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75 推翻一切，重新開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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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75 推翻一切，重新開始。（中）……
秋風卷著枯黃的落葉, 窸窸窣窣地撲在車玻璃上，像一場輕而碎的雨。
周清景睜著眼，視線半分未移。
沈芮寧就靠在他眼前。
她的臉很小, 精致的五官全然清晰，只要他再靠近一點點就能親到她的唇瓣。
可明明靠得這樣近，給他的感覺卻依舊很遠, 他碰不著, 也捂不熱。
越是抓不住的，越勾著人瘋。
他很喜歡她, 以至於只能攥著雙手, 逼著自己緩解心裏湧起來的那點欲望。
兩人就這樣維持了很久。
周清景看著她纖長垂落的眼睫，喉結滾了下, 開口時聲音很低，卻依舊溫潤：“他應該走了。”
沈芮寧這才擡眼，看了眼面前的人，移過視線，望向了單元門門口。
那兒已經空了。
她隨即向後撤開，沒有半分留戀。
周清景的心跟著她的撤離空蕩了一瞬，沈溺了幾秒，被另一陣灌入車內的涼風吹醒。
這終究只是一場……算不上美的夢。
他重重靠回椅背：“芮芮, 這麽做……你不會後悔嗎？”
哪怕剛才氣氛繃得像弦，他也看得出，沈芮寧心裏還在乎那個人。
他甚至有點妒忌。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能在她心裏一占這麽多年, 占得那麽滿，旁人擠破頭也進不去半分。
沈芮寧看著外面秋風蕭瑟的景象，輕笑：““我和他不合適。我要的, 他給不了。而他想要的……”
這些年，沈芮寧變了很多。
可唯獨在“愛”這件事上，她好像從來都沒變過——
始終是個膽小鬼。
-
最近快到雙十一，Srarry Harbor酒吧在搞活動，熱鬧非凡。
晚上宋星渡打電話來，說店裏搞活動，非要陳西曜去撐個場子。陳西曜本來本來不想動，可轉念一想，也許只有這種吵到頭疼的地方，才能讓他稍微好受點。
他坐在靠墻邊的卡座上，微垂著頭，坐在陰影裏。天花板上的藍白燈光一束一束的從他身上游走而過，鋒利的五官中帶了點破碎感，再加上只有一個人，周身還有點陰郁的氣質。
因為活動，酒吧裏人特別多，好幾個女生本來興致高高地過來，想要個聯系方式，或是一起喝酒，但都被他這副目中無人的態度給氣走了。
走時還不忘低罵一句“以為自己是誰”。
是啊。
他以為自己是誰。
宋星渡忙完一圈，也走了過來，看見桌上東倒西歪的幾個空瓶子，直皺眉：“餵，您每次來我這兒能不能陽光點兒？老這麽喪著，我生意都要給你趕跑了。”
他又半開玩笑地補刀，“真的，就你現在這德行，我要是沈芮寧，我也看不上。”
話音沒落，陳西曜掀起眼皮。
眼底黑沈，戾氣翻湧，像是下一秒就能把人剮了。
壞了，捅馬蜂窩了。
宋星渡立馬閉嘴。
不過，他也算了解陳西曜，自己剛才那話語氣並不認真，明顯是兄弟間的玩笑，按陳西曜平時的性子，最多啐他幾句。
可要是他當真了……
那就真出大事了。
趁著這會兒有點空，宋星渡在他旁邊坐下，收起玩笑：“餵，到底怎麽了？”
陳西曜捏著酒杯，可低度的酒精反而加深了腦中的那些畫面。
他指節繃緊，青筋凸起：“我放棄了。”
宋星渡一驚：“什麽？？！！”
他難以置信。
“放棄”這兩個字，就從來沒在陳西曜的人生字典裏出現過。
至少他沒聽到過。
而且，“沈芮寧”這個人，也從來不在他的“可放棄”名單裏。
