說讓我嘗嘗？”
“我就隨口一說！”
“哦——”他故意揚起尾音, “那我當真了。”
“……”
她抿唇：“你是真…想喝？”
陳西曜其實算不上多想喝。
他向來對這類甜膩的東西興趣不大，剛才的舉動, 大半是為了逗她。不過既然她這麽認真問了，他索性順著往下接，點了點頭：“……嗯。”
沈芮寧想了想轉身，又小跑回了那家奶茶店門口，不知道跟店員說了句什麽。
陳西曜站在原地望著她。
沒過一會兒，她就又跑了回來，擡起手，纖細白皙的手指間, 捏著一根還沒拆封的透明吸管，遞到他面前。
“幹嘛？”陳西曜問。
“你不是想喝嗎？重新排隊太慢，你又嫌一杯喝不完，”她認認真真道, “那就用這個喝幾口。”
陳西曜怔楞了一下，低笑。
他從她手裏拿過那根吸管，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裝, 插入上面的奶油中。
而後，往前走了一步，彎腰低頭，雙唇微張，含住了那根吸管。
沈芮寧屏著呼吸，握著奶茶杯的指節曲著收攏。
陳西曜就著這個姿勢，不緊不慢地吸了一口，喉結隨之滾了滾，才慢慢退開點距離。舌尖掠過下唇，嘗到一點剛剛殘留的奶油，點了點頭：“是還挺好喝。”
沈芮寧看他好像真喜歡，又多問一句：“還要嗎？”
“一點就夠了。”他搖頭。
她“哦”了一聲，垂下眼，自己湊近吸管，含住，吸了一口。
就在這刻。
眼前忽然壓下來一片陰影。
陳西曜又靠了過來，含住了那根吸管，擡眼和她對視。
沈芮寧眼眸驀地睜大，兩人的鼻尖若有似無的擦到了一下，一小陣電流從她鼻尖流過，捧著奶茶的手指酸麻了一下。
她呆呆地盯著他近距離的眼，長睫濃密，深沈的眼底晦暗不明，還能清楚看到放大的自己。
楞了一兩秒。
她才猛地反應過來，慌亂間咽了一下，結果直接嗆進了氣管。
她驟然松了口，捂著嘴壓抑地咳著，眼淚都被逼了出來。
陳西曜也松了口，低笑著伸手，掌心輕輕在她背上順了順。
“你……！”沈芮寧臉嗆得通紅，眼淚汪汪地瞪他，“你不是說不喝了嗎！？”
“就……突然又想喝了。”他揚眉，輕描淡寫道。
“……”
他看著她，又得寸進尺往前了點：“再給喝一口？”
蹬鼻子上臉。
同樣的當上一次就夠了。
沈芮寧又不傻，她立刻別過臉，把奶茶往懷裏一護，轉身往前走：“不給。”
“這麽小氣？”陳西曜也跟了上去，在她身後笑問。
“本來就是我的。”
又走了一段，越往上風越大。
沈芮寧毛絨帽子的邊沿被吹得歪向一邊，絨毛亂顫。
陳西曜側目看著那雙裹著手套，捧著奶茶杯的手：“奶茶還熱著嗎？”
沈芮寧低聲應：“溫的。”
陳西曜伸手摸了下杯壁，冰涼的。突然覺得自己這問題問得多餘，手裹得這麽嚴實，怎麽可能還能感覺到。
他接過她手裏松松拿著的奶茶，隨即將手裏的暖手寶給她。
“都冷了，別喝了。”
“裏面是溫的。”
“待會兒再去給你買。”他語重心長，像在哄小孩。
“敗家……”
“反正到時候咱家也是你管錢”
“…………”
走到前面一條岔路時，果然又看到了那家連鎖奶茶店的招牌。只是這邊的隊伍沒有剛才主街上那麽長，陳西曜很自然地過去，又給她買了一杯新的。
“你不要嗎？”沈芮寧問。
“走熱了，想喝點冷的。”他說著，就拿起那杯涼了的，喝了一口。
沈芮寧的視線停留在了他手上。
他手指生得幹凈漂亮，再加上本身就是冷白皮，被冷風一吹，指腹和指節都泛著明顯的凍紅，有一種養尊處優的少爺難得吃苦的淡淡滄桑感。
“你要不要帶我的手套？”她問。
陳西曜想聽到了什麽極有趣的話，胸腔顫了顫，低低笑了半天，才開口：“我個大男人，帶小姑娘的手套？”
他給她買的手套是純白的，手背上還綴著個毛茸茸的兔子頭，很可愛，怎麽看都不合適。
“那你就當一下小姑娘。”沈芮寧這次沒給他拒絕的機會，騰出沒拿奶茶的那只手，挨個把左右手的手套摘了下來，然後遞到他面前。
