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59 “你上次心動，是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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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9 “你上次心動，是什麽時候？”……
其實沈芮寧從沒想過會再見到陳西曜。
有些時候, 明明覺得兩個人早就在不同的世界裏各走各路了，卻偏偏還是會在某個毫無預兆的拐角，迎面撞上。
這種感覺, 沈芮寧打心底裏厭煩。
車窗玻璃上，雨滴不斷滑落，劃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模糊地映出身後那個男人的輪廓。
她開口, 語調疏離：“不關你的事。”
說完，她脫手, 打開車門, 坐進。
車內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雨刷擺動的聲響。
周清景等紅綠燈時, 側過臉看了她一眼：“芮芮，還好吧？”
“挺好的，”她扯了扯嘴角，“就是碰見個神經病。”
車子在周清螢小區門口停下。
大學畢業後，周清螢就在京海市中心買了套房，離她工作的醫院不遠，到京海大學也方便。
沈芮寧撐著傘下車，跟在周清景身後。
他打開後備箱, 提出她的行李箱，輕輕關上。
“今天早點休息，”他說著，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周清螢, “你也是。”
周清螢：“……”
呵，她就是個順帶的。
到家後，沈芮寧洗完澡就坐到了床上。
得承認, 這次重逢帶來的沖擊不小，但不是心動，而是一種平靜生活被打擾的不悅。
她無意識地皺起眉。
同樣，周清螢端著一盤水果也走了進來，一眼就察覺到了沈芮寧臉上的不對勁。
傻子都知道是為什麽。
她笑了笑，走過去：“芮芮，給你準備了最最最愛的楊梅。”說著，又補了句，“不過嚴格來說，這是我哥拿來的。準確講，是知道你回來前一天，他特意送過來的。”
“替我謝謝你哥。”
“你自己謝呀，”周清螢眨眨眼，“我替你謝，他可聽不出那份心意。”
兩人在床上支了一張小桌，將楊梅放上。
周清螢看了眼她，緩慢開口：“芮芮，你今天……還好嗎？”
“除了長途飛機有點累，其他都還好。”
“我是說晚上……”周清螢欲言又止。
沈芮寧動作一頓。
“你還……”喜歡他嗎？
這句話，周清螢沒有問完。
但她知道，以她們這麽多年的默契，沈芮寧一定聽得懂。
“說一點感覺都沒有是假的，”沈芮寧捏起一顆楊梅，汁水染紅了指尖，“但不是喜歡。”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了七八年。
這些年裏，每個人都在往前走，都在改變，她也是。
沒有人會永遠停在原地。
也沒有人會對著一個只活在記憶裏的人，念念不忘七八年。
周清螢點頭：“其實你出國之後，我們偶爾聚過，但我很少看見他。唯二兩次，一次是你在港市的時候，他來京海辦事。還有……就是今天。”
“隨便吧。”沈芮寧恢覆了輕快的語調，“你要再不吃，楊梅真就沒了。”
周清螢先楞了一下，隨即垂眸，看到原本慢慢一大碗的楊梅已經沒了大半。
“芮芮！”她瞪大眼睛。
話音未落，沈芮寧已經眼疾手快地往她嘴裏塞了一顆。楊梅飽滿的汁水在齒間迸開，清甜中帶著微酸。
“吃吧，”沈芮寧笑了笑，“很甜。”
-
隔天醒來，已經快十一點了。
早上周清螢去上班的時候給她打過招呼，但那個時候她太困，只迷迷糊糊“嗯”了一聲，便又繼續睡了。