都堅持了七年，兩人之間好像也有進展，突然放棄，宋星渡都覺得他是不是喝假酒了，神志不清了。
他張了張嘴，剛要問個所以然，就聽見陳西曜又說：“她和周清景在一起了。”
這句話比剛才那句更具沖擊力。
宋星渡更加震驚：“啊！？”他皺眉，“不能吧？我怎麽沒聽我老婆提起過？”
陳西曜扯了下嘴角：“我今天中午親眼看見的。”
他說著，隨手抄起桌上一瓶沒開的烈酒，用牙根咬開瓶蓋，“呸”一聲吐進垃圾桶，然後對著自己的杯子就往下倒，滿得快要溢出來。
可宋星渡又沒醉。
這瓶酒少說也有二十多度，平時讓他喝點低度數的也就算了，這種烈酒哪能讓他這麽灌。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奪過杯子。
酒液猛晃，灑了他一手。
“你他媽有病吧！”宋星渡罵道，“我最近可沒時間再陪你去醫院耗著了。”
正這時。
一個服務生快步過來，湊到宋星渡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宋星渡神色收了收，點點頭：“知道了。”轉頭又按住陳西曜，“別喝了，一會兒我抽空送你。”
不過，看今天這個架勢一時半會兒宋星渡也抽不出時間。
陳西曜在這兒呆到了淩晨，就一個人走了。
淩晨的大街，冷冷清清，配上他淒慘頹唐的背影，倒是和諧。
到家，他沒開燈，摸著黑癱進沙發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了過去。
夢裏全是沈芮寧。
好得那麽不真實，醒來時，他恨不得永遠困在裏頭。
至少在夢裏，她是他的。
他草草用冷水抹了把臉。鏡子裏的那個人眼眶深陷，眼底布滿血絲，狼狽得像條敗狗。
確實配不上她。
-
今天沒什麽事兒，陳西曜隨手訂了張下午的機票，飛回了星海。
前幾天林薇打電話，說家裏原先的裝修太冷清，玥玥不喜歡，想重新弄一下，叫他抽空回來收拾收拾自己的東西。
到家時，陳晞玥還沒放學，家裏沒人。
他走進自己房間，開始慢慢收拾。
太久沒回來住，雖說有保姆定期打掃，但哪些要緊、哪些該留，他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他一件件翻找著，忽然從櫃子深處拖出一個落灰的大紙箱。打開一看，裏面是些包裝得很仔細的禮物，還有一沓紅包。
楞了幾秒才想起來。
這是他十九歲生日時收到的。
當時剛分手，根本沒心情拆這些，就一股腦全收進了箱子。
既然要裝修，他索性一一拆開。
親戚送的多是紅包，拆了幾個後，地上就散開了一小片紅艷艷的紙幣。
他拿起最後一樣。
是一個方方的盒子，表面是大理石紋理，掂了掂有點分量，應該是件禮物。
掀開盒蓋。
裏面是一本本子和一個紅包，底下還墊著拉菲草，顯得很精致。
他先拿起那個紅包，眉心微擰。
紅包鼓鼓囊囊的，摸起來凹凸不平，不是紙幣，也不像硬幣。
他撕開封口，往手心一倒。
一枚胸針落在了掌心。
陳西曜微微一怔。
正值下午，太陽西沈。
他的房間朝西，橘紅色的餘暉透過靛藍色的窗簾縫隙漏進，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光痕，恰好掠過他的掌心。銀色的胸針上鑲著幾顆碎鉆，在地板上折出七彩的光點。
從這個角度看，胸針是豎著的，呈一條下墜的優美弧線，尾端用細鉆精巧地拼出了一個花體字母：Y。
這個樣式他太眼熟了。
這幾天情緒大起大落，到現在，哪怕覺得熟悉，他也不敢確認。
盯著看了好一會兒，他才拿出手機給助理打了一通電話：“你現在去我辦公室，打開左邊第一個抽屜，裏面有一枚胸針，拍張照片發給我。”
