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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 少年清冽的聲音殘忍地落入她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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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 少年清冽的聲音殘忍地落入她耳畔……

回到包廂時, 陳西曜已經唱完了歌。

沈芮寧走到他旁邊坐下。

他收起手機,側身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溫熱,帶著薄繭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手指。

“剛才怎麽不聽我唱完就走了?”他低聲問

沈芮寧彎了彎唇角, 笑意很淡:“飲料喝多了,去趟洗手間。”

說著,包廂門被推開, 服務員端著托盤進來, 上面擺著好幾瓶冰鎮的啤酒。

宋星渡起身接過:咧嘴笑道:“餵餵,都成年人了, 今天誰還喝飲料啊?是兄弟就來真的!”

他一瓶一瓶遞過去, 輪到沈芮寧時,手剛伸出去, 陳西曜已經先一步接過了那瓶酒。

“她的那瓶給我就行。”他說。

宋星渡心知肚明,嘖了兩聲。

沈芮寧抿唇,又想去接:“……我能喝一點的。”

陳西曜側過頭看她,眼神很冷,像是在警告她之前答應過他的事情。

沈芮寧與他對視了幾秒,就收回了手,沒再堅持。

酒過一輪,氣氛漸漸熱了起來。

宋星渡問服務員要了一副骰盅, “哐當”往桌上一放:“光喝酒多沒勁,來,玩真心話大冒險!輸的人要麽回答一個問題,要麽喝一杯, 不對,喝半瓶!”

沈芮寧運氣不錯,一直沒輸。

倒是陳西曜被點到兩次, 一次選了真心話,一次幹脆喝了半瓶酒。

又一輪骰子搖完,宋星渡盯著點數哈哈大笑:“阿曜!又是你!來來來,選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陳西曜往後靠進沙發裏,手臂搭在沈芮寧身後的靠背上,姿態慵懶:“真心話。”

“真沒勁,”宋星渡嫌棄地搖頭,“下次就該直接讓你喝酒。”

他想了半天,關於陳西曜的事兒他好像真沒什麽不知道的,最後隨便一問,“那你今年最開心的一件事是什麽?”

唐心怡瞬間吐槽:“你會不會問問題啊,這算哪門子真心話?”

陳西曜沈默了幾秒。

他傾身向前,拿起面前那瓶喝了一半的啤酒,修長的手指摩過著冰冷的瓶身。

“考上星海大學。”他說。

-

等他們出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夏夜的風吹散了包廂裏滯悶的酒氣,街道上依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除了沈芮寧,其他人都多多少少帶了醉意。

尤其是陳西曜。

他今晚運氣實在不好,連著輸了好幾把游戲,被宋星渡笑著灌了好幾瓶啤酒,這會兒整個人都像被抽了骨頭,腳步虛浮,全靠人撐著。

周圍正是打車高峰期,半天也攔不到一輛空車。宋星渡幹脆打了個電話,讓家裏司機過來接。

司機按著路線一個一個送人。

最後車上只剩下宋星渡、陳西曜和沈芮寧。

師傅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問:“接下來先送誰啊?”

宋星渡扭頭看向沈芮寧:“要不先送你?我等會兒把阿曜扛回去就行。”

沈芮寧:“沒事,我送他回去就行。”

宋星渡想了下,這也算給兩人制造相處的機會,也挺好的,便同意了。

車子駛到陳西曜家樓下時,他已經靠在車窗邊睡熟了,輪廓褪去了平日裏的鋒利,看起來倒很乖巧。

宋星渡和沈芮寧一左一右把他扶下車。

他個子高,整個人重量壓下來,兩人走得有些踉蹌。

好不容易挪到門口,宋星渡“啊”了一聲:“完了,密碼多少來著?上次來好像還是過年那會兒……”

他皺著眉努力回憶,手指頓在密碼鎖上方,遲遲沒按下去。

就在這時。

耳邊忽然響起“滴滴滴”幾聲按鍵音。

宋星渡轉過頭,看見沈芮寧已經熟練地在密碼鎖上按下了幾個數字。

“哢噠”一聲輕響,門鎖亮起綠燈。

電子女聲響起:“開鎖成功。”

宋星渡整個人楞在原地,眼睛一點點睜大。

他看看那扇已經解鎖的門,又轉回頭看看一臉平靜的沈芮寧,表情從疑惑到震驚,最後凝固成一個巨大的問號。

沈芮寧轉過身,對他清淡地笑了笑:“今天謝謝你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說完,她扶著陳西曜側身進了門,然後將門帶上。

“砰。”

一聲輕響,把宋星渡關在了外面。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又閉上,最後只從喉嚨裏擠出一聲:

“我去……?”