沈芮寧起身去刷牙，剛打開水龍頭，房間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她關掉水，走到床頭櫃邊，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的名字時，無奈地笑了笑。
“餵，芮芮！”唐心怡的聲音傳了出來，“今天晚上怎麽樣，約不約呀？”
“你們一個個可真會挑時間。”
“那可不～”
“說吧，去哪兒。”
電話那頭，唐心怡安靜了一會兒。
沈芮寧也沒催，把手機放在洗手臺面上，擠上牙膏。
“嗯……”唐心怡思考著，說，“話說，你是不是還沒去過宋星渡開的那個酒吧？要不帶你去瞧瞧。”
沈芮寧覺得可以，便應下了。
……
下午去京大辦完入職手續，已經四點多。
走出行政樓，她低頭看了眼手機。
之前好像有消息提示，但一直沒顧上看。
微信裏跳出了一條新消息。
是唐心怡發來的聚餐地址和時間。
沈芮寧回了趟家，將東西放完後，化了個妝，才出門。
這些年一個人慣了，時間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條。
車子剛在酒吧附近的停車位停穩，微博就跳出一條私信提醒。
她拔下鑰匙，拿起手機。
Follow：【吃飯了嗎？】
沈芮寧彎了下唇，低頭打字：
Riany：【還沒，正準備去吃。】
Follow：【這個點？看來是要赴約。】
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
Follow是沈芮寧大二時在一個專業論壇上認識的網友。當時她在一個帖子裏懟了一個關於星雲的錯誤觀點，語氣不算客氣，可對方不僅沒生氣，反而私信發來一長串更專業的數據和論文鏈接。
沈芮寧向來不是熱衷網絡社交的人，尤其對陌生人，多半保持著距離感。
但對他，卻不一樣。
在專業上，她偶爾會佩服他某些獨特的視角。後來發現對方不僅懂天文，說話也很有意思，兩人一來二去就這麽聊了下來。
雖然沒見過面，也不知道對方在哪兒。
但這幾年斷斷續續的交流，反而成了她忙碌中唯一可以喘口氣的角落。
Riany：【嗯，朋友聚餐。】
Follow：【那記得先墊點東西，別空腹喝酒。】
後面還跟了一個水豚嚕嚕的表情包，圓滾滾的身體，只露出兩顆憨憨的門牙。
和聊學術的時候反差很大。
沈芮寧忍不住笑了一下。
Riany：【知道了，Follow老師。】
Follow：【不敢當。對了，你上次問的那篇關於系外行星大氣光譜分析的綜述，我找到更新版了，發你郵箱了。】
Follow：【不過今晚別看，好好玩。】
這是沈芮寧第二次覺得，理性與體貼，可以矛盾又和諧地融在同一個人身上。
Riany：【謝謝，回來就看。】
Follow：【……當我沒說。】
後面跟了個把腦袋埋進紙箱的卡通表情。
沈芮寧笑著。
也在這時。
咚咚咚——
前車窗被敲了兩下。
沈芮寧擡頭。
唐心怡站在她車前面，歪頭看她。
沈芮寧笑了下，拿起包打開門。
“幹嘛呢，看你在裏面呆十分鐘了，還笑那麽開心。”唐心怡瞇著眼打量她，“有情況？”
“沒情況，”沈芮寧鎖好車，把手機放進包裏，“就跟一個朋友聊了幾句。”
“朋友？”唐心怡的八卦體質又上來了，“男朋友女朋友？”
“未知性別——”
-
唐心怡領著她往裏走。
酒吧內部的裝修是未來感的電子風，銀灰與深藍的主色調，線條利落，燈光流轉卻不刺眼。空氣裏飄著淡淡的雪松味，沒有一般酒吧那種混雜的煙酒氣。
這家店是宋星渡和唐心怡結婚第三年開的。
沈芮寧本來早就該來，卻總是被大大小小的研究、論文給耽擱了。
她環顧了一圈，真心感嘆：“你老公可以啊，審美不錯。”
唐心怡輕笑：“明明是我的功勞好嗎？”
為了迎接沈芮寧，唐心怡特意留了最大的一間私人包廂。
“就你到得最早，其他人都還沒來呢。”她說。
沈芮寧放下包：“宋星渡呢？”
“哦，他今天有點事，估計得晚點到。”
沈芮寧點點頭。
唐心怡又問：“對了，你吃東西沒？”
“還真沒，”沈芮寧老實承認，“下午辦完入職就直接過來了，根本沒來得及。”
“沒事沒事，”唐心怡拍拍她肩膀，轉身就往外走，“等著，我給你拿個小蛋糕墊墊。”
