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65 “可我們不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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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 “可我們不是陌生人。”
沈芮寧：“？？？”
她擡眼, 愕然地看向他。
“今天下午我本來約了人談事，晚飯都定好了位置。結果你臨時說要過來調試，”陳西曜聳了聳肩, 攤開雙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我就只能放了別人鴿子了？”
他特意加重了“加班”兩個字, 懶散地繼續說：“你看, 我設備也搬了，參數也陪著調了, 一晚上沒閑著。現在忙完了, 讓你陪我吃個飯，不算過分吧？”
沈芮寧被他這一套強詞奪理的說法弄得語塞。
他放別人鴿子, 怎麽能算到她頭上？？
可偏偏他這語氣，沒有絲毫抱怨和指責，反而透著一股“我委屈但我體諒你”的意思，讓她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絲理虧的感覺。
她張嘴，剛想再找個理由拒絕。
結果，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一聲。
沈芮寧：“……”
真是什麽都跟她對著幹。
這聲音在安靜的觀測室跟放大了一樣，她的臉頰瞬間騰起熱意。
陳西曜顯然也聽見了。
他毫不避諱地笑了起來, 愉悅得要命。
“看來沈老師的胃，比沈老師本人要誠實得多。”他調侃了一句，繼續說，“京大這邊我不熟, 不知道附近有什麽好吃的。要不……沈老師給推薦一下？”
他說完，已經拎起了搭在一邊的西裝外套，一副準備出發的姿態。
那架勢, 好像沈芮寧答應了似的。
沈芮寧站在原地。
他的歪理倒不算事，主要是現在自己也是真餓了，比起家裏再去費力去燒，還是吃現成的比較好。
她認命般拿起了自己的包。
-
京大東門筆直走一百米，有一條美食街。那邊很多吃的，這會兒人最多，也最熱鬧。
說起來，沈芮寧自己也好久沒來了。
這兒比起之前變了好多，有幾家店鋪已經搬走了。
“你想吃什麽？”她問。
“要不那家？”陳西曜擡手指向左邊，霸王茶姬旁邊有家不大的面館。
沈芮寧微怔。
這家面館在大學的時候沈芮寧經常去吃，跟老板和老板娘都很熟。她原本想的也是這家，只不過想著主隨客便這個道理，就順嘴說了一下。
“行。”
兩人走進店裏。
裝修還是從前那樣，樸素幹凈，方桌圓椅。
沈芮寧長得好看，老板一擡頭就認出了她：“喲！小姑娘，是你呀！我還以為你畢業就離開這兒了呢！”
沈芮寧笑了笑：“之前出國讀書了，現在畢業就又回來了。”
老板點了點頭，問道：“還是老樣子？豌雜面？”
“嗯，老樣子。”
“好嘞！”老板應下，又看向陳西曜，“小夥子你呢？”
“跟她一樣。”
這家面館出餐很快。
沒過多久，老板娘就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面過來。
“謝謝。”沈芮寧接過自己那碗。
老板娘側身又拿起另一碗，擺在陳西曜面前時，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她瞇眼看了看陳西曜，有些不確定地問：“小夥子，你以前……是不是也來我們這兒吃過啊？我怎麽瞧著有點面熟？”
沈芮寧正掰開木筷，聞言手指一停，看向老板娘，又看向陳西曜。
陳西曜擡眼，視線從沈芮寧臉上游移過，停了一秒，才禮貌笑笑：“沒，第一次來。”
“哦……是嘛。”老板娘點頭。
老板聽見聲音，擦著手走過來：“嗐，你別介意，她就這毛病，看見帥小夥總覺得哪兒見過。上次還說送外賣的小哥像她遠房表侄呢！”
陳西曜低笑了一下。