電話掛斷後沒幾秒。
微信提示音響起，助理發來了一張照片。
他指尖細顫著打開。
映入眼底的，是一枚和他手中幾乎一模一樣的胸針。除了上面的英文字母不同，其他細節分毫不差。
他仔細對比著，忽然發覺了一點不對勁。
他調整了一下手機圖片的角度，將它和自己手中的那枚緩緩靠近。
兩枚胸針的弧線，完美地拼合在了一起。
組成了一顆愛心。
原來不是弧線。
是半顆心。
他心口又痛了一下，眼眶裏泛起了酸意和濕意。
他放下那枚胸針，拿起那本本子。
翻開後。
裏面第一張紙被撕掉了，只留下一點殘邊還粘在本子上。
往後翻，是一頁頁關於星大附近吃喝玩樂的攻略。
上面還有少女娟秀的字跡：
“三月份，星大操場旁邊的櫻花會開，特別美，記得去看。”
字跡上面，有修正帶塗改的痕跡。
他下意識翻到後面一頁。
少女還是粗心了。
在後一頁的紙上，隱隱印著前一頁被塗改帶蓋住的原字。
對著光，能模糊辨認出兩個字：
“一起。”
連起來讀，就是——
“一起去看。”
他手開始發抖，快速地往後翻。
幾乎每一頁，都有被塗改帶覆蓋的痕跡。
有些被貼上去的圖片或膠帶遮住了，但那些沒遮住的背面，無一例外，都印著淡淡的“一起”。
所以，這原本是她計劃裏，要和他一起去完成的每一件事。
他幾乎能看見，沈芮寧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一下一下，塗掉那些“一起”的。
想到這兒。
陳西曜徹底癱坐在地上，眼淚簌簌落下。
什麽她不要他了。
明明是他，先把她弄丟的。
弄丟了最愛他的女孩。
……
不知沈坐了多久，陳西曜才拿出手機，看了眼航班信息。
今天的班次已經沒了，只剩明天的。他訂了一張明天最早飛的機票。
隔天。
上了飛機，陳西曜正要打開飛行模式，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個來電。
是個陌生號碼。
這些年很多重要客戶也會用陌生號聯系，他一般都會接。
而且這個號碼歸屬地還是京海。
他按了接聽：“餵，哪位？”
耳機裏傳來了一道溫和幹凈的男嗓。
-
沈芮寧從陳西曜那兒搬出來之後，正好周清螢樓下有戶人家急著出租，她就接了下來。
租金是貴了點，但圖個清靜自在。
周四這天，雨從清早開始就沒停過。
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她本來打算回家不吃飯直接補覺，可看著窗外連綿的雨，又懶得折騰，便和溫言一塊兒去了學校食堂。
結果走到半路，研究組那邊又臨時通知開會。
沈芮寧是組長，只能去了。
等會議結束，已經是下午三四點鐘，直接可以吃晚飯了。
走下綜合樓，沈芮寧正給溫言發消息，視線前方忽然出現一雙乳白色的細高跟鞋。
她下意識擡眼，面容一怔。
淩初蕊站在她面前，打招呼道：“好巧啊，又見面了。”
“……”
沈芮寧想不通，為什麽會在這兒碰見她。
有時候所謂的“巧合”，未必真是巧合。
陳西曜就是個例子。
“我今天剛辦完入職手續，在漢語言文學專業當老師。”淩初蕊笑意盈盈，“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
“……”沈芮寧沈默了幾秒，淡聲，“不算吧，又不是一個校區。”
京大部分文理科專業分屬不同校區。
漢語言文學在南江校區，只不過辦入職通常都在濱江主校區罷了。
她沒再多說一個字，側身從淩初蕊旁邊走過。
……
沈芮寧來到食堂。
這個點還沒到晚飯高峰，不過一些沒課的老師已經在了。她來這所學校也就一個多月，但大學活動多，也認識了不少人。
沈芮寧身上有種特質，比起吸引異性，她往往更受同性歡迎。
