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 那已經是去年夏天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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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4 那已經是去年夏天的事了。
隔天, 沈芮寧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
她睜開眼，視線還沒完全聚焦，就看見陳西曜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 長腿交疊，手裏劃著手機。
聽見動靜，他擡起眼, 悠悠開口：“醒啦？”
沈芮寧撐著手臂坐起身, 太陽穴突突跳著，宿醉後確實難受。
她不禁皺起眉, 擡手揉了揉額角。
陳西曜放下手機起身, 走到桌邊拿起一個保溫杯，擰開, 遞到她面前：“喝點。”
沈芮寧接過，聞了聞，香甜的氣味充斥在鼻尖。
是蜂蜜水。
她小口小口喝下，溫潤的液體滑過幹澀的喉嚨，舒服了很多。
她好奇地擡眼：“你哪兒來的蜂蜜？”
“樓下便利店買的。”他說著在她床邊坐下，擡手理了下她睡得亂翹的頭發，“下次別喝那麽多，聽到沒？”
沈芮寧點頭, 捧著杯子又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麽，擡眼看他：“你…什麽時候來的？”
“來？”他輕笑著重覆這個字眼，“我就沒走過。”
沈芮寧頓時怔住：“什麽？”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床的另一側, 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完全不像有人躺過。
所以他在那張小沙發上待了一整夜？
“喝成那個樣子，我要是走了, 能放心？”他聲音微低，卻沒有責備。
沈芮寧眼眶一熱。
最近幾天她難過也是真的，可現在的感動亦是真的。
她有時候也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情緒像六月的天，一會兒晴空萬裏，覺得有他在什麽都好；一會兒又烏雲密布，把自己折騰得筋疲力盡。
她放下杯子，抱住了他，小聲開口：“陳西曜……”
“嗯？”
“……我是不是挺麻煩的？”
他沈默了一會兒，手臂環過她的後背，很輕地拍了拍。
“是有點。”他說，“所以，下次別再喝那麽多了，知道麽？”
沈芮寧乖乖點頭。
……
下午，陳西曜原本要送她去機場，但沈芮寧找了好些理由推脫了。他已經一整晚沒怎麽合眼，再這樣來回折騰，那自己是真的說不過去了。
飛機掠過雲層時，她想了很多。
與其自己在這裏東想西想、患得患失，不如等他回來，把話攤開來說清楚。就像上次朋友圈那件事一樣，說開了，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
下了飛機，她給他發了條消息：
【我落地了。】
【等你回來那天，我有話想對你說。】
幾分鐘後，手機震了。
【好，到時候我去找你。】
沈芮寧打字：【嗯。】
發完這條信息，她能感覺到自己舒服了很多。
陳西曜回來那天剛好是夏至。
沈芮寧起了個大早。這幾天她都住在奶奶家，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盯著奶奶把藥吃了。
餵奶奶吃完藥，她點開微信。
前一天，陳西曜是晚上落地星海的，兩人約了早上出去，他說會來接她。
她發了一條信息：【你醒了嗎？】
發完放下手機，去換了身衣服。淺藍色的連衣裙，裙擺剛到小腿，是他說過好看的那條。
等再拿起手機時，消息依舊沒有回覆。
沈芮寧想，他大概還在睡。
畢竟才七點半，他們約的是九點，確實還早。
閑著也是閑著，她拎起小竹籃，去屋後的菜地裏摘了點新鮮的蔬菜。剛把最後一棵青菜放進籃裏，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她打開，看清內容的瞬間，神情微頓。
陳西曜：【不好意思芮芮，我早上有點事情，下午好不好？】
下午……她得陪奶奶去醫院覆查。
沈芮寧點開預約小程序看了一眼，上午十點半還有一個號。
她想了想，把預約改到了十點半。這樣覆查完，奶奶還能趕回家吃午飯、睡午覺，時間也剛好。
她回覆：【好。】
摘完菜，沈芮寧陪奶奶收拾了一下，便坐公交去了市裏的醫院。
檢查、配藥，一套流程下來，已經十二點了。
沈芮寧去繳費窗口結賬，剛轉身，視線掠過側前方，卻驟然定住。
