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 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關燈
小
中
大
第66章 66 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九月中旬的京海, 天氣總是陰晴不定，前幾天還陰雨綿綿，這個星期又開始艷陽高照, 氣溫又回升到了三十四五度。
不過天晴對觀測倒是好事，大氣透明度高，星空會更清晰。
沈芮寧吃完晚飯後就去了天文臺。
走到門口, 就看到陳西曜還是老樣子, 站在門邊，在等她。
只是今天他的話格外少。從她進門到開始工作, 除了必要的交流, 他幾乎沒多說什麽。這種反差，沈芮寧雖不習慣, 但也讓她心無旁騖地投入。
而他也全程配合，嚴謹專業的作為一個合作方，去配合她的工作。
忙完所有調試和記錄，已經過了十二點了。
沈芮寧收拾完，準備走。
“沈芮寧。”
陳西曜在身後叫住了她。
或許是今天一整晚他都安分守己沒“犯欠”，沈芮寧也禮貌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等他開口。
“開車了嗎？”他問。
沈芮寧點頭。
“能不能送我一程，”說完, 他又很快補充道，“車拿去保養了，天熱，不想走路。”
沈芮寧想了想, 今天出門的時候，好像確實沒在停車位看見他的車。這個點打車確實不方便，況且兩人一起忙到這麽晚, 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再說，反正同路，送一程似乎也沒什麽。
他要是路上再說些有的沒的……大不了找個借口把他丟路邊。
陳西曜靜靜看著她，等待回應。
沈芮寧又猶豫了兩秒，點了下頭。
在她轉身的時候，陳西曜唇角輕輕一揚，也跟了上去。
……
十二點的馬路上很安靜，沒什麽車流量。車內緩緩放著一些輕音樂，很舒緩，解乏。
陳西曜側眸看她：“你國慶回家嗎？”
沈芮寧怔了一下，才意識到快到長假了。
今年中秋和國慶連在一起，總共有八天假期。上次回家還是寒假，確實該回去一趟了。
她點頭。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
如果能搶到票的話。
每年這個時候，都是和全國大學生“拼手速”的戰場。要是搶不到……總不能真開十幾個小時車回去，飛機票又死貴。
一路上，除了這個話題，陳西曜沒再刻意找她閑聊。
等車停進小區車位，沈芮寧拔了鑰匙轉過身，剛想叫他，卻發現他頭靠著椅背，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
車內一片靜謐。
男人歪著頭，睡顏沈靜，褪去了往日裏那股子漫不經心的勁兒，看起來順眼了很多。
這樣的他，對沈芮寧來說，也算是久違了。
她心裏五味雜陳。
不知看了多久，她才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淡然：“到了。”
陳西曜肩膀輕顫，緩緩睜眼，揉了下眼角，直起身解開安全帶。
“我睡很久了？”他問。
沈芮寧眨了下眼，看著儀表盤：“不知道，剛剛在開車沒註意。”
陳西曜點頭。
兩人下了車後，一前一後走出電梯，各自分開。
沈芮寧剛把鑰匙插進鎖孔，身後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芮芮。”陳西曜站在對面門前，問得小心翼翼，“國慶回去的話……一起嗎？”
沈芮寧動作一頓，沒有回頭：“我應該會和螢螢他們一起。”
陳西曜蜷了下指節。
他們……包括周清景麽？
這句話，他沒問。
他知道沈芮寧不喜歡聽到這種問題。
更何況，以他們現在的關系，他好像也確實沒資格再問。
“好。”他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
今天這一整天，沈芮寧實在是累壞了。