老板娘被自家老頭拆臺，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兩人笑鬧著走回廚房。
不過出於心裏的那點疑惑，老板娘還是回頭看了一眼，“嘶”了一聲：“真的眼熟啊……老徐，他真沒來過？”
“我沒印象……”
……
沈芮寧隱約聽到了幾聲對話，看了眼老板娘的神情，又想起了剛才那個問題，出於好奇，一問：“你真第一次來？”
陳西曜拌著面的手一頓，眼皮微擡，看著她笑了聲：“嗯。我之前一直在星海，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芮寧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拿過桌上的醋瓶和辣醬罐，往自己碗裏淋了點，接著又看向陳西曜，客客氣氣地問了句：“你要加嗎？”
“好吃嗎？”
“我覺得不錯，”沈芮寧低頭拌著面，隨口說，“之前去渝市，看本地人都這麽吃，所以也就試了試，酸酸辣辣的，挺開胃。”
說到這裏，她想起什麽，又問：“對了，你能吃辣嗎？”
陳西曜點頭：“還行。”
沈芮寧便把辣醬罐遞過去，手懸在半空等他接。
可好幾秒過去，他依然沒有要接的意思。
“你不是說你要？”她問。
陳西曜看著她，眼神坦蕩，卻又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無賴。
“不知道放多少合適。”
沈芮寧：“……”
潛臺詞很明顯：你幫我。
換做七年前，她可能還會縱著他。
但現在，想得美。
“那就別放了。”她手腕一轉，就要把罐子放回桌上。
陳西曜輕輕“嘖”了一聲，沒惱，反而低笑。隨即伸手，握住了她正要收回的手腕。
沈芮寧一怔，看向他。
雖是九月，京海的傍晚仍餘著一絲悶熱，面館裏空調開得足，她指尖有些涼。而他掌心溫熱，松松攏著她手腕，食指微微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
“……你幹嘛？”她問。
“倒。”
沈芮寧懶得跟他在面館裏拉扯，只能就著他虛握的手，隨他手腕微微傾側，象征性地往他面湯表面點了兩下。
跟沒放，也沒什麽兩樣。
“這家的辣椒不辣，放少了沒味道，得多加點才好吃。”她提議道。
陳西曜松開她的手，拿起筷子隨意拌了拌那幾乎“清白”的面。
“怕死。”
“誇張。”
-
吃完飯，兩人各自開車回家。
只不過都是同一條路，沈芮寧到的時候，陳西曜也到了。
她下車，走進電梯口，按了上行鍵。
電梯正停在一樓，“叮”一聲，門很快打開。
沈芮寧走進去，按住開門鍵。
結果等了幾秒，那抹該出現的身影還是沒來。
她幹脆松了手。
電梯門緩緩關上。
“哢噠”一聲。
輕響剛落。
下一秒。
銀色的電梯門再次被打開。
沈芮寧擡眼看去。
陳西曜站在門外，臉色煞白，唇周沁著汗，嘴唇也失了血色，狀態跟換了一個人一樣。
他腳步遲滯地走進電梯。
沈芮寧下意識側目。
視線從他緊繃的下頜線往下移，那雙修長的手死死攥著，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浮起，關節繃得泛白。
意識到不對勁，她問道：“你怎麽了？”
陳西曜側過臉，蒼白的膚色襯得眉眼愈加深邃，眼底壓著隱忍。
他喉結滾了兩下，聲音壓得很低：“……胃疼。”
胃疼？不是才吃過飯麽？
電梯很快到了五樓。
沈芮寧走了出去，拿出鑰匙，打開了門，剛準備進去，卻又不爭氣地回了下頭。
陳西曜步伐虛浮，背影在黑暗中顯得脆弱。
“家裏有藥嗎？”她問。
陳西曜停下腳步，扶著門框，回過頭，面色差得嚇人：“叫了外賣送藥。”
外賣？
這個點，從下單到送來，起碼要三四十分鐘。
還能活著嗎？
“你等一下。”沈芮寧說完，轉身快步進了屋，順手帶上了門，但沒關嚴。
陳西曜靠在自己門邊，不知道她去做什麽，只聽見對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沒過多久，那扇虛掩的門再次被推開，屋內明亮溫暖的光線傾瀉出來，勾出沈芮寧纖細的身影。