很多老師都願意和她打交道。長得好看是其次，重要的是她性子穩，人品正，雖不算特別熱絡，但溫和有禮，做事有條理。和這樣的人做同事、處朋友，舒服。
一位醫學專業的女老師之前在運動會和她一起做過志願者，算是認識，這會兒遠遠看見她，便笑著招手，邀她過去坐。
沈芮寧遠遠點頭笑了笑，走了過去。
這位女老師姓李，比她年長幾歲，性格爽朗，或許因為整天和年輕學生打交道，消息也格外靈通。
“小沈啊，我跟你說，我今天開完會回來，碰見一個剛辦入職的年輕女老師，長得可真漂亮。結果我班上有個男生看見了，還以為她是學生，興沖沖想上去要微信，走到一半發現人家手裏拿著簡歷，趕緊剎車了，笑死我了。”
沈芮寧抿唇笑了笑。
說的估計是淩初蕊。
“聽教務處那邊的老師說，這姑娘也挺厲害的，是個學霸。高中就是京大附中的，後來去星海讀的大學，現在兜兜轉轉，又回京海來了。”
沈芮寧靜了幾秒。
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個可笑的約定。
又閑聊了幾句，女老師晚上還有課，便先走了。
沈芮寧禮貌點頭後，就自顧自吃飯了。
就在這時。
一縷馥郁的香水味飄了過來，絲絲縷縷，蓋過了飯菜的熱氣。
緊接著，耳側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這兒有人嗎？”
沈芮寧握筷子的手微微一緊。
她擡起眼。
淩初蕊端著餐盤，站在她桌旁。
她忽然覺得有些無力，連帶著食欲都消退了幾分。
“有。”她說。
“可我剛剛看了這兒好像沒什麽人。”
“……”
淩初蕊卻已經自顧自地走到了她對面，將餐盤放下，隨即落座：“沈芮寧，我是真的想跟你聊聊。”
沈芮寧雙手端起餐盤，在起身的那一剎，耳邊再次傳來了淩初蕊的聲音——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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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卷著枯黃的落葉, 窸窸窣窣地撲在車玻璃上，像一場輕而碎的雨。
周清景睜著眼，視線半分未移。
沈芮寧就靠在他眼前。
她的臉很小, 精致的五官全然清晰，只要他再靠近一點點就能親到她的唇瓣。
可明明靠得這樣近，給他的感覺卻依舊很遠, 他碰不著, 也捂不熱。
越是抓不住的，越勾著人瘋。
他很喜歡她, 以至於只能攥著雙手, 逼著自己緩解心裏湧起來的那點欲望。
兩人就這樣維持了很久。
周清景看著她纖長垂落的眼睫，喉結滾了下, 開口時聲音很低，卻依舊溫潤：“他應該走了。”
沈芮寧這才擡眼，看了眼面前的人，移過視線，望向了單元門門口。
那兒已經空了。
她隨即向後撤開，沒有半分留戀。
周清景的心跟著她的撤離空蕩了一瞬，沈溺了幾秒，被另一陣灌入車內的涼風吹醒。
這終究只是一場……算不上美的夢。
他重重靠回椅背：“芮芮, 這麽做……你不會後悔嗎？”
哪怕剛才氣氛繃得像弦，他也看得出，沈芮寧心裏還在乎那個人。
他甚至有點妒忌。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能在她心裏一占這麽多年, 占得那麽滿，旁人擠破頭也進不去半分。
沈芮寧看著外面秋風蕭瑟的景象，輕笑：““我和他不合適。我要的, 他給不了。而他想要的……”
這些年，沈芮寧變了很多。
可唯獨在“愛”這件事上，她好像從來都沒變過——
始終是個膽小鬼。
-
最近快到雙十一，Srarry Harbor酒吧在搞活動，熱鬧非凡。
