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 “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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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汽車停在小區樓下時, 已經十一點半了。
沈芮寧拔掉車鑰匙，寂靜霎時從四面八方湧上來。
她將手搭在方向盤上，停頓片刻, 慢慢彎下腰，額頭抵在手背上，閉上了眼。
黑暗中, 一道聲音反覆在耳畔回響。
——“芮芮。”
——“我們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
她在心裏輕嗤一聲。
他憑什麽還能用這樣的語氣, 說得這麽篤定。
好像過去橫亙的歲月都不存在。
過了這麽多年。
有些地方，他真的一點都沒變。
從前就是這樣。
現在, 更是。
總是能用最不經意的認真, 拋出最模棱兩可的話。
讓人猜不透，放不下, 又接不住。就像當年。
少年時的承諾，聽起來總是真摯得毫無破綻。
到頭來，不過是泡影。
而現在，他又這樣。
把本該清晰劃定的合作關系，說得暧昧不清。
沈芮寧直起身，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
窗外路燈的光暈朦朦朧朧地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望著前方空無一人的綠化帶，扯了下唇。
笑他今晚那些沒頭沒尾、越界的話。
也笑自己, 剛才竟然有那麽一瞬間，出了神。
真是荒唐。
他們之間早就不該有這樣的對話和交集了。
一切牽扯，都該停在那個夏天。
如今重逢，是意外, 也是合作。
他是甲方，她是乙方。
這才是他們之間唯一正確的關系。
……
走到門口，沈芮寧輕手輕腳地推開門。
剛進去, 就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
聽見動靜，周清螢在沙發處探頭：“回來啦！”
“你怎麽還沒睡？”
“睡不著嘛，而且明天我晚班，偶爾熬一熬也沒事。”周清螢盤腿坐起來，打量著她，“你今天幹嘛去了，弄到這麽晚。”
沈芮寧換好拖鞋，走到沙發邊坐下。
她沈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我之前申請的那個研究項目，突然通知要啟動了，得跟合作企業一起。今天對方的人來了，就一起吃了頓飯。”
“哪家公司啊？”
沈芮寧轉過頭看她：“星耀，陳西曜的。”
周清螢神情一怔：“什麽？”
“他應該是自己創業了，公司正好是京大校企合作的聯合方。”沈芮寧緩緩道來，“所以這次研究，得跟他們合作。”
周清螢張了張嘴。
她清楚當年所有的事，清楚沈芮寧的暗戀，還有他們在一起的事情，更清楚分手後沈芮寧難過了多久，又花了多少時間才慢慢恢覆。
最近網上有句話，此刻突然闖進她腦子裏——
“靠時間忘記的人，是經不起再次見面的。”
現在已經是第三次了。
她看向沈芮寧：“那…你們說什麽了？”
沈芮寧垂下眼：“就是正常的合作溝通，吃飯，聊項目。”她向後仰，靠進沙發背裏，望著天花板，“只是他好像總覺得，過去的事就只是‘過去了’，可以輕飄飄地翻篇，也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周清螢沈默了一會兒，抿了抿唇，還是問出了口：“那你呢？”
沈芮寧淺淡地彎唇：“在我這兒，已經過去了。”她吸了口氣，“現在是工作，而且是對我很重要的工作，別的我不想管太多。”
……
兩人又窩在一起看了會兒最近新上的劇，周清螢才起身去洗澡。
沈芮寧坐在沙發上，看著房子。
過了十來分鐘，周清螢裹著幹發帽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瞥見她的手機頁面，一楞：“你怎麽在看房子啊？”