她跑到他面前，手上遞來一個東西：“給你。”
陳西曜接過，昏暗的光線中，他看清了上面的幾個字。
是胃藥。
他擡起眼，嗓音低啞：“你有胃病？”
沈芮寧被他這奇怪的關註點弄得一楞，“啊？”了一聲。
“沒有，”她解釋道，“是我媽非讓我備的，說常用藥都得有。”說著，她指尖在藥盒上點了點，“記得按說明吃。”
陳西曜握著那盒藥，慘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芮芮，謝謝。”
-
隔天一早，天又變得灰蒙蒙，窗外飄起了小雨。
沈芮寧最討厭這種天氣出門，陰冷潮濕，黏黏膩膩，讓人只想縮回被窩睡個回籠覺。
她強打精神收拾好，拎著雨傘出了門。
剛走到電梯口。
幾乎同時。
對面的門打開了。
她下意識看去。
陳西曜從屋裏走了出來，關門。
他換了件挺括的黑色皮衣，拉鏈只拉了一半，露出裏面的黑色棉T。頭發打理得利落，眉宇英挺，臉上已恢覆了血色，看不出昨夜那副虛弱的模樣。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也看了過來。
沈芮寧別開眼。
陳西曜走了過來，停在她身側：“今天有空嗎？”
沈芮寧盯著電梯門上模糊的人影：“有課。有事？”
“請你吃飯。”他說得直接，停了下，又補了句，“謝謝你昨晚的藥。”
“不用。”沈芮寧拒絕得很幹脆，“換做是陌生人我也會這麽做。”
“可我們不是陌生人。”他說。
沈芮寧轉過臉看他。
同一時刻，電梯停在了五樓，門緩緩打開。
她先一步走進去，語氣冷淡：“陳西曜，你昨天已經道過謝了。這樣就夠了。”
電梯門合攏。
陳西曜按下一樓的鍵，而後轉過身，面對著她。
“但我不想欠人情。”他又開口，語氣一本正經，“尤其是……欠你的。”
沈芮寧被他這無賴邏輯噎得沒話說，秀氣的眉蹙起：“陳西曜，你講講道理。一盒藥而已，算什麽人情？”
“在我這兒，就算。”他理所當然地說。
沈芮寧偏過頭，不想再糾纏：“我晚上沒空。”
“明天呢？”
“也沒空。”
“後天？”
“有事。”
“大後天？”他不依不饒。
“陳西曜！”沈芮寧終於忍無可忍。
“沈老師，”陳西曜忽然換了稱呼，語調輕慢，“你說過，我們現在是合作關系，還是房東和租客。人情欠著不清不楚的，不太好吧？”
說著，他略微俯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還是說，沈老師……喜歡跟我不清不楚？”
如果只有前面那些冠冕堂皇的話，沈芮寧或許還會覺得有幾分歪理，至少聽起來像那麽回事。
但最後一句，無疑是將她所有微妙的動搖，都狠狠摁回了原地。
她咬了下唇內的軟肉，梗著脖子擡眼：“喜歡不清不楚的，不一直都是你嗎？”
陳西曜臉上那點痞氣的笑意，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驟然凝固。
他喉結微滑，整個人怔在原地。
某些畫面忽然洶湧地撲到眼前。
他看著面前那雙澄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尖銳的質問。
他後悔了。
恨不得穿回幾秒前，抽自己兩個嘴巴子。
叮——
電梯輕震，一樓到了。
沈芮寧側身繞過他，走到電梯門中間：“昨天給你藥，只是因為你需要，而我正好也有。換作任何鄰居、同事，甚至路人，只要我有，我都會給。”
她清淡地彎起一邊的唇角，“還有你剛剛說，我們不是陌生人，但等到這次合作結束，我就會搬走。”
外面的開始刮起了風，混著雨滴打在單元門的玻璃上。
她的聲音混在其中，也顯得更加冰冷：“等到那個時候，我們就是陌生人了。”
說完，一陣穿堂風滑過他的臉頰。
沈芮寧走出電梯。
陳西曜站在原地，電梯門再次緩緩合上。
他失力般靠在微涼的電梯邊，自嘲地扯了下唇。
……
晚上，Starry Harbor酒吧。
每晚，都會有駐場歌手在上面唱歌，今天在是一個女歌手。
這首歌，陳西曜只聽過一次。
就是在高中畢業聚會的時候，沈芮寧唱的，叫《追光者》。