前面的電梯口，陳西曜攙著淩初蕊下了電梯。
她指節一寸寸收緊，骨節泛白，指甲狠狠嵌進掌心。
所以……
這就是他說的“有點事情”？
心臟開始抽疼，大腦缺氧般嗡嗡作響。
痛感密密麻麻蔓延全身，眼眶一熱，淚水搶先一步湧了上來。
“你好，你好！”收銀臺的工作人員提高聲音喊道。
沈芮寧猛地回神，倉忙轉回頭。
“你的醫保卡還沒拿。”
她恍惚地點頭，道謝，利落地拿起。
再轉身時，那兩道身影已經消失了。
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她過度疲憊產生的幻覺。
沈芮寧也多希望是。
可她就是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沈芮寧怔怔地走回候診區，接到奶奶。
正準備離開，奶奶忽然拉了拉她的手：“芮芮，這附近有廁所嗎？奶奶想上一趟。”
她還沈浸在方才的情緒裏，直到奶奶又喚了一聲，才倏然驚醒。
“怎麽了？魂不守舍的。”奶奶關心地問。
沈芮寧硬生從嘴角擠出來笑意，搖頭：“沒……就是在想廁所在哪兒。”
她頓了下，才努力集中思緒，“我想起來了，奶奶你跟我來。”
“好。”
兩人走到輸液室旁邊的衛生間。
沈芮寧看著奶奶進去後，就站在門外等著。
她轉過身，目光正對上輸液室的玻璃窗。
呼吸在剎那間凝住。
最裏面的位子中間，淩初蕊靠在椅背輸液，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而坐在她身邊的就是陳西曜。
他微微擡頭看著輸液的進度，手裏還拿著一個淡紫色的透明水杯，不用猜也知道是誰的。
就在這時。
淩初蕊嘴唇動了動，似乎要說什麽。陳西曜側過身，低下頭去聽。
片刻後，他唇角輕輕一揚，點了點頭。
接著，陳西曜忽然站起身，像是要去做什麽，順手把搭在臂彎的白色外套放在了旁邊的座位上。
而淩初蕊用沒輸液的那只手，拿起那件外套，從口袋裏熟稔地拿出了一顆薄荷糖，撕開，放進嘴裏。接著又將那件外套蓋在了自己身上。
那件白色外套，沈芮寧記得，而且記得太清楚。
音樂節那晚，披在她肩上的是這件；他們接吻的時候，蓋在頭上的也是這件。
而現在，它卻蓋在了另外一個女生身上。
鼻尖湧上持續不斷的酸澀。
與此同時。
陳西曜回來了，手裏的水杯裝滿了熱水，看來是去給她灌水了。
她看見他目光落在那件外套上時，眉頭皺了下。
沈芮寧以為他會拿回來。
可現實往往就是比想象殘酷。
陳西曜只是站在那裏靜了兩秒。
然後，他什麽也沒說，重新坐回了原處。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喉嚨裏哽得發疼。
她知道他們是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她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朋友生病了，陪著來醫院，這沒什麽。
她也想說服自己，或許淩初蕊的父母剛好不在、不方便。
可是……
他們的聊天內容可以被她看，他的外套可以披在她身上，他也可以為了她，去拒絕自己。
——為什麽，
——為什麽每次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朝你走一步，你總有辦法，讓我退回原地。
“芮芮，站那兒發什麽呆呢？”奶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將她猛地拉回。
沈芮寧倉促轉身，快步走回奶奶身邊，低下頭，掩飾著紅透的眼睛：“沒…沒什麽。”
可眼淚還是無法控制地滾落了，她急忙用手背去擦。
“這孩子，怎麽哭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奶奶擔憂地問，布滿皺紋的手撫上她的臉頰。
沈芮寧用力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手心，用那點刺痛逼自己穩住情緒。
她吸了吸鼻子，搖頭：“我沒事……就是聽醫生說，奶奶你恢覆得挺好，我……我開心……”
話沒說完，哽咽就沖了上來，截斷了尾音。
奶奶抱住了她，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傻孩子，奶奶還想再多陪你幾年呢！”
沈芮寧順勢將臉埋進奶奶單薄的肩頭，用力閉上眼。
只不過。
有些畫面，一旦看見，就再也擦布掉了。
……
回到家的時候，陳西曜給她發過一條信息，問她，下午什麽時候去接她。
沈芮寧手指懸在鍵盤上好一會兒，才慢慢敲下：【我下午不小心也有點事，改天吧。】
-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沈芮寧全家都蹲在電腦邊。