晚上宋星渡打電話來，說店裏搞活動，非要陳西曜去撐個場子。陳西曜本來本來不想動，可轉念一想，也許只有這種吵到頭疼的地方，才能讓他稍微好受點。
他坐在靠墻邊的卡座上，微垂著頭，坐在陰影裏。天花板上的藍白燈光一束一束的從他身上游走而過，鋒利的五官中帶了點破碎感，再加上只有一個人，周身還有點陰郁的氣質。
因為活動，酒吧裏人特別多，好幾個女生本來興致高高地過來，想要個聯系方式，或是一起喝酒，但都被他這副目中無人的態度給氣走了。
走時還不忘低罵一句“以為自己是誰”。
是啊。
他以為自己是誰。
宋星渡忙完一圈，也走了過來，看見桌上東倒西歪的幾個空瓶子，直皺眉：“餵，您每次來我這兒能不能陽光點兒？老這麽喪著，我生意都要給你趕跑了。”
他又半開玩笑地補刀，“真的，就你現在這德行，我要是沈芮寧，我也看不上。”
話音沒落，陳西曜掀起眼皮。
眼底黑沈，戾氣翻湧，像是下一秒就能把人剮了。
壞了，捅馬蜂窩了。
宋星渡立馬閉嘴。
不過，他也算了解陳西曜，自己剛才那話語氣並不認真，明顯是兄弟間的玩笑，按陳西曜平時的性子，最多啐他幾句。
可要是他當真了……
那就真出大事了。
趁著這會兒有點空，宋星渡在他旁邊坐下，收起玩笑：“餵，到底怎麽了？”
陳西曜捏著酒杯，可低度的酒精反而加深了腦中的那些畫面。
他指節繃緊，青筋凸起：“我放棄了。”
宋星渡一驚：“什麽？？！！”
他難以置信。
“放棄”這兩個字，就從來沒在陳西曜的人生字典裏出現過。
至少他沒聽到過。
而且，“沈芮寧”這個人，也從來不在他的“可放棄”名單裏。
都堅持了七年，兩人之間好像也有進展，突然放棄，宋星渡都覺得他是不是喝假酒了，神志不清了。
他張了張嘴，剛要問個所以然，就聽見陳西曜又說：“她和周清景在一起了。”
這句話比剛才那句更具沖擊力。
宋星渡更加震驚：“啊！？”他皺眉，“不能吧？我怎麽沒聽我老婆提起過？”
陳西曜扯了下嘴角：“我今天中午親眼看見的。”
他說著，隨手抄起桌上一瓶沒開的烈酒，用牙根咬開瓶蓋，“呸”一聲吐進垃圾桶，然後對著自己的杯子就往下倒，滿得快要溢出來。
可宋星渡又沒醉。
這瓶酒少說也有二十多度，平時讓他喝點低度數的也就算了，這種烈酒哪能讓他這麽灌。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奪過杯子。
酒液猛晃，灑了他一手。
“你他媽有病吧！”宋星渡罵道，“我最近可沒時間再陪你去醫院耗著了。”
正這時。
一個服務生快步過來，湊到宋星渡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宋星渡神色收了收，點點頭：“知道了。”轉頭又按住陳西曜，“別喝了，一會兒我抽空送你。”
不過，看今天這個架勢一時半會兒宋星渡也抽不出時間。
陳西曜在這兒呆到了淩晨，就一個人走了。
淩晨的大街，冷冷清清，配上他淒慘頹唐的背影，倒是和諧。
到家，他沒開燈，摸著黑癱進沙發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了過去。
夢裏全是沈芮寧。
好得那麽不真實，醒來時，他恨不得永遠困在裏頭。
至少在夢裏，她是他的。
他草草用冷水抹了把臉。鏡子裏的那個人眼眶深陷，眼底布滿血絲，狼狽得像條敗狗。
確實配不上她。
-
今天沒什麽事兒，陳西曜隨手訂了張下午的機票，飛回了星海。
前幾天林薇打電話，說家裏原先的裝修太冷清，玥玥不喜歡，想重新弄一下，叫他抽空回來收拾收拾自己的東西。
到家時，陳晞玥還沒放學，家裏沒人。
他走進自己房間，開始慢慢收拾。