“你不冷？”
“奶茶現在很熱，正好可以暖暖手，而且還有暖手寶，不冷。”她理由充分。
陳西曜這才接過，又說：“手給我。”
“幹嘛？”
“不是讓我帶手套？”他解釋，“我手上拿著奶茶不方便帶。”
沈芮寧哦了一聲，接過他手上的那杯奶茶，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指腹，觸感冰涼，感覺和這高原的空氣一樣冷。
她看著他把手伸進那只小巧可愛的白色手套裏，毛線在張力下被一點點撐開，某些縫合的線頭處看起來繃得有些緊，原本圓嘟嘟的兔子臉都被拉長了點，顯得有些滑稽。
他戴好，活動了一下手指，雖然局促，但確實擋住了寒風。他又問：“你要是冷了我再還你。”像是想到了什麽，有些幹的唇角勾起，吊兒郎當地加上一句，“或者……我把手給你，你牽著我。我手雖然現在冷，但放你口袋裏捂捂，很快也就熱了。”
“……”
流、氓。
-
今天晚上要熬大夜，兩人下午又逛了會兒就回了酒店補覺。汽車沿著盤山公路上行，窗外的景色漸漸褪去色彩，變成暗黃色的山影。
沈芮寧看著窗外的風景，很快，越過3500海拔點時，那股熟悉的昏沈感又漫了上來，胸口發悶，呼吸也跟著發緊。
她微微皺眉，喉嚨裏泛上一陣熟悉的堵悶感。到後來，幹脆閉眼，慢慢調整著呼吸。
這個時間點上山的車不少，很多游客都會選擇夜晚上天文臺。海拔越高，遠離光汙染，星空就越是清澈璀璨。
想到這點，陳西曜意識到了什麽，趁著前面車流緩行的間隙，側過臉。
沈芮寧靠在座椅裏，頭偏向一邊。
他起初以為她在睡覺，但很快，就發覺了小姑娘眉心皺著，臉色也變得沒什麽血色，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比平時明顯。
他眉心跟著皺起：“又難受了？”
沈芮寧聽見聲音，轉過臉看他，點頭。
坐在後排的溫言也聽見了，探身向前：“芮芮，是不是又高反了？”
“估計…是吧。”沈芮寧沒什麽力氣地說。
陳西曜看了眼導航，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前面一公裏左右有個休息站。我後備箱裏有氧氣瓶和藥，等下給你拿。”
沈芮寧點頭。
到了服務站，車子剛停穩，陳西曜就下了車。
他快步繞到車後，打開後備箱，從裏面拿出備用的氧氣瓶和一盒緩解高反的藥。又折回副駕旁，拉開車門，傾身拿過沈芮寧的熱水杯，擰開遞給她。
“先喝點溫水。”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藥板裏按出一粒藥，放在她手心。
“……謝謝。”沈芮寧接過水，就著溫水把藥吞了下去。
陳西曜拿回杯子，又把氧氣瓶遞給她：“吸幾口，緩緩。要還難受得厲害就別硬撐，聽見沒？不行我們就掉頭下山。”
沈芮寧捏著氧氣瓶，悶悶“嗯”了聲。
同行的幾輛車也陸續在旁邊停下。一位同行的研究人員走過來問：“怎麽了？”
陳西曜直起身：“沒事，沈老師有點高反。”他擡腕看了眼表，“時間還早，我們正好在這兒休息幾分鐘。你們要是餓了，可以去裏面買點吃的。”
“好。”
溫言也下了車：“那我去買點東西，給芮芮也帶點。”
陳西曜點頭：“好。”
他捏了下沈芮寧握著氧氣瓶的手，很冷，手心還浮著一層虛汗。
他轉身又從後備箱裏拿出一條厚厚的羊絨毯，抖開，蓋在她從肩膀到小腿的位置，壓實了邊角。
沈芮寧吸了口氧，看著他的動作，出聲：“你怎麽……什麽都備著。”
“怕你冷，”陳西曜說，“所以就都備了。”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她就怕冷，一入秋，手就像剛從冰窖裏撈出來似的。
他關上車門，坐回駕駛座：“還有一個半小時左右，你把座椅調低點，躺著舒服些。”