時間一到，沈芮寧按下回車鍵。
頁面跳轉時，意料之中地卡了兩秒。
沈謙牧和劉婉清緊張得眉頭擰成了結，只有沈芮寧臉上沒什麽表情，手指安靜地搭在鼠標上，等。
屏幕一閃，分數赫然躍入眼簾。
也就在同一瞬間。
她的手機“叮”一聲響起，屏幕亮起一條短信：
“【星海省教育考試院】沈芮寧成績語143 數141 外150 物99 化97 生98 位次號6-000001”
沈謙牧湊近屏幕，又看向她手機：“芮芮，這個位次號，是什麽意思？”
沈芮寧盯著那串數字，怔了兩秒，才回：“名次。”
“名次？”劉婉清驚嘆道，“那…那01不就是說，咱們芮芮是第一？！”
沈芮寧還盯著那行數字，有些難以置信。
全省第一……嗎？
隨後，一個念頭緊跟著跳了出來。
如果她是第一，那陳西曜第幾？
在這一瞬間，她依舊擔心他萬一沒考好。
但馬上又想到，他可是陳西曜。
而且後來那段時間，玥玥做完手術恢覆得不錯，他心情也明顯好了很多，狀態應該回來了才對。
正想著，劉婉清和沈謙牧已經興奮地拿起手機，開始給親戚們打電話報喜。
也在這時。
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芮寧低頭看去——
陳西曜：【星海省教育考試院】陳西曜成績語129 數150 外149 物100 化100 生100 位次號6-000002”
728分。
總分和她一模一樣。
可為什麽她是第一……
她頓了下，才想起來。
高考排名先看語數總分。她的語文比他高了14分，數學雖低了9分，但算下來還是她多了5分。
怪不得。
她將自己的成績截圖，也發了過去。
下一秒，陳西曜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這會兒，她父母正開心的和各家親戚攀談著，根本沒時間註意到。
沈芮寧拿著手機，走到陽臺，接起。
瞬間。
陳西曜的聲音就從聽筒傳了過來：“我們芮芮真棒！”
沈芮寧垂眼，指甲摳著陽臺欄桿上斑駁的漆皮，很輕地“嗯”了一聲。
之後，兩人又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她背靠墻壁，面色沈靜。
高興是真的。
可那個在心口的結，一時之間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
填完志願的第二天，唐心怡攢了個局，叫大家一起吃飯。
幾個人考得都不錯，基本都能去心儀的大學。
陳西曜這幾天一直沒見到沈芮寧，所以不管她怎麽推脫，他都執意要來接她。
沈芮寧走到小區門口時，陳西曜的車已經停在那了。
她走過去，打開車門，坐進。
陳西曜轉過臉看她，直接問：“最近為什麽躲我？”
沈芮寧垂下眼，睫毛顫了下，溫吞回：“……沒有躲。”
““沒有？”陳西曜側過身，手搭在方向盤上，“消息回得慢，約你總說有事，電話講不到三句就掛。”
他頓了頓，“這還不叫躲？”
她抿緊唇，視線落在自己交疊的膝蓋上，沒說話。
“是不是因為上次我說有事沒來的事情？”他追問道。
“一部分。”
“那還有什麽？”
車廂裏突然安靜下來，只剩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過了好一會兒，陳西曜才回過身，往後靠回駕駛座，低聲說：“如果是我做錯了什麽，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他頓了頓，喉結輕滾，“別這樣晾著我，行嗎？”
“我們兩，到底是誰晾著誰？”沈芮寧質問。
陳西曜側過臉看她，眉峰壓低，像是知道她在說什麽。
沈芮寧叫他：“陳西曜。”
他再次側過身。
“你那天早上，到底去幹嘛了？”沈芮寧問，“是去陪淩初蕊了嗎？”
說完，她靜靜看著他。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驚訝。
沈默了幾秒，他才開口：“你怎麽知道？”
“那天，奶奶本來是要下午覆查的，但你說早上不方便，我就改了時間。”她指節蜷起，“只是有點巧，剛好在輸液室門口，看到了你和淩初蕊。也看到了，當初在音樂節，你披在我肩上的那件外套，被她拿走了，披在身上。”
後面的話，她沒繼續說。
她垂下眼，慢慢攤開手，掌心裏留著四道猩紅的月牙。
她本就不是能冷靜說完這些的人。
陳西曜沈默了很久，才低聲開口：“是，那天早上我是去陪她了。她說她胃病犯了，家裏一時沒人，電話就打到我這兒。”他停頓了一下，“沒提前跟你說，是我不對。至於外套，她披的時候我確實楞了一下。醫院冷氣足，她當時臉色不好，手也在抖。我……沒當場拿回來，是顧慮她病著……”
“對不起芮芮，”陳西曜傾身過來，握住了她攥緊的手，一點點把它展開，握進自己手裏，“我錯了，是我沒處理好，我也不該瞞你，讓你難過了。”