今年因為一段短視頻，這歌又火了一遍。
女生兩指拿著立體麥，聲音沙啞，娓娓道來，把裏面的情緒拿捏的恰到好處。
燈光流淌，臺下隱約有人跟著哼。
宋星渡穿過人群走過來時，一眼就看見吧臺上已經空了的兩個酒瓶。
他腳步一頓。
陳西曜單手支在吧臺邊，側著臉，流轉的黃色燈光掃過他身上，顯得淡漠又蒼涼。光劃過眼尾時，還能看到上面有些晶瑩剔透。
宋星渡楞住了。
這是大學畢業後，他第一次看陳西曜喝酒。
“你瘋了？！”他抽過陳西曜手裏的那瓶酒，“是不是想死？”
陳西曜沒說話，眼睫垂著，像沒聽見。
宋星渡擰著眉跟服務員要了杯溫水，連拉帶扶，把人帶進了角落一個沒人的小包廂。
陳西曜仰頭靠著沙發背，脖頸拉出沈默的線條。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力氣，攤在那兒，渾身上下透著頹然。
“怎麽回事，”宋星渡在他旁邊坐下，把溫水推過去，“喝成這樣？”
“……我好像又把她惹生氣了。”陳西曜有氣無力地說。
得。
宋星渡心裏一嘆。
果然，能讓他這樣的，從來就只有那一個人。
“這次又怎麽招人家了？”
“就是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所以呢？”宋星渡轉過臉，“想放棄了？”
“不可能。”陳西曜果斷答。
“兄弟，當年那事雖說淩初蕊問題更大，但你也不厚道啊。你要是真心想追，就耐心點，這事急不得。”
“我也想慢慢來。”陳西曜喉嚨滾了滾，覆在額前的手微微發顫，聲音悶啞，“可我總怕……慢著慢著，一不小心，又把她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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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芮寧：“？？？”
她擡眼, 愕然地看向他。
“今天下午我本來約了人談事，晚飯都定好了位置。結果你臨時說要過來調試，”陳西曜聳了聳肩, 攤開雙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我就只能放了別人鴿子了？”
他特意加重了“加班”兩個字, 懶散地繼續說：“你看, 我設備也搬了，參數也陪著調了, 一晚上沒閑著。現在忙完了, 讓你陪我吃個飯，不算過分吧？”
沈芮寧被他這一套強詞奪理的說法弄得語塞。
他放別人鴿子, 怎麽能算到她頭上？？
可偏偏他這語氣，沒有絲毫抱怨和指責，反而透著一股“我委屈但我體諒你”的意思，讓她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絲理虧的感覺。
她張嘴，剛想再找個理由拒絕。
結果，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一聲。
沈芮寧：“……”
真是什麽都跟她對著幹。
這聲音在安靜的觀測室跟放大了一樣，她的臉頰瞬間騰起熱意。
陳西曜顯然也聽見了。
他毫不避諱地笑了起來, 愉悅得要命。
“看來沈老師的胃，比沈老師本人要誠實得多。”他調侃了一句，繼續說，“京大這邊我不熟, 不知道附近有什麽好吃的。要不……沈老師給推薦一下？”
他說完，已經拎起了搭在一邊的西裝外套，一副準備出發的姿態。
那架勢, 好像沈芮寧答應了似的。
沈芮寧站在原地。
他的歪理倒不算事，主要是現在自己也是真餓了，比起家裏再去費力去燒，還是吃現成的比較好。
她認命般拿起了自己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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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大東門筆直走一百米，有一條美食街。那邊很多吃的，這會兒人最多，也最熱鬧。