沈芮寧照做。
座椅隨之向後傾倒。
陳西曜牽過她的左手，攏在自己雙手掌心，輕輕揉搓著。
沈芮寧看著他低垂的側臉，忽然覺得手邊像烘著個不燙人的小火爐。
好像…又回到了那年冬天。
他們看完那場人造“雪”回到車裏。
山裏寒氣重，她在外面待久了，一雙手凍得通紅，指尖都泛著青紫。
少年垂著眼，車內的暖光照在他半邊臉上，黑睫根根分明。寬大的手掌裹著她的手，慢慢摩挲著指尖。
好像……有些東西，兜兜轉轉，真的沒有變。
陳西曜眼皮一擡，對上了她的視線：“怎麽了？”
沈芮寧搖了搖頭，一雙杏眼靜靜看著他。
“別多想，我就純粹給你取個暖。”他唇邊牽起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道，“沒想占你便宜。”
“我知道。”沈芮寧說，“我也沒說什麽。”
陳西曜瞇眼：“那你這話的意思是……我可以占？”
“……”
掌心裏的手漸漸回了溫。
陳西曜這才松開，拔下正在充電的暖手寶，塞進她手裏。滾燙的熱度瞬間包裹住了手掌和指腹。
不知道是不是高反暈了頭，沈芮寧聽見自己說：“陳西曜，我好像……又開始喜歡你了。”
直到說完，她都沒反應過來。
陳西曜動作驀地一頓。
足足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嘴角忍不住一點點揚起。
他低笑著喟嘆了一聲，悠悠道：“那我可得好好努力……爭取讓你再多喜歡一點。”
“然後呢？”沈芮寧又問。
“然後——”他擡起眼，眸色漆黑，輕佻道，“我就可以占你便宜了。”
“……”
-
天文臺建在海拔高處，沈芮寧調整了一路，腦袋依舊昏昏沈沈。跟當地工作人員簡單打過招呼後，她就投入了工作。
陳西曜處理完手頭的事，看裏面暫時沒自己幫得上忙的地方，便走到了外面透氣。
剛踏出門，手機就響了。
他拿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
“餵。”
電話那頭陳嵐大聲控訴：“你小子，這兩天幹嘛去了，沒來公司？”
“青海。”
“青海？”陳嵐意外道，“你去青海幹嘛？”
“那個……”陳西曜頓了一下，“我們不是跟京大又簽了合作嗎？他們這周有個外場觀測任務，我作為合作方負責人，總得來盯著點，表示重視。”
“哦——”陳嵐了然於心，“追姑娘去了啊。”
“……”
“進展怎麽樣啦？”
陳西曜隔著玻璃窗，望了一眼屋裏工作的身影，想起了剛剛在車裏的那句話，唇角沒忍住又揚起：“還——行吧。”
“那就好，看來今年過年可以帶媳婦回家了？”
“那得看人家小姑娘願不願意。”
“起碼爸媽不用再緊鑼密鼓給你安排相親了，”陳嵐話鋒一轉，促狹道，“也省得他們一天到晚瞎操心，老懷疑你是不是有什麽……嗯，難言之隱。”
“……”
“陳西曜。”沈芮寧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陳西曜轉過身。
她已經走到了門邊，身上披著件厚外套，臉色在走廊冷白的燈光下依舊有些蒼白。
“怎麽出來了？”他問，同時將手機拿遠了些。
“休息一會兒。”沈芮寧說著，看到了他耳邊的手機，謹慎問，“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也在這時。
電話那頭的陳嵐聽到了這邊的對話聲，開始支招：“餵，老弟，你知道追女生最有效的一招是什麽嗎？”
陳西曜沒接話，陳嵐自顧自說了下去：“讓她吃醋！適當的危機感，能激發她的占有欲和緊迫感，懂不懂？”
陳西曜心裏默念著這幾個詞，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高中那時。
