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 這張臉再見到，依舊讓她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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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8 這張臉再見到，依舊讓她印象深刻……
2023年。
M國, 機場。
沈芮寧拖著行李箱往登機口走。身上是件白色無袖上衣，搭著米白色闊腿褲，腰間掐了根黑色皮帶, 襯得整個人纖長又成熟。長發垂在胸前，被冷氣口的風撩起幾縷，露出幹凈清麗的側臉。
剛走到登機口附近, 握在手裏的手機就震了。
她低頭看了眼, 眉眼彎起，接起。
“餵。”
“芮芮, 登機了嗎？”周清螢在電話那頭問。
沈芮寧笑著答：“剛到, 你電話就來了。”
“看來我這時間掐得挺準嘛，”周清螢也笑, 接著便問，“明天晚上聚不聚？給你接風洗塵！”
沈芮寧輕哼：“你是想累死我？我明晚八點才落地。”
“哎呀，這不是有人想你了嘛！”周清螢剛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幾聲輕咳。
“……”
沈芮寧在心裏算了下時間，“後天吧，剛好去學校辦入職手續，弄完就來找你。”
“行吧，”周清螢也不勉強, “那你落地記得發消息，路上註意安全。”
“好。”
沈芮寧掛斷電話，就去安檢了。
……
這些年，除了本科前兩年待在京海, 之後她就去了港市做交換生，畢業留在那兒讀完了研究生，再後來讀碩, 選擇去了M國。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離家這麽遠。
環境是挺好，學術氛圍也濃，唯獨飲食怎麽都不對胃口。待得久了，硬生生從一個廚房小白，被逼得能隨手折騰出幾道像模像樣的家鄉菜。
碩士畢業後，不是沒考慮過直接進天文臺。可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校園的環境更讓她自在。
之後在京海和星海之間猶豫。
最後，選了京海。
研一那年，奶奶胃癌過世。
星海於她，本就沒什麽牽絆了，再加上身邊朋友也大多紮根京海。
她也便留這了。
飛機落地京海的時間，比預計早了半小時。
沈芮寧拿完行李後，拿出手機，給周清螢發了一條信息。
【我到了。】
周清螢：【我知道。】
沈芮寧納悶：【你怎麽知道？】
周清螢：【擡頭。】
沈芮寧擡頭，出口處站著兩個人。
周清螢和周清景。
沈芮寧不由得笑了下，拖著行李箱快步走過去。
周清螢小跑了過去，一把抱住她：“芮芮！想死你了！”
聲音清亮，動作大方，惹得旁邊幾個旅客扭頭看了過來。
這些年，大家變化都很大。
連周清螢都變得外向很多，換做以前在公眾場合這種事兒，她可做不出來。
“不是說好後天見嗎，怎麽還是跑來了？”沈芮寧回抱了她一下，笑著問。
“怕你大晚上落地打不到車嘛，而且……”周清螢松開手，眼神往旁邊瞟了瞟，意有所指，“有人擔心你一路辛苦，又怕你在國外沒吃好，非得跟來。”
被點名的周清景神色未變，從容地接過沈芮寧手中的行李箱拉桿，聲音沈穩：“先上車吧，外面熱。”
周清螢白了他一眼：“我剛剛在外面可站了快二十分鐘呢，怎麽沒聽你說一句‘外面熱’？”
沈芮寧淺淺一笑：“好了好了，走吧，真有點熱了。”
“還是芮芮好，不像某些人，偏心眼！”
……
車上，沈芮寧對著窗外流動的夜色拍了一張機場路的照片，發了出去。
對方馬上回覆了：【回來了？】
她抿唇，回了一個字：【嗯。】
聊天界面顯示著“正在輸入中……”
就是消息遲遲不來。
駕駛座上，周清景從後視鏡看她：“芮芮，一會兒想吃什麽？”
沈芮寧擡眼：“什麽都行，只要不是西餐。”
周清景笑著點頭。
就在這時。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垂眸。
