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77 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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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7 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十一月, 研究項目進入了外場觀測階段。
團隊得去青海待三天。原本訂的是早上的航班，但高原航線常有變動，一延誤, 直接拖到了晚上。
沈芮寧上午上完課就回了家，從櫃子裏拖出一個行李箱，開始收拾行李。
周清螢一個人在家無聊, 便過來找她。
如今兩人住得近, 串門不過是一趟電梯的事。
她坐在床邊，低頭, 看著逐漸被填滿的行李箱, 忽然想到什麽，問：“你怎麽去啊？”
“飛機。”
“我知道是飛機, ”周清螢笑了下，“我是想問，你一個人去，還是有人送？”
沈芮寧動作停了停，毛衣軟軟搭在掌心，心跳悄悄快了起來：“……有人送。”她抿了抿唇，“陳西曜說，他送我。”
“哦——”周清螢了然地點頭, “所以，你們這算和好了？”
沈芮寧搖頭：“他說他要追我。”她放下手裏的那件毛線衫，起身，在床邊坐下, “而我也……沒辦法繼續騙自己，說對他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七年真的太長了。
長到陳西曜沒有出現的那些日子裏，沈芮寧真的以為, 自己早就把他忘幹凈了。
直到他重新站在她面前。
她才忽然明白，有些人不是忘了，只是被自己一層又一層，冰封在了記憶最深處。
可她忘了。
冰，是會化的。
只要溫度高於零度。
“那你們之間的誤會，算是解開了？”周清螢又問。
沈芮寧“嗯”了一聲：“……算是吧。”
周清螢伸手挽住她，肩膀靠過來。
“芮芮，他真的很喜歡你。就像我之前說的，你也根本沒放下他。”她笑了笑，“所以我挺高興的，你們還願意重新開始。”
靜了片刻。
她又直起身，認真看向沈芮寧：“但是芮芮，這一次，不管怎麽樣，一定要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別委屈自己，好嗎？”
“好。”沈芮寧彎唇。
……
整完行李後，又過了會兒，陳西曜就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這次發的是她的生活號。
那天晚上聊開後，陳西曜送她到樓下，走之前，試探著問，能不能加回她這個號。
沈芮寧想了想，沒拒絕。
既然決定重新開始，那就沒什麽好躲的。
陳西曜：【我到樓下了。】
沈芮寧：【好。】
電梯下行，門開。
才走出單元門，就看見了那輛熟悉的車，和靠在車邊等她的那個人。
男人一身黑色長大衣，靠在車邊，身體微曲，修長的身影浸在傍晚稀薄的光裏，側臉映著餘暉。
只是，沈芮寧的視線很快就被他胸口處，一個閃著光點的小東西吸引住了。
她視線一怔。
是她的那枚胸針。
之前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後來覺得，丟了就丟了吧。
原來，在他那裏。
她走過去，眼神落在那枚閃著微光的字母“R”上，溫聲問：“這個，怎麽在你這兒？”
陳西曜垂睫，看了眼胸口：“之前不小心撿到的，就戴上了。”
“……”
明明是她的東西。
陳西曜把手伸進大衣口袋，指間撚著一枚帶著字母“Y”的胸針，遞到她面前：“那……換一下？”
沈芮寧睫羽輕顫：“不要。”
“當初既然分手了，”他問，“為什麽還要送我？”