說起來，沈芮寧自己也好久沒來了。
這兒比起之前變了好多，有幾家店鋪已經搬走了。
“你想吃什麽？”她問。
“要不那家？”陳西曜擡手指向左邊，霸王茶姬旁邊有家不大的面館。
沈芮寧微怔。
這家面館在大學的時候沈芮寧經常去吃，跟老板和老板娘都很熟。她原本想的也是這家，只不過想著主隨客便這個道理，就順嘴說了一下。
“行。”
兩人走進店裏。
裝修還是從前那樣，樸素幹凈，方桌圓椅。
沈芮寧長得好看，老板一擡頭就認出了她：“喲！小姑娘，是你呀！我還以為你畢業就離開這兒了呢！”
沈芮寧笑了笑：“之前出國讀書了，現在畢業就又回來了。”
老板點了點頭，問道：“還是老樣子？豌雜面？”
“嗯，老樣子。”
“好嘞！”老板應下，又看向陳西曜，“小夥子你呢？”
“跟她一樣。”
這家面館出餐很快。
沒過多久，老板娘就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面過來。
“謝謝。”沈芮寧接過自己那碗。
老板娘側身又拿起另一碗，擺在陳西曜面前時，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她瞇眼看了看陳西曜，有些不確定地問：“小夥子，你以前……是不是也來我們這兒吃過啊？我怎麽瞧著有點面熟？”
沈芮寧正掰開木筷，聞言手指一停，看向老板娘，又看向陳西曜。
陳西曜擡眼，視線從沈芮寧臉上游移過，停了一秒，才禮貌笑笑：“沒，第一次來。”
“哦……是嘛。”老板娘點頭。
老板聽見聲音，擦著手走過來：“嗐，你別介意，她就這毛病，看見帥小夥總覺得哪兒見過。上次還說送外賣的小哥像她遠房表侄呢！”
陳西曜低笑了一下。
老板娘被自家老頭拆臺，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兩人笑鬧著走回廚房。
不過出於心裏的那點疑惑，老板娘還是回頭看了一眼，“嘶”了一聲：“真的眼熟啊……老徐，他真沒來過？”
“我沒印象……”
……
沈芮寧隱約聽到了幾聲對話，看了眼老板娘的神情，又想起了剛才那個問題，出於好奇，一問：“你真第一次來？”
陳西曜拌著面的手一頓，眼皮微擡，看著她笑了聲：“嗯。我之前一直在星海，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芮寧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拿過桌上的醋瓶和辣醬罐，往自己碗裏淋了點，接著又看向陳西曜，客客氣氣地問了句：“你要加嗎？”
“好吃嗎？”
“我覺得不錯，”沈芮寧低頭拌著面，隨口說，“之前去渝市，看本地人都這麽吃，所以也就試了試，酸酸辣辣的，挺開胃。”
說到這裏，她想起什麽，又問：“對了，你能吃辣嗎？”
陳西曜點頭：“還行。”
沈芮寧便把辣醬罐遞過去，手懸在半空等他接。
可好幾秒過去，他依然沒有要接的意思。
“你不是說你要？”她問。
陳西曜看著她，眼神坦蕩，卻又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無賴。
“不知道放多少合適。”
沈芮寧：“……”
潛臺詞很明顯：你幫我。
換做七年前，她可能還會縱著他。
但現在，想得美。
“那就別放了。”她手腕一轉，就要把罐子放回桌上。
陳西曜輕輕“嘖”了一聲，沒惱，反而低笑。隨即伸手，握住了她正要收回的手腕。
沈芮寧一怔，看向他。
雖是九月，京海的傍晚仍餘著一絲悶熱，面館裏空調開得足，她指尖有些涼。而他掌心溫熱，松松攏著她手腕，食指微微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
“……你幹嘛？”她問。
“倒。”
沈芮寧懶得跟他在面館裏拉扯，只能就著他虛握的手，隨他手腕微微傾側，象征性地往他面湯表面點了兩下。
跟沒放，也沒什麽兩樣。