“總不能一直住你這兒吧。”
“怎麽不行，”周清螢說，“我這兒又不是住不下。”
沈芮寧看她：“我研究啟動了，接下來肯定經常早出晚歸。你時不時要值夜班、做手術，需要好好休息。我總這樣進進出出，會打擾你的。”
“這有什麽呀！”周清螢不以為意，“我上班不也是早出晚歸嘛，咱倆半斤八兩！”
“那我也不能一直白住呀。”沈芮寧無奈地笑了，“我臉皮薄，過意不去。”
“那你付我租金？”周清螢挑眉，故意逗她。
“你會要嗎？”
周清螢癟癟嘴。
……確實不會。
“反正，你就慢慢看，不著急。”她最後也沒強求，雙手摟住了沈芮寧的肩膀，“找不到合適的，你就安心住著，多久都行，聽見沒？跟我還見外。”
沈芮寧終於露出一個今晚還算輕松的笑容，點點頭：“知道啦！”
-
隔天周六，學校放假。
沈芮寧便去找了唐心怡小聚。
只是自從唐心怡和宋星渡結婚後，這位家屬就跟長在她身上似的，明明是閨蜜約會，他非得湊成三人行。
沈芮寧點了一杯低度果酒，在吧臺邊坐下。
“給我一杯橙汁就好。”唐心怡對調酒師說。
沈芮寧有些意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居然不喝酒？”
話落，宋星渡拿過一杯果汁，遞到唐心怡手裏，手臂一伸，將她摟住：“不是不喝，是暫時不能喝。”
沈芮寧看著他倆，怔了兩秒，隨即猛地反應過來，眼睛微睜：“你不會是……？”
“噓——！”唐心怡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眼角眉梢藏不住笑，點了點頭，“不過還沒滿三個月呢，我媽特意交代，先別往外說。”
沈芮寧會意，這習俗她也聽說過。
她端起酒杯，真心實意地笑著：“恭喜呀！”
“上次我結婚，你被畢業論文綁著來不了，”唐心怡摸著還平坦的小腹，語氣嬌憨又霸道，“這次我孩子滿月酒，你必須到場啊！”
“放心，”沈芮寧笑道，“紅包一定包個厚的。”
聊了一會兒，她又打開了看房軟件，手指滑動著。
唐心怡靠過去，腦袋挨著她的肩膀：“你要買房啊？”
沈芮寧抿了口酒，搖頭：“哪買得起京大附近的房子，看看租的。想找個離學校近點、安靜些的一居室。”
另一邊。
原本有一搭沒一搭聽著她們聊天的宋星渡，聽到這話，表情微頓，原本搭在唐心怡腰上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他不動聲色地站起身，語氣自然：“老婆，那個你們先聊啊，我好像看到個熟人，過去打個招呼，順便看看那邊包廂是不是空著。”
唐心怡和沈芮寧聊的正起勁，哪有空管他，便隨意應了聲。
宋星渡走到酒吧相對安靜的入口處，回頭看了眼裏面依舊熱絡的兩人，這才轉過身，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他指尖在通訊錄裏劃了幾下，找到那個名字，撥了出去。
很快，電話就接通了。
陳西曜的聲音傳了出來：“怎麽了？”
宋星渡勾起嘴角：“兄弟，這次可別說我不幫你啊！”
-
晚上，沈芮寧還在認真地刷著租房APP的頁面。
京大附近的房源向來搶手，要麽貴得離譜，要麽又老又破。她看得有些累，正想關掉休息，指尖卻忽然頓住。
屏幕中央刷出了一套新上架的房子。
位置離學校只有一站地鐵，兩室一廳的格局，裝修是簡潔幹凈的原木風。
最關鍵的是，租金很合適。
沈芮寧又集中了精神，點進去瀏覽。
客廳看起來敞亮通透，臥室也幹凈，廚房也不是開放式的。
她來回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合適，便不再猶豫，點了“聯系房東”。
按照平臺指引，她添加了對方的微信。
申請幾乎秒過。
對方姓“周”，很快發來一條消息：
周先生：【你好。】
沈芮寧趕緊回覆：【周先生你好，我看了照片和介紹，覺得很合適。想了解一下具體的租賃細節，另外，方便的話可以盡快預約看房嗎？我最近時間比較靈活。】
周先生：【細節可以見面詳談。我明天下午三點以後有空，你方便嗎？】
沈芮寧：【方便的。地址就是APP上那個對嗎？】
周先生：【對，那明天見。】