沈芮寧看著那枚胸針，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心思：“因為那時候……我還欠你兩個禮物。”
這胸針的念頭，是去舟市玩的時候偶然冒出來的。
那晚陳西曜在沙灘上畫的愛心，等他們離開時，早就被海水沖得無影無蹤。
所以，她想給他一個不會被沖散的愛心。
只是沒想到，禮物還沒送出去，兩人就分手了。
後來，在陳西曜十九歲生日那天，沈芮寧還是下單了閃送，這樣既不用見面，也少了一些糾葛。
在一起時送，算是生日禮物。
分手後送，就當是還清最後欠下的東西。
從此，各不相幹。
當時騎手打電話說家裏沒人，就放門口了。
沈芮寧覺得也行，反正他們小區管得嚴。
要是真被拿走了……
那就是命吧。
“前幾天回星海收拾東西，無意間翻出來的。”陳西曜斂下眼眸，一直看著那枚胸針，“分手那時候心情太差，所有禮物都沒拆。沒想到……裏面會有你送的。”
這些天，他一直在想，如果他當時就拆開了，他們之間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知道這些，無論怎樣，他一定會去找她。
那時年輕，心高氣傲，聽到小姑娘那些決絕的話，心裏終究堵著一口氣，不願意低頭。
等到氣消了，才想起去找。
現在想想，自己一個大男人，也挺矯情的。
“那你怎麽不戴你自己那枚？”沈芮寧問。
陳西曜直起身，微微朝她傾過來，貼近她耳側：“因為這兒，只裝得下你一個。”
遇見你之後，所有選項都要往後排。
包括他自己。
-
飛機落地青海。
這裏比京海冷得多，看得出來前些日子剛下過雪，跑道邊的枯草和遠處的山脊上都覆著一層薄雪。這幾年沈芮寧也見慣了雪，倒沒覺得太稀奇。
只是這兒的風格外利，刮在臉上像細刀子，生疼。
溫言推著行李箱剛出航站樓，就被一陣風撲得縮起了脖子：“我的天……這也太冷了吧！”
沈芮寧在飛機上就換好了厚羽絨服，可冷風還是無孔不入。她把拉鏈一直拉到頂，半張臉埋進豎起的衣領裏。即便如此，包在裏面的皮膚還是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空咽了一下，安慰道：“上車就好了，車裏暖和。”
陳西曜提前租好了三輛車，這會兒先去停車場取了。幾人在到達廳外等了一會兒，沈芮寧的手機就響了。
她接起：“餵？”
“我在地下停車場二層，B區。”陳西曜說。
“好，我們現在下來。”
走到停車場。
陳西曜從一輛越野車上走了下來。
他接過沈芮寧手裏的行李箱，又對後面幾個同行的研究員溫和地說：“都是五座車，大家隨便坐，行李放後備箱就行。”
沈芮寧跟在他身後，小聲問：“那我坐哪兒？”
陳西曜側過臉，眉梢微挑：“當然跟我坐一輛，不然你還想上誰的車？”
“……”
他放上行李。
溫言也從旁邊走過來，看了眼後面幾輛車上還不太熟悉的同事，面露難色：“芮芮，我能跟你們一車嗎？我一個人坐有點尷尬……”
沈芮寧抿唇點頭：“好啊。”
溫言笑了：“放心，我一定當個合格的、安靜的電燈泡。”說完，還在嘴邊比了個拉拉鏈的手勢。
“……”
陳西曜也順手幫溫言把行李箱放好，關上後備箱：“上車吧。”
“嗯。”沈芮寧應了一聲，下意識就朝後排車門走去。
手剛搭上門把手。
一只修長，青筋微顯的手覆了上來，按住了她的手背。
“幹嘛？”陳西曜斂眸看她。
沈芮寧唇瓣微張，還沒說話，就被他牽著帶離了車門。
陳西曜領著她走到副駕，拉開車門，一字一頓：“坐、這、兒。”
溫言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抿嘴忍笑，很識趣地接話：“對啊芮芮，我正好困了，在後面睡會兒。你就坐前面嘛！”
沈芮寧看了眼已經鉆進後座的溫言，又對上陳西曜不容拒絕的眼神，只好彎身坐進了副駕駛。
她本來想去後排，只是不想讓溫言落單尷尬。
