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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推翻一切,重新開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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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推翻一切,重新開始。(上)……

傍晚, 沈芮寧下課後就去了天文臺。

她走到工作位,溫言已經在核對數據了。

“芮芮,吃過飯了嗎?”溫言擡頭看她。

沈芮寧怔怔地點頭, 臉上因為沒什麽表情,顯得有些淡漠無神。

溫言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停下手裏的事, 關切地問:“你怎麽啦?是不是今天課太多, 累著了?”

從早上八點到下午四點,沈芮寧排滿了課, 確實挺累的。

但是比起身體累, 心更累。

只要一靜下來,她就會想起周清螢跟她講的那些。

震驚、感動、酸澀、惶惑、懼怕……種種情緒混在一起, 五味雜陳。

她側眸看向溫言,遲疑了下,輕聲開口:“言言,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問呀。”溫言把椅子朝她的方向挪了點,已經是一副認真傾聽的姿態了。

“如果……有一個男生說要追你,但你和他在很久以前,發生過一些……一些不太愉快的事。可今天,卻突然有一個朋友告訴你, 這些年來,他一直都在拼命地走向你。”沈芮寧神情緊繃,唇線抿得發直,每個字都說得艱難, 感覺下一秒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如果是你,你會怎麽辦?”

溫言“嗯”著, 認真地想了想:“那首先,你得搞清楚自己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你還喜不喜歡他?或者說,對他還有沒有感覺?如果有,那就推翻一切,重新開始。看看現在的他還合不合適,再決定以後。如果壓根沒感覺了,那就簡單啦,直接拒絕就好了。”

沈芮寧轉過身,望著窗外漸沈的暮色,晚霞在天邊燒成一片溫柔的橘紅。

——“你還喜不喜歡他。”

——“對他還有沒有感覺。”

“推翻一切……重新開始。”她自顧自喃喃道。

溫言聽見了,點點頭:“反正,要是我的話,我只要還對他有一點感覺,我就願意給彼此一個機會,重新了解對方,好好相處看看唄,實在不行,再切段。”

也在這時。

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溫言循聲向門口看去。

一道黑影先落在了大理石瓷磚上,緊接著,隨著腳步聲落下,陳西曜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她看著門口身形挺拔,氣質出眾的男人,大悟。

瞬間明白沈芮寧剛才那個“問題”裏的男主角是誰了。

“陳…總。”她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沈芮寧也在這時回過神,轉頭看向門口。

陳西曜站在那裏,身上是一件質感很好的灰色長大衣,深色系襯得他皮膚格外白。嘴角微微勾著,眼尾上揚,整個人在自然光下很溫柔。

他走進來,手一擡,沈芮寧才註意到他手裏提著兩杯喝的。

他將其中一杯遞給了溫言。

“謝謝陳總。”溫言接過。

“辛苦。”陳西曜禮貌回道。

而後,又走到了沈芮寧面前,將手裏的另一杯遞到她眼前。

“這次沒買冰的,總是喝涼的對你胃不好。”

他還是那樣,在這些細節上,細致又體貼。

沈芮寧接過,杯壁是溫的。

她彎唇笑了笑:“謝謝。”

這個笑容,讓陳西曜微微一怔。

自從見面後,她從來沒有這樣對他笑過。

她笑起來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邊臉頰的梨渦會淺綻,微垂的杏眼也會隨之彎起。

這些年她氣質清冷了許多,可笑起來時,還是和以前一樣,像三分糖的芝士葡萄,微甜不膩。

短短三秒的對視,卻足以讓他再次沈溺。

沈芮寧移開視線,陳西曜也斂了斂神,恢覆如常,接著說:“對了,下周六晚上有個行業內的交流酒會,來的大多是科研圈的同行和前輩。機會不錯,你們如果方便就來參加一下。邀請函就不單獨發了,到時候直接過來就好。”

溫言應道:“好的,謝謝陳總。”

沈芮寧也點了點頭。

……

觀測結束後,又是新的一天了。

幾人收拾好東西,鎖好門,一同往外走。

“芮芮,陳總,那我就先走啦。”她說著,還朝著沈芮寧挑了下眉,笑容裏帶著點揶揄。

沈芮寧被她這副看不懂的表情弄得有些耳熱。

陳西曜依舊氣定神閑,轉向她問道:“今天開車了嗎?”