沈芮寧：【好的，明天見，謝謝您！】
聊天結束。
她有些竊喜，原本以為得找上好一陣子，沒想到運氣還挺不錯。
……
隔天下午，沈芮寧按照約定時間來到了德心小區。小區環境比她預想中還要好些，綠化做得整齊，氛圍安靜。
遠遠地，她就看見一個穿著黑色短袖的男人站在單元門口。
她加快腳步走了過去，禮貌問道：“你好，請問是周先生嗎？”
男人回過頭，露出一張挺和氣的臉。
“是的是的，”他笑著點頭，“你就是沈小姐吧？”
沈芮寧點頭。
簡單寒暄後，兩人便走了進去。
“跟我上來吧，房子在五樓，有電梯。”周先生邊走邊介紹，語氣爽快，“沈小姐你運氣真不錯，這房子空出來沒兩天，我就掛上去了。房東本人要求比較高，委托我把關租客，所以價格才比市場價優惠些。主要是想找個愛幹凈的。”
說話間，電梯到了五樓。
一層兩戶。
周先生走到左邊那戶門前，打開門，側身讓沈芮寧進去。
“來，我們先看看整體格局。”
和圖片裏一模一樣。
原木風的裝修，客廳寬敞明亮，采光很好。最讓她心動的是，客廳裏有一整面墻被打成了通頂的書櫃。
周先生順著她的目光，笑著拍了拍書櫃：“這書架是房東特意定制的，結實又能裝。我聽沈小姐說是老師，那應該用得上。”
看完室內，她又走向陽臺。
她一直很看重陽臺的視野。
她走過去，推開玻璃門。
陽臺不算很大，但朝向東南，視野極好。視線越過小區的綠化帶，竟然能清晰地看見不遠處京大的校園，以及那座標志性的天文觀測臺圓頂。
這個意外的發現，讓她對這套房子的好感度又飆升了許多。
又仔細看了一圈，沈芮寧覺得沒什麽大問題，最後問道：“周先生，關於租客的具體要求，除了愛幹凈之外，房東還有別的特別說明嗎？比如是否能接受小幅度的軟裝改動，或者養寵物之類的？”
“這個你放心，房東挺好說話的，只要不損壞墻體結構，貼點裝飾、換換窗簾這些都沒問題。寵物也可以養。”周先生說著，又補充道，“不過房東確實強調，希望租客能長期穩定居住，不愛折騰。不過，沈小姐你是老師，這方面應該最靠譜了。”
沈芮寧點頭：“那我們約個時間簽合同吧。”
“好嘞，”周先生笑容滿面地應下，“那我跟房東說一聲，咱們盡快定個時間。”
-
回去後，一切順利得出乎意料。
周先生很快發來消息，把簽合同的時間定在了下周一早上。
那天沈芮寧剛好沒課。
她熟門熟路地再次來到德心小區。
周先生看到她，便帶著她上樓。
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也就在這個時候。
對面的房門“嘎吱”一聲，從裏面被拉開了。
沈芮寧好奇地轉過頭，看去。
畢竟以後可能要長住，鄰居是誰，心裏多少得有個數。
門裏走出來一個男人。
穿著黑色無袖背心搭著短褲，手臂線條緊實，一看就是長期鍛煉的結果，青筋微浮。
他微垂著頭，頭發亂糟糟的，幾縷碎發不羈地翹著，遮了小半眉眼，看樣子是剛醒。
“來看房的？”低啞的嗓音，帶著晨起特有的微澀。
沈芮寧一怔。
這個聲音她一聽就聽出來了。
不過現在是早上，她心底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幸。
也許是沒睡醒，聽錯了。
男人擡手，隨意地將額前的頭發向後一捋，露出了完整的眉眼。
熟悉的輪廓，深邃的眼。
正是她不久前才告誡自己要劃清界限的那張臉。
沈芮寧呼吸一滯。
她僵在原地，看著那人一步步走近，張了張嘴，楞了好幾秒，才開口：“你怎麽在這兒？”
陳西曜走到她面前，停下，好以整暇地看著她，一口散漫的調子：“當然是因為，我住這兒。”
一旁的周先生見狀，笑著上前介紹道：“哦，沈小姐，對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房東，陳先生。”
沈芮寧：“……？”
她倏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這套房是他的？？？
陳西曜順勢又朝她邁近一步，拉近距離，垂眸看她：“就是你要租我的房？”
沈芮寧蜷起手指，指甲抵著掌心。
巧合？
她根本不信這世上有這麽“剛好”的事。
她前腳要找房，他後腳就剛好要出租？