“這家的辣椒不辣，放少了沒味道，得多加點才好吃。”她提議道。
陳西曜松開她的手，拿起筷子隨意拌了拌那幾乎“清白”的面。
“怕死。”
“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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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兩人各自開車回家。
只不過都是同一條路，沈芮寧到的時候，陳西曜也到了。
她下車，走進電梯口，按了上行鍵。
電梯正停在一樓，“叮”一聲，門很快打開。
沈芮寧走進去，按住開門鍵。
結果等了幾秒，那抹該出現的身影還是沒來。
她幹脆松了手。
電梯門緩緩關上。
“哢噠”一聲。
輕響剛落。
下一秒。
銀色的電梯門再次被打開。
沈芮寧擡眼看去。
陳西曜站在門外，臉色煞白，唇周沁著汗，嘴唇也失了血色，狀態跟換了一個人一樣。
他腳步遲滯地走進電梯。
沈芮寧下意識側目。
視線從他緊繃的下頜線往下移，那雙修長的手死死攥著，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浮起，關節繃得泛白。
意識到不對勁，她問道：“你怎麽了？”
陳西曜側過臉，蒼白的膚色襯得眉眼愈加深邃，眼底壓著隱忍。
他喉結滾了兩下，聲音壓得很低：“……胃疼。”
胃疼？不是才吃過飯麽？
電梯很快到了五樓。
沈芮寧走了出去，拿出鑰匙，打開了門，剛準備進去，卻又不爭氣地回了下頭。
陳西曜步伐虛浮，背影在黑暗中顯得脆弱。
“家裏有藥嗎？”她問。
陳西曜停下腳步，扶著門框，回過頭，面色差得嚇人：“叫了外賣送藥。”
外賣？
這個點，從下單到送來，起碼要三四十分鐘。
還能活著嗎？
“你等一下。”沈芮寧說完，轉身快步進了屋，順手帶上了門，但沒關嚴。
陳西曜靠在自己門邊，不知道她去做什麽，只聽見對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沒過多久，那扇虛掩的門再次被推開，屋內明亮溫暖的光線傾瀉出來，勾出沈芮寧纖細的身影。
她跑到他面前，手上遞來一個東西：“給你。”
陳西曜接過，昏暗的光線中，他看清了上面的幾個字。
是胃藥。
他擡起眼，嗓音低啞：“你有胃病？”
沈芮寧被他這奇怪的關註點弄得一楞，“啊？”了一聲。
“沒有，”她解釋道，“是我媽非讓我備的，說常用藥都得有。”說著，她指尖在藥盒上點了點，“記得按說明吃。”
陳西曜握著那盒藥，慘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芮芮，謝謝。”
-
隔天一早，天又變得灰蒙蒙，窗外飄起了小雨。
沈芮寧最討厭這種天氣出門，陰冷潮濕，黏黏膩膩，讓人只想縮回被窩睡個回籠覺。
她強打精神收拾好，拎著雨傘出了門。
剛走到電梯口。
幾乎同時。
對面的門打開了。
她下意識看去。
陳西曜從屋裏走了出來，關門。
他換了件挺括的黑色皮衣，拉鏈只拉了一半，露出裏面的黑色棉T。頭發打理得利落，眉宇英挺，臉上已恢覆了血色，看不出昨夜那副虛弱的模樣。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也看了過來。
沈芮寧別開眼。
陳西曜走了過來，停在她身側：“今天有空嗎？”
沈芮寧盯著電梯門上模糊的人影：“有課。有事？”
“請你吃飯。”他說得直接，停了下，又補了句，“謝謝你昨晚的藥。”
“不用。”沈芮寧拒絕得很幹脆，“換做是陌生人我也會這麽做。”
“可我們不是陌生人。”他說。
沈芮寧轉過臉看他。
同一時刻，電梯停在了五樓，門緩緩打開。
她先一步走進去，語氣冷淡：“陳西曜，你昨天已經道過謝了。這樣就夠了。”
電梯門合攏。
陳西曜按下一樓的鍵，而後轉過身，面對著她。
“但我不想欠人情。”他又開口，語氣一本正經，“尤其是……欠你的。”
沈芮寧被他這無賴邏輯噎得沒話說，秀氣的眉蹙起：“陳西曜，你講講道理。一盒藥而已，算什麽人情？”