Follow：【還走嗎？】
Riany：【不走了。】
-
周清景開車來到了一家中餐店。
店面看起來剛開業不久，設計得很雅致，新中式的風格，古樸裏透出幾分現代的清簡。
她走進後，微信就發來了一條信息。
是劉婉清的。
媽媽：【芮芮啊，落地了嗎？】
沈芮寧：【嗯，剛到，準備跟朋友出去吃飯。】
媽媽：【好，晚上回家後記得給媽媽發信息。】
沈芮寧：【好。】
這些年，她和父母的關系也徹底緩和。
說起來，這事兒還要追溯到她改志願之後。
那時她改完志願，一直沒跟家裏提，直到幾天後在飯桌上才很平常地說了出來。
沈謙牧的臉色唰地沈了下來：“你說什麽？你改了志願？！改成了京大？”
“嗯。”
“胡鬧！”沈謙牧“啪”地摔下筷子，“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跟家裏商量？京海多遠你知不知道？人生地不熟的，一個女孩子跑那麽遠幹什麽？！”
那是自高二暑假鬧僵後，父女之間第二次爆發激烈的爭吵。
“別人家孩子都想留在父母身邊，你倒好，翅膀硬了，一聲不吭就往外面飛！”沈謙牧氣得聲音發顫，“星海大學哪裏不好？你跟這個家有仇是不是，非要離得遠遠的？！”
“留在你們身邊？”沈芮寧嘴角動了動，“有什麽意思呢？”
劉婉清在一旁看到情況不對，立馬開始勸說：“芮芮，爸爸也是擔心你，怕你一個人在外……”
“為我好？”沈芮寧打斷她，“你們在乎的真的是我嗎？還是在你們朋友面前，那個‘考了全省第一’、‘給你們長臉’的女兒？”
她看著父親震怒的臉，一字一句地說：“我改志願，不是因為京海比星海好多少。而是因為那裏夠遠，遠到……我可以徹底離開你們。”
說完，她推開椅子起身，徑直回了房間，反鎖了門。
那場爭吵到最後也沒有贏家。
後來，她去了京大。
起初他們每周打來的電話依然圍繞著“學習累不累”“吃得慣嗎”，但漸漸的，他們也會問起“京海的秋天冷不冷”“和室友處得好不好”，甚至在她大二那年生日，沈芮寧也收到母親寄來的一條圍巾，附著的紙條上寫著：“天冷了，照顧好自己。”
研究生畢業後她選擇繼續讀碩，打電話回家時，沈謙牧沈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你想清楚就好。累了，就回家。”
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
他們或許永遠無法完全理解她的選擇，但他們終於開始學著，尊重她的選擇。
“芮芮，發什麽呆呢？”周清螢的聲音將她從回憶裏拉回。
沈芮寧眼梢微擡，輕揚嘴角：“沒什麽，就想起點以前的事來。”
“不會是——”
“不是。”沈芮寧霎時打斷她，知道她指的是什麽。
“那就好。”
-
這一頓，是沈芮寧半年來吃得最滿足的一餐。結賬出門時，窗外已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她查過天氣預報，最近幾天京海會持續降溫，雨水斷斷續續。
周清景看向她：“芮芮，今晚住哪兒？”
沈芮寧唇瓣微啟，話還沒出口，周清螢已經搶著答：“我和芮芮早就說好啦！在她找到房子之前，先住我那兒！”
走出包廂，周清螢拉著沈芮寧陪她去洗手間。
沈芮寧在洗手臺邊洗了手，便先一步出來，靠在走廊的木質欄桿邊等她。
她倚著欄桿，漫無目的地俯瞰樓下大廳。
大理石地面被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照得光可鑒人，折射出碎鉆般晃眼的光斑。
她閑散地走神。
也在此時。
對面另一側的包廂門打開了。
幾位略顯年長的男士談笑著走了出來。
她視線無意識地朝那邊掃了一眼。
緊接著。
一個男人緩步跟出，周身氣質與周圍人格外不同。
純黑色的穿搭，寬肩窄腰，襯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頸間帶著一條項鏈，在昏暗光線下倏地晃過一點冷光，又隱入衣料的陰影裏。腰間黑色皮帶的金屬扣泛著啞光，利落地勾勒出極佳的腰身比例。