唐心怡向來是行動比說話快的人。
沒一會兒，她就端了一個蛋糕切片過來。
沈芮寧剛吃完蛋糕，周清螢、蘇清允她們就陸陸續續到了，包廂裏漸漸熱鬧起來。
只剩下宋星渡一個人沒來。
唐心怡看了眼時間，正要拿手機給他打電話。
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宋星渡是老板，沈芮寧也確實很久沒見他了。
她下意識放下酒杯，含著笑擡眼看去。
目光觸及門口時，笑容一凝。
站在那兒的不是宋星渡。
是陳西曜。
他今天穿得比昨天休閑不少。
一身灰黑紮染的牛仔套裝，黑發利落，下頜在酒吧流轉的暗玫瑰色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唇角平直，眼眸漆黑，帶著一股凜冽的氣質，略顯玩世不恭。
沈芮寧根本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兒。
這些年聚餐的慣例她很清楚，有她在的場合，陳西曜絕不會出現。
畢竟當年分手時的話說得足夠決絕，場面也算不上體面。
誰會願意和前女友有太多不必要的牽扯？
可現在，他偏偏來了。
而且就這麽徑直走進來，語氣輕淡地落下一句：“好久不見。”
隨後，坐在了沈芮寧的斜對面。
聽唐心怡之前電話裏提過幾句。
今晚在場的人裏，能讓他說這句“好久不見”的，只有沈芮寧一個。
周圍的氣氛瞬時僵了一下。
唐心怡也完全沒料到陳西曜會來，不用想都知道這是誰的主意。
她抿了抿唇，剛要開口，宋星渡也在這時跟著走了進來。
“喲，都到齊了啊！”宋星渡招呼著，視線看到沈芮寧的剎那，明顯頓了一下，像是完全不知道她會來，“沈芮寧？你……回來了？”
沈芮寧抿唇，點了點頭。
他剛說完，就被唐心怡用眼神狠狠剮了一下。
宋星渡在她旁邊坐下。
唐心怡壓低聲音咬牙：“你腦子進水了？怎麽把他叫來了？我下午微信白發了？”
“我不知道啊，”宋星渡一臉無辜地摸出手機，“你看，我下午都沒看微信……”
唐心怡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理他，轉身貼近沈芮寧，小聲道：“芮芮，我真不知道陳西曜會來……你別往心裏去。”
沈芮寧彎起嘴角，拿起酒杯輕輕晃了晃
“沒事。”她淡淡道。
好在，唐心怡最擅長打破尷尬。
她拍手，笑吟吟地站起來，拿起一邊的骰盅：“來來來，幹坐著多沒意思，玩點游戲！老規矩，輸了要麽真心話大冒險，要麽自罰一杯！”
沈芮寧上次這麽玩，還是大學畢業散夥飯的時候。
後來在國外，也和幾個華人朋友玩過幾次。
但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她的運氣總是不太好，有回連輸好幾把，喝得暈暈乎乎才摸回住處。
不過今天，運氣也沒好到哪兒去。
連喝兩杯後，她謹慎了很多。
輪到陳西曜叫點，他手指搭在骰盅上，眼皮一擡，視線掃過她：“四個三。”
正好卡在沈芮寧手裏點數的邊緣。
如果她再往上叫，風險很大。
“開嗎？”他問。
沈芮寧迎上他的視線，靜了兩秒。
“開。”
幾人紛紛揭開骰盅。
數下來，總共只有三個三。
宋星渡笑出聲：“阿曜，選吧，真心話大冒險，還是喝酒？”
陳西曜靠在沙發上，手指隨意轉著酒杯，沒怎麽猶豫：“真心話。”
“芮芮，你來問吧。”唐心怡說。
“我？”
“對啊，一般都是輸家的上一位提問。”
沈芮寧擡眸看了他一眼，隨即轉向唐心怡：“我沒什麽想問的，你們問吧。”
唐心怡：“那……”
宋星渡搶了先：“我來我來。”他裝模作樣地想了想，幾秒後開口，“你——上次心動，是什麽時候？”
陳西曜擡眼。
他這個位置，每次擡眼，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沈芮寧。