少女站在星大的操場邊，而他當時正被人要微信。為了試探看她會不會有反應，他甚至故意拿出了手機，作勢要掃。
結果呢？
她明明看見了，卻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問。
後來，他們還為此鬧了點小別扭。
而且，現在是他追她，用這種招數未免太低劣了。
也不尊重她。
“算了吧，”他對著電話輕聲，“我怕我家姑娘心情不好。”
盡管，他現在也不確定，她還會不會為自己吃醋。
“……”
沈芮寧聽著他這句沒頭沒尾的回答，有點雲裏霧裏：“你在說什麽呀？”
陳西曜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她：“叫姐姐。”
沈芮寧：“啊？”
他沒解釋，指尖在屏幕上輕點，直接打開了免提。
下一秒。
陳嵐帶笑的聲音就清晰地傳了出來：“是沈老師吧！”
沈芮寧看了眼屏幕上“老姐”的備註，再聽這聲音，辨認出了是陳嵐。
她下意識脫口：“姐姐好。”
話落，陳西曜就挑起眉，不太正經地看著她。
沈芮寧臉一熱，趕緊改口，聲音都變得拘謹起來：“啊不是，陳總好。”
“沒事兒沒事兒，不用這麽見外，”陳嵐在電話那頭笑得更開心了，“反正遲早都是一家人，提前適應適應也好。”
沈芮寧：“……”
她擡眸看向陳西曜那副得逞又欠嗖嗖的表情，皺眉。
陳嵐很識趣：“那行，你們在那兒註意安全，好好工作，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陳西曜盯著她羞惱的神情，懶散道：“嗯，掛了。”
電話掛斷。
沈芮寧急著問：“你跟你姐……都說什麽了？”
陳西曜逗她：“不是咱姐嗎？”
“……”
“也沒說什麽，”他收起玩笑，“就告訴她，我正在追你。”
沈芮寧一楞。
有必要……這麽“廣而告之”嗎？
陳西曜看著她那副躲閃的眼神，傾身，眉眼輕擰：“你這……什麽表情？”
“就是覺得……”沈芮寧微微一笑，“還是低調點比較好。”
陳西曜直起身，不解：“我喜歡一個人，為什麽還要藏著掖著？”
“……”
沈芮寧被問住了。
“而且，”他看著她，眼神認真，“我喜歡的人還這麽難追，我不表現得明顯一點，怕她看不出來。”
沈芮寧擡眸，睫毛顫了顫，很小聲地問：“我……很難追嗎？”
對視間。
陳西曜忽然想起了那個暑假，站在小區門口的少女。
穿著一身淺藍色的棉布長裙，長發散在肩頭，夏日的風輕輕吹起。小臉白皙幹凈，不施粉黛，一雙眼睛像浸在清水裏的黑色玻璃珠，澄澈透亮，淡粉色的唇微微張了張。
夏日的風裹著蟬鳴和燥熱拂過，帶了一個極輕的音節——“好。”
那個瞬間的心跳，時隔多年，仿佛此刻又在胸腔裏重覆上演。
陳西曜從短暫的失神中抽離，收斂了玩笑，很認真地問：
“芮芮，你當年，為什麽會答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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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芮寧看著他那副隨性的模樣, 心臟像被捏了一下，漏了一拍，隨即越跳越快。
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往臉上湧, 腦袋有點暈，甚至有一瞬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高反又犯了。
“你……幹嘛呀？”
陳西曜指尖在身側撚了撚, 還在回味, 根本沒顧上答她。過了幾秒，他才好以整暇地看她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裝得跟沒事人一樣：“怎麽了？不是你說讓我嘗嘗？”