太久沒回來住，雖說有保姆定期打掃，但哪些要緊、哪些該留，他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他一件件翻找著，忽然從櫃子深處拖出一個落灰的大紙箱。打開一看，裏面是些包裝得很仔細的禮物，還有一沓紅包。
楞了幾秒才想起來。
這是他十九歲生日時收到的。
當時剛分手，根本沒心情拆這些，就一股腦全收進了箱子。
既然要裝修，他索性一一拆開。
親戚送的多是紅包，拆了幾個後，地上就散開了一小片紅艷艷的紙幣。
他拿起最後一樣。
是一個方方的盒子，表面是大理石紋理，掂了掂有點分量，應該是件禮物。
掀開盒蓋。
裏面是一本本子和一個紅包，底下還墊著拉菲草，顯得很精致。
他先拿起那個紅包，眉心微擰。
紅包鼓鼓囊囊的，摸起來凹凸不平，不是紙幣，也不像硬幣。
他撕開封口，往手心一倒。
一枚胸針落在了掌心。
陳西曜微微一怔。
正值下午，太陽西沈。
他的房間朝西，橘紅色的餘暉透過靛藍色的窗簾縫隙漏進，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光痕，恰好掠過他的掌心。銀色的胸針上鑲著幾顆碎鉆，在地板上折出七彩的光點。
從這個角度看，胸針是豎著的，呈一條下墜的優美弧線，尾端用細鉆精巧地拼出了一個花體字母：Y。
這個樣式他太眼熟了。
這幾天情緒大起大落，到現在，哪怕覺得熟悉，他也不敢確認。
盯著看了好一會兒，他才拿出手機給助理打了一通電話：“你現在去我辦公室，打開左邊第一個抽屜，裏面有一枚胸針，拍張照片發給我。”
電話掛斷後沒幾秒。
微信提示音響起，助理發來了一張照片。
他指尖細顫著打開。
映入眼底的，是一枚和他手中幾乎一模一樣的胸針。除了上面的英文字母不同，其他細節分毫不差。
他仔細對比著，忽然發覺了一點不對勁。
他調整了一下手機圖片的角度，將它和自己手中的那枚緩緩靠近。
兩枚胸針的弧線，完美地拼合在了一起。
組成了一顆愛心。
原來不是弧線。
是半顆心。
他心口又痛了一下，眼眶裏泛起了酸意和濕意。
他放下那枚胸針，拿起那本本子。
翻開後。
裏面第一張紙被撕掉了，只留下一點殘邊還粘在本子上。
往後翻，是一頁頁關於星大附近吃喝玩樂的攻略。
上面還有少女娟秀的字跡：
“三月份，星大操場旁邊的櫻花會開，特別美，記得去看。”
字跡上面，有修正帶塗改的痕跡。
他下意識翻到後面一頁。
少女還是粗心了。
在後一頁的紙上，隱隱印著前一頁被塗改帶蓋住的原字。
對著光，能模糊辨認出兩個字：
“一起。”
連起來讀，就是——
“一起去看。”
他手開始發抖，快速地往後翻。
幾乎每一頁，都有被塗改帶覆蓋的痕跡。
有些被貼上去的圖片或膠帶遮住了，但那些沒遮住的背面，無一例外，都印著淡淡的“一起”。
所以，這原本是她計劃裏，要和他一起去完成的每一件事。
他幾乎能看見，沈芮寧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一下一下，塗掉那些“一起”的。
想到這兒。
陳西曜徹底癱坐在地上，眼淚簌簌落下。
什麽她不要他了。
明明是他，先把她弄丟的。
弄丟了最愛他的女孩。
……
不知沈坐了多久，陳西曜才拿出手機，看了眼航班信息。
今天的班次已經沒了，只剩明天的。他訂了一張明天最早飛的機票。
隔天。
上了飛機，陳西曜正要打開飛行模式，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個來電。
是個陌生號碼。
這些年很多重要客戶也會用陌生號聯系，他一般都會接。
而且這個號碼歸屬地還是京海。
他按了接聽：“餵，哪位？”