但顯然，有人想得比她還多。
她坐進。
陳西曜替她關好門，這才繞回駕駛座。
他沒急著發車，而是從旁邊儲物格裏拿出一個暖寶寶貼，撕開，對折，遞給了沈芮寧：“車裏空調會比較慢，先暖下手。”又似笑非笑道，“其實我手也挺暖和的……就是現在開車，不太方便給你捂。”
“……”
聽到這句話，沈芮寧感覺好像根本不需要等空調，身上溫度就已經急劇上升了。偏偏後座的溫言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的臉更燙。
沈芮寧偏開眼，接過，小聲道：“……謝謝。”
陳西曜勾著笑，欣賞了一會兒她泛紅的耳根，才舍得開車。
……
到酒店已經淩晨。
沈芮寧洗漱完，剛躺上床，就隱隱覺得不對勁。
或許是初到高原，身體還沒適應，閉上眼沒多久，不適感便一陣陣湧上來。
頭暈，惡心，胸口發悶，一個都沒逃過。
溫言剛洗完臉，從衛生間走出來，看到她蜷縮著趴在地上的樣子，嚇了一跳，幾步走過去：“芮芮？你怎麽了？”
“可能…高反了。”沈芮寧不舒服地回。
溫言大學時來青海也高反過，知道那滋味有多折磨。她手邊沒藥，心裏著急，也顧不上時間多晚，直接點開陳西曜的微信。
這個號當初加的時候，多少存了點“泡男人”的心思，哪知道人是閨蜜的，再帥也只能遠觀。
【陳總，芮芮好像高反了，特別難受。】
【你看你方便過來一趟嗎？】
消息發出去不到幾秒。門外走廊就傳來清晰的關門聲，緊接著，敲門聲急促響起。
溫言趕緊跑去開門。
還沒說一句話，陳西曜已經側身擠了進來，看到了趴在地上，臉色蒼白的沈芮寧。
他幾步走到她身邊，半蹲下來，將她手臂環到自己頸後。而後，自己一只手臂托住她後背，另一只手穿過她膝彎，一把將人橫抱了起來。
“我先帶她去醫院，你休息。”他說。
溫言連連點頭：“好。”
……
好在酒店附近就有一家醫院。
陳西曜帶著沈芮寧做了檢查，確認就是高原反應。這病沒什麽特效藥，只能掛點水緩解癥狀，剩下的得靠身體慢慢適應。
他繳完費回到診室，在她面前蹲下，平視著她蒼白的臉，溫和問：“想要坐輪椅，還是我背？”
沈芮寧掀起沈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
才三秒。
他就自顧自接話：“行。”
“？”
“我背。”
“……”
沒等她反應，他已經轉過身，微微屈膝，寬闊的脊背展現在她眼前。
沈芮寧遲疑了一下，還是慢慢趴到了他背上。
他穩穩背起她，走向輸液室。
淩晨的輸液室空曠安靜。
陳西曜背著她走到護士臺，低聲詢問：“現在還有床位嗎？”
“有的。”值班護士從臺後走出來，“跟我來吧。”
護士領著他們來到帶床位的輸液區，一位保潔阿姨正在更換床單被套。
“你們隨便選個空床就行。”護士說完便離開了。
陳西曜點頭，等阿姨換好幹凈被褥，才小心地將沈芮寧從背上放下，扶她坐在床沿。
他彎下腰，幫她把鞋子脫掉，扶著躺好，掖好被角。然後從旁邊搬了把凳子，在床邊坐下。
沈芮寧側過頭看著他。
身體雖然還是難受，心裏卻很安心。
這些年她一個人在外，生病不舒服是常事，也習慣了都是一個人。
可現在，有人陪在身邊。
她不是一個人了。
“先睡會兒，”陳西曜伸手，將她額前被冷汗濡濕的碎發輕輕撥開，聲音低柔，“水掛完了我叫你。”
沈芮寧點頭，閉上了眼。
高反好轉得慢，她努力想睡著，卻只是昏昏沈沈地瞇著，意識始終浮在表面。
也不知道到底睡沒睡著。
她緩緩睜開眼，沒輸液的那只手無意識地動了動，指尖忽然觸到一片溫熱的皮膚。
她側過臉。
陳西曜趴在病床邊，他人高腿長，這麽蜷在小小的病床旁，整個身子微微陷下去，看著有點委屈。一只手臂墊在頸下，頭歪向一邊，閉著眼，纖長的黑睫垂落。
和當年在課堂上偷睡時如出一轍。
只是眉骨更硬朗了些，輪廓更深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的棱角。