他一只手西褲口袋，另外一只拿著手機，垂眸看著屏幕。頭發修剪得幹凈利落，鼻梁在側光下拓出清晰的弧度，薄唇微抿，懶散又矜貴。
與這滿室的中式溫潤格格不入。
沈芮寧的左眼皮在那一剎，不受控制地跳了幾下。
男人似乎回完了信息，將手機收起，隨意揣回口袋。
而後，緩緩擡眼。
就在他微揚起下頜的剎那。
沈芮寧認出了他。
她猛地轉過身。
心跳像被重錘狠狠砸中，驟然失控地狂震起來。睫毛飛顫著，手指攥住了挎包的細帶，呼吸也停滯了。
也在這時。
周清螢從裏面走了出來，走到了她身邊。
“芮芮，我們走吧！”
她剛邁步，卻發現沈芮寧還站在原地。
她眉尖皺了皺，又折回她面前，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芮芮？！”
沈芮寧像被驚醒，肩膀輕顫了下：“……啊？”
“你怎麽了？是不是等我等太久了？”周清螢問。
沈芮寧無意識地點著頭。
周清螢笑了，剛想說什麽，包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嘖”了一聲：“肯定又是我哥，問我們好了沒有。”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果然顯示著“哥”字，還把屏幕翻轉給沈芮寧看了一眼：“看吧。”
沈芮寧淺笑了下，思緒還飄忽著，沒能完全拉回來。
周清螢接起電話：“餵，我們好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周清螢“啊”了一聲，皺起了眉。
這一聲，總算把沈芮寧全部的註意力吸了回來。
“行，知道了。”周清螢應道，掛了電話。
“怎麽了？”沈芮寧問。
“我哥說，有輛車停得不好，把他的車堵在裏面開不出來了。”
“走吧，去看看。”
-
外面雨下得很大，雨幕密集，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沈芮寧和周清螢撐著一把傘，小跑著來到停車位，卻發現前面斜斜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車尾幾乎貼著她們的車，把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這誰停的車啊？”周清螢輕笑，“也太會停了吧？”
沈芮寧也看清楚了。
明明前面還有餘地，完全可以再往前挪一點，可那車偏偏就卡在這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導致他們往前會蹭，往後會撞。
“聯系上車主了嗎？”她轉頭，問站在車邊的周清景。
“打了兩次，”周清景把手機貼在耳邊，眉頭微蹙，“一直說正在通話中。”
“沒關機就行。”
周清景又撥了一次。
沈芮寧站在他身旁，能隱約聽見聽筒裏傳來的鈴聲戛然而止。
這次接通了。
“餵，你好，我現在在瑞庭飯店室外停車場，你的車擋著路了，麻煩出來挪一下。”周清景語氣很客氣。
他聽那邊說了幾句，應了聲“好”，便掛了電話。
“怎麽樣？”沈芮寧問。
“他說馬上出來。”
沈芮寧點點頭。
……
沒等多久，雨幕裏便走來一道身影。
黑色皮鞋踏過積水的地面，濺起細小的水花。視線順著筆挺的西褲往上，是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修長，握著把黑色長柄傘。腕骨突出，上面戴了塊表。
沈芮寧在M國某個商場櫥窗裏見過這個牌子。
具體價格記不清了，只記得標簽上那一長串零，屬於普通人不會多看一眼的價位。
不過能開得起邁巴赫的，也不會是普通人。
他慢慢走近，風裏帶過來一股很淡的松木香，清冽，沈靜。
傘面在這時微微向上一擡。
沈芮寧徹底看清了他的臉。
這張臉再見到，依舊讓她印象深刻。
心還是會被攥緊，淩遲著所有的記憶。