“我就隨口一說！”
“哦——”他故意揚起尾音, “那我當真了。”
“……”
她抿唇：“你是真…想喝？”
陳西曜其實算不上多想喝。
他向來對這類甜膩的東西興趣不大，剛才的舉動, 大半是為了逗她。不過既然她這麽認真問了，他索性順著往下接，點了點頭：“……嗯。”
沈芮寧想了想轉身，又小跑回了那家奶茶店門口，不知道跟店員說了句什麽。
陳西曜站在原地望著她。
沒過一會兒，她就又跑了回來，擡起手，纖細白皙的手指間, 捏著一根還沒拆封的透明吸管，遞到他面前。
“幹嘛？”陳西曜問。
“你不是想喝嗎？重新排隊太慢，你又嫌一杯喝不完，”她認認真真道, “那就用這個喝幾口。”
陳西曜怔楞了一下，低笑。
他從她手裏拿過那根吸管，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裝, 插入上面的奶油中。
而後，往前走了一步，彎腰低頭，雙唇微張，含住了那根吸管。
沈芮寧屏著呼吸，握著奶茶杯的指節曲著收攏。
陳西曜就著這個姿勢，不緊不慢地吸了一口，喉結隨之滾了滾，才慢慢退開點距離。舌尖掠過下唇，嘗到一點剛剛殘留的奶油，點了點頭：“是還挺好喝。”
沈芮寧看他好像真喜歡，又多問一句：“還要嗎？”
“一點就夠了。”他搖頭。
她“哦”了一聲，垂下眼，自己湊近吸管，含住，吸了一口。
就在這刻。
眼前忽然壓下來一片陰影。
陳西曜又靠了過來，含住了那根吸管，擡眼和她對視。
沈芮寧眼眸驀地睜大，兩人的鼻尖若有似無的擦到了一下，一小陣電流從她鼻尖流過，捧著奶茶的手指酸麻了一下。
她呆呆地盯著他近距離的眼，長睫濃密，深沈的眼底晦暗不明，還能清楚看到放大的自己。
楞了一兩秒。
她才猛地反應過來，慌亂間咽了一下，結果直接嗆進了氣管。
她驟然松了口，捂著嘴壓抑地咳著，眼淚都被逼了出來。
陳西曜也松了口，低笑著伸手，掌心輕輕在她背上順了順。
“你……！”沈芮寧臉嗆得通紅，眼淚汪汪地瞪他，“你不是說不喝了嗎！？”
“就……突然又想喝了。”他揚眉，輕描淡寫道。
“……”
他看著她，又得寸進尺往前了點：“再給喝一口？”
蹬鼻子上臉。
同樣的當上一次就夠了。
沈芮寧又不傻，她立刻別過臉，把奶茶往懷裏一護，轉身往前走：“不給。”
“這麽小氣？”陳西曜也跟了上去，在她身後笑問。
“本來就是我的。”
又走了一段，越往上風越大。
沈芮寧毛絨帽子的邊沿被吹得歪向一邊，絨毛亂顫。
陳西曜側目看著那雙裹著手套，捧著奶茶杯的手：“奶茶還熱著嗎？”
沈芮寧低聲應：“溫的。”
陳西曜伸手摸了下杯壁，冰涼的。突然覺得自己這問題問得多餘，手裹得這麽嚴實，怎麽可能還能感覺到。
他接過她手裏松松拿著的奶茶，隨即將手裏的暖手寶給她。
“都冷了，別喝了。”
“裏面是溫的。”
“待會兒再去給你買。”他語重心長，像在哄小孩。
“敗家……”
“反正到時候咱家也是你管錢”
“…………”
走到前面一條岔路時，果然又看到了那家連鎖奶茶店的招牌。只是這邊的隊伍沒有剛才主街上那麽長，陳西曜很自然地過去，又給她買了一杯新的。
“你不要嗎？”沈芮寧問。
“走熱了，想喝點冷的。”他說著，就拿起那杯涼了的，喝了一口。
沈芮寧的視線停留在了他手上。
他手指生得幹凈漂亮，再加上本身就是冷白皮，被冷風一吹，指腹和指節都泛著明顯的凍紅，有一種養尊處優的少爺難得吃苦的淡淡滄桑感。
“你要不要帶我的手套？”她問。
陳西曜想聽到了什麽極有趣的話，胸腔顫了顫，低低笑了半天，才開口：“我個大男人，帶小姑娘的手套？”
他給她買的手套是純白的，手背上還綴著個毛茸茸的兔子頭，很可愛，怎麽看都不合適。
“那你就當一下小姑娘。”沈芮寧這次沒給他拒絕的機會，騰出沒拿奶茶的那只手，挨個把左右手的手套摘了下來，然後遞到他面前。