……這樣都能睡著，是累壞了吧？
沈芮寧小幅度側過身，靜靜看著他。
和記憶裏一樣，又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她還記得，那時候也是這樣偷偷看著他，少年忽然就慢慢睜開了眼，帶著剛醒的懶散，啞聲問：“看我幹嘛？”
和現在，幾乎沒什麽差別——
“好看嗎？”
晃神間，男人已經醒了。
漆黑的眼半瞇著，眸底蒙著一層惺忪睡意，雙眼皮的褶痕因為壓著睡，比平時更深了一層。臉頰靠近手臂的地方，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紅印。
沈芮寧心裏一跳，下意識蜷起沒輸液的那只手。
“還、還行。”
陳西曜低笑一聲，沒起身，就著趴著的姿勢垂眼看她，唇角勾了勾：“就只是‘還行’？”
沈芮寧臉一熱，別開眼沒接話。
陳西曜笑了笑，也沒繼續逗她。
他坐直，伸手微微觸了下她輸液的手背：“冷嗎？”
沈芮寧搖頭：“不冷。”
話雖這麽說，他還是站起身，把自己身上那件外套脫了下來，蓋在了她那只輸液的手和胳膊上。外套內還帶著他的體溫，暖暖地裹住了她發涼的手指手臂。
重新坐下時，他忽然很輕地笑了聲，悠悠道：“芮芮，下次想看，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他活動了下有些發酸的肩頸，嗓音沈緩，一字字落進她耳裏：
“反正，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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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名分？我自己領就行。——陳西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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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隊得去青海待三天。原本訂的是早上的航班，但高原航線常有變動，一延誤, 直接拖到了晚上。
沈芮寧上午上完課就回了家，從櫃子裏拖出一個行李箱，開始收拾行李。
周清螢一個人在家無聊, 便過來找她。
如今兩人住得近, 串門不過是一趟電梯的事。
她坐在床邊，低頭, 看著逐漸被填滿的行李箱, 忽然想到什麽，問：“你怎麽去啊？”
“飛機。”
“我知道是飛機, ”周清螢笑了下，“我是想問，你一個人去，還是有人送？”
沈芮寧動作停了停，毛衣軟軟搭在掌心，心跳悄悄快了起來：“……有人送。”她抿了抿唇，“陳西曜說，他送我。”
“哦——”周清螢了然地點頭, “所以，你們這算和好了？”
沈芮寧搖頭：“他說他要追我。”她放下手裏的那件毛線衫，起身，在床邊坐下, “而我也……沒辦法繼續騙自己，說對他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七年真的太長了。
長到陳西曜沒有出現的那些日子裏，沈芮寧真的以為, 自己早就把他忘幹凈了。
直到他重新站在她面前。
她才忽然明白，有些人不是忘了，只是被自己一層又一層，冰封在了記憶最深處。
可她忘了。
冰，是會化的。
只要溫度高於零度。
“那你們之間的誤會，算是解開了？”周清螢又問。
沈芮寧“嗯”了一聲：“……算是吧。”
周清螢伸手挽住她，肩膀靠過來。
“芮芮，他真的很喜歡你。就像我之前說的，你也根本沒放下他。”她笑了笑，“所以我挺高興的，你們還願意重新開始。”