搞研究這事兒就是這樣，有時候愛得不行，有時候又恨不得一鍵跳到退休。
她走到浴室，疲憊地擡起水龍頭。
突然。
“噗”的一聲。
墻角一處水管毫無預兆地裂了道縫，冷水頓時四面八方滋射出來，劈頭蓋臉淋了她一身。
沈芮寧嚇了一跳，慌忙抓起旁邊掛著的毛巾就往裂縫處裹。可水壓太大，毛巾很快就被沖得濕透，水依舊淅淅瀝瀝往外漫。
她有點懵，長這麽大，還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趕緊拿起洗手臺邊的手機，上網查。
理論看懂了，可她剛搬進，需要的膠帶、扳手卻一樣都沒有。而這個點，購物APP上周邊的店也都打烊了。
她盯著那條還在歡快噴水的裂縫，有些頭大。
無奈之下，她點開了那個之前令人厭煩的用戶名。
SRN：【你家水管裂了，有辦法修嗎？】
消息發出去，她看著那堆已經濕透的毛巾，嘆了口氣。
沒一會兒，機身在手心一震。
她垂眼。
房東：【開門。】
沈芮寧走出浴室，手搭上門把時忽然想起什麽，又折回去套了件外套。再回來拉開門，樓道裏的聲控燈恰好在此時暗了下去。
樓道裏，聲控燈並沒有開。
陳西曜垂眸看著她。
少女仰著臉，小臉薄紅，身上披了一件淡粉色的開衫，隱隱露出裏面白色睡裙領口。微卷的長發披在背後胸前，發梢發尾都有些濕了，發尾濕得最厲害，貼在衣服上，洇出深痕，慢慢往下滴著水。
他視線一低：“哪兒？”
沈芮寧抿了下唇：“……浴室。”
“方便進來嗎？”
她點頭，側身讓他。
陳西曜走進浴室，看見那條被她勉強纏住的毛巾，還有地面上已經濕透的幾根毛巾，微微扯了下唇。
他脫下拖鞋，赤腳踩進濕漉的地磚，彎腰，雙手捏住那團濕透的毛巾邊緣，側過半張臉。
沈芮寧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因著彎腰查看的姿勢，寬松的圓領微微敞下，隱約露出了鎖骨邊纖細的胸衣肩帶，還有一抹陰影。
他睫毛一顫，快速移開視線，聲音微沈：“退後點，會濺到。”
沈芮寧聽話地退了半步。
“再往後點。”他又說，沒回頭。
她繼續往後，這次退了一大步。
陳西曜用餘光瞥見距離差不多了，這才回過頭，專註地對付那團濕毛巾。修長的手指一層層繞開纏著的毛巾。到最後一圈時，細薄的面料根本包不住水壓，“嗤”地一聲，水流再度激烈地噴濺開來。
沈芮寧眼看著，男人的黑色睡衣從肩背到腰際迅速浸透，顏色越來越深，最後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寬闊的背肌線條。頭發也被淋得下塌，水珠沿著後頸不斷往衣服裏流。
過了片刻，水勢終於漸小。
陳西曜將防水膠帶一圈圈纏緊，剪斷，壓實末端，將末端壓實，這才直起身，跨出浴室。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幹的。
黑色的睡衣睡褲濕漉漉地貼著身體，幾乎成了半透明，清晰地透出底下緊實起伏的胸肌與塊壘分明的腹肌輪廓，手臂線條也因濕透的布料而顯得格外利落飽滿。
沈芮寧視線停在他腰間，沒在繼續看。
“先這樣處理，今晚別用水，怕再崩開。明天我找專業人員上門。”他頓了頓，看向她，“你一般幾點起？”
“八點……左右。”
“行，那我九點找人上門。”說完，他彎腰收拾好地上的工具，拎在手裏，視線掃過她微濕的頭發，又問：“洗過澡了麽？”
沈芮寧搖頭：“剛準備洗，就……”
“那去我家。”
“啊？”沈芮寧猛地擡起頭，眼睛睜得瞪圓。
“洗澡——”陳西曜看著她那副防備的樣子，勾起一抹唇，又變回了沈芮寧熟悉的樣子，“放心，有兩個浴室。你帶瓶沐浴露就行。”
如果是冬天，燒點水擦擦也能將就。
可現在雖在九月，卻仍處於高溫，她今天在外面呆了一整天，又在實驗室悶了許久，渾身黏膩，實在忍不了。
她手指攪著衣服，糾結著。
陳西曜挑眉，俯身，語氣裏帶了幾分戲謔：“怎麽，怕我偷看？”
沈芮寧：“啊？”
“沈芮寧，”他聲音低下，“在你心裏，我有那麽不堪嗎？”
她擡眼看他。
的確，從前在一起時，他再混不吝，也從不越界。即便後來關系更親密，也是在得到她明確點頭之後。只要她不願意，他絕不會勉強半分。