她今天穿了白襯衫加牛仔褲，長發微卷，垂在胸前。手腕上系著一條細細的金色手鏈，纖細的手指握著酒杯。臉依舊小巧，但瘦了不少，褪去了少女時期的嬰兒肥，五官更加精秀大氣。頭頂流轉的燈光一下下掃過她的眉眼，襯得神情愈發清冷疏離。
卻偏偏……讓人想靠近。
“五月。”他答得平淡。
空氣凝滯了一秒。
“五月？”宋星渡追問，“在哪兒啊？遇見誰了？”
陳西曜喝了口酒，唇邊浮起一點很淡的弧度：“真心話只答一個，規矩。”他頓了頓，補了句，“到我了。”
宋星渡只好作罷，游戲繼續。
沈芮寧看了眼自己骰盅裏的點數。
一個六都沒有。
這時，剛好輪到陳西曜報數：“八個六。”
沈芮寧擡眸看他。
這個數字本就喊得很大，猶豫了幾秒，她硬著頭皮開口：“開。”
幾人依次揭開骰盅。
數到陳西曜那兒，不多不少，剛好八個六。
沈芮寧輕輕蹙眉。
陳西曜張了張嘴，“選”字剛發出半個音，沈芮寧便截了過來：“真心話。”
陳西曜幾乎是接著她尾音開口的，問題直接：“為什麽回來？”
桌上霎時一靜。
這問題太私人，也太鋒利。
沈芮寧擡起眼，看他。
她的眼神平淡到冷漠：“工作。研究所的offer很難得。”
“只是工作？”他追問。
沈芮寧嘴角彎起一點弧度，很淡，也帶著刺：“這也是第二個問題了。”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微微弓身，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杯壁。
游戲繼續。
幾輪過後，陳西曜又輸了。
但沈芮寧覺得，這局他像是故意的。
明明上家才報了“兩個三”，他就果斷喊“開”，一點都不像他平時的風格。
輪到宋星渡提問了。
“還是剛才那題——你，五月份在哪兒心動了？”
陳西曜端起酒杯，看著裏面微微晃動的琥珀色液體，聲音平靜。
“M國，麻省理工，Chapel草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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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沈芮寧從沒想過會再見到陳西曜。
有些時候, 明明覺得兩個人早就在不同的世界裏各走各路了，卻偏偏還是會在某個毫無預兆的拐角，迎面撞上。
這種感覺, 沈芮寧打心底裏厭煩。
車窗玻璃上，雨滴不斷滑落，劃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模糊地映出身後那個男人的輪廓。
她開口, 語調疏離：“不關你的事。”
說完，她脫手, 打開車門, 坐進。
車內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雨刷擺動的聲響。
周清景等紅綠燈時, 側過臉看了她一眼：“芮芮，還好吧？”
“挺好的，”她扯了扯嘴角，“就是碰見個神經病。”
車子在周清螢小區門口停下。
大學畢業後，周清螢就在京海市中心買了套房，離她工作的醫院不遠，到京海大學也方便。
沈芮寧撐著傘下車，跟在周清景身後。
他打開後備箱, 提出她的行李箱，輕輕關上。
“今天早點休息，”他說著，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周清螢, “你也是。”
周清螢：“……”
呵，她就是個順帶的。
到家後，沈芮寧洗完澡就坐到了床上。
得承認, 這次重逢帶來的沖擊不小，但不是心動，而是一種平靜生活被打擾的不悅。
她無意識地皺起眉。
同樣，周清螢端著一盤水果也走了進來，一眼就察覺到了沈芮寧臉上的不對勁。
傻子都知道是為什麽。
她笑了笑，走過去：“芮芮，給你準備了最最最愛的楊梅。”說著，又補了句，“不過嚴格來說，這是我哥拿來的。準確講，是知道你回來前一天，他特意送過來的。”
“替我謝謝你哥。”
“你自己謝呀，”周清螢眨眨眼，“我替你謝，他可聽不出那份心意。”