靜了片刻。
她又直起身，認真看向沈芮寧：“但是芮芮，這一次，不管怎麽樣，一定要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別委屈自己，好嗎？”
“好。”沈芮寧彎唇。
……
整完行李後，又過了會兒，陳西曜就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這次發的是她的生活號。
那天晚上聊開後，陳西曜送她到樓下，走之前，試探著問，能不能加回她這個號。
沈芮寧想了想，沒拒絕。
既然決定重新開始，那就沒什麽好躲的。
陳西曜：【我到樓下了。】
沈芮寧：【好。】
電梯下行，門開。
才走出單元門，就看見了那輛熟悉的車，和靠在車邊等她的那個人。
男人一身黑色長大衣，靠在車邊，身體微曲，修長的身影浸在傍晚稀薄的光裏，側臉映著餘暉。
只是，沈芮寧的視線很快就被他胸口處，一個閃著光點的小東西吸引住了。
她視線一怔。
是她的那枚胸針。
之前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後來覺得，丟了就丟了吧。
原來，在他那裏。
她走過去，眼神落在那枚閃著微光的字母“R”上，溫聲問：“這個，怎麽在你這兒？”
陳西曜垂睫，看了眼胸口：“之前不小心撿到的，就戴上了。”
“……”
明明是她的東西。
陳西曜把手伸進大衣口袋，指間撚著一枚帶著字母“Y”的胸針，遞到她面前：“那……換一下？”
沈芮寧睫羽輕顫：“不要。”
“當初既然分手了，”他問，“為什麽還要送我？”
沈芮寧看著那枚胸針，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心思：“因為那時候……我還欠你兩個禮物。”
這胸針的念頭，是去舟市玩的時候偶然冒出來的。
那晚陳西曜在沙灘上畫的愛心，等他們離開時，早就被海水沖得無影無蹤。
所以，她想給他一個不會被沖散的愛心。
只是沒想到，禮物還沒送出去，兩人就分手了。
後來，在陳西曜十九歲生日那天，沈芮寧還是下單了閃送，這樣既不用見面，也少了一些糾葛。
在一起時送，算是生日禮物。
分手後送，就當是還清最後欠下的東西。
從此，各不相幹。
當時騎手打電話說家裏沒人，就放門口了。
沈芮寧覺得也行，反正他們小區管得嚴。
要是真被拿走了……
那就是命吧。
“前幾天回星海收拾東西，無意間翻出來的。”陳西曜斂下眼眸，一直看著那枚胸針，“分手那時候心情太差，所有禮物都沒拆。沒想到……裏面會有你送的。”
這些天，他一直在想，如果他當時就拆開了，他們之間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知道這些，無論怎樣，他一定會去找她。
那時年輕，心高氣傲，聽到小姑娘那些決絕的話，心裏終究堵著一口氣，不願意低頭。
等到氣消了，才想起去找。
現在想想，自己一個大男人，也挺矯情的。
“那你怎麽不戴你自己那枚？”沈芮寧問。
陳西曜直起身，微微朝她傾過來，貼近她耳側：“因為這兒，只裝得下你一個。”
遇見你之後，所有選項都要往後排。
包括他自己。
-
飛機落地青海。
這裏比京海冷得多，看得出來前些日子剛下過雪，跑道邊的枯草和遠處的山脊上都覆著一層薄雪。這幾年沈芮寧也見慣了雪，倒沒覺得太稀奇。
只是這兒的風格外利，刮在臉上像細刀子，生疼。
溫言推著行李箱剛出航站樓，就被一陣風撲得縮起了脖子：“我的天……這也太冷了吧！”
沈芮寧在飛機上就換好了厚羽絨服，可冷風還是無孔不入。她把拉鏈一直拉到頂，半張臉埋進豎起的衣領裏。即便如此，包在裏面的皮膚還是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空咽了一下，安慰道：“上車就好了，車裏暖和。”