這點基本的尊重和分寸，他是有的。
即便過了這麽多年，她也是相信他的。
過了半晌，她溫吞著開口：“那……謝謝。”
陳西曜直起身，彎起一抹不鹹不淡的笑：“東西帶好，走吧。”
-
陳西曜打開門，視線一亮。
他家的布局和沈芮寧那套房子很像，只是更寬敞些。裝修依舊是黑白風，透著冷調，屋內打掃的也很幹凈。
“浴室在哪兒？”她站在玄關問。
“跟我來。”
沈芮寧點頭，跟在他身後。
穿過客廳時，她視線一掃，隨即微滯。
電視機下的臺面上，擺著兩張用相框框著的照片——
一張，是她十八歲生日那天的合照。背景是紛揚的人造雪，她戴著白色的絨線帽，臉頰凍得微紅，眼睛笑得彎彎的，而旁邊的少年摟著她的肩，對著鏡頭，眉眼張揚又明亮。
另外一張是在舟市的海邊。
沙灘上寫著“CXY和SRN”，當時陳西曜覺得不夠，還用手指框畫下了一個不對稱的愛心。
那天晚上看完音樂節後，他們就去了酒店邊的海灘。
夜晚的海遼闊、靜謐，潮聲陣陣。
少年寫完字起身，牽住她的手，十指緊扣，慢慢地沿著潮濕的沙灘往前走。
“冷嗎？”記憶中，少年停下腳步，側過臉看她，眼神溫柔寵溺。
她搖頭：“不冷。”
陳西曜搖著牽著她的手，心情很好，彎著唇，安靜了幾秒，忽然很認真地開口，聲音被海風裹著，吹進她耳朵裏：“芮芮，以後每年夏天，我們都來看海，好不好？”
“每年？”她歪著頭，故意問，“那萬一你以後忙了，工作了，沒時間怎麽辦？”
“上大學一定有空，工作了嘛…要是沒時間，就找一份不那麽忙、能抽空陪你的工作，又或者我自己創業唄，這樣我就有時間陪你了。”他非常認真地在回答這個問題。
同樣，也在規劃，規劃他自己的人生。
而他的人生裏，有她。
“那這樣的話——”沈芮寧笑著，拖著尾音，“好！以後每年夏天，我們都去看海。”
陳西曜停下腳步。
海風繚亂地吹著他的頭發，少年的眼眸卻依舊清亮，眼底只有她一個人。“說好了，如果反悔，就罰你喜歡我一輩子。”
沈芮寧看著他被遠處微弱燈光勾勒的臉，毫無猶豫，也毫無羞澀地踮起腳，雙手拎住他的衣領，微微下拉，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隨即退開了一點，笑著回：“不反悔，也喜歡你一輩子，好不好？”
“好。”少年眼底炙熱，他彎下腰，“那我也喜歡你一輩子。”
說完，他低下頭，再一次，溫柔地吻住了她。
……
往日的一切，好像在歷歷在目。
當年分開的時候，陳西曜說：“我對你……從來不是一時興起。”
其實後來沈芮寧回想，她是信的。
她相信那時候的喜歡，是真的。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眼裏會全心全意地只有對方。
而在那個時候，沈芮寧看到就是這樣。
只不過年少的時候。
她需要的不僅僅是喜歡，更是被堅定選擇的安心。
淩初蕊說的那些話，她半信半疑。
一個明知對方有女友卻頻頻接近的女生，話裏能有幾分真？
可她也明白，其中必然有一部分，是真的。
所以那些話從來不是導火索。
它們只是一次次失望後燃氣的火星，讓心裏那把刀，磨得越來越利。
“到了。”
出神間，陳西曜已經帶她走到了浴室門口。
他打開燈，給她講了一下熱冷水的方向：“有什麽問題，就喊我一聲。”
沈芮寧點頭：“謝謝。”
她關上門，很快洗了一個澡。
洗完後，她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陳西曜正坐在沙發上，清瘦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
“我……洗好了。”她輕聲說。
陳西曜聽見聲音，手指慢慢停下，轉過身看著她。
隨即，起身走過去。
少女露出的皮膚被熱氣蒸得泛著淺粉，身上還有一股很好聞的花果香。
不馥郁，卻奪人，侵占著感官。
“那個……”沈芮寧攥了攥衣角，垂下眼，“今天謝謝你。我……欠你一個人情。”
陳西曜微怔。
他沒料到她會主動說這個。