以往沈芮寧有午睡的習慣,為了多睡會兒,常常是睡醒再開車趕去學校。陳西曜會這麽問,主要是因為有次中午,她剛上車就碰見剛停好車的他,當時他還欠嗖嗖地調侃了一句:“芮芮,這麽久不見,變懶了啊。”

但今天她心裏亂,中午根本沒心情睡,自然也沒開車。

她搖了搖頭。

“我也沒開,一起回去吧。”陳西曜說。

沈芮寧看著他,安靜了幾秒,應道:“好。”

-

淩晨的京大校園格外安靜,夜風帶著涼意,簌簌地吹過路旁的銀杏葉。

京大的門禁時間早過了,但沈芮寧還是能看見幾個偷偷摸摸翻出來的學生,動作倒是挺熟練。

她望著那邊,陳西曜也跟著看過去,低低笑了一聲:“這事兒我當年也幹過。”

“啊?”沈芮寧轉過頭,有些訝異地看向他。

其實想了想,陳西曜幹這事好像也不奇怪。

他這人,除了成績好得不像話,其它方面哪哪都不太像個規規矩矩的“好學生”。

她順著他的話問:“你翻出去幹嘛?”

陳西曜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不知道是不是天色太暗的緣故,明明他唇角勾著,臉上卻很難看出什麽笑意。

“就是睡不著,在宿舍待不住,就翻出去了,找了個兒沒什麽人的地方,吹吹風,或者……”他喉結滾了滾,聲音低了下去,“找個還亮著燈的便利店,買兩罐啤酒,再捎上兩串關東煮,隨便找個馬路牙子坐下。”

“那你還挺閑。”

“是挺閑的。”

他又說,語氣平淡:“現在想想挺傻的,風嗖嗖的,酒也不見得有多好喝,讀研……也沒什麽意思。”

沈芮寧神情微凝,重覆了那兩個字:“讀研?”

“嗯。”

所以……

這是他讀研時候的事。

她又想起中午周清螢在電話裏說的那些話。

她不知道陳西曜這句“沒什麽意思”裏,有沒有一部分是因為她。

但心裏有個聲音很快給出了答案。

應該是有的。

周清螢說過,他考研來京大,是為了找她。

沈芮寧不自覺地捏了下手裏的包袋,眼睛也因為長時間沒眨,有些酸。

她望著不遠處那堵圍墻,和旁邊一家還亮著暖黃燈光的燒烤小店。

眼前仿佛浮現出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

少年獨自翻出校園,坐在空無一人的街邊,手裏握著易拉罐,吹著不知道是冷還是熱的夜風。

本該是恣意不羈的畫面,此刻在她眼裏,卻變成了寂寥。

她心口一擰。

停了好幾秒,她才聽見自己問:“然後呢?”

“然後?”陳西曜聳了下肩,語氣漫不經心,像是在說別人的事,“然後天就亮了,酒也喝完了,看了眼手機,得,該去上課了。”

說完,他自己都輕嗤了一聲,聽不出是自嘲還是別的什麽。

……

兩人走到單元樓下,一起進了電梯。

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人,陳西曜又問:“下周六的酒會,我來接你一起過去?”

沈芮寧想了想,搖頭:“你太顯眼了,容易被圍觀。”

雖然是拒絕的話,但這話聽起來比之前那些刻意的疏遠要柔和得多。甚至陳西曜還有點開心,起碼,她不再急著跟他劃清界限了。

他點頭,細細一想,她說的也確實有道理。

電梯門開。

陳西曜側身讓她先出,隨後自己也走出來,在她身後輕說了句:“晚安。”

沈芮寧停下腳步,看他:“晚安。”

-

後來幾天,陳西曜每天都會給見縫插針地給她發信息,但從不挑她工作的時間。

他好像摸準了她的作息,信息總是卡在她剛下課或休息的間隙發來。內容也很簡單,比如提醒一句“傍晚有雨,記得帶傘”,問她“今晚還去觀測嗎”,或者隨口問“明天早上想吃什麽”。

而只要時間差不多了,他會自己先說一句“你先忙”,然後不再打擾。

沈芮寧也都會一一回覆,就像朋友之間的問話。

周六。

沈芮寧在家裏捯飭了一下,換上了一身合適的衣服,便開車先去接了溫言,而後一起去了酒會。

地點在北海街旁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前一晚的時候,溫言還問過她酒會穿什麽。

沈芮寧翻遍了衣櫃,實在沒什麽太“正式”的衣服,最後找出碩士畢業那年,參加學校晚會時穿的一條裙子。

當時還是幾個華人朋友一起陪著去買的。

沈芮寧一向不喜歡太花哨的款式,最終選了條簡約的黑白色長裙,只有胸口處的白色面料有褶皺點綴,算是一點小心思。

溫言挽著她走進,剛走進旋轉門,溫言卻忽然“哎呀”一聲停下了腳。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在身側摸了摸,懊惱道:“完了!我包沒拿!”