一股被算計的惱怒湧了上來。
她眉頭蹙起，脫口：“不是。”
說完，轉身就要走。
“從這兒步行到京大西門，只要五分鐘。地鐵站就在小區對面，早高峰時段，這裏是通勤的最優選。”陳西曜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從身後傳來，清晰得很，“附近同等條件的房源，租金至少上浮百分之三四十。沈老師，如果你錯過這套，短期內恐怕很難再找到性價比更高的了。”
沈芮寧腳步頓住。
她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惱，轉頭質問：“你到底想幹嘛？”
陳西曜側過臉，面色平靜：“出租。”他頓了頓，才慢悠悠地補充，“最近手頭緊，需要錢。”
沈芮寧被噎住。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借口。
一個CEO說缺錢？？
光是身上穿得就好幾千了…
可他說的有些又是實話。
這兒的地段確實好，租金又美麗，而她的研究剛剛起步，急需一個穩定又便利的落腳點。
陳西曜看她一臉掙紮，不再緊逼，反而退開半步，公事公辦：“沈老師是聰明人，應該分得清公私。房子是房子，合作是合作。你需要住處，我需要租金，各取所需而已。”
他說著，拿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亮出一份電子合同：“合同條款你看過，沒問題的話，現在就可以簽。”
這個態度，反倒讓沈芮寧胸口堵著的那口氣無處可發。
她也不是傻子，要是另找，還不知道要得折騰多久。
掙紮良久，現實的需要終究壓過了心裏的那點別扭。
她咬了下唇，再擡眼時，臉上已是一片竭力維持的平靜：“……合同我看一下細則。”
“沒問題。” 陳西曜將手機遞過去。
沈芮寧快速瀏覽著，條款清晰合理，甚至有些地方對租客頗為友好。
她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怎麽樣？” 他問。
“……可以。” 兩個字，說得像認命。
陳西曜點頭，微挑了下唇，便很快收斂。
“那簽字吧。”他操作著手機，調出簽名處。
“沈芮寧”那三個字，她簽得緩慢又沈重。
流程很快走完。
周先生適時遞上早已備好的實體合同和鑰匙，笑容可掬：“那後續有什麽需要維修或者溝通的，沈小姐您直接聯系陳先生就行。我就先走了。”
沈芮寧勉強彎起嘴角，點頭。
電梯門關上後，走廊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陳西曜重新拿起手機，點了幾下，亮出一個二維碼。
沈芮寧：“幹嘛？”
“收租。”他眼皮一掀，“怎麽，沈老師還想白住？”
沈芮寧沒理他，想到了什麽，從包裏拿出了一個手機，打開了微信。
“滴。”
掃碼成功。
她垂眼操作幾下，陳西曜那就收到了一個好友申請。
不等他同意，沈芮寧低聲：“我走了。”
“等等。”陳西曜再次叫住她。
沈芮寧輕嘖，不耐煩地轉身，擡眼看他。
樓道間一縷初生的驕陽破窗而入，灑在了他身上，漆黑的眼底瞬間被點亮，琥珀色的瞳仁剔透澄亮，讓她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差點忘了說，” 他開口，“沈老師，從今天起，我們就是鄰居了。”
他略微停頓，唇角彎起，眼神熾熱：
“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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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芮寧拔掉車鑰匙，寂靜霎時從四面八方湧上來。
她將手搭在方向盤上，停頓片刻, 慢慢彎下腰，額頭抵在手背上，閉上了眼。
黑暗中, 一道聲音反覆在耳畔回響。
——“芮芮。”
——“我們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