她咬著下唇，聲音有點抖：“陳西曜，我不是不讓你幫她……我只是討厭被蒙在鼓裏的感覺。還有，看見你們之間那種……熟稔，我不舒服。”
“我明白。”他指腹擦著她眼上的淚。
沈芮寧擡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她看到了裏面的內疚和自責。
她吸了吸鼻子，別開臉，對著車窗外的街景，勉強扯出一抹笑：“開車吧，他們還在等呢。”
“……好。”陳西曜看了她幾秒，發動了汽車。
-
路上，陳西曜一直有意找著話題聊，偶爾還會故意逗她兩句。
沈芮寧知道他在安慰她，也配合地彎彎嘴角，只是笑意到不了眼底。
到了KTV，陳西曜和沈芮寧一塊走進去。
宋星渡一看見他倆，笑著起哄：“阿曜，這麽晚才來，路上幹嘛去了呀？”
沈芮寧在周清螢旁邊的空位坐下，沈默著。
唐心怡看看她，又看看陳西曜，眨眨眼：“你們倆……一塊來的？”
陳西曜接話：“嗯，我接她來的。”
這話一出，在場的除了劉景爍人人都在起哄。
換做以前沈芮寧或許會害羞。
而此刻那些起哄聲只讓她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中途，陳西曜被宋星渡他們推搡著上去唱歌。
點的還是那首《陪你度過漫長歲月》。
他唱得依舊很好聽，甚至比上次更游刃有餘。
而整個過程中，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避諱地停在她身上，像在唱給她一個人聽。
沈芮寧還記得，上一次他唱這首歌時，她心裏漲滿了多少甜蜜和期待。
可現在，卻平淡如水。
“陪你把想念的酸擁抱成溫暖”
“陪你把仿徨，寫出情節來”
“……”
他的解釋是合理的，理由也充分。
外套是巧合，幫忙是情分，沒告知是疏忽。
只是，冷靜下來，心裏那股不舒服依舊存在。
到後來，沈芮寧實在受不了，找了個借口出去。
轉身帶上門的那一瞬，她餘光瞥見陳西曜臉上的笑意微微凝住，視線追著她的背影，直至門完全關上。
洗手間的鏡子前，沈芮寧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臉頰。
直至稍微壓下心頭的燥郁，她才轉身往回走。
走回包廂的路上，卻在走廊拐角迎面遇見了劉景爍。
他像是特意等在那兒，看見她，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忘了恭喜你了，全省第一，真的很厲害。”他笑了笑，“而且，也能上星海大學了。”
提到“星海大學”四個字，沈芮寧心裏莫名地更加沈寂。
幾秒後，她彎起嘴角：“謝謝。”
他看著沈芮寧，像是下定決心般，很認真地開口：“沈芮寧，我喜歡你。”
沈芮寧一怔。
“從上個學期我就喜歡你了。”
“……為什麽？”
“其實我也說不清具體是什麽時候，”他撓了撓頭，笑容有些澀，“也許是你暑假來醫院看我的那次，也許是你每次為目標努力時那種堅定的樣子，也許……就是很多個瞬間，拼湊起來就成了喜歡。”
沈芮寧低頭笑了笑，溫聲開口：“我……很謝謝你喜歡我。但是有些事情，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她頓了下，繼續道，“暑假那次去醫院，其實我和陳西曜不是碰巧遇見的，我們倆是約好的。原因是，我喜歡他。”
因為喜歡，所以想靠近，想珍惜每一個可以和他單獨相處的時光。
現在回想，那已經是去年夏天的事了。
時間快得讓人恍惚。
“其實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有多特別，”她輕聲說，“認真、努力，有一半是為了自己，但也有一部分……是因為他。因為喜歡他，所以想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學；因為喜歡他，所以想離他近一點；也因為喜歡他……我確實想要努力變得更好更優秀。”
“我……大概猜到一點。”劉景爍垂下眼，覆又擡起，眼神幹凈而執拗，“但有些話如果不說，我怕以後會後悔。你不用現在就回應我，我會等你。當然……也還是會繼續喜歡你。”
“我……”
“沈芮寧，”他打斷她，語氣鄭重，“我是真的喜歡你。”
沈芮寧搖了搖頭，這一次，她把話說得更明白：“還有一件事，一直瞞著你們。其實，我和陳西曜……已經在一起了。去年暑假就在一起了，到現在，快一年了。”
她迎著他怔住的目光，繼續說，“我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但至少現在，我心裏只裝得下他。”
無論心裏有多少難過、失望和委屈。
