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3 他們的聊天是可以這樣被旁人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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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他們的聊天是可以這樣被旁人看著……
隔天醒來, 沈芮寧覺得她的四肢好像都不再歸屬於她。
房門被輕輕推開，陳西曜走了進來，上身依舊沒穿衣服, 寬肩窄腰，肌理緊實，線條在晨光裏更加清晰流暢, 每一寸都透著少年人的勁韌。
沈芮寧有些局促地垂下眼, 腦袋裏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一些纏綿悱惻的畫面。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己就那麽順著他的牽引, 做了許多從未想過的事。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擁有彼此。
“還害羞啊？”他拿起沙發上的一件外套披到她身上, 而後在床邊坐下，“還痛嗎？”
沈芮寧根本不想回答這種問題。
疼不疼他自己心裏沒數嗎？
本來以為今天還要出去玩, 他至少會節制一點，誰知道根本沒有。
好半天，她才“嗯”了一聲：“有點。”
陳西曜低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會說‘還行’呢！”
“陳西曜！”沈芮寧羞惱地瞪他。
他摸了摸她的頭，安撫道：“乖。”
頓了頓，他擡手。
沈芮寧這才註意到他手裏拿著的碘伏棉簽，一楞：“幹嘛？”
“你不疼，我倒是挺疼。”他委屈道。
沈芮寧：“？”
見她沒懂，陳西曜轉過身, 側了側肩背。
好幾道深紅色的抓痕清晰地印在肩胛骨的位置，有些因為時間太短，還沒完全結痂。
這些都是她的傑作。
“很疼嗎？”她小聲問。
他點頭：“嗯。”
“……對不起。”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哪知道她真的會道歉。
“你道什麽歉, ”他轉身，把碘伏和棉簽輕輕塞進她手裏，“在疼也是我自找的。”
說著又背過去, 語氣倒是理直氣壯：“給我塗藥。”
沈芮寧接過棉簽，小心翼翼地蘸了碘伏，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再弄疼他。
塗完藥，她試著起身下床，腿卻一陣發軟，差點沒站穩。
陳西曜立刻伸手扶住她，接過她手裏的棉簽丟進垃圾桶，將她橫抱起來，慢慢走到洗手臺邊放下。
他拆了支新牙刷，擠上牙膏，又接了杯溫水遞到她手邊。
“洗漱完帶你去玩，”他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裏看她，“今天陽光很好。”
“好。”
沈芮寧握著牙刷，擡眼看向鏡子。
陳西曜站在她身後，用梳子輕柔梳理著她睡亂的長發。兩人挨得很近，他低頭，她仰臉，尋常的洗漱，卻因為共享著同一個空間、同一片空氣，而纏繞著說不清的親密。
她彎了彎唇，牙膏的薄荷味在唇齒間漫開。
某一瞬間，她好像看到了以後，一個有他在的生活。
好像，很不錯。
-
上午兩人在海島周圍簡單逛了逛，便回去了。
這次行程本來不趕，卻因為某個人的存在，硬生生多了些“匆忙”。
到星海的時候已經下午五點半了。
車子停在了沈芮寧家樓下，他側過身，溫聲說：“明天我要去京海，大概要待一個星期，玥玥要出院了。”
“真的！？”
“嗯。”他笑著說，“醫生說她術後恢覆的不錯，所以說可以出院了，等她狀態再穩定些，我帶你去見她。”
沈芮寧笑著點頭：“好。”