不是說還在追嗎?

這連家門密碼都知道了??!

晚風拂過,吹得他一個激靈。

“我…錯過了什麽嗎?”

-

室內,沈芮寧費力地將陳西曜扶到床邊,讓他躺下。他醉得沈,全程閉著眼,只是在她動作時無意識地皺了下眉,溢出一聲含糊的咕噥。

她拉過床尾的薄被,蓋在了他身上,而後又簡單給他擦了下臉和脖子。

一切做完,已經十一點半了。

該走了。

她轉過身,手腕卻驀地被攥住。

掌心很燙,力道卻虛浮,松松圈著她。

其實輕輕一掙就能脫開。

沈芮寧背對著他,指尖顫了下,腳步卻像被那點溫度釘在了原地。

她慢慢地回過頭,蹲下身,就著昏暗的光線,靜靜看著床上熟睡的人。

一瞬間,心裏五味雜陳。

這幾天,每次當她有點想後退的時候,她總能想起以前發生的很多事情。

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他遲到,在眾目睽睽下徑直走到她旁邊的空位坐下,而後側過臉,對她說:“你好,我叫陳西曜。”

記得每一次她狼狽失措的時候,他總會出現在她身邊,告訴她:“你不是一個人”。

記得那個燥熱的夏夜,路燈下,少年眼神灼灼,問她:“要不要跟我試試”。

記得高三那些昏天暗地的日子,他自己明明也累,卻還是每個周末抽時間陪她覆習,一遍遍講題,只因為他們約好了要考上同一所大學。

也記得。

那個彼此交付的夜晚,他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低喃:

“芮芮……”

“我好喜歡你。”

……

每一次,當委屈和失望堆積到讓她想掉頭逃跑的時候。這些瞬間,總會自動浮現,反覆播放。

抹不掉。

也從來……舍不得抹掉。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描摹著眼前這張臉。

睡夢中,他褪去所有棱角的臉,眉頭微攏,幹裂的唇抿成一道淺線,雙頰染著酒醉後的緋紅,發絲淩亂地鋪在枕上。

沈芮寧嘆了口氣。

她承認,還是心軟了。

-

後面幾天,沈芮寧和陳西曜的聊天漸漸恢覆了往常的頻率。

好像之前的那些隔閡從未存在。

周三晚上,陳西曜發來消息:【老婆,明天去不去看電影?】

自從舟市回來後,他就總愛這麽叫。

沈芮寧起初聽得不好意思,推搡過幾次,他卻叫得更順口,漸漸地,她也由著他了。

她忽然想起當初陳西曜在京海時,自己確實答應過要陪他看場電影,便回了一個【好】。

第二天。

工作日,再加上是下午檔的,電影院裏面人不算多。陳西曜牽著她,走到取票口,掃碼,取出了兩張電影票。

兩人走到了一號影廳。

這是電影院裏最大的一個影廳了,下午場人少,顯得更加空曠。

他們看的是最近很火的一部動漫電影,國外引進的。

票房很高,周清螢前幾天還和她爸媽去看了,在群裏說很好看。

燈光暗下,屏幕亮起。

電影的畫風很美,無數的彗星劃過天際,兩個身處不同時空的少年少女,命運般地產生了奇妙的聯結。

沈芮寧用餘光瞥向陳西曜。

他表情平淡,靠在椅背裏,目光落在銀幕上,沒太多情緒。

她知道,與其說是他想看電影。

倒不如說是找了一個借口,約自己出來,陪她看。

這些天因為家裏辦升學宴,她忙得團團轉,確實冷落了他。

正想著,一只寬大的手摁住了她的頭,把她原本無意識微扭過的弧度擺正。

隨即,陳西曜側身,在她耳畔說:“好好看電影。”

沈芮寧耳尖一麻,視線重新聚焦在故事裏。

劇情推進到關鍵處。

少年的聲音顫抖而急切——

“沒關系,我能記得。”

“名字是……”

沈芮寧不自覺屏住呼吸。

她很怕他們忘記,怕這場盛大的相遇最終只剩徒勞。

“你的名字是——”

銀幕上,少年拼命想寫下那個即將消失的名字。

可最終還是忘記了……

那種竭盡全力想要記住、想要抓住,卻抵不過時空的無力感,讓她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在昏暗的光線裏,再次看向身側的人。

陳西曜的表情不再像起初那般閑散放松。他眉心微微擰起一點,下頜線繃著,神色專註,屏幕變化的光影在他輪廓上流動。

她忽然想,如果他們之間也隔著某種看不見的“時空”,那橫亙在中間的,又會是什麽?