“你不冷？”
“奶茶現在很熱，正好可以暖暖手，而且還有暖手寶，不冷。”她理由充分。
陳西曜這才接過，又說：“手給我。”
“幹嘛？”
“不是讓我帶手套？”他解釋，“我手上拿著奶茶不方便帶。”
沈芮寧哦了一聲，接過他手上的那杯奶茶，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指腹，觸感冰涼，感覺和這高原的空氣一樣冷。
她看著他把手伸進那只小巧可愛的白色手套裏，毛線在張力下被一點點撐開，某些縫合的線頭處看起來繃得有些緊，原本圓嘟嘟的兔子臉都被拉長了點，顯得有些滑稽。
他戴好，活動了一下手指，雖然局促，但確實擋住了寒風。他又問：“你要是冷了我再還你。”像是想到了什麽，有些幹的唇角勾起，吊兒郎當地加上一句，“或者……我把手給你，你牽著我。我手雖然現在冷，但放你口袋裏捂捂，很快也就熱了。”
“……”
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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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要熬大夜，兩人下午又逛了會兒就回了酒店補覺。汽車沿著盤山公路上行，窗外的景色漸漸褪去色彩，變成暗黃色的山影。
沈芮寧看著窗外的風景，很快，越過3500海拔點時，那股熟悉的昏沈感又漫了上來，胸口發悶，呼吸也跟著發緊。
她微微皺眉，喉嚨裏泛上一陣熟悉的堵悶感。到後來，幹脆閉眼，慢慢調整著呼吸。
這個時間點上山的車不少，很多游客都會選擇夜晚上天文臺。海拔越高，遠離光汙染，星空就越是清澈璀璨。
想到這點，陳西曜意識到了什麽，趁著前面車流緩行的間隙，側過臉。
沈芮寧靠在座椅裏，頭偏向一邊。
他起初以為她在睡覺，但很快，就發覺了小姑娘眉心皺著，臉色也變得沒什麽血色，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比平時明顯。
他眉心跟著皺起：“又難受了？”
沈芮寧聽見聲音，轉過臉看他，點頭。
坐在後排的溫言也聽見了，探身向前：“芮芮，是不是又高反了？”
“估計…是吧。”沈芮寧沒什麽力氣地說。
陳西曜看了眼導航，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前面一公裏左右有個休息站。我後備箱裏有氧氣瓶和藥，等下給你拿。”
沈芮寧點頭。
到了服務站，車子剛停穩，陳西曜就下了車。
他快步繞到車後，打開後備箱，從裏面拿出備用的氧氣瓶和一盒緩解高反的藥。又折回副駕旁，拉開車門，傾身拿過沈芮寧的熱水杯，擰開遞給她。
“先喝點溫水。”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藥板裏按出一粒藥，放在她手心。
“……謝謝。”沈芮寧接過水，就著溫水把藥吞了下去。
陳西曜拿回杯子，又把氧氣瓶遞給她：“吸幾口，緩緩。要還難受得厲害就別硬撐，聽見沒？不行我們就掉頭下山。”
沈芮寧捏著氧氣瓶，悶悶“嗯”了聲。
同行的幾輛車也陸續在旁邊停下。一位同行的研究人員走過來問：“怎麽了？”
陳西曜直起身：“沒事，沈老師有點高反。”他擡腕看了眼表，“時間還早，我們正好在這兒休息幾分鐘。你們要是餓了，可以去裏面買點吃的。”
“好。”
溫言也下了車：“那我去買點東西，給芮芮也帶點。”
陳西曜點頭：“好。”
他捏了下沈芮寧握著氧氣瓶的手，很冷，手心還浮著一層虛汗。
他轉身又從後備箱裏拿出一條厚厚的羊絨毯，抖開，蓋在她從肩膀到小腿的位置，壓實了邊角。