其實包本身沒什麽要緊,主要是裏面還放著名片,這種場合總用得上。

她尷尬地沖沈芮寧笑了笑:“芮芮,車鑰匙借我一下唄,我跑回去拿,很快!”

對於溫言這丟三落四的習慣,沈芮寧早就見怪不怪了。

大學四年,她加上另外兩個室友,簡直是給溫言當“媽”,時時刻刻得幫她惦記著東西。每次聚餐吃完飯必問一句“手機拿了嗎?”,出門前總要回頭確認“鑰匙帶沒帶?”

“我陪你去吧。”沈芮寧說。

“別別別,”溫言哪好意思讓她跟著跑一趟,“你把車鑰匙給我就行,我很快回來!”

沈芮寧見狀,點頭,從手提包裏拿出車鑰匙遞給她。

“你先進去等我啊——”溫言接過鑰匙,邊轉身小跑邊回頭喊了一句,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輕響。

沈芮寧看著她匆匆的背影,忍不住彎唇笑了笑,隨即回過頭,朝著宴會廳走入。

剛往裏邁了一步。

“沈芮寧!?”

她腳步一頓,轉過身。

一個打扮精致的女人朝她走來,臉上帶著和她如出一轍的詫異。但很快那抹詫異就消失了,女人揚起了一抹明艷笑。

沈芮寧微怔。

淩初蕊走到了她面前。

她比以前更加漂亮,也更成熟了,棕色的長卷發嫵媚地披在一側肩頭,另一側耳邊別著一枚當季新款的奢侈品牌發夾。妝容明艷奪目,是那種好看中帶著幾分攻擊性的美。

“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淩初蕊開口,聲線和她的人一樣,冷艷中透著距離感。

沈芮寧也沒想到。

無論是陳西曜,還是淩初蕊,他們的出現都在她意料之外。

她平淡地看著對方。

即使過去這麽多年,她依然能清晰記起兩人最後一次見面的場景。

算不上是難堪。

甚至算得上平靜。

可那一次,她輸得一敗塗地。

看到淩初蕊的這一瞬。

腦中陳西曜的臉再次一閃而過,緊接著又是周清螢在電話裏跟她說的話。

沈芮寧勾唇,像在自嘲。

“你……”淩初蕊眼睛在她身上緩緩掃過。

面前的人和七年前見到的少女格外不同,沒有青澀和內斂。一雙杏眼依舊清澈,仿佛能映透人心,可仔細看去,眼底卻像覆著一層薄冰,難以觸及。

她身上穿著一條斜肩長裙,露出纖細漂亮的鎖骨,皮膚透白,設計極為簡單,卻難掩住美。

頭發盤紮成低丸子,幾縷碎發微微彎著垂在耳邊,使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清冷。

“變了很多。”淩初蕊補完了後半句話。

沈芮寧牽了點唇角:“你也是。”

說完,她略一頷首,轉身走進了宴會廳內。

淩初蕊看著她堅定從容的背影,沈默了幾秒,忽然開口:“聊幾句?”

禮貌讓沈芮寧停下了腳步。

她側過臉,露出線條柔美卻沒什麽溫度的側顏:“如果是因為陳西曜,那沒這個必要;如果是因為其他的,我跟你也不熟。”

不僅是跟她。

也是跟另外一個人。

沒必要再來一次。

沒必要重蹈覆轍。

她累了。

走到宴會廳相對安靜的一角,沈芮寧才停下腳步。她從包裏拿出兩部手機,人臉識別同時點亮了屏幕。

工作機中,陳西曜在五分鐘前就已經給她發過一條信息了。

房東:【在哪兒?】

她看了一眼,摁滅,放回包裏。

接著劃開另一部手機,點開微信,打字。

沈芮寧:【螢螢,我今晚去你家住。】

酒會開始後不久,沈芮寧陪著溫言見了幾個熟悉的同行,之後便把車鑰匙留給她,自己提前離開了。

-

走到周清螢家門口,敲了下門,裏面很快傳來腳步聲,門被拉開。

沈芮寧朝周清螢淡淡笑了笑,走進。

周清螢看著她進來,順手關上門,有些奇怪地問:“怎麽突然想來我這兒住了?”