陳西曜提前租好了三輛車，這會兒先去停車場取了。幾人在到達廳外等了一會兒，沈芮寧的手機就響了。
她接起：“餵？”
“我在地下停車場二層，B區。”陳西曜說。
“好，我們現在下來。”
走到停車場。
陳西曜從一輛越野車上走了下來。
他接過沈芮寧手裏的行李箱，又對後面幾個同行的研究員溫和地說：“都是五座車，大家隨便坐，行李放後備箱就行。”
沈芮寧跟在他身後，小聲問：“那我坐哪兒？”
陳西曜側過臉，眉梢微挑：“當然跟我坐一輛，不然你還想上誰的車？”
“……”
他放上行李。
溫言也從旁邊走過來，看了眼後面幾輛車上還不太熟悉的同事，面露難色：“芮芮，我能跟你們一車嗎？我一個人坐有點尷尬……”
沈芮寧抿唇點頭：“好啊。”
溫言笑了：“放心，我一定當個合格的、安靜的電燈泡。”說完，還在嘴邊比了個拉拉鏈的手勢。
“……”
陳西曜也順手幫溫言把行李箱放好，關上後備箱：“上車吧。”
“嗯。”沈芮寧應了一聲，下意識就朝後排車門走去。
手剛搭上門把手。
一只修長，青筋微顯的手覆了上來，按住了她的手背。
“幹嘛？”陳西曜斂眸看她。
沈芮寧唇瓣微張，還沒說話，就被他牽著帶離了車門。
陳西曜領著她走到副駕，拉開車門，一字一頓：“坐、這、兒。”
溫言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抿嘴忍笑，很識趣地接話：“對啊芮芮，我正好困了，在後面睡會兒。你就坐前面嘛！”
沈芮寧看了眼已經鉆進後座的溫言，又對上陳西曜不容拒絕的眼神，只好彎身坐進了副駕駛。
她本來想去後排，只是不想讓溫言落單尷尬。
但顯然，有人想得比她還多。
她坐進。
陳西曜替她關好門，這才繞回駕駛座。
他沒急著發車，而是從旁邊儲物格裏拿出一個暖寶寶貼，撕開，對折，遞給了沈芮寧：“車裏空調會比較慢，先暖下手。”又似笑非笑道，“其實我手也挺暖和的……就是現在開車，不太方便給你捂。”
“……”
聽到這句話，沈芮寧感覺好像根本不需要等空調，身上溫度就已經急劇上升了。偏偏後座的溫言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的臉更燙。
沈芮寧偏開眼，接過，小聲道：“……謝謝。”
陳西曜勾著笑，欣賞了一會兒她泛紅的耳根，才舍得開車。
……
到酒店已經淩晨。
沈芮寧洗漱完，剛躺上床，就隱隱覺得不對勁。
或許是初到高原，身體還沒適應，閉上眼沒多久，不適感便一陣陣湧上來。
頭暈，惡心，胸口發悶，一個都沒逃過。
溫言剛洗完臉，從衛生間走出來，看到她蜷縮著趴在地上的樣子，嚇了一跳，幾步走過去：“芮芮？你怎麽了？”
“可能…高反了。”沈芮寧不舒服地回。
溫言大學時來青海也高反過，知道那滋味有多折磨。她手邊沒藥，心裏著急，也顧不上時間多晚，直接點開陳西曜的微信。
這個號當初加的時候，多少存了點“泡男人”的心思，哪知道人是閨蜜的，再帥也只能遠觀。
【陳總，芮芮好像高反了，特別難受。】
【你看你方便過來一趟嗎？】
消息發出去不到幾秒。門外走廊就傳來清晰的關門聲，緊接著，敲門聲急促響起。
溫言趕緊跑去開門。
還沒說一句話，陳西曜已經側身擠了進來，看到了趴在地上，臉色蒼白的沈芮寧。
他幾步走到她身邊，半蹲下來，將她手臂環到自己頸後。而後，自己一只手臂托住她後背，另一只手穿過她膝彎，一把將人橫抱了起來。
“我先帶她去醫院，你休息。”他說。
溫言連連點頭：“好。”
……
好在酒店附近就有一家醫院。
陳西曜帶著沈芮寧做了檢查，確認就是高原反應。這病沒什麽特效藥，只能掛點水緩解癥狀，剩下的得靠身體慢慢適應。
他繳完費回到診室，在她面前蹲下，平視著她蒼白的臉，溫和問：“想要坐輪椅，還是我背？”
沈芮寧掀起沈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