兩人在床上支了一張小桌，將楊梅放上。
周清螢看了眼她，緩慢開口：“芮芮，你今天……還好嗎？”
“除了長途飛機有點累，其他都還好。”
“我是說晚上……”周清螢欲言又止。
沈芮寧動作一頓。
“你還……”喜歡他嗎？
這句話，周清螢沒有問完。
但她知道，以她們這麽多年的默契，沈芮寧一定聽得懂。
“說一點感覺都沒有是假的，”沈芮寧捏起一顆楊梅，汁水染紅了指尖，“但不是喜歡。”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了七八年。
這些年裏，每個人都在往前走，都在改變，她也是。
沒有人會永遠停在原地。
也沒有人會對著一個只活在記憶裏的人，念念不忘七八年。
周清螢點頭：“其實你出國之後，我們偶爾聚過，但我很少看見他。唯二兩次，一次是你在港市的時候，他來京海辦事。還有……就是今天。”
“隨便吧。”沈芮寧恢覆了輕快的語調，“你要再不吃，楊梅真就沒了。”
周清螢先楞了一下，隨即垂眸，看到原本慢慢一大碗的楊梅已經沒了大半。
“芮芮！”她瞪大眼睛。
話音未落，沈芮寧已經眼疾手快地往她嘴裏塞了一顆。楊梅飽滿的汁水在齒間迸開，清甜中帶著微酸。
“吃吧，”沈芮寧笑了笑，“很甜。”
-
隔天醒來，已經快十一點了。
早上周清螢去上班的時候給她打過招呼，但那個時候她太困，只迷迷糊糊“嗯”了一聲，便又繼續睡了。
沈芮寧起身去刷牙，剛打開水龍頭，房間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她關掉水，走到床頭櫃邊，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的名字時，無奈地笑了笑。
“餵，芮芮！”唐心怡的聲音傳了出來，“今天晚上怎麽樣，約不約呀？”
“你們一個個可真會挑時間。”
“那可不～”
“說吧，去哪兒。”
電話那頭，唐心怡安靜了一會兒。
沈芮寧也沒催，把手機放在洗手臺面上，擠上牙膏。
“嗯……”唐心怡思考著，說，“話說，你是不是還沒去過宋星渡開的那個酒吧？要不帶你去瞧瞧。”
沈芮寧覺得可以，便應下了。
……
下午去京大辦完入職手續，已經四點多。
走出行政樓，她低頭看了眼手機。
之前好像有消息提示，但一直沒顧上看。
微信裏跳出了一條新消息。
是唐心怡發來的聚餐地址和時間。
沈芮寧回了趟家，將東西放完後，化了個妝，才出門。
這些年一個人慣了，時間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條。
車子剛在酒吧附近的停車位停穩，微博就跳出一條私信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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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llow：【吃飯了嗎？】
沈芮寧彎了下唇，低頭打字：
Riany：【還沒，正準備去吃。】
Follow：【這個點？看來是要赴約。】
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
Follow是沈芮寧大二時在一個專業論壇上認識的網友。當時她在一個帖子裏懟了一個關於星雲的錯誤觀點，語氣不算客氣，可對方不僅沒生氣，反而私信發來一長串更專業的數據和論文鏈接。
沈芮寧向來不是熱衷網絡社交的人，尤其對陌生人，多半保持著距離感。
但對他，卻不一樣。
在專業上，她偶爾會佩服他某些獨特的視角。後來發現對方不僅懂天文，說話也很有意思，兩人一來二去就這麽聊了下來。
雖然沒見過面，也不知道對方在哪兒。
但這幾年斷斷續續的交流，反而成了她忙碌中唯一可以喘口氣的角落。
Riany：【嗯，朋友聚餐。】
