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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我們,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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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我們,來日方長。”……

陳西曜腳步一頓, 側過臉看她。

頭頂的雨幕消失,劈裏啪啦全敲在了傘面上,只有剛剛淋的雨水順著他下頜滑落, 發梢濕了點,沾著雨水,整個人顯得狼狽。

唯有那雙黑眸略微帶了詫異, 隨即漾開一點亮色。

他嘴唇動了動, 還沒來得及出聲。

沈芮寧已經轉過臉,視線望向前面屋檐上連綿不斷的雨簾, 清冷地補了一句:“這次研究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拖後腿。”

說完,她又轉眸看他。

“包括你, ”

“陳總。”

她語氣平靜,與這個喧囂的雨夜格格不入。

所有的疏離像一根針,輕輕一戳,就把他心裏剛剛浮起的那點希望給紮散了。

重逢以來,她一直是這樣的。

看他的眼神,和看路邊任何一塊石頭、任何一個陌生人,沒什麽區別。

甚至更冷淡。

而這一聲“陳總”,不過是將那條界線描得更深。

只是合作夥伴, 僅此而已。

陳西曜目光沈下,默然走在她身側。

傘不大,兩人之間一直隔著一點距離。

雨斜著飄進來,左右兩邊的肩頭都濕了一小塊。

一路無話。

直到走到沈芮寧的車旁, 她才停下,轉身把傘遞還給他。

“我到了,謝謝。”

陳西曜接過。

傘柄上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 混著雨水的濕涼,格外鮮明。

他沒說話,看著她拉開車門,彎腰坐進駕駛座。

車子緩緩駛離,尾燈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拖出兩道暈開的紅光,最終沒入夜色深處。

與此同時,另一輛車開到了他面前。

陳嵐降下車窗,看著他這副落湯雞似的模樣,瞇眼:“餵,人送走了?”

陳西曜回過神,沒說話,坐進了車內。

因為下雨,又趕上晚高峰,路上堵得水洩不通。

車子停在了一條大橋上就不動了。

車內一片安靜。

陳嵐轉過臉,看向陳西曜:“剛才那個女生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喜歡的人?”

她回憶了一下,評價道:“長得是挺漂亮,氣質也好,人又聰明,我弟眼光不賴嘛。”

說完,她特意等了一會兒,卻沒聽到任何回應。

陳西曜一言不發,只是盯著窗外。

他們這條車道堵得水洩不通,而旁邊車道卻暢通無阻。

這場景,像極了他們兩個人。

一個停在原點,一個早已向前。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點瘋狂敲打著車窗,就像當年分手的那天下午。

也是這樣的天氣。

那天,沈芮寧最後來找他的時候,他可笑地生出一絲希望,以為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到頭來才發現,不過是自己的癡心妄想。

那個夏天,他過得渾渾噩噩。

總想起他們之間說過的約定,談過的以後,整個人像魔怔了一樣,不肯認輸,不肯相信真的就這麽斷了。

他總覺得自己是了解沈芮寧的。

她心軟、重感情,那些狠話不過是氣急了才說的。等氣消了,等他找到機會解釋清楚,一切還能挽回。

星海大學九月十三號開學。

他想,總能在校園裏遇見。哪怕她暫時不想理他,只要還在同一個地方,總有碰面的時候。

總還有機會。

直到那天,他刷到唐心怡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是慶祝軍訓結束的四人小聚會,沈芮寧就在其中,笑得開心。

他才知道,她改了志願。

所有自欺欺人的設想,在那一刻轟然倒塌。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她的決絕。

可人就是這樣,痛到極致後,麻木之下又會滋長出更頑固的不甘。

大一那年國慶假期最後一天,當時唐心怡已經和宋星渡在一起了。宋星渡說要去機場送唐心怡,沈芮寧也一起。

他心裏又有了一個沖動。

他想,就去見她一面。

哪怕什麽都不說,就看看她。

或許,還能重新開始。

直到他真的到了機場,看見她了,卻看見她身邊除了唐心怡她們,還站著一個陌生的背影。

是個男生,看起來比她大幾歲,氣質溫和儒雅。

之前他們去舟市玩時,沈芮寧隨身帶的那個粉色行李箱,也握在那人手裏。還有兩人說話時的神情,雖不親密,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