陳西曜站在了她面前，看向她。
車燈的光切割著他的側臉輪廓，明暗交錯，讓五官看起來更加硬朗。下頜線比記憶裏瘦削了些，眼尾窄長，雙眼皮的褶皺很深，看人時帶著一種沈澱過的銳利。
總的來說，他變了很多。
身上曾經那種少年特有的散漫不羈，幾乎看不見了。
但很快，沈芮寧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這麽巧？”他開口，語調閑散，尾音微微上揚，帶著熟悉的輕佻，“也在這兒吃飯？”
和當年一模一樣。
沈芮寧抿緊唇，不想接話。
站在一邊的周清螢也楞住了，下意識的看向沈芮寧。
只有周清景還不清楚這幾人之間的糾葛，但他也很快察覺到氣氛不對，於是上前一步，客氣地開口：“您好，請問這輛車是您的嗎？”
陳西曜又看了沈芮寧一眼，才慢悠悠地移開視線，點了點頭。
“麻煩挪一下，我們開不出去。”周清景說。
陳西曜沒多說，轉身上車，啟動，引擎鳴響。車子流暢地往前挪了半米，讓出足夠的位置。
而後他下車走回來，依舊看向沈芮寧。
那道視線依舊熾熱，具有穿透力，令她無處可逃。
可她不想看。
沈芮寧別開眼，低頭看向地上被雨打得不停打轉的落葉。
“謝謝。”周清景禮貌道謝。
“客氣。”
周清景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雨大，快上車吧！”
周清螢也打開了後排的車，先坐了進去，留著門，等沈芮寧。
沈芮寧剛邁出兩步。
手就被身後的人攥住了，滾燙有力，五指收緊，不容掙脫。
地上積水晃動，倒映出兩人模糊交疊的影子。
陳西曜一靠近，那股清冽的松木氣息便混著雨水的潮濕撲面而來，鮮明又冷冽。
“你男朋友？”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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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芮寧拖著行李箱往登機口走。身上是件白色無袖上衣，搭著米白色闊腿褲，腰間掐了根黑色皮帶, 襯得整個人纖長又成熟。長發垂在胸前，被冷氣口的風撩起幾縷，露出幹凈清麗的側臉。
剛走到登機口附近, 握在手裏的手機就震了。
她低頭看了眼, 眉眼彎起，接起。
“餵。”
“芮芮, 登機了嗎？”周清螢在電話那頭問。
沈芮寧笑著答：“剛到, 你電話就來了。”
“看來我這時間掐得挺準嘛，”周清螢也笑, 接著便問，“明天晚上聚不聚？給你接風洗塵！”
沈芮寧輕哼：“你是想累死我？我明晚八點才落地。”
“哎呀，這不是有人想你了嘛！”周清螢剛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幾聲輕咳。
“……”
沈芮寧在心裏算了下時間，“後天吧，剛好去學校辦入職手續，弄完就來找你。”
“行吧，”周清螢也不勉強, “那你落地記得發消息，路上註意安全。”
“好。”
沈芮寧掛斷電話，就去安檢了。
……
這些年，除了本科前兩年待在京海, 之後她就去了港市做交換生，畢業留在那兒讀完了研究生，再後來讀碩, 選擇去了M國。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離家這麽遠。
環境是挺好，學術氛圍也濃，唯獨飲食怎麽都不對胃口。待得久了，硬生生從一個廚房小白，被逼得能隨手折騰出幾道像模像樣的家鄉菜。
碩士畢業後，不是沒考慮過直接進天文臺。可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校園的環境更讓她自在。
之後在京海和星海之間猶豫。
最後，選了京海。
研一那年，奶奶胃癌過世。
星海於她，本就沒什麽牽絆了，再加上身邊朋友也大多紮根京海。
她也便留這了。
飛機落地京海的時間，比預計早了半小時。
沈芮寧拿完行李後，拿出手機，給周清螢發了一條信息。