她在心裏輕嗤一聲。
他憑什麽還能用這樣的語氣, 說得這麽篤定。
好像過去橫亙的歲月都不存在。
過了這麽多年。
有些地方，他真的一點都沒變。
從前就是這樣。
現在, 更是。
總是能用最不經意的認真, 拋出最模棱兩可的話。
讓人猜不透，放不下, 又接不住。就像當年。
少年時的承諾，聽起來總是真摯得毫無破綻。
到頭來，不過是泡影。
而現在，他又這樣。
把本該清晰劃定的合作關系，說得暧昧不清。
沈芮寧直起身，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
窗外路燈的光暈朦朦朧朧地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望著前方空無一人的綠化帶，扯了下唇。
笑他今晚那些沒頭沒尾、越界的話。
也笑自己, 剛才竟然有那麽一瞬間，出了神。
真是荒唐。
他們之間早就不該有這樣的對話和交集了。
一切牽扯，都該停在那個夏天。
如今重逢，是意外, 也是合作。
他是甲方，她是乙方。
這才是他們之間唯一正確的關系。
……
走到門口，沈芮寧輕手輕腳地推開門。
剛進去, 就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
聽見動靜，周清螢在沙發處探頭：“回來啦！”
“你怎麽還沒睡？”
“睡不著嘛，而且明天我晚班，偶爾熬一熬也沒事。”周清螢盤腿坐起來，打量著她，“你今天幹嘛去了，弄到這麽晚。”
沈芮寧換好拖鞋，走到沙發邊坐下。
她沈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我之前申請的那個研究項目，突然通知要啟動了，得跟合作企業一起。今天對方的人來了，就一起吃了頓飯。”
“哪家公司啊？”
沈芮寧轉過頭看她：“星耀，陳西曜的。”
周清螢神情一怔：“什麽？”
“他應該是自己創業了，公司正好是京大校企合作的聯合方。”沈芮寧緩緩道來，“所以這次研究，得跟他們合作。”
周清螢張了張嘴。
她清楚當年所有的事，清楚沈芮寧的暗戀，還有他們在一起的事情，更清楚分手後沈芮寧難過了多久，又花了多少時間才慢慢恢覆。
最近網上有句話，此刻突然闖進她腦子裏——
“靠時間忘記的人，是經不起再次見面的。”
現在已經是第三次了。
她看向沈芮寧：“那…你們說什麽了？”
沈芮寧垂下眼：“就是正常的合作溝通，吃飯，聊項目。”她向後仰，靠進沙發背裏，望著天花板，“只是他好像總覺得，過去的事就只是‘過去了’，可以輕飄飄地翻篇，也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周清螢沈默了一會兒，抿了抿唇，還是問出了口：“那你呢？”
沈芮寧淺淡地彎唇：“在我這兒，已經過去了。”她吸了口氣，“現在是工作，而且是對我很重要的工作，別的我不想管太多。”
……
兩人又窩在一起看了會兒最近新上的劇，周清螢才起身去洗澡。
沈芮寧坐在沙發上，看著房子。
過了十來分鐘，周清螢裹著幹發帽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瞥見她的手機頁面，一楞：“你怎麽在看房子啊？”
“總不能一直住你這兒吧。”
“怎麽不行，”周清螢說，“我這兒又不是住不下。”
沈芮寧看她：“我研究啟動了，接下來肯定經常早出晚歸。你時不時要值夜班、做手術，需要好好休息。我總這樣進進出出，會打擾你的。”
“這有什麽呀！”周清螢不以為意，“我上班不也是早出晚歸嘛，咱倆半斤八兩！”
“那我也不能一直白住呀。”沈芮寧無奈地笑了，“我臉皮薄，過意不去。”
“那你付我租金？”周清螢挑眉，故意逗她。
“你會要嗎？”
周清螢癟癟嘴。
……確實不會。
“反正，你就慢慢看，不著急。”她最後也沒強求，雙手摟住了沈芮寧的肩膀，“找不到合適的，你就安心住著，多久都行，聽見沒？跟我還見外。”