他們之間,已經是過去式了。

現在想來,那人估計就是周清螢的哥哥。

他已經有點忘了當時是什麽心情。

好像也沒覺得多疼,就是胸口那塊地方空得厲害,像被最鋒利的刀反覆掏挖過,血肉模糊地敞著,只剩下冷風穿堂而過。

再後來,大三那年,學院正好有去京海大學的交換項目。

明明知道不可能了,卻還是去了。

飛機落地的時候,他心裏甚至有種荒謬的“近鄉情怯”。

直到當天晚上,和宋星渡吃飯,才聽他提起:“哦對了,沈芮寧好像不在京海了。聽唐心怡說,她拿了名額,去港大交流了,時間好像還挺長。”

港市。

一個更南、更遠、更與他人生軌跡毫無交集的地方。

那時,他才明白。

他們就像兩條相交過的線,在那場大雨裏驟然分岔,距離越來越遠。

“真是堵死了,估計還得半小時。”陳嵐的聲音把他從冰冷的回憶裏拽了出來,“你說你,非要趕著今天來談,碰上這鬼天氣。”

窗玻璃上雨水橫流,扭曲了外面霓虹閃爍的世界。

恍惚間,剛剛那個打傘離開的身影與七年前的身影,不斷融合。

陳西曜垂眼:“我想她了。”

僅僅一句話,陳嵐就差不多能猜到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麽。

-

沈芮寧到聚餐的餐廳時,裏面只坐著學校的幾位老師。

溫言瞧見她,擡手揮了揮。

當年全校就兩個出國交換的名額,一個給了沈芮寧,另一個就是溫言。兩人從大學室友做到現在同事,關系一直很好。

沈芮寧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溫言貼近她,吐槽:“這雨下得真是時候,明明十五分鐘的路,硬堵了我半個多小時。”

沈芮寧淡淡笑了笑:“我也差不多。”

溫言:“不過,話說回來。我是真沒想到,合作方的人都這麽年輕,而且一個這麽漂亮,一個又這麽帥!”她碰了碰沈芮寧的手,“好想知道他有沒有對象。”

沈芮寧看向她:“哪個她/他?”

溫言小聲“嘖”了聲:“還能有誰,陳西曜啊!那氣質跟長相,也太招人了吧!”

她話還沒說完,包廂門就被推開了。

陳西曜和陳嵐走了進來。

“實在不好意思,路上太堵,讓大家久等了。”陳嵐聲音爽利,帶著歉意。

主任笑著起身道:“沒事沒事,雨天都這樣,我們也剛到沒多久。”

陳嵐在對面坐下。

唯獨陳西曜還站著。

沈芮寧擡眼,正好看見他在看著自己。

她不動聲色地垂下了眼睫。

餐桌是圓桌,統共七個座位。眼下只剩沈芮寧左邊,還空著一個位置。

她心裏微微一哽。

早知道這樣,剛才就不該坐邊上的。

不出意外的。

陳西曜走了過來,拉開椅子,在她旁邊坐下。

熟悉的氣息頓時侵入她的感知範圍。

“又見面了。”他說。

沈芮寧礙於場面,淺彎起一抹禮節性的笑,算是回應。

一起吃飯,不見面才怪!

餐桌上,幾位領導與陳嵐聊著行業前景和校企合作。沈芮寧偶爾也插幾句,發表看法,話題始終沒離開學術和項目。

陳西曜話不算多,但每當有人問起設備或技術細節,他總能言簡意賅地切中要害,答得既專業又透徹。

那副專註而游刃有餘的模樣,讓沈芮寧淺淺想起了高中的時候。

她不禁轉過臉,看了他一眼。

只有一秒。

那抹視線就被他攥取了。

他側眸,微揚嘴角:“怎麽?沈老師對我的見述有什麽想法?”

沈芮寧搖頭:“沒有。”

也在此時。

系主任似是聊完了一個話題,看向了陳西曜:“我聽說陳總是星海人,怎麽想著來京海發展了?”