Follow：【那記得先墊點東西，別空腹喝酒。】
後面還跟了一個水豚嚕嚕的表情包，圓滾滾的身體，只露出兩顆憨憨的門牙。
和聊學術的時候反差很大。
沈芮寧忍不住笑了一下。
Riany：【知道了，Follow老師。】
Follow：【不敢當。對了，你上次問的那篇關於系外行星大氣光譜分析的綜述，我找到更新版了，發你郵箱了。】
Follow：【不過今晚別看，好好玩。】
這是沈芮寧第二次覺得，理性與體貼，可以矛盾又和諧地融在同一個人身上。
Riany：【謝謝，回來就看。】
Follow：【……當我沒說。】
後面跟了個把腦袋埋進紙箱的卡通表情。
沈芮寧笑著。
也在這時。
咚咚咚——
前車窗被敲了兩下。
沈芮寧擡頭。
唐心怡站在她車前面，歪頭看她。
沈芮寧笑了下，拿起包打開門。
“幹嘛呢，看你在裏面呆十分鐘了，還笑那麽開心。”唐心怡瞇著眼打量她，“有情況？”
“沒情況，”沈芮寧鎖好車，把手機放進包裏，“就跟一個朋友聊了幾句。”
“朋友？”唐心怡的八卦體質又上來了，“男朋友女朋友？”
“未知性別——”
-
唐心怡領著她往裏走。
酒吧內部的裝修是未來感的電子風，銀灰與深藍的主色調，線條利落，燈光流轉卻不刺眼。空氣裏飄著淡淡的雪松味，沒有一般酒吧那種混雜的煙酒氣。
這家店是宋星渡和唐心怡結婚第三年開的。
沈芮寧本來早就該來，卻總是被大大小小的研究、論文給耽擱了。
她環顧了一圈，真心感嘆：“你老公可以啊，審美不錯。”
唐心怡輕笑：“明明是我的功勞好嗎？”
為了迎接沈芮寧，唐心怡特意留了最大的一間私人包廂。
“就你到得最早，其他人都還沒來呢。”她說。
沈芮寧放下包：“宋星渡呢？”
“哦，他今天有點事，估計得晚點到。”
沈芮寧點點頭。
唐心怡又問：“對了，你吃東西沒？”
“還真沒，”沈芮寧老實承認，“下午辦完入職就直接過來了，根本沒來得及。”
“沒事沒事，”唐心怡拍拍她肩膀，轉身就往外走，“等著，我給你拿個小蛋糕墊墊。”
唐心怡向來是行動比說話快的人。
沒一會兒，她就端了一個蛋糕切片過來。
沈芮寧剛吃完蛋糕，周清螢、蘇清允她們就陸陸續續到了，包廂裏漸漸熱鬧起來。
只剩下宋星渡一個人沒來。
唐心怡看了眼時間，正要拿手機給他打電話。
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宋星渡是老板，沈芮寧也確實很久沒見他了。
她下意識放下酒杯，含著笑擡眼看去。
目光觸及門口時，笑容一凝。
站在那兒的不是宋星渡。
是陳西曜。
他今天穿得比昨天休閑不少。
一身灰黑紮染的牛仔套裝，黑發利落，下頜在酒吧流轉的暗玫瑰色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唇角平直，眼眸漆黑，帶著一股凜冽的氣質，略顯玩世不恭。
沈芮寧根本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兒。
這些年聚餐的慣例她很清楚，有她在的場合，陳西曜絕不會出現。
畢竟當年分手時的話說得足夠決絕，場面也算不上體面。
誰會願意和前女友有太多不必要的牽扯？
可現在，他偏偏來了。
而且就這麽徑直走進來，語氣輕淡地落下一句：“好久不見。”
隨後，坐在了沈芮寧的斜對面。
聽唐心怡之前電話裏提過幾句。
今晚在場的人裏，能讓他說這句“好久不見”的，只有沈芮寧一個。
周圍的氣氛瞬時僵了一下。
唐心怡也完全沒料到陳西曜會來，不用想都知道這是誰的主意。
她抿了抿唇，剛要開口，宋星渡也在這時跟著走了進來。
“喲，都到齊了啊！”宋星渡招呼著，視線看到沈芮寧的剎那，明顯頓了一下，像是完全不知道她會來，“沈芮寧？你……回來了？”
沈芮寧抿唇，點了點頭。
他剛說完，就被唐心怡用眼神狠狠剮了一下。
宋星渡在她旁邊坐下。
唐心怡壓低聲音咬牙：“你腦子進水了？怎麽把他叫來了？我下午微信白發了？”
“我不知道啊，”宋星渡一臉無辜地摸出手機，“你看，我下午都沒看微信……”