沈芮寧終於露出一個今晚還算輕松的笑容，點點頭：“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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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周六，學校放假。
沈芮寧便去找了唐心怡小聚。
只是自從唐心怡和宋星渡結婚後，這位家屬就跟長在她身上似的，明明是閨蜜約會，他非得湊成三人行。
沈芮寧點了一杯低度果酒，在吧臺邊坐下。
“給我一杯橙汁就好。”唐心怡對調酒師說。
沈芮寧有些意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居然不喝酒？”
話落，宋星渡拿過一杯果汁，遞到唐心怡手裏，手臂一伸，將她摟住：“不是不喝，是暫時不能喝。”
沈芮寧看著他倆，怔了兩秒，隨即猛地反應過來，眼睛微睜：“你不會是……？”
“噓——！”唐心怡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眼角眉梢藏不住笑，點了點頭，“不過還沒滿三個月呢，我媽特意交代，先別往外說。”
沈芮寧會意，這習俗她也聽說過。
她端起酒杯，真心實意地笑著：“恭喜呀！”
“上次我結婚，你被畢業論文綁著來不了，”唐心怡摸著還平坦的小腹，語氣嬌憨又霸道，“這次我孩子滿月酒，你必須到場啊！”
“放心，”沈芮寧笑道，“紅包一定包個厚的。”
聊了一會兒，她又打開了看房軟件，手指滑動著。
唐心怡靠過去，腦袋挨著她的肩膀：“你要買房啊？”
沈芮寧抿了口酒，搖頭：“哪買得起京大附近的房子，看看租的。想找個離學校近點、安靜些的一居室。”
另一邊。
原本有一搭沒一搭聽著她們聊天的宋星渡，聽到這話，表情微頓，原本搭在唐心怡腰上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他不動聲色地站起身，語氣自然：“老婆，那個你們先聊啊，我好像看到個熟人，過去打個招呼，順便看看那邊包廂是不是空著。”
唐心怡和沈芮寧聊的正起勁，哪有空管他，便隨意應了聲。
宋星渡走到酒吧相對安靜的入口處，回頭看了眼裏面依舊熱絡的兩人，這才轉過身，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他指尖在通訊錄裏劃了幾下，找到那個名字，撥了出去。
很快，電話就接通了。
陳西曜的聲音傳了出來：“怎麽了？”
宋星渡勾起嘴角：“兄弟，這次可別說我不幫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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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芮寧還在認真地刷著租房APP的頁面。
京大附近的房源向來搶手，要麽貴得離譜，要麽又老又破。她看得有些累，正想關掉休息，指尖卻忽然頓住。
屏幕中央刷出了一套新上架的房子。
位置離學校只有一站地鐵，兩室一廳的格局，裝修是簡潔幹凈的原木風。
最關鍵的是，租金很合適。
沈芮寧又集中了精神，點進去瀏覽。
客廳看起來敞亮通透，臥室也幹凈，廚房也不是開放式的。
她來回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合適，便不再猶豫，點了“聯系房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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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姓“周”，很快發來一條消息：
周先生：【你好。】
沈芮寧趕緊回覆：【周先生你好，我看了照片和介紹，覺得很合適。想了解一下具體的租賃細節，另外，方便的話可以盡快預約看房嗎？我最近時間比較靈活。】
周先生：【細節可以見面詳談。我明天下午三點以後有空，你方便嗎？】