這個消息對陳西曜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對她也是。
因為她知道，她喜歡的少年，終於可以放下這樁沈沈的心事了。
……
沈芮寧回到家時，沈謙牧正在廚房做飯。
聽見開門聲，他關了火，擦著手走出來：“回來啦？”
沈芮寧表情微僵，隨即恢覆如初，點頭應道。
“和同學出去玩得開心嗎？”沈謙牧笑著問。
這次出門，她只簡單說了句“和同學一起”，沈謙牧只問了幾句，就答應了，還塞了錢給她。不過，她收了，但沒用。
“……嗯，挺開心的。”她垂下眼，換了鞋往裏走。
沒一會兒，劉婉清也下班了。
飯桌上，沈謙牧忽然問道：“芮芮，志願想好填哪兒了嗎？”
沈芮寧夾起一筷菜，平淡地說：“星大。”
沈謙牧一頓，語氣有些不可置信：“星海大學？”
“嗯。”
“哎呦！咱們芮芮可真爭氣！”劉婉清在一旁喜笑顏開。
沈謙牧也連連點頭。
沈芮寧沒多說什麽，只是淡淡笑了笑。
吃到一半，她又想起什麽，擡起眼：“爸、媽，過幾天我想去趟京海……有朋友約我去玩。”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上次競賽的獎金還有剩，路費我自己出就行，你們不用給我。”
許是因為“星海大學”這四個字帶來的沖擊太過強烈，兩人半點沒阻攔，甚至沒多問，就笑著點頭：“是該趁著暑假好好玩玩。”
……
要去京海這個事情，沈芮寧沒告訴陳西曜。
想給他一個驚喜。
出發前，她對照班群裏許明瑾發的答案估了分。
如果不出意外，最低716分，這個分數對於全國所有大學都很穩。
她在網上訂好機票和酒店，說走就走。
剛好周清螢這段時間也在京海，兩人便約著一塊玩。
去的那天趕上暴雨。
飛機晚點了三四個小時，到京海時天已經黑透。雨後的城市霓虹閃爍，街道映著濕漉漉的光。
她來到提前訂好的旅館住下。
晚上又給陳西曜打了一通視頻電話。陳西曜起初倒是看出了點不對勁，但後來在沈芮寧各種解釋下，也就一了百了。
-
隔天，沈芮寧起了個早。
她化了個淡妝，選了件淡紫色的短上衣，配一條白色短裙，清爽溫柔。
來到醫院門口，她順著指示牌往裏走。
只是這家醫院實在太大，走廊交錯，科室林立，沈芮寧很快就有點摸不著方向。
她站在門診大廳邊上，四下看了看。
正巧，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從診室走出來，似乎正要往她這個方向來。
她走上前，禮貌地輕聲開口：“你好，請問——”
醫生轉過臉，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閃過一絲訝異：“沈、芮寧？”
沈芮寧一怔：“你，認識我？”
男人笑了笑，擡手摘下口罩：“是我。”
她睜大眼：“螢螢哥哥？”
這才想起來，周清景就在這家醫院實習。還沒見到周清螢，倒先遇見了她哥哥。
“我前天還聽螢螢說你要來找她，沒想到先被我碰見了。”他說。
沈芮寧抿唇笑了笑。
“是身體不舒服，還是……？”
“我來找人，”她說，“就是……有點迷路了。”
周清景笑了聲，點頭：“這家醫院確實繞，我剛來的時候，也花了好一陣才摸清。”他又問，“要去哪兒？我帶你。”
“心外住院部。”
“剛好順路，跟我來吧。”
“好。”
……
周清景一路將她帶到住院部樓下，兩人一起進了電梯。
沈芮寧問：“螢螢哥哥……”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溫和地打斷：“叫我清景就好。”
他側過頭，鏡片後的眼神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不然總覺得自己輩分很大，怪顯老的。”
她頓了頓，有些不太自在地改了稱呼：“清景……哥。”最後那個字還是沒忍住，溜了出來。
周清景似是拿她沒辦法，笑著搖了搖頭。
他問了沈芮寧要去的樓層，按下按鈕，又問：“你來這兒是找朋友？”
“嗯。”
“能讓你大老遠一個人來這兒，這朋友…也不一般吧！”
沈芮寧垂眼彎了彎唇，臉頰攀上點熱意。