沈芮寧彎腰換完鞋,直起身時,面色透著疲憊:“有酒嗎?”

周清螢能看出她的情緒不對,想著反正明天也是周日休息,便從酒櫃拿了幾瓶過來,兩人在客廳地毯上席地而坐。

“出什麽事了?”周清螢打開其中一瓶,遞給她。

沈芮寧接過,仰頭喝了一口,然後扯了扯嘴角,聲音裏帶著點澀然的笑意:

“就是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她晃了晃手裏的酒瓶,綠色的玻璃上映出自己晃動的臉:“明明知道問題出在哪兒,傷口在哪兒,卻還是會因為一點點……看似深情的證據,就動搖得一塌糊塗,像個傻子。”

周清螢在她的話裏,也大概猜到了心情不好的緣由。

她挪近了一些,靠著沈芮寧坐下,心裏有點糾結,但最後還是問出了口:“芮芮,其實這麽多年,我一直……挺想知道,你們當年到底為什麽分的手?”

沈芮寧握著酒瓶的手微微一緊。

那根刺,她一直不敢碰。一碰就疼,真要拔出來,恐怕會連皮帶肉,鮮血淋漓。

所以,她從來沒對任何人講過。

但現在,酒精像是麻痹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垂下眼,一字一句,把淩初蕊的事情慢慢說了出來。

說完,她又仰頭灌了一口。

酒是冰的,流過喉嚨卻像燒著了一樣,灼得她眼眶發熱。

“我能感覺到他的喜歡,是真的,也很熱烈。”她聲音開始發啞,“但……那份喜歡的起點……或者說,習慣的起點,根本不是我。”

她頓了頓,眼神越發空洞地盯著地面。

“就像一件你很喜歡的禮物,你以為是獨一無二的。可直到後來才發現,它最初是為別人設計的,只是陰差陽錯送到了你手裏。”她喉嚨哽了一下,苦笑著搖搖頭,“而你,擁有它,珍惜它,它也的確給你帶來過快樂。可有一天,你知道了它的來歷,你再看到它……心裏就會有個聲音冒出來:如果最初那個人沒有放手,它還會屬於你嗎?”

如果淩初蕊當初沒去京海,或許她和陳西曜連同桌都做不成。

更別提後來那些心動和糾纏。

“螢螢,我介意的,不是他可能喜歡過別人。”她聲音發澀,“我受不了的是那種感覺……好像他那些讓我心動的細節,最初都是因為另一個人而養成的習慣。”

“就像……”她尋找著合適的比喻,“就像你一直以為,他記得你不吃香菜,是因為足夠在意你。可後來才發現,他前女友也不吃,他只是習慣了在點菜時說‘不要香菜’。”

“你得到的關註和體貼,不是因為你這個人,只是因為你恰好……有點像他心裏的某個模板。”

“我其實不怕他不喜歡我。”她擡起眼,眼眶通紅,卻倔強地忍著淚,“我怕的是,我喜歡他喜歡得要命,可在他那裏……我永遠排不到第一,永遠不是獨一無二的那個。”

她自嘲地彎起嘴角,沒什麽笑意:“你說,這樣的感情,我要怎麽去相信它能長久?我要怎麽說服自己,重來一次……這次就會不一樣?”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沈芮寧擡手胡亂抹掉,又猛灌了一口酒,試圖壓住喉間的哽咽。

“更可笑的是……明明什麽都想清楚了,道理都懂。可你一告訴我,他為了來找我,考來京大的時候……我還是……還是心軟了,動搖了。”

這麽多年。

她好像不是敗給了淩初蕊。

而是敗給了自己。

沈芮寧再也憋不住那些欲想奪眶而出的眼淚,低頭,將臉埋進了膝蓋,單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顫動。

“螢螢……”

破碎不堪的聲音從膝間傳來。

“我真的……真的好瞧不起這樣的自己。”-

那天晚上,沈芮寧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醒來時,周清螢告訴她,陳西曜昨晚打了很多通電話過來,但看她睡了,周清螢就把手機調了靜音,一個也沒接。