沈芮寧：【方便的。地址就是APP上那個對嗎？】
周先生：【對，那明天見。】
沈芮寧：【好的，明天見，謝謝您！】
聊天結束。
她有些竊喜，原本以為得找上好一陣子，沒想到運氣還挺不錯。
……
隔天下午，沈芮寧按照約定時間來到了德心小區。小區環境比她預想中還要好些，綠化做得整齊，氛圍安靜。
遠遠地，她就看見一個穿著黑色短袖的男人站在單元門口。
她加快腳步走了過去，禮貌問道：“你好，請問是周先生嗎？”
男人回過頭，露出一張挺和氣的臉。
“是的是的，”他笑著點頭，“你就是沈小姐吧？”
沈芮寧點頭。
簡單寒暄後，兩人便走了進去。
“跟我上來吧，房子在五樓，有電梯。”周先生邊走邊介紹，語氣爽快，“沈小姐你運氣真不錯，這房子空出來沒兩天，我就掛上去了。房東本人要求比較高，委托我把關租客，所以價格才比市場價優惠些。主要是想找個愛幹凈的。”
說話間，電梯到了五樓。
一層兩戶。
周先生走到左邊那戶門前，打開門，側身讓沈芮寧進去。
“來，我們先看看整體格局。”
和圖片裏一模一樣。
原木風的裝修，客廳寬敞明亮，采光很好。最讓她心動的是，客廳裏有一整面墻被打成了通頂的書櫃。
周先生順著她的目光，笑著拍了拍書櫃：“這書架是房東特意定制的，結實又能裝。我聽沈小姐說是老師，那應該用得上。”
看完室內，她又走向陽臺。
她一直很看重陽臺的視野。
她走過去，推開玻璃門。
陽臺不算很大，但朝向東南，視野極好。視線越過小區的綠化帶，竟然能清晰地看見不遠處京大的校園，以及那座標志性的天文觀測臺圓頂。
這個意外的發現，讓她對這套房子的好感度又飆升了許多。
又仔細看了一圈，沈芮寧覺得沒什麽大問題，最後問道：“周先生，關於租客的具體要求，除了愛幹凈之外，房東還有別的特別說明嗎？比如是否能接受小幅度的軟裝改動，或者養寵物之類的？”
“這個你放心，房東挺好說話的，只要不損壞墻體結構，貼點裝飾、換換窗簾這些都沒問題。寵物也可以養。”周先生說著，又補充道，“不過房東確實強調，希望租客能長期穩定居住，不愛折騰。不過，沈小姐你是老師，這方面應該最靠譜了。”
沈芮寧點頭：“那我們約個時間簽合同吧。”
“好嘞，”周先生笑容滿面地應下，“那我跟房東說一聲，咱們盡快定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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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後，一切順利得出乎意料。
周先生很快發來消息，把簽合同的時間定在了下周一早上。
那天沈芮寧剛好沒課。
她熟門熟路地再次來到德心小區。
周先生看到她，便帶著她上樓。
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也就在這個時候。
對面的房門“嘎吱”一聲，從裏面被拉開了。
沈芮寧好奇地轉過頭，看去。
畢竟以後可能要長住，鄰居是誰，心裏多少得有個數。
門裏走出來一個男人。
穿著黑色無袖背心搭著短褲，手臂線條緊實，一看就是長期鍛煉的結果，青筋微浮。
他微垂著頭，頭發亂糟糟的，幾縷碎發不羈地翹著，遮了小半眉眼，看樣子是剛醒。
“來看房的？”低啞的嗓音，帶著晨起特有的微澀。
沈芮寧一怔。
這個聲音她一聽就聽出來了。
不過現在是早上，她心底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幸。
也許是沒睡醒，聽錯了。
男人擡手，隨意地將額前的頭發向後一捋，露出了完整的眉眼。
熟悉的輪廓，深邃的眼。
正是她不久前才告誡自己要劃清界限的那張臉。
沈芮寧呼吸一滯。
她僵在原地，看著那人一步步走近，張了張嘴，楞了好幾秒，才開口：“你怎麽在這兒？”
陳西曜走到她面前，停下，好以整暇地看著她，一口散漫的調子：“當然是因為，我住這兒。”
一旁的周先生見狀，笑著上前介紹道：“哦，沈小姐，對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房東，陳先生。”