才三秒。
他就自顧自接話：“行。”
“？”
“我背。”
“……”
沒等她反應，他已經轉過身，微微屈膝，寬闊的脊背展現在她眼前。
沈芮寧遲疑了一下，還是慢慢趴到了他背上。
他穩穩背起她，走向輸液室。
淩晨的輸液室空曠安靜。
陳西曜背著她走到護士臺，低聲詢問：“現在還有床位嗎？”
“有的。”值班護士從臺後走出來，“跟我來吧。”
護士領著他們來到帶床位的輸液區，一位保潔阿姨正在更換床單被套。
“你們隨便選個空床就行。”護士說完便離開了。
陳西曜點頭，等阿姨換好幹凈被褥，才小心地將沈芮寧從背上放下，扶她坐在床沿。
他彎下腰，幫她把鞋子脫掉，扶著躺好，掖好被角。然後從旁邊搬了把凳子，在床邊坐下。
沈芮寧側過頭看著他。
身體雖然還是難受，心裏卻很安心。
這些年她一個人在外，生病不舒服是常事，也習慣了都是一個人。
可現在，有人陪在身邊。
她不是一個人了。
“先睡會兒，”陳西曜伸手，將她額前被冷汗濡濕的碎發輕輕撥開，聲音低柔，“水掛完了我叫你。”
沈芮寧點頭，閉上了眼。
高反好轉得慢，她努力想睡著，卻只是昏昏沈沈地瞇著，意識始終浮在表面。
也不知道到底睡沒睡著。
她緩緩睜開眼，沒輸液的那只手無意識地動了動，指尖忽然觸到一片溫熱的皮膚。
她側過臉。
陳西曜趴在病床邊，他人高腿長，這麽蜷在小小的病床旁，整個身子微微陷下去，看著有點委屈。一只手臂墊在頸下，頭歪向一邊，閉著眼，纖長的黑睫垂落。
和當年在課堂上偷睡時如出一轍。
只是眉骨更硬朗了些，輪廓更深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的棱角。
……這樣都能睡著，是累壞了吧？
沈芮寧小幅度側過身，靜靜看著他。
和記憶裏一樣，又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她還記得，那時候也是這樣偷偷看著他，少年忽然就慢慢睜開了眼，帶著剛醒的懶散，啞聲問：“看我幹嘛？”
和現在，幾乎沒什麽差別——
“好看嗎？”
晃神間，男人已經醒了。
漆黑的眼半瞇著，眸底蒙著一層惺忪睡意，雙眼皮的褶痕因為壓著睡，比平時更深了一層。臉頰靠近手臂的地方，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紅印。
沈芮寧心裏一跳，下意識蜷起沒輸液的那只手。
“還、還行。”
陳西曜低笑一聲，沒起身，就著趴著的姿勢垂眼看她，唇角勾了勾：“就只是‘還行’？”
沈芮寧臉一熱，別開眼沒接話。
陳西曜笑了笑，也沒繼續逗她。
他坐直，伸手微微觸了下她輸液的手背：“冷嗎？”
沈芮寧搖頭：“不冷。”
話雖這麽說，他還是站起身，把自己身上那件外套脫了下來，蓋在了她那只輸液的手和胳膊上。外套內還帶著他的體溫，暖暖地裹住了她發涼的手指手臂。
重新坐下時，他忽然很輕地笑了聲，悠悠道：“芮芮，下次想看，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他活動了下有些發酸的肩頸，嗓音沈緩，一字字落進她耳裏：
“反正，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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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名分？我自己領就行。——陳西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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