陳西曜放下筷子,雙手交疊,侃侃而談:“之前在星海讀過幾年大學,後來想到京海的創業機會更多,所以就過來了。”他頓了下,又說,“而且,京海有我要找的人。”

沈芮寧捏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隨即,又很快松開。

就在她準備去夾菜時,放在一邊的手機無聲的亮起。

來電顯示:周清景。

陳西曜坐在她旁邊,自然察覺到了,上面的名字,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沈芮寧拿起手機,抿了抿唇,禮貌地向席間打了個招呼:“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說完,她起身走到了門外。

她接起電話:“餵,清景哥。”

“芮芮,你在螢螢那兒嗎?”周清景問。

“我今天在外面吃飯,還沒回去,怎麽了?”

“哦,也沒什麽。前段時間出差買了點東西,想著給你們帶過去,”他又說,“既然你不在,我就讓螢螢出來拿。”

“嗯,謝謝清景哥。”

電話掛斷。

沈芮寧正準備轉身走回去,一道黑色的影子拓印在了淡黃的大理石地面。

隨即。

沈芮寧的手腕被一股力量攥住,整個人被帶著向旁邊一拐,推到了消防通道旁無人的角落,脊背被迫抵在了微涼的墻面上。

四周幽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熒熒映著。

不用看,光憑那縈繞了一晚的熟悉氣息,她也知道是誰。

“你是不是有病?”她擡眼質問,帶著薄怒。

陳西曜將她壓在墻上,胸口微微起伏,黑眸深得看不見底,湧動著暗色。他一手牢牢握著她的手,抵在墻上,另外一只撐在墻壁上。

整個人逼近了一步,呼吸可聞。

“清、景、哥。”他輕笑了一聲,一字一頓,聲音暗啞,像從喉間磨出來,“叫得可真親。”

沈芮寧試圖掙開手腕,他卻攥得更緊。

力道不至於弄疼她,卻也不容她掙脫。

“跟你有關系嗎?”

“怎麽沒關系?”

沈芮寧用力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不再浪費力氣。

她擡起眼,目光清冷,點頭:“想知道是嗎?好,我告訴你。周清景,周清螢的哥哥,我認識很多年了——比認識你的時間,還要長。”

最後一句話無一不在告訴他。

我跟他,比跟你熟。

“沈芮寧,你真行,”陳西曜輕扯嘴角,下頜線繃得銳利,眼裏那點猩紅一閃而過。

“我以前怎麽沒聽你提過,你有個這麽熟的哥哥。”

“以前是以前。”沈芮寧偏過頭,避開他過於迫人的視線,“陳總,我希望你記住,我們現在是合作關系,甲方和乙方。我的私事,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是嗎。”他再次靠近,放下撐在墻上的那只手,轉而捏住她的下巴,用力,逼她看向自己,“可我看沈老師接他電話時,語氣倒是比對甲方溫柔得多。”

“陳西曜!”沈芮寧壓著聲音,算是忍無可忍,“你到底想幹什麽?你不覺得現在這樣,很難看嗎?”

“我想幹什麽?”他盯著她,眸色深如墨,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沈芮寧,我只是想知道……”

他喉結滾動,“那個能讓你溫聲細語接電話,叫你‘芮芮’的人……現在,對你來說,算什麽?”

這句話問得直接,像是驟然撕開了他沈穩的外殼,讓沈芮寧看到的是屬於少年的執拗。

她微微攥拳,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覆了工作時的冷靜自持:“陳總,我希望你能清楚,這是我的私事,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我們之間只是合作夥伴,而現在應該討論的,也是項目方案的下一階段細節。”

她再次試圖抽回手,這次用了力,“請你自重。”

陳西曜看著她淡漠到極致地生氣,像是有一陣強烈的浪花,瞬時沖塔了他所有的堤壩。

他退開一步,松開了手。

沈芮寧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袖口,沒再看他。

“如果陳總沒有其他關於項目的疑問,我先進去了。”說完,她轉身打開了消防通道的門。

就在這一瞬。

陳西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芮芮。”

沈芮寧腳步微停,握著門把的手微緊。

“項目合作期間,我會做好一個專業的甲方,不拖進度。”他走到她身後半步,垂眸看著面前輕薄的背影,

“至於其他事……我們,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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