電梯門打開。
沈芮寧走出去，卻見周清景也跟了出來。
她疑惑地轉頭：“你也在這層？”
“嗯，我來交個報告。”周清景指了指走廊另一頭，“主任辦公室在那邊。”
沈芮寧點頭。
“你在哪兒？”
“108病房。”沈芮寧說。
“偶數病房在這邊，”周清景指向與她相反的方向，笑了下，“那我先過去了。”
“好，謝謝。”
沈芮寧轉過身，腳步卻頓住了，心跳莫名有些快。
她忍不住想象，陳西曜見到她突然出現時，會是什麽表情。
忽然想起什麽，她從包裏拿出手機，點開置頂的對話框，打字：
【猜猜我現在在哪兒？】
信息發送成功，她等了一會兒，屏幕安安靜靜，沒有回覆。
也許在忙吧，她想。
她將手機收回口袋，提起放在腳邊的水果籃，朝護士臺後面的雙號病房區走去。
剛轉過拐角，她的腳步猛地剎住。
她看到了一個很久沒見到的人。
淩初蕊坐在走廊外面的椅子上，穿著一套粉色系的小香風套裝，栗棕色卷發，打理得精致，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明艷嬌俏。
沈芮寧怔了怔，隨即又覺得合理。
陳西曜說過，玥玥這次的事情多虧了淩初蕊的父親幫忙。所以她出現在這兒，似乎也並不奇怪。
她不自覺地捏緊了水果籃的藤編把手。
剛想推開走廊門走進去，就看見裏面有一扇病房的門“哢噠”一聲被拉開。
陳西曜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穿著簡單的黑T恤和長褲，側臉線條在冷白光下顯得有些淩冽。
他反手帶上門。
與此同時。
淩初蕊擡眼，將手裏的手機遞了出去。
沈芮寧這才看到。
手機本身沒什麽特別，只是那個手機殼，她卻再熟悉不過。是之前在島上逛街時，兩人一起挑的情侶款，一黑一白，她的這只印著月亮，他的那只印著星星。
她一眼就認出，那是陳西曜的手機。
心猛地向下一沈。
隔著一扇走廊門，兩人都沒註意到她。
中午走廊內沒什麽人，對話聲隱隱從裏面飄了出來。
淩初蕊：“餵，你女朋友好像給你發了一條信息。”
陳西曜似乎彎了下唇，接過手機，低頭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隨即——
沈芮寧的手機亮起，但沒有響鈴。
她低頭，看到他的回覆：
【反正不在我身邊。】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條信息，她心裏更不舒服。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所以，在哪兒？】
沈芮寧指尖微顫著打字：【我來京海了。】
就在你身邊。
就在幾步之外。
手機很快再次震動。
【發個位置，我去找你。】
沈芮寧擡起頭。
走廊裏，淩初蕊已經站起身，走到了陳西曜身旁，兩人並肩站著，距離很近，正低聲說著什麽。陳西曜側耳聽著，視線仍落在手機屏幕上，似乎在等她的定位。
她知道他們是發小，認識那麽多年，關系親近也是自然。
可是。
他們的聊天是可以這樣被旁人看著的嗎？
沈芮寧的心一下一下抽動著，發疼。
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垂下眼簾，不再看那邊，快速地在對話框裏打字：
【我剛到，有點累，想先休息一下。】
等她走進電梯，信息才再一次發來：【好，我晚上來找你。】
-
晚上，沈芮寧約在醫院附近的河濱公園見面。
她早早到了，在橋邊找了張長椅坐下。
夏天的河岸邊熱鬧得很，許多小攤支起了串燈，暖黃的光一串串亮著，賣著各式冰飲。最熱門的還是竹筒奶茶，簡樸的竹節上貼著“京海”字樣的標簽，游客都拿著它打卡。
沈芮寧走到一個攤前，要了兩杯薄荷味的，陳西曜愛喝薄荷。冰涼的口感混著薄荷的沁涼入喉，像咽下一口夏夜的涼風。
其實她覺得並不好喝，味道有點像牙膏。
她把奶油吸完就放在了一邊。
望著遠處漸漸多的人影，她不知不覺又想起了昨天中午的那些畫面。