她還是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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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沈芮寧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
她睜開眼，視線還沒完全聚焦，就看見陳西曜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 長腿交疊，手裏劃著手機。
聽見動靜，他擡起眼, 悠悠開口：“醒啦？”
沈芮寧撐著手臂坐起身, 太陽穴突突跳著，宿醉後確實難受。
她不禁皺起眉, 擡手揉了揉額角。
陳西曜放下手機起身, 走到桌邊拿起一個保溫杯，擰開, 遞到她面前：“喝點。”
沈芮寧接過，聞了聞，香甜的氣味充斥在鼻尖。
是蜂蜜水。
她小口小口喝下，溫潤的液體滑過幹澀的喉嚨，舒服了很多。
她好奇地擡眼：“你哪兒來的蜂蜜？”
“樓下便利店買的。”他說著在她床邊坐下，擡手理了下她睡得亂翹的頭發，“下次別喝那麽多，聽到沒？”
沈芮寧點頭, 捧著杯子又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麽，擡眼看他：“你…什麽時候來的？”
“來？”他輕笑著重覆這個字眼，“我就沒走過。”
沈芮寧頓時怔住：“什麽？”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床的另一側, 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完全不像有人躺過。
所以他在那張小沙發上待了一整夜？
“喝成那個樣子，我要是走了, 能放心？”他聲音微低，卻沒有責備。
沈芮寧眼眶一熱。
最近幾天她難過也是真的，可現在的感動亦是真的。
她有時候也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情緒像六月的天，一會兒晴空萬裏，覺得有他在什麽都好；一會兒又烏雲密布，把自己折騰得筋疲力盡。
她放下杯子，抱住了他，小聲開口：“陳西曜……”
“嗯？”
“……我是不是挺麻煩的？”
他沈默了一會兒，手臂環過她的後背，很輕地拍了拍。
“是有點。”他說，“所以，下次別再喝那麽多了，知道麽？”
沈芮寧乖乖點頭。
……
下午，陳西曜原本要送她去機場，但沈芮寧找了好些理由推脫了。他已經一整晚沒怎麽合眼，再這樣來回折騰，那自己是真的說不過去了。
飛機掠過雲層時，她想了很多。
與其自己在這裏東想西想、患得患失，不如等他回來，把話攤開來說清楚。就像上次朋友圈那件事一樣，說開了，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
下了飛機，她給他發了條消息：
【我落地了。】
【等你回來那天，我有話想對你說。】
幾分鐘後，手機震了。
【好，到時候我去找你。】
沈芮寧打字：【嗯。】
發完這條信息，她能感覺到自己舒服了很多。
陳西曜回來那天剛好是夏至。
沈芮寧起了個大早。這幾天她都住在奶奶家，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盯著奶奶把藥吃了。
餵奶奶吃完藥，她點開微信。
前一天，陳西曜是晚上落地星海的，兩人約了早上出去，他說會來接她。
她發了一條信息：【你醒了嗎？】
發完放下手機，去換了身衣服。淺藍色的連衣裙，裙擺剛到小腿，是他說過好看的那條。
等再拿起手機時，消息依舊沒有回覆。
沈芮寧想，他大概還在睡。
畢竟才七點半，他們約的是九點，確實還早。
閑著也是閑著，她拎起小竹籃，去屋後的菜地裏摘了點新鮮的蔬菜。剛把最後一棵青菜放進籃裏，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她打開，看清內容的瞬間，神情微頓。
陳西曜：【不好意思芮芮，我早上有點事情，下午好不好？】
下午……她得陪奶奶去醫院覆查。
沈芮寧點開預約小程序看了一眼，上午十點半還有一個號。
她想了想，把預約改到了十點半。這樣覆查完，奶奶還能趕回家吃午飯、睡午覺，時間也剛好。
她回覆：【好。】
摘完菜，沈芮寧陪奶奶收拾了一下，便坐公交去了市裏的醫院。
檢查、配藥，一套流程下來，已經十二點了。
沈芮寧去繳費窗口結賬，剛轉身，視線掠過側前方，卻驟然定住。
前面的電梯口，陳西曜攙著淩初蕊下了電梯。
她指節一寸寸收緊，骨節泛白，指甲狠狠嵌進掌心。
所以……
這就是他說的“有點事情”？
心臟開始抽疼，大腦缺氧般嗡嗡作響。
痛感密密麻麻蔓延全身，眼眶一熱，淚水搶先一步湧了上來。
“你好，你好！”收銀臺的工作人員提高聲音喊道。
沈芮寧猛地回神，倉忙轉回頭。