“在我這兒，就算。”他理所當然地說。
沈芮寧偏過頭，不想再糾纏：“我晚上沒空。”
“明天呢？”
“也沒空。”
“後天？”
“有事。”
“大後天？”他不依不饒。
“陳西曜！”沈芮寧終於忍無可忍。
“沈老師，”陳西曜忽然換了稱呼，語調輕慢，“你說過，我們現在是合作關系，還是房東和租客。人情欠著不清不楚的，不太好吧？”
說著，他略微俯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還是說，沈老師……喜歡跟我不清不楚？”
如果只有前面那些冠冕堂皇的話，沈芮寧或許還會覺得有幾分歪理，至少聽起來像那麽回事。
但最後一句，無疑是將她所有微妙的動搖，都狠狠摁回了原地。
她咬了下唇內的軟肉，梗著脖子擡眼：“喜歡不清不楚的，不一直都是你嗎？”
陳西曜臉上那點痞氣的笑意，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驟然凝固。
他喉結微滑，整個人怔在原地。
某些畫面忽然洶湧地撲到眼前。
他看著面前那雙澄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尖銳的質問。
他後悔了。
恨不得穿回幾秒前，抽自己兩個嘴巴子。
叮——
電梯輕震，一樓到了。
沈芮寧側身繞過他，走到電梯門中間：“昨天給你藥，只是因為你需要，而我正好也有。換作任何鄰居、同事，甚至路人，只要我有，我都會給。”
她清淡地彎起一邊的唇角，“還有你剛剛說，我們不是陌生人，但等到這次合作結束，我就會搬走。”
外面的開始刮起了風，混著雨滴打在單元門的玻璃上。
她的聲音混在其中，也顯得更加冰冷：“等到那個時候，我們就是陌生人了。”
說完，一陣穿堂風滑過他的臉頰。
沈芮寧走出電梯。
陳西曜站在原地，電梯門再次緩緩合上。
他失力般靠在微涼的電梯邊，自嘲地扯了下唇。
……
晚上，Starry Harbor酒吧。
每晚，都會有駐場歌手在上面唱歌，今天在是一個女歌手。
這首歌，陳西曜只聽過一次。
就是在高中畢業聚會的時候，沈芮寧唱的，叫《追光者》。
今年因為一段短視頻，這歌又火了一遍。
女生兩指拿著立體麥，聲音沙啞，娓娓道來，把裏面的情緒拿捏的恰到好處。
燈光流淌，臺下隱約有人跟著哼。
宋星渡穿過人群走過來時，一眼就看見吧臺上已經空了的兩個酒瓶。
他腳步一頓。
陳西曜單手支在吧臺邊，側著臉，流轉的黃色燈光掃過他身上，顯得淡漠又蒼涼。光劃過眼尾時，還能看到上面有些晶瑩剔透。
宋星渡楞住了。
這是大學畢業後，他第一次看陳西曜喝酒。
“你瘋了？！”他抽過陳西曜手裏的那瓶酒，“是不是想死？”
陳西曜沒說話，眼睫垂著，像沒聽見。
宋星渡擰著眉跟服務員要了杯溫水，連拉帶扶，把人帶進了角落一個沒人的小包廂。
陳西曜仰頭靠著沙發背，脖頸拉出沈默的線條。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力氣，攤在那兒，渾身上下透著頹然。
“怎麽回事，”宋星渡在他旁邊坐下，把溫水推過去，“喝成這樣？”
“……我好像又把她惹生氣了。”陳西曜有氣無力地說。
得。
宋星渡心裏一嘆。
果然，能讓他這樣的，從來就只有那一個人。
“這次又怎麽招人家了？”
“就是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所以呢？”宋星渡轉過臉，“想放棄了？”
“不可能。”陳西曜果斷答。
“兄弟，當年那事雖說淩初蕊問題更大，但你也不厚道啊。你要是真心想追，就耐心點，這事急不得。”
“我也想慢慢來。”陳西曜喉嚨滾了滾，覆在額前的手微微發顫，聲音悶啞，“可我總怕……慢著慢著，一不小心，又把她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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