沈芮寧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長串未接來電的提示。

她點開他的聊天框,雙指懸停片刻,敲下幾個字:【不好意思,昨天和我男朋友在一起,沒看到。】

後來的幾天陰雨連綿,沈芮寧除了白天上課,下課就直接去周清螢那兒。兩人逛街、吃飯,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有的軌道。而自從她發完那條信息,陳西曜就再也沒發來過一條消息,也沒打過一個電話。

沈芮寧覺得,這一次,大概是徹底結束了。

可她忘了,雨總會停,天總會晴。

霜降這天,冷空氣過境,氣溫驟降,教室的玻璃窗上都凝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呵氣成霧。

沈芮寧下課後,回了辦公室,準備在學生群裏面布置作業。

剛拿出手機,微信頁面刷新的同時,彈出了一條消息,只有兩個字。

房東:【房租。】

沈芮寧看了眼日歷,24號了,其實比約定交租的日子晚了快兩個星期。

只是陳西曜沒催,她自己也不想記起這個人,就這麽擱置了。

她心算了一下,把這幾天的日租一起轉了過去。

然後,在對話框裏敲下了一行字。

SRN:【我不租了。上面是這幾天的租金,你看看數目對不對,少了的話我再補。】

當初簽合同的時候,沈芮寧堅持要把一年的租期改成一個月一續,否則就不租。

陳西曜讓步了。

所以現在,她退得合理合法。

……

信息發出去一整天,陳西曜沒有任何回覆。

後來幾天,沈芮寧挑了個上午沒課的時間去搬行李。本來打算自己一個人去,但周清螢不放心,怕她再遇到讓她難過的人,硬是陪著一塊兒去了。到了樓下,才發現周清景也在。

東西不算多,但住過人的屋子總需要打掃歸整。等一切收拾妥當,已是中午。

周清螢醫院臨時有事,就先走了。

沈芮寧做完最後的檢查,獨自下樓。

剛走到單元門門口,迎面就撞見了陳西曜。

他西裝革履,可臉色卻差得嚇人,眼底的陰郁與這身貴氣的裝扮格格不入。

沈芮寧淡淡略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側身想從他旁邊繞過。

剛擦肩。

一股強勁的力道猛地將她拽了回來,迫使她半轉過身。

陳西曜緊緊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腕骨生疼。剛剛白凈的眼底,紅血絲不知何時已快速蔓延,像蛛網般布滿眼白。

他喉結滾了滾:“你什麽時候……有的男朋友?”

沈芮寧擡眼看他,神情淡漠如霜:“需要向你匯報嗎?”

“怎麽不需要!”他強撐的冷靜和斯文,在這一刻被徹底擰碎。

“你那天說追我是你一個人的事,”沈芮寧一字一句,清晰又冰冷,“但在那之前,之後,我都是自由的。和誰談戀愛,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她又用力掙了一下:“放手!”

也就在這一刻。

兩人身後傳來一道沈冷的聲音——

“放開她!”

周清景的聲音穿透緊繃欲裂的空氣,第一次失去了慣有的溫和。

他快步走到沈芮寧身邊,擡手握住了陳西曜箍著她的那只手腕。

“沒聽到嗎?”

陳西曜看向他,又看向被他護在身側,眉眼冷冽的沈芮寧,眼眶瞬間就濕了,眼尾染上駭人的猩紅。

他死死咬著口腔內的軟肉,很快就嘗到了一絲鐵銹味。

周清景見他還沒松手,手下用了力,將沈芮寧的手腕從他掌心解救出來。

然後,極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陳西曜的視線也隨著落在那雙交握的手上。

以前汗液交纏的手,此刻正被另一個男人牢牢牽著。

他強行拉開的手攥成了拳,用力到骨節泛白,整個手臂都在無法抑制地顫抖。

在他的註視下,那個男人護著她離開了。

他們並肩走遠的背影,和諧得像一個世界。

而他,被毫不留情地拋棄在了那個世界之外。

她不要他了。

這次是真的,徹徹底底地不要了。

他赤紅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像站在懸崖邊的人,不願接受這殘酷的結局。

直到對面那輛白色轎車的車窗緩緩降下,車內的兩人似乎在說話。

隨後,副駕駛座上的人慢慢側身靠近,最後,那雙剛剛被他攥得發紅的手,在此刻擡起,撫上了駕駛座上男人的背。

他們靠得極近。

陳西曜口腔內的鐵銹味越來越重,心臟被撕扯的劇痛,一切的一切都在讓他被迫承認一個事實。

他們在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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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看標題應該知道進度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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