“你的醫保卡還沒拿。”
她恍惚地點頭，道謝，利落地拿起。
再轉身時，那兩道身影已經消失了。
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她過度疲憊產生的幻覺。
沈芮寧也多希望是。
可她就是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沈芮寧怔怔地走回候診區，接到奶奶。
正準備離開，奶奶忽然拉了拉她的手：“芮芮，這附近有廁所嗎？奶奶想上一趟。”
她還沈浸在方才的情緒裏，直到奶奶又喚了一聲，才倏然驚醒。
“怎麽了？魂不守舍的。”奶奶關心地問。
沈芮寧硬生從嘴角擠出來笑意，搖頭：“沒……就是在想廁所在哪兒。”
她頓了下，才努力集中思緒，“我想起來了，奶奶你跟我來。”
“好。”
兩人走到輸液室旁邊的衛生間。
沈芮寧看著奶奶進去後，就站在門外等著。
她轉過身，目光正對上輸液室的玻璃窗。
呼吸在剎那間凝住。
最裏面的位子中間，淩初蕊靠在椅背輸液，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而坐在她身邊的就是陳西曜。
他微微擡頭看著輸液的進度，手裏還拿著一個淡紫色的透明水杯，不用猜也知道是誰的。
就在這時。
淩初蕊嘴唇動了動，似乎要說什麽。陳西曜側過身，低下頭去聽。
片刻後，他唇角輕輕一揚，點了點頭。
接著，陳西曜忽然站起身，像是要去做什麽，順手把搭在臂彎的白色外套放在了旁邊的座位上。
而淩初蕊用沒輸液的那只手，拿起那件外套，從口袋裏熟稔地拿出了一顆薄荷糖，撕開，放進嘴裏。接著又將那件外套蓋在了自己身上。
那件白色外套，沈芮寧記得，而且記得太清楚。
音樂節那晚，披在她肩上的是這件；他們接吻的時候，蓋在頭上的也是這件。
而現在，它卻蓋在了另外一個女生身上。
鼻尖湧上持續不斷的酸澀。
與此同時。
陳西曜回來了，手裏的水杯裝滿了熱水，看來是去給她灌水了。
她看見他目光落在那件外套上時，眉頭皺了下。
沈芮寧以為他會拿回來。
可現實往往就是比想象殘酷。
陳西曜只是站在那裏靜了兩秒。
然後，他什麽也沒說，重新坐回了原處。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喉嚨裏哽得發疼。
她知道他們是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她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朋友生病了，陪著來醫院，這沒什麽。
她也想說服自己，或許淩初蕊的父母剛好不在、不方便。
可是……
他們的聊天內容可以被她看，他的外套可以披在她身上，他也可以為了她，去拒絕自己。
——為什麽，
——為什麽每次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朝你走一步，你總有辦法，讓我退回原地。
“芮芮，站那兒發什麽呆呢？”奶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將她猛地拉回。
沈芮寧倉促轉身，快步走回奶奶身邊，低下頭，掩飾著紅透的眼睛：“沒…沒什麽。”
可眼淚還是無法控制地滾落了，她急忙用手背去擦。
“這孩子，怎麽哭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奶奶擔憂地問，布滿皺紋的手撫上她的臉頰。
沈芮寧用力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手心，用那點刺痛逼自己穩住情緒。
她吸了吸鼻子，搖頭：“我沒事……就是聽醫生說，奶奶你恢覆得挺好，我……我開心……”
話沒說完，哽咽就沖了上來，截斷了尾音。
奶奶抱住了她，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傻孩子，奶奶還想再多陪你幾年呢！”
沈芮寧順勢將臉埋進奶奶單薄的肩頭，用力閉上眼。
只不過。
有些畫面，一旦看見，就再也擦布掉了。
……
回到家的時候，陳西曜給她發過一條信息，問她，下午什麽時候去接她。
沈芮寧手指懸在鍵盤上好一會兒，才慢慢敲下：【我下午不小心也有點事，改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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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沈芮寧全家都蹲在電腦邊。
時間一到，沈芮寧按下回車鍵。
頁面跳轉時，意料之中地卡了兩秒。