唐心怡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理他，轉身貼近沈芮寧，小聲道：“芮芮，我真不知道陳西曜會來……你別往心裏去。”
沈芮寧彎起嘴角，拿起酒杯輕輕晃了晃
“沒事。”她淡淡道。
好在，唐心怡最擅長打破尷尬。
她拍手，笑吟吟地站起來，拿起一邊的骰盅：“來來來，幹坐著多沒意思，玩點游戲！老規矩，輸了要麽真心話大冒險，要麽自罰一杯！”
沈芮寧上次這麽玩，還是大學畢業散夥飯的時候。
後來在國外，也和幾個華人朋友玩過幾次。
但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她的運氣總是不太好，有回連輸好幾把，喝得暈暈乎乎才摸回住處。
不過今天，運氣也沒好到哪兒去。
連喝兩杯後，她謹慎了很多。
輪到陳西曜叫點，他手指搭在骰盅上，眼皮一擡，視線掃過她：“四個三。”
正好卡在沈芮寧手裏點數的邊緣。
如果她再往上叫，風險很大。
“開嗎？”他問。
沈芮寧迎上他的視線，靜了兩秒。
“開。”
幾人紛紛揭開骰盅。
數下來，總共只有三個三。
宋星渡笑出聲：“阿曜，選吧，真心話大冒險，還是喝酒？”
陳西曜靠在沙發上，手指隨意轉著酒杯，沒怎麽猶豫：“真心話。”
“芮芮，你來問吧。”唐心怡說。
“我？”
“對啊，一般都是輸家的上一位提問。”
沈芮寧擡眸看了他一眼，隨即轉向唐心怡：“我沒什麽想問的，你們問吧。”
唐心怡：“那……”
宋星渡搶了先：“我來我來。”他裝模作樣地想了想，幾秒後開口，“你——上次心動，是什麽時候？”
陳西曜擡眼。
他這個位置，每次擡眼，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沈芮寧。
她今天穿了白襯衫加牛仔褲，長發微卷，垂在胸前。手腕上系著一條細細的金色手鏈，纖細的手指握著酒杯。臉依舊小巧，但瘦了不少，褪去了少女時期的嬰兒肥，五官更加精秀大氣。頭頂流轉的燈光一下下掃過她的眉眼，襯得神情愈發清冷疏離。
卻偏偏……讓人想靠近。
“五月。”他答得平淡。
空氣凝滯了一秒。
“五月？”宋星渡追問，“在哪兒啊？遇見誰了？”
陳西曜喝了口酒，唇邊浮起一點很淡的弧度：“真心話只答一個，規矩。”他頓了頓，補了句，“到我了。”
宋星渡只好作罷，游戲繼續。
沈芮寧看了眼自己骰盅裏的點數。
一個六都沒有。
這時，剛好輪到陳西曜報數：“八個六。”
沈芮寧擡眸看他。
這個數字本就喊得很大，猶豫了幾秒，她硬著頭皮開口：“開。”
幾人依次揭開骰盅。
數到陳西曜那兒，不多不少，剛好八個六。
沈芮寧輕輕蹙眉。
陳西曜張了張嘴，“選”字剛發出半個音，沈芮寧便截了過來：“真心話。”
陳西曜幾乎是接著她尾音開口的，問題直接：“為什麽回來？”
桌上霎時一靜。
這問題太私人，也太鋒利。
沈芮寧擡起眼，看他。
她的眼神平淡到冷漠：“工作。研究所的offer很難得。”
“只是工作？”他追問。
沈芮寧嘴角彎起一點弧度，很淡，也帶著刺：“這也是第二個問題了。”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微微弓身，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杯壁。
游戲繼續。
幾輪過後，陳西曜又輸了。
但沈芮寧覺得，這局他像是故意的。
明明上家才報了“兩個三”，他就果斷喊“開”，一點都不像他平時的風格。
輪到宋星渡提問了。
“還是剛才那題——你，五月份在哪兒心動了？”
陳西曜端起酒杯，看著裏面微微晃動的琥珀色液體，聲音平靜。
“M國，麻省理工，Chapel草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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