【我到了。】
周清螢：【我知道。】
沈芮寧納悶：【你怎麽知道？】
周清螢：【擡頭。】
沈芮寧擡頭，出口處站著兩個人。
周清螢和周清景。
沈芮寧不由得笑了下，拖著行李箱快步走過去。
周清螢小跑了過去，一把抱住她：“芮芮！想死你了！”
聲音清亮，動作大方，惹得旁邊幾個旅客扭頭看了過來。
這些年，大家變化都很大。
連周清螢都變得外向很多，換做以前在公眾場合這種事兒，她可做不出來。
“不是說好後天見嗎，怎麽還是跑來了？”沈芮寧回抱了她一下，笑著問。
“怕你大晚上落地打不到車嘛，而且……”周清螢松開手，眼神往旁邊瞟了瞟，意有所指，“有人擔心你一路辛苦，又怕你在國外沒吃好，非得跟來。”
被點名的周清景神色未變，從容地接過沈芮寧手中的行李箱拉桿，聲音沈穩：“先上車吧，外面熱。”
周清螢白了他一眼：“我剛剛在外面可站了快二十分鐘呢，怎麽沒聽你說一句‘外面熱’？”
沈芮寧淺淺一笑：“好了好了，走吧，真有點熱了。”
“還是芮芮好，不像某些人，偏心眼！”
……
車上，沈芮寧對著窗外流動的夜色拍了一張機場路的照片，發了出去。
對方馬上回覆了：【回來了？】
她抿唇，回了一個字：【嗯。】
聊天界面顯示著“正在輸入中……”
就是消息遲遲不來。
駕駛座上，周清景從後視鏡看她：“芮芮，一會兒想吃什麽？”
沈芮寧擡眼：“什麽都行，只要不是西餐。”
周清景笑著點頭。
就在這時。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垂眸。
Follow：【還走嗎？】
Riany：【不走了。】
-
周清景開車來到了一家中餐店。
店面看起來剛開業不久，設計得很雅致，新中式的風格，古樸裏透出幾分現代的清簡。
她走進後，微信就發來了一條信息。
是劉婉清的。
媽媽：【芮芮啊，落地了嗎？】
沈芮寧：【嗯，剛到，準備跟朋友出去吃飯。】
媽媽：【好，晚上回家後記得給媽媽發信息。】
沈芮寧：【好。】
這些年，她和父母的關系也徹底緩和。
說起來，這事兒還要追溯到她改志願之後。
那時她改完志願，一直沒跟家裏提，直到幾天後在飯桌上才很平常地說了出來。
沈謙牧的臉色唰地沈了下來：“你說什麽？你改了志願？！改成了京大？”
“嗯。”
“胡鬧！”沈謙牧“啪”地摔下筷子，“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跟家裏商量？京海多遠你知不知道？人生地不熟的，一個女孩子跑那麽遠幹什麽？！”
那是自高二暑假鬧僵後，父女之間第二次爆發激烈的爭吵。
“別人家孩子都想留在父母身邊，你倒好，翅膀硬了，一聲不吭就往外面飛！”沈謙牧氣得聲音發顫，“星海大學哪裏不好？你跟這個家有仇是不是，非要離得遠遠的？！”
“留在你們身邊？”沈芮寧嘴角動了動，“有什麽意思呢？”
劉婉清在一旁看到情況不對，立馬開始勸說：“芮芮，爸爸也是擔心你，怕你一個人在外……”
“為我好？”沈芮寧打斷她，“你們在乎的真的是我嗎？還是在你們朋友面前，那個‘考了全省第一’、‘給你們長臉’的女兒？”
她看著父親震怒的臉，一字一句地說：“我改志願，不是因為京海比星海好多少。而是因為那裏夠遠，遠到……我可以徹底離開你們。”
說完，她推開椅子起身，徑直回了房間，反鎖了門。
那場爭吵到最後也沒有贏家。
後來，她去了京大。
起初他們每周打來的電話依然圍繞著“學習累不累”“吃得慣嗎”，但漸漸的，他們也會問起“京海的秋天冷不冷”“和室友處得好不好”，甚至在她大二那年生日，沈芮寧也收到母親寄來的一條圍巾，附著的紙條上寫著：“天冷了，照顧好自己。”
研究生畢業後她選擇繼續讀碩，打電話回家時，沈謙牧沈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你想清楚就好。累了，就回家。”
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
他們或許永遠無法完全理解她的選擇，但他們終於開始學著，尊重她的選擇。