沈謙牧和劉婉清緊張得眉頭擰成了結，只有沈芮寧臉上沒什麽表情，手指安靜地搭在鼠標上，等。
屏幕一閃，分數赫然躍入眼簾。
也就在同一瞬間。
她的手機“叮”一聲響起，屏幕亮起一條短信：
“【星海省教育考試院】沈芮寧成績語143 數141 外150 物99 化97 生98 位次號6-000001”
沈謙牧湊近屏幕，又看向她手機：“芮芮，這個位次號，是什麽意思？”
沈芮寧盯著那串數字，怔了兩秒，才回：“名次。”
“名次？”劉婉清驚嘆道，“那…那01不就是說，咱們芮芮是第一？！”
沈芮寧還盯著那行數字，有些難以置信。
全省第一……嗎？
隨後，一個念頭緊跟著跳了出來。
如果她是第一，那陳西曜第幾？
在這一瞬間，她依舊擔心他萬一沒考好。
但馬上又想到，他可是陳西曜。
而且後來那段時間，玥玥做完手術恢覆得不錯，他心情也明顯好了很多，狀態應該回來了才對。
正想著，劉婉清和沈謙牧已經興奮地拿起手機，開始給親戚們打電話報喜。
也在這時。
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芮寧低頭看去——
陳西曜：【星海省教育考試院】陳西曜成績語129 數150 外149 物100 化100 生100 位次號6-000002”
728分。
總分和她一模一樣。
可為什麽她是第一……
她頓了下，才想起來。
高考排名先看語數總分。她的語文比他高了14分，數學雖低了9分，但算下來還是她多了5分。
怪不得。
她將自己的成績截圖，也發了過去。
下一秒，陳西曜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這會兒，她父母正開心的和各家親戚攀談著，根本沒時間註意到。
沈芮寧拿著手機，走到陽臺，接起。
瞬間。
陳西曜的聲音就從聽筒傳了過來：“我們芮芮真棒！”
沈芮寧垂眼，指甲摳著陽臺欄桿上斑駁的漆皮，很輕地“嗯”了一聲。
之後，兩人又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她背靠墻壁，面色沈靜。
高興是真的。
可那個在心口的結，一時之間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
填完志願的第二天，唐心怡攢了個局，叫大家一起吃飯。
幾個人考得都不錯，基本都能去心儀的大學。
陳西曜這幾天一直沒見到沈芮寧，所以不管她怎麽推脫，他都執意要來接她。
沈芮寧走到小區門口時，陳西曜的車已經停在那了。
她走過去，打開車門，坐進。
陳西曜轉過臉看她，直接問：“最近為什麽躲我？”
沈芮寧垂下眼，睫毛顫了下，溫吞回：“……沒有躲。”
““沒有？”陳西曜側過身，手搭在方向盤上，“消息回得慢，約你總說有事，電話講不到三句就掛。”
他頓了頓，“這還不叫躲？”
她抿緊唇，視線落在自己交疊的膝蓋上，沒說話。
“是不是因為上次我說有事沒來的事情？”他追問道。
“一部分。”
“那還有什麽？”
車廂裏突然安靜下來，只剩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過了好一會兒，陳西曜才回過身，往後靠回駕駛座，低聲說：“如果是我做錯了什麽，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他頓了頓，喉結輕滾，“別這樣晾著我，行嗎？”
“我們兩，到底是誰晾著誰？”沈芮寧質問。
陳西曜側過臉看她，眉峰壓低，像是知道她在說什麽。
沈芮寧叫他：“陳西曜。”
他再次側過身。
“你那天早上，到底去幹嘛了？”沈芮寧問，“是去陪淩初蕊了嗎？”
說完，她靜靜看著他。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驚訝。
沈默了幾秒，他才開口：“你怎麽知道？”
“那天，奶奶本來是要下午覆查的，但你說早上不方便，我就改了時間。”她指節蜷起，“只是有點巧，剛好在輸液室門口，看到了你和淩初蕊。也看到了，當初在音樂節，你披在我肩上的那件外套，被她拿走了，披在身上。”
後面的話，她沒繼續說。
她垂下眼，慢慢攤開手，掌心裏留著四道猩紅的月牙。
她本就不是能冷靜說完這些的人。
陳西曜沈默了很久，才低聲開口：“是，那天早上我是去陪她了。她說她胃病犯了，家裏一時沒人，電話就打到我這兒。”他停頓了一下，“沒提前跟你說，是我不對。至於外套，她披的時候我確實楞了一下。醫院冷氣足，她當時臉色不好，手也在抖。我……沒當場拿回來，是顧慮她病著……”
“對不起芮芮，”陳西曜傾身過來，握住了她攥緊的手，一點點把它展開，握進自己手裏，“我錯了，是我沒處理好，我也不該瞞你，讓你難過了。”
她咬著下唇，聲音有點抖：“陳西曜，我不是不讓你幫她……我只是討厭被蒙在鼓裏的感覺。還有，看見你們之間那種……熟稔，我不舒服。”