沈芮寧：“……？”
她倏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這套房是他的？？？
陳西曜順勢又朝她邁近一步，拉近距離，垂眸看她：“就是你要租我的房？”
沈芮寧蜷起手指，指甲抵著掌心。
巧合？
她根本不信這世上有這麽“剛好”的事。
她前腳要找房，他後腳就剛好要出租？
一股被算計的惱怒湧了上來。
她眉頭蹙起，脫口：“不是。”
說完，轉身就要走。
“從這兒步行到京大西門，只要五分鐘。地鐵站就在小區對面，早高峰時段，這裏是通勤的最優選。”陳西曜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從身後傳來，清晰得很，“附近同等條件的房源，租金至少上浮百分之三四十。沈老師，如果你錯過這套，短期內恐怕很難再找到性價比更高的了。”
沈芮寧腳步頓住。
她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惱，轉頭質問：“你到底想幹嘛？”
陳西曜側過臉，面色平靜：“出租。”他頓了頓，才慢悠悠地補充，“最近手頭緊，需要錢。”
沈芮寧被噎住。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借口。
一個CEO說缺錢？？
光是身上穿得就好幾千了…
可他說的有些又是實話。
這兒的地段確實好，租金又美麗，而她的研究剛剛起步，急需一個穩定又便利的落腳點。
陳西曜看她一臉掙紮，不再緊逼，反而退開半步，公事公辦：“沈老師是聰明人，應該分得清公私。房子是房子，合作是合作。你需要住處，我需要租金，各取所需而已。”
他說著，拿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亮出一份電子合同：“合同條款你看過，沒問題的話，現在就可以簽。”
這個態度，反倒讓沈芮寧胸口堵著的那口氣無處可發。
她也不是傻子，要是另找，還不知道要得折騰多久。
掙紮良久，現實的需要終究壓過了心裏的那點別扭。
她咬了下唇，再擡眼時，臉上已是一片竭力維持的平靜：“……合同我看一下細則。”
“沒問題。” 陳西曜將手機遞過去。
沈芮寧快速瀏覽著，條款清晰合理，甚至有些地方對租客頗為友好。
她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怎麽樣？” 他問。
“……可以。” 兩個字，說得像認命。
陳西曜點頭，微挑了下唇，便很快收斂。
“那簽字吧。”他操作著手機，調出簽名處。
“沈芮寧”那三個字，她簽得緩慢又沈重。
流程很快走完。
周先生適時遞上早已備好的實體合同和鑰匙，笑容可掬：“那後續有什麽需要維修或者溝通的，沈小姐您直接聯系陳先生就行。我就先走了。”
沈芮寧勉強彎起嘴角，點頭。
電梯門關上後，走廊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陳西曜重新拿起手機，點了幾下，亮出一個二維碼。
沈芮寧：“幹嘛？”
“收租。”他眼皮一掀，“怎麽，沈老師還想白住？”
沈芮寧沒理他，想到了什麽，從包裏拿出了一個手機，打開了微信。
“滴。”
掃碼成功。
她垂眼操作幾下，陳西曜那就收到了一個好友申請。
不等他同意，沈芮寧低聲：“我走了。”
“等等。”陳西曜再次叫住她。
沈芮寧輕嘖，不耐煩地轉身，擡眼看他。
樓道間一縷初生的驕陽破窗而入，灑在了他身上，漆黑的眼底瞬間被點亮，琥珀色的瞳仁剔透澄亮，讓她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差點忘了說，” 他開口，“沈老師，從今天起，我們就是鄰居了。”
他略微停頓，唇角彎起，眼神熾熱：
“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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