“芮芮，發什麽呆呢？”周清螢的聲音將她從回憶裏拉回。
沈芮寧眼梢微擡，輕揚嘴角：“沒什麽，就想起點以前的事來。”
“不會是——”
“不是。”沈芮寧霎時打斷她，知道她指的是什麽。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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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頓，是沈芮寧半年來吃得最滿足的一餐。結賬出門時，窗外已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她查過天氣預報，最近幾天京海會持續降溫，雨水斷斷續續。
周清景看向她：“芮芮，今晚住哪兒？”
沈芮寧唇瓣微啟，話還沒出口，周清螢已經搶著答：“我和芮芮早就說好啦！在她找到房子之前，先住我那兒！”
走出包廂，周清螢拉著沈芮寧陪她去洗手間。
沈芮寧在洗手臺邊洗了手，便先一步出來，靠在走廊的木質欄桿邊等她。
她倚著欄桿，漫無目的地俯瞰樓下大廳。
大理石地面被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照得光可鑒人，折射出碎鉆般晃眼的光斑。
她閑散地走神。
也在此時。
對面另一側的包廂門打開了。
幾位略顯年長的男士談笑著走了出來。
她視線無意識地朝那邊掃了一眼。
緊接著。
一個男人緩步跟出，周身氣質與周圍人格外不同。
純黑色的穿搭，寬肩窄腰，襯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頸間帶著一條項鏈，在昏暗光線下倏地晃過一點冷光，又隱入衣料的陰影裏。腰間黑色皮帶的金屬扣泛著啞光，利落地勾勒出極佳的腰身比例。
他一只手西褲口袋，另外一只拿著手機，垂眸看著屏幕。頭發修剪得幹凈利落，鼻梁在側光下拓出清晰的弧度，薄唇微抿，懶散又矜貴。
與這滿室的中式溫潤格格不入。
沈芮寧的左眼皮在那一剎，不受控制地跳了幾下。
男人似乎回完了信息，將手機收起，隨意揣回口袋。
而後，緩緩擡眼。
就在他微揚起下頜的剎那。
沈芮寧認出了他。
她猛地轉過身。
心跳像被重錘狠狠砸中，驟然失控地狂震起來。睫毛飛顫著，手指攥住了挎包的細帶，呼吸也停滯了。
也在這時。
周清螢從裏面走了出來，走到了她身邊。
“芮芮，我們走吧！”
她剛邁步，卻發現沈芮寧還站在原地。
她眉尖皺了皺，又折回她面前，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芮芮？！”
沈芮寧像被驚醒，肩膀輕顫了下：“……啊？”
“你怎麽了？是不是等我等太久了？”周清螢問。
沈芮寧無意識地點著頭。
周清螢笑了，剛想說什麽，包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嘖”了一聲：“肯定又是我哥，問我們好了沒有。”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果然顯示著“哥”字，還把屏幕翻轉給沈芮寧看了一眼：“看吧。”
沈芮寧淺笑了下，思緒還飄忽著，沒能完全拉回來。
周清螢接起電話：“餵，我們好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周清螢“啊”了一聲，皺起了眉。
這一聲，總算把沈芮寧全部的註意力吸了回來。
“行，知道了。”周清螢應道，掛了電話。
“怎麽了？”沈芮寧問。
“我哥說，有輛車停得不好，把他的車堵在裏面開不出來了。”
“走吧，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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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雨下得很大，雨幕密集，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沈芮寧和周清螢撐著一把傘，小跑著來到停車位，卻發現前面斜斜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車尾幾乎貼著她們的車，把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這誰停的車啊？”周清螢輕笑，“也太會停了吧？”
沈芮寧也看清楚了。
明明前面還有餘地，完全可以再往前挪一點，可那車偏偏就卡在這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導致他們往前會蹭，往後會撞。
“聯系上車主了嗎？”她轉頭，問站在車邊的周清景。
“打了兩次，”周清景把手機貼在耳邊，眉頭微蹙，“一直說正在通話中。”
“沒關機就行。”
周清景又撥了一次。
沈芮寧站在他身旁，能隱約聽見聽筒裏傳來的鈴聲戛然而止。
這次接通了。
“餵，你好，我現在在瑞庭飯店室外停車場，你的車擋著路了，麻煩出來挪一下。”周清景語氣很客氣。
他聽那邊說了幾句，應了聲“好”，便掛了電話。
“怎麽樣？”沈芮寧問。
“他說馬上出來。”
沈芮寧點點頭。
……
沒等多久，雨幕裏便走來一道身影。
黑色皮鞋踏過積水的地面，濺起細小的水花。視線順著筆挺的西褲往上，是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修長，握著把黑色長柄傘。腕骨突出，上面戴了塊表。
沈芮寧在M國某個商場櫥窗裏見過這個牌子。
具體價格記不清了，只記得標簽上那一長串零，屬於普通人不會多看一眼的價位。
不過能開得起邁巴赫的，也不會是普通人。
他慢慢走近，風裏帶過來一股很淡的松木香，清冽，沈靜。
傘面在這時微微向上一擡。
沈芮寧徹底看清了他的臉。
這張臉再見到，依舊讓她印象深刻。
心還是會被攥緊，淩遲著所有的記憶。
陳西曜站在了她面前，看向她。
車燈的光切割著他的側臉輪廓，明暗交錯，讓五官看起來更加硬朗。下頜線比記憶裏瘦削了些，眼尾窄長，雙眼皮的褶皺很深，看人時帶著一種沈澱過的銳利。
總的來說，他變了很多。
身上曾經那種少年特有的散漫不羈，幾乎看不見了。
但很快，沈芮寧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這麽巧？”他開口，語調閑散，尾音微微上揚，帶著熟悉的輕佻，“也在這兒吃飯？”
和當年一模一樣。
沈芮寧抿緊唇，不想接話。
站在一邊的周清螢也楞住了，下意識的看向沈芮寧。
只有周清景還不清楚這幾人之間的糾葛，但他也很快察覺到氣氛不對，於是上前一步，客氣地開口：“您好，請問這輛車是您的嗎？”
陳西曜又看了沈芮寧一眼，才慢悠悠地移開視線，點了點頭。
“麻煩挪一下，我們開不出去。”周清景說。
陳西曜沒多說，轉身上車，啟動，引擎鳴響。車子流暢地往前挪了半米，讓出足夠的位置。
而後他下車走回來，依舊看向沈芮寧。
那道視線依舊熾熱，具有穿透力，令她無處可逃。
可她不想看。
沈芮寧別開眼，低頭看向地上被雨打得不停打轉的落葉。
“謝謝。”周清景禮貌道謝。
“客氣。”
周清景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雨大，快上車吧！”
周清螢也打開了後排的車，先坐了進去，留著門，等沈芮寧。
沈芮寧剛邁出兩步。
手就被身後的人攥住了，滾燙有力，五指收緊，不容掙脫。
地上積水晃動，倒映出兩人模糊交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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