他舌尖抵了下牙根，抿緊唇，裝作認真地點頭：“確實。”隨後，他微微躬身，看著那雙難得帶著幾點溫度的鹿眼：
“那…你打算怎麽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九月中旬的京海, 天氣總是陰晴不定，前幾天還陰雨綿綿，這個星期又開始艷陽高照, 氣溫又回升到了三十四五度。
不過天晴對觀測倒是好事，大氣透明度高，星空會更清晰。
沈芮寧吃完晚飯後就去了天文臺。
走到門口, 就看到陳西曜還是老樣子, 站在門邊，在等她。
只是今天他的話格外少。從她進門到開始工作, 除了必要的交流, 他幾乎沒多說什麽。這種反差，沈芮寧雖不習慣, 但也讓她心無旁騖地投入。
而他也全程配合，嚴謹專業的作為一個合作方，去配合她的工作。
忙完所有調試和記錄，已經過了十二點了。
沈芮寧收拾完，準備走。
“沈芮寧。”
陳西曜在身後叫住了她。
或許是今天一整晚他都安分守己沒“犯欠”，沈芮寧也禮貌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等他開口。
“開車了嗎？”他問。
沈芮寧點頭。
“能不能送我一程，”說完, 他又很快補充道，“車拿去保養了，天熱，不想走路。”
沈芮寧想了想, 今天出門的時候，好像確實沒在停車位看見他的車。這個點打車確實不方便，況且兩人一起忙到這麽晚, 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再說，反正同路，送一程似乎也沒什麽。
他要是路上再說些有的沒的……大不了找個借口把他丟路邊。
陳西曜靜靜看著她，等待回應。
沈芮寧又猶豫了兩秒，點了下頭。
在她轉身的時候，陳西曜唇角輕輕一揚，也跟了上去。
……
十二點的馬路上很安靜，沒什麽車流量。車內緩緩放著一些輕音樂，很舒緩，解乏。
陳西曜側眸看她：“你國慶回家嗎？”
沈芮寧怔了一下，才意識到快到長假了。
今年中秋和國慶連在一起，總共有八天假期。上次回家還是寒假，確實該回去一趟了。
她點頭。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
如果能搶到票的話。
每年這個時候，都是和全國大學生“拼手速”的戰場。要是搶不到……總不能真開十幾個小時車回去，飛機票又死貴。
一路上，除了這個話題，陳西曜沒再刻意找她閑聊。
等車停進小區車位，沈芮寧拔了鑰匙轉過身，剛想叫他，卻發現他頭靠著椅背，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
車內一片靜謐。
男人歪著頭，睡顏沈靜，褪去了往日裏那股子漫不經心的勁兒，看起來順眼了很多。
這樣的他，對沈芮寧來說，也算是久違了。
她心裏五味雜陳。
不知看了多久，她才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淡然：“到了。”
陳西曜肩膀輕顫，緩緩睜眼，揉了下眼角，直起身解開安全帶。
“我睡很久了？”他問。
沈芮寧眨了下眼，看著儀表盤：“不知道，剛剛在開車沒註意。”
陳西曜點頭。
兩人下了車後，一前一後走出電梯，各自分開。
沈芮寧剛把鑰匙插進鎖孔，身後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芮芮。”陳西曜站在對面門前，問得小心翼翼，“國慶回去的話……一起嗎？”
沈芮寧動作一頓，沒有回頭：“我應該會和螢螢他們一起。”
陳西曜蜷了下指節。
他們……包括周清景麽？
這句話，他沒問。
他知道沈芮寧不喜歡聽到這種問題。
更何況，以他們現在的關系，他好像也確實沒資格再問。
“好。”他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
今天這一整天，沈芮寧實在是累壞了。
搞研究這事兒就是這樣，有時候愛得不行，有時候又恨不得一鍵跳到退休。
她走到浴室，疲憊地擡起水龍頭。
突然。
“噗”的一聲。
墻角一處水管毫無預兆地裂了道縫，冷水頓時四面八方滋射出來，劈頭蓋臉淋了她一身。