耳機裏傳來了一道溫和幹凈的男嗓。
-
沈芮寧從陳西曜那兒搬出來之後，正好周清螢樓下有戶人家急著出租，她就接了下來。
租金是貴了點，但圖個清靜自在。
周四這天，雨從清早開始就沒停過。
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她本來打算回家不吃飯直接補覺，可看著窗外連綿的雨，又懶得折騰，便和溫言一塊兒去了學校食堂。
結果走到半路，研究組那邊又臨時通知開會。
沈芮寧是組長，只能去了。
等會議結束，已經是下午三四點鐘，直接可以吃晚飯了。
走下綜合樓，沈芮寧正給溫言發消息，視線前方忽然出現一雙乳白色的細高跟鞋。
她下意識擡眼，面容一怔。
淩初蕊站在她面前，打招呼道：“好巧啊，又見面了。”
“……”
沈芮寧想不通，為什麽會在這兒碰見她。
有時候所謂的“巧合”，未必真是巧合。
陳西曜就是個例子。
“我今天剛辦完入職手續，在漢語言文學專業當老師。”淩初蕊笑意盈盈，“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
“……”沈芮寧沈默了幾秒，淡聲，“不算吧，又不是一個校區。”
京大部分文理科專業分屬不同校區。
漢語言文學在南江校區，只不過辦入職通常都在濱江主校區罷了。
她沒再多說一個字，側身從淩初蕊旁邊走過。
……
沈芮寧來到食堂。
這個點還沒到晚飯高峰，不過一些沒課的老師已經在了。她來這所學校也就一個多月，但大學活動多，也認識了不少人。
沈芮寧身上有種特質，比起吸引異性，她往往更受同性歡迎。
很多老師都願意和她打交道。長得好看是其次，重要的是她性子穩，人品正，雖不算特別熱絡，但溫和有禮，做事有條理。和這樣的人做同事、處朋友，舒服。
一位醫學專業的女老師之前在運動會和她一起做過志願者，算是認識，這會兒遠遠看見她，便笑著招手，邀她過去坐。
沈芮寧遠遠點頭笑了笑，走了過去。
這位女老師姓李，比她年長幾歲，性格爽朗，或許因為整天和年輕學生打交道，消息也格外靈通。
“小沈啊，我跟你說，我今天開完會回來，碰見一個剛辦入職的年輕女老師，長得可真漂亮。結果我班上有個男生看見了，還以為她是學生，興沖沖想上去要微信，走到一半發現人家手裏拿著簡歷，趕緊剎車了，笑死我了。”
沈芮寧抿唇笑了笑。
說的估計是淩初蕊。
“聽教務處那邊的老師說，這姑娘也挺厲害的，是個學霸。高中就是京大附中的，後來去星海讀的大學，現在兜兜轉轉，又回京海來了。”
沈芮寧靜了幾秒。
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個可笑的約定。
又閑聊了幾句，女老師晚上還有課，便先走了。
沈芮寧禮貌點頭後，就自顧自吃飯了。
就在這時。
一縷馥郁的香水味飄了過來，絲絲縷縷，蓋過了飯菜的熱氣。
緊接著，耳側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這兒有人嗎？”
沈芮寧握筷子的手微微一緊。
她擡起眼。
淩初蕊端著餐盤，站在她桌旁。
她忽然覺得有些無力，連帶著食欲都消退了幾分。
“有。”她說。
“可我剛剛看了這兒好像沒什麽人。”
“……”
淩初蕊卻已經自顧自地走到了她對面，將餐盤放下，隨即落座：“沈芮寧，我是真的想跟你聊聊。”
沈芮寧雙手端起餐盤，在起身的那一剎，耳邊再次傳來了淩初蕊的聲音——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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