來的時候，那股勁兒其實沒那麽強烈，可現在一靜下來，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陳西曜，就不自覺地又開始想。
出神間，放在口袋的手機突然響起。
沈芮寧拿出，是陳西曜打來的電話。
她接起。
“我到了，你在哪兒？”
她站起身，朝公園入口望去。
暖黃的路燈下，一道頎長的身影站在那，四處張望。
“我看到你了。”她起身，走了過去。
陳西曜也在這一瞬看到了她，快步上前，笑著張開手臂抱住了她：“怎麽自己一個人跑來了？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沈芮寧緩緩擡手，回抱住他：“怕你在忙……不方便。”
“接你的時間，怎麽都會有。”他撫了撫她的後背。
還是那個熟悉的感覺。
沈芮寧淡淡一笑，想起什麽，松開了他，轉身走到長椅邊拿起那杯薄荷飲：“這個給你，薄荷味的，三分糖。”
陳西曜看了眼，接過：“記這麽清楚。”
她彎了彎唇。
“走吧，”他牽起她的手，“帶你去逛逛，這兒晚上夜景還不錯。”
……
一路上，沈芮寧心思都有些不在。
她不知道該怎麽去處理這件事情，也不知道該怎麽去問他這件事情。
她看著遠處，夜風拂過河邊的兩排柳樹，不少行人也和他們一樣，牽著手聊天、散步。
一切都很溫柔，但她心裏有根刺，讓她不能放松的去欣賞這些。
陳西曜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安靜，偏過頭看她：“累了嗎？”
“……沒有。”她搖了搖頭。
陳西曜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捧起她的臉：“那怎麽一路上都很少講話？”
他總是這樣，總能察覺到她的不開心。
沈芮寧看著他，攥緊了拳，仿佛這樣，就能攢出一點開口的勇氣。
“其實……”
話音剛起，陳西曜握在另一只手裏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
他也設了靜音，但屏幕的光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是一通來電。
陳西曜低下頭，看向屏幕。
而在同一瞬。
沈芮寧也看清了屏幕上跳動的名字：
淩初蕊。
那股勇氣好像因為這三個字漸漸癟了下去，化為了一陣若有若無的風。
他接起。
通話的聲音不算小，沈芮寧站在旁邊，字句隱約飄進耳中。
“怎麽了？”
“你去哪兒了？”
“外面，有事兒？”
“也沒什麽，就剛才我爸下班，順路一起看了玥玥。本來想跟你說說出院的事，結果你不在，就跟你爸媽說了。”
“……”
公園另一頭，跳廣場舞的人群音樂聲漸響，沈芮寧也沒能聽清兩人後來說了什麽。
只知道最後，陳西曜說了句“知道了”，便掛斷了電話。
她垂下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指尖泛起一陣麻。
陳西曜擡起眼，重新看她：“剛剛想說什麽……”
沈芮寧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淡淡地笑，語氣變得有些黏膩：“……忘了。”
陳西曜低笑了聲，沒在追問。
又走了一段，他再次開口：“對了，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玥玥？”
沈芮寧腳步一頓。
她張了張嘴，心裏掠過無數遍同意的話。可最終，舌尖一繞，出口的卻是：“明天……我有點事。要不，等玥玥回星海了，我再去看她？”
陳西曜問：“什麽事兒？”
“螢螢也在這兒，我去找她玩。”
陳西曜皺眉，半真半假地抱怨：“你男朋友不能滿足你嗎？”
“……”
沈芮寧現在沒什麽心情去接他這種插科打諢的話，又說，“不是……高考前她就約過我的。那時候我不是……跟你去舟市了嘛。”
小姑娘說得委屈，尾音軟軟地拖下去。
陳西曜也覺得自己確實有點霸道，便松口，捏了捏她的臉：“行，那你好好玩，”頓了頓，又換上