沈芮寧嚇了一跳，慌忙抓起旁邊掛著的毛巾就往裂縫處裹。可水壓太大，毛巾很快就被沖得濕透，水依舊淅淅瀝瀝往外漫。
她有點懵，長這麽大，還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趕緊拿起洗手臺邊的手機，上網查。
理論看懂了，可她剛搬進，需要的膠帶、扳手卻一樣都沒有。而這個點，購物APP上周邊的店也都打烊了。
她盯著那條還在歡快噴水的裂縫，有些頭大。
無奈之下，她點開了那個之前令人厭煩的用戶名。
SRN：【你家水管裂了，有辦法修嗎？】
消息發出去，她看著那堆已經濕透的毛巾，嘆了口氣。
沒一會兒，機身在手心一震。
她垂眼。
房東：【開門。】
沈芮寧走出浴室，手搭上門把時忽然想起什麽，又折回去套了件外套。再回來拉開門，樓道裏的聲控燈恰好在此時暗了下去。
樓道裏，聲控燈並沒有開。
陳西曜垂眸看著她。
少女仰著臉，小臉薄紅，身上披了一件淡粉色的開衫，隱隱露出裏面白色睡裙領口。微卷的長發披在背後胸前，發梢發尾都有些濕了，發尾濕得最厲害，貼在衣服上，洇出深痕，慢慢往下滴著水。
他視線一低：“哪兒？”
沈芮寧抿了下唇：“……浴室。”
“方便進來嗎？”
她點頭，側身讓他。
陳西曜走進浴室，看見那條被她勉強纏住的毛巾，還有地面上已經濕透的幾根毛巾，微微扯了下唇。
他脫下拖鞋，赤腳踩進濕漉的地磚，彎腰，雙手捏住那團濕透的毛巾邊緣，側過半張臉。
沈芮寧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因著彎腰查看的姿勢，寬松的圓領微微敞下，隱約露出了鎖骨邊纖細的胸衣肩帶，還有一抹陰影。
他睫毛一顫，快速移開視線，聲音微沈：“退後點，會濺到。”
沈芮寧聽話地退了半步。
“再往後點。”他又說，沒回頭。
她繼續往後，這次退了一大步。
陳西曜用餘光瞥見距離差不多了，這才回過頭，專註地對付那團濕毛巾。修長的手指一層層繞開纏著的毛巾。到最後一圈時，細薄的面料根本包不住水壓，“嗤”地一聲，水流再度激烈地噴濺開來。
沈芮寧眼看著，男人的黑色睡衣從肩背到腰際迅速浸透，顏色越來越深，最後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寬闊的背肌線條。頭發也被淋得下塌，水珠沿著後頸不斷往衣服裏流。
過了片刻，水勢終於漸小。
陳西曜將防水膠帶一圈圈纏緊，剪斷，壓實末端，將末端壓實，這才直起身，跨出浴室。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幹的。
黑色的睡衣睡褲濕漉漉地貼著身體，幾乎成了半透明，清晰地透出底下緊實起伏的胸肌與塊壘分明的腹肌輪廓，手臂線條也因濕透的布料而顯得格外利落飽滿。
沈芮寧視線停在他腰間，沒在繼續看。
“先這樣處理，今晚別用水，怕再崩開。明天我找專業人員上門。”他頓了頓，看向她，“你一般幾點起？”
“八點……左右。”
“行，那我九點找人上門。”說完，他彎腰收拾好地上的工具，拎在手裏，視線掃過她微濕的頭發，又問：“洗過澡了麽？”
沈芮寧搖頭：“剛準備洗，就……”
“那去我家。”
“啊？”沈芮寧猛地擡起頭，眼睛睜得瞪圓。
“洗澡——”陳西曜看著她那副防備的樣子，勾起一抹唇，又變回了沈芮寧熟悉的樣子，“放心，有兩個浴室。你帶瓶沐浴露就行。”
如果是冬天，燒點水擦擦也能將就。
可現在雖在九月，卻仍處於高溫，她今天在外面呆了一整天，又在實驗室悶了許久，渾身黏膩，實在忍不了。
她手指攪著衣服，糾結著。
陳西曜挑眉，俯身，語氣裏帶了幾分戲謔：“怎麽，怕我偷看？”
沈芮寧：“啊？”
“沈芮寧，”他聲音低下，“在你心裏，我有那麽不堪嗎？”
她擡眼看他。
的確，從前在一起時，他再混不吝，也從不越界。即便後來關系更親密，也是在得到她明確點頭之後。只要她不願意，他絕不會勉強半分。
這點基本的尊重和分寸，他是有的。
即便過了這麽多年，她也是相信他的。
過了半晌，她溫吞著開口：“那……謝謝。”