沈芮寧吸了口氧，看著他的動作，出聲：“你怎麽……什麽都備著。”
“怕你冷，”陳西曜說，“所以就都備了。”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她就怕冷，一入秋，手就像剛從冰窖裏撈出來似的。
他關上車門，坐回駕駛座：“還有一個半小時左右，你把座椅調低點，躺著舒服些。”
沈芮寧照做。
座椅隨之向後傾倒。
陳西曜牽過她的左手，攏在自己雙手掌心，輕輕揉搓著。
沈芮寧看著他低垂的側臉，忽然覺得手邊像烘著個不燙人的小火爐。
好像…又回到了那年冬天。
他們看完那場人造“雪”回到車裏。
山裏寒氣重，她在外面待久了，一雙手凍得通紅，指尖都泛著青紫。
少年垂著眼，車內的暖光照在他半邊臉上，黑睫根根分明。寬大的手掌裹著她的手，慢慢摩挲著指尖。
好像……有些東西，兜兜轉轉，真的沒有變。
陳西曜眼皮一擡，對上了她的視線：“怎麽了？”
沈芮寧搖了搖頭，一雙杏眼靜靜看著他。
“別多想，我就純粹給你取個暖。”他唇邊牽起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道，“沒想占你便宜。”
“我知道。”沈芮寧說，“我也沒說什麽。”
陳西曜瞇眼：“那你這話的意思是……我可以占？”
“……”
掌心裏的手漸漸回了溫。
陳西曜這才松開，拔下正在充電的暖手寶，塞進她手裏。滾燙的熱度瞬間包裹住了手掌和指腹。
不知道是不是高反暈了頭，沈芮寧聽見自己說：“陳西曜，我好像……又開始喜歡你了。”
直到說完，她都沒反應過來。
陳西曜動作驀地一頓。
足足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嘴角忍不住一點點揚起。
他低笑著喟嘆了一聲，悠悠道：“那我可得好好努力……爭取讓你再多喜歡一點。”
“然後呢？”沈芮寧又問。
“然後——”他擡起眼，眸色漆黑，輕佻道，“我就可以占你便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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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臺建在海拔高處，沈芮寧調整了一路，腦袋依舊昏昏沈沈。跟當地工作人員簡單打過招呼後，她就投入了工作。
陳西曜處理完手頭的事，看裏面暫時沒自己幫得上忙的地方，便走到了外面透氣。
剛踏出門，手機就響了。
他拿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
“餵。”
電話那頭陳嵐大聲控訴：“你小子，這兩天幹嘛去了，沒來公司？”
“青海。”
“青海？”陳嵐意外道，“你去青海幹嘛？”
“那個……”陳西曜頓了一下，“我們不是跟京大又簽了合作嗎？他們這周有個外場觀測任務，我作為合作方負責人，總得來盯著點，表示重視。”
“哦——”陳嵐了然於心，“追姑娘去了啊。”
“……”
“進展怎麽樣啦？”
陳西曜隔著玻璃窗，望了一眼屋裏工作的身影，想起了剛剛在車裏的那句話，唇角沒忍住又揚起：“還——行吧。”
“那就好，看來今年過年可以帶媳婦回家了？”
“那得看人家小姑娘願不願意。”
“起碼爸媽不用再緊鑼密鼓給你安排相親了，”陳嵐話鋒一轉，促狹道，“也省得他們一天到晚瞎操心，老懷疑你是不是有什麽……嗯，難言之隱。”
“……”
“陳西曜。”沈芮寧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陳西曜轉過身。