“我明白。”他指腹擦著她眼上的淚。
沈芮寧擡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她看到了裏面的內疚和自責。
她吸了吸鼻子，別開臉，對著車窗外的街景，勉強扯出一抹笑：“開車吧，他們還在等呢。”
“……好。”陳西曜看了她幾秒，發動了汽車。
-
路上，陳西曜一直有意找著話題聊，偶爾還會故意逗她兩句。
沈芮寧知道他在安慰她，也配合地彎彎嘴角，只是笑意到不了眼底。
到了KTV，陳西曜和沈芮寧一塊走進去。
宋星渡一看見他倆，笑著起哄：“阿曜，這麽晚才來，路上幹嘛去了呀？”
沈芮寧在周清螢旁邊的空位坐下，沈默著。
唐心怡看看她，又看看陳西曜，眨眨眼：“你們倆……一塊來的？”
陳西曜接話：“嗯，我接她來的。”
這話一出，在場的除了劉景爍人人都在起哄。
換做以前沈芮寧或許會害羞。
而此刻那些起哄聲只讓她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中途，陳西曜被宋星渡他們推搡著上去唱歌。
點的還是那首《陪你度過漫長歲月》。
他唱得依舊很好聽，甚至比上次更游刃有餘。
而整個過程中，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避諱地停在她身上，像在唱給她一個人聽。
沈芮寧還記得，上一次他唱這首歌時，她心裏漲滿了多少甜蜜和期待。
可現在，卻平淡如水。
“陪你把想念的酸擁抱成溫暖”
“陪你把仿徨，寫出情節來”
“……”
他的解釋是合理的，理由也充分。
外套是巧合，幫忙是情分，沒告知是疏忽。
只是，冷靜下來，心裏那股不舒服依舊存在。
到後來，沈芮寧實在受不了，找了個借口出去。
轉身帶上門的那一瞬，她餘光瞥見陳西曜臉上的笑意微微凝住，視線追著她的背影，直至門完全關上。
洗手間的鏡子前，沈芮寧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臉頰。
直至稍微壓下心頭的燥郁，她才轉身往回走。
走回包廂的路上，卻在走廊拐角迎面遇見了劉景爍。
他像是特意等在那兒，看見她，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忘了恭喜你了，全省第一，真的很厲害。”他笑了笑，“而且，也能上星海大學了。”
提到“星海大學”四個字，沈芮寧心裏莫名地更加沈寂。
幾秒後，她彎起嘴角：“謝謝。”
他看著沈芮寧，像是下定決心般，很認真地開口：“沈芮寧，我喜歡你。”
沈芮寧一怔。
“從上個學期我就喜歡你了。”
“……為什麽？”
“其實我也說不清具體是什麽時候，”他撓了撓頭，笑容有些澀，“也許是你暑假來醫院看我的那次，也許是你每次為目標努力時那種堅定的樣子，也許……就是很多個瞬間，拼湊起來就成了喜歡。”
沈芮寧低頭笑了笑，溫聲開口：“我……很謝謝你喜歡我。但是有些事情，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她頓了下，繼續道，“暑假那次去醫院，其實我和陳西曜不是碰巧遇見的，我們倆是約好的。原因是，我喜歡他。”
因為喜歡，所以想靠近，想珍惜每一個可以和他單獨相處的時光。
現在回想，那已經是去年夏天的事了。
時間快得讓人恍惚。
“其實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有多特別，”她輕聲說，“認真、努力，有一半是為了自己，但也有一部分……是因為他。因為喜歡他，所以想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學；因為喜歡他，所以想離他近一點；也因為喜歡他……我確實想要努力變得更好更優秀。”
“我……大概猜到一點。”劉景爍垂下眼，覆又擡起，眼神幹凈而執拗，“但有些話如果不說，我怕以後會後悔。你不用現在就回應我，我會等你。當然……也還是會繼續喜歡你。”
“我……”
“沈芮寧，”他打斷她，語氣鄭重，“我是真的喜歡你。”
沈芮寧搖了搖頭，這一次，她把話說得更明白：“還有一件事，一直瞞著你們。其實，我和陳西曜……已經在一起了。去年暑假就在一起了，到現在，快一年了。”
她迎著他怔住的目光，繼續說，“我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但至少現在，我心裏只裝得下他。”
無論心裏有多少難過、失望和委屈。
她還是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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