陳西曜直起身，彎起一抹不鹹不淡的笑：“東西帶好，走吧。”
-
陳西曜打開門，視線一亮。
他家的布局和沈芮寧那套房子很像，只是更寬敞些。裝修依舊是黑白風，透著冷調，屋內打掃的也很幹凈。
“浴室在哪兒？”她站在玄關問。
“跟我來。”
沈芮寧點頭，跟在他身後。
穿過客廳時，她視線一掃，隨即微滯。
電視機下的臺面上，擺著兩張用相框框著的照片——
一張，是她十八歲生日那天的合照。背景是紛揚的人造雪，她戴著白色的絨線帽，臉頰凍得微紅，眼睛笑得彎彎的，而旁邊的少年摟著她的肩，對著鏡頭，眉眼張揚又明亮。
另外一張是在舟市的海邊。
沙灘上寫著“CXY和SRN”，當時陳西曜覺得不夠，還用手指框畫下了一個不對稱的愛心。
那天晚上看完音樂節後，他們就去了酒店邊的海灘。
夜晚的海遼闊、靜謐，潮聲陣陣。
少年寫完字起身，牽住她的手，十指緊扣，慢慢地沿著潮濕的沙灘往前走。
“冷嗎？”記憶中，少年停下腳步，側過臉看她，眼神溫柔寵溺。
她搖頭：“不冷。”
陳西曜搖著牽著她的手，心情很好，彎著唇，安靜了幾秒，忽然很認真地開口，聲音被海風裹著，吹進她耳朵裏：“芮芮，以後每年夏天，我們都來看海，好不好？”
“每年？”她歪著頭，故意問，“那萬一你以後忙了，工作了，沒時間怎麽辦？”
“上大學一定有空，工作了嘛…要是沒時間，就找一份不那麽忙、能抽空陪你的工作，又或者我自己創業唄，這樣我就有時間陪你了。”他非常認真地在回答這個問題。
同樣，也在規劃，規劃他自己的人生。
而他的人生裏，有她。
“那這樣的話——”沈芮寧笑著，拖著尾音，“好！以後每年夏天，我們都去看海。”
陳西曜停下腳步。
海風繚亂地吹著他的頭發，少年的眼眸卻依舊清亮，眼底只有她一個人。“說好了，如果反悔，就罰你喜歡我一輩子。”
沈芮寧看著他被遠處微弱燈光勾勒的臉，毫無猶豫，也毫無羞澀地踮起腳，雙手拎住他的衣領，微微下拉，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隨即退開了一點，笑著回：“不反悔，也喜歡你一輩子，好不好？”
“好。”少年眼底炙熱，他彎下腰，“那我也喜歡你一輩子。”
說完，他低下頭，再一次，溫柔地吻住了她。
……
往日的一切，好像在歷歷在目。
當年分開的時候，陳西曜說：“我對你……從來不是一時興起。”
其實後來沈芮寧回想，她是信的。
她相信那時候的喜歡，是真的。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眼裏會全心全意地只有對方。
而在那個時候，沈芮寧看到就是這樣。
只不過年少的時候。
她需要的不僅僅是喜歡，更是被堅定選擇的安心。
淩初蕊說的那些話，她半信半疑。
一個明知對方有女友卻頻頻接近的女生，話裏能有幾分真？
可她也明白，其中必然有一部分，是真的。
所以那些話從來不是導火索。
它們只是一次次失望後燃氣的火星，讓心裏那把刀，磨得越來越利。
“到了。”
出神間，陳西曜已經帶她走到了浴室門口。
他打開燈，給她講了一下熱冷水的方向：“有什麽問題，就喊我一聲。”
沈芮寧點頭：“謝謝。”
她關上門，很快洗了一個澡。
洗完後，她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陳西曜正坐在沙發上，清瘦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
“我……洗好了。”她輕聲說。
陳西曜聽見聲音，手指慢慢停下，轉過身看著她。
隨即，起身走過去。
少女露出的皮膚被熱氣蒸得泛著淺粉，身上還有一股很好聞的花果香。
不馥郁，卻奪人，侵占著感官。
“那個……”沈芮寧攥了攥衣角，垂下眼，“今天謝謝你。我……欠你一個人情。”
陳西曜微怔。
他沒料到她會主動說這個。
他舌尖抵了下牙根，抿緊唇，裝作認真地點頭：“確實。”隨後，他微微躬身，看著那雙難得帶著幾點溫度的鹿眼：
“那…你打算怎麽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