她已經走到了門邊，身上披著件厚外套，臉色在走廊冷白的燈光下依舊有些蒼白。
“怎麽出來了？”他問，同時將手機拿遠了些。
“休息一會兒。”沈芮寧說著，看到了他耳邊的手機，謹慎問，“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也在這時。
電話那頭的陳嵐聽到了這邊的對話聲，開始支招：“餵，老弟，你知道追女生最有效的一招是什麽嗎？”
陳西曜沒接話，陳嵐自顧自說了下去：“讓她吃醋！適當的危機感，能激發她的占有欲和緊迫感，懂不懂？”
陳西曜心裏默念著這幾個詞，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高中那時。
少女站在星大的操場邊，而他當時正被人要微信。為了試探看她會不會有反應，他甚至故意拿出了手機，作勢要掃。
結果呢？
她明明看見了，卻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問。
後來，他們還為此鬧了點小別扭。
而且，現在是他追她，用這種招數未免太低劣了。
也不尊重她。
“算了吧，”他對著電話輕聲，“我怕我家姑娘心情不好。”
盡管，他現在也不確定，她還會不會為自己吃醋。
“……”
沈芮寧聽著他這句沒頭沒尾的回答，有點雲裏霧裏：“你在說什麽呀？”
陳西曜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她：“叫姐姐。”
沈芮寧：“啊？”
他沒解釋，指尖在屏幕上輕點，直接打開了免提。
下一秒。
陳嵐帶笑的聲音就清晰地傳了出來：“是沈老師吧！”
沈芮寧看了眼屏幕上“老姐”的備註，再聽這聲音，辨認出了是陳嵐。
她下意識脫口：“姐姐好。”
話落，陳西曜就挑起眉，不太正經地看著她。
沈芮寧臉一熱，趕緊改口，聲音都變得拘謹起來：“啊不是，陳總好。”
“沒事兒沒事兒，不用這麽見外，”陳嵐在電話那頭笑得更開心了，“反正遲早都是一家人，提前適應適應也好。”
沈芮寧：“……”
她擡眸看向陳西曜那副得逞又欠嗖嗖的表情，皺眉。
陳嵐很識趣：“那行，你們在那兒註意安全，好好工作，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陳西曜盯著她羞惱的神情，懶散道：“嗯，掛了。”
電話掛斷。
沈芮寧急著問：“你跟你姐……都說什麽了？”
陳西曜逗她：“不是咱姐嗎？”
“……”
“也沒說什麽，”他收起玩笑，“就告訴她，我正在追你。”
沈芮寧一楞。
有必要……這麽“廣而告之”嗎？
陳西曜看著她那副躲閃的眼神，傾身，眉眼輕擰：“你這……什麽表情？”
“就是覺得……”沈芮寧微微一笑，“還是低調點比較好。”
陳西曜直起身，不解：“我喜歡一個人，為什麽還要藏著掖著？”
“……”
沈芮寧被問住了。
“而且，”他看著她，眼神認真，“我喜歡的人還這麽難追，我不表現得明顯一點，怕她看不出來。”
沈芮寧擡眸，睫毛顫了顫，很小聲地問：“我……很難追嗎？”
對視間。
陳西曜忽然想起了那個暑假，站在小區門口的少女。
穿著一身淺藍色的棉布長裙，長發散在肩頭，夏日的風輕輕吹起。小臉白皙幹凈，不施粉黛，一雙眼睛像浸在清水裏的黑色玻璃珠，澄澈透亮，淡粉色的唇微微張了張。
夏日的風裹著蟬鳴和燥熱拂過，帶了一個極輕的音節——“好。”
那個瞬間的心跳，時隔多年，仿佛此刻又在胸腔裏重覆上演。
陳西曜從短暫的失神中抽離，收斂了玩笑，很認真地問：
“芮芮，你當年，為什麽會答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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