就在這時。

一陣低沈的震動聲突兀地插了進來。

她微微一顫,轉回身,餘光依舊停留在身側。

陳西曜放在扶手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冰冷的白光在昏暗的影廳裏,像一把鋒利的小刀,瞬間劃破溫情的幕布。

他拿起看了一眼,指尖一動,按熄,放回去。

動作很快。

可很快,電話又來了。

手機震動著,他手肘一碰,“啪”一聲,掉在了地上。

屏幕朝上。

刺眼的光映亮了地面一小塊區域,上面跳動的兩個字,清晰得殘忍。

蕊蕊。

花蕊的蕊。

沈芮寧本就隨劇情起伏沈下的心,像是被人又往更深處推了一把,直直下墜,連回響都聽不見。

所以。

剛剛也是她。

所以,他掛斷了。

那這一次呢?

她看著他彎腰撿起手機,垂著眼,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

她知道他在猶豫。

短暫的幾秒鐘,像被無限拉長,長到她能聽見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心跳。

終於。

在電影畫面裏,那顆絢爛的彗星伴隨著宿命般的配樂,赫然分裂成兩半的剎那。

他拇指落下,按下了接聽。

他將手機貼到耳邊,壓低聲音:“我在忙,下次。”

剛移開一點,不知那頭說了什麽,他又緩緩貼了回去。

“等結束。”他說。

但顯然,對方並不接受這個提議。

短暫窒息的沈默後,陳西曜微微側過頭,看了沈芮寧一眼。

也在這時。

電影裏無數彗星碎片如淚雨般墜落。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少年清冽的聲音也殘忍地落入她耳畔——

“我知道了,等我一下。”

沈芮寧的心像被攥緊又松開,不斷揉搓,反覆折磨得她幾乎透不過氣。

他放下手機,轉過臉看她。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裏,有些閃爍不定。

他張了張嘴,停頓了一下,才開口:“芮芮,我……得出去一趟。有點急事。”

沈芮寧指甲掐進手心,用那點痛逼自己鎮定。

“必須……要現在嗎?”

電影裏,少女還在拼命奔跑,試圖逆轉悲劇,尋找那個連名字都開始遺忘的男孩。

他們的故事,明明還沒有走到結局。

“最後一次。”他說。

沈芮寧知道。

他要走了。

“你去吧。”她聽見自己說。

陳西曜看著她,又停留了幾秒,最終只是留下了一句“對不起”。

他離開時帶起一陣細微的風,旁邊的空座椅輕輕彈回,發出輕微的聲響。

沈芮寧盯著那個空位,感覺周圍的喧囂和電影裏的聲音都漸漸遠去,只剩下一種冰涼的寂靜。

一滴熱淚從眼眶溢出。

明明…

電影裏的人,為了記住對方,可以穿越時空,拼上一切。

而她的現實呢?

陳西曜離開沒一會兒,電影就走向了尾聲。

就十五分鐘。

片尾曲響起時,沈芮寧在那裏坐了很久。

直到燈光全部亮起,影廳裏的人全部走完時,她才慢慢地起身,離開。

她想起電影裏,女孩攤開手掌,手上寫著的不是少年的名字,卻是“喜歡你”。

也想起少女在奔跑中,不斷大喊,害怕自己忘記那個至關重要的名字。

他們用盡全身力氣,對抗遺忘,奔赴彼此。

而她此刻,卻連揣測的勇氣都在流失。

在陳西曜心裏,她的名字,究竟被寫在哪個位置。

……

等到晚上,陳西曜才打來一個電話。

他聲音摻著一絲疲憊,開頭似乎想解釋:“芮芮,今天下午……”

“陳西曜,”沈芮寧打斷了他,“你還記不記得,你高考前你說過,等考試結束……我們就公開關系。”

少年低沈的回應:“嗯。”

緊接著,又補了一句:“我記得。只是……能不能再等一段時間?最近,還有些事情沒理清楚。”

房間裏空調嘶嘶地吐著冷氣,涼風拂過她裸露的手臂,激起一層細小的疙瘩。

她看著窗外的夜色,腦海裏又想起了醫院裏,他側身傾聽的樣子,那件蓋在別人身上的外套。

還有今天,他起身離去的背影。

後頸像是被什麽灼燒著,滾燙一片。

眼淚幾乎要沖上來,又被她死死壓回去,壓在喉嚨深處,壓得呼吸都發疼。

沈芮寧屏住幾近斷裂的呼吸,點了點頭:“…好。”

沒等他再出聲,她便掐斷了通話。

手機從驟然失力的手中滑落,跌進被子裏,悶悶的一聲。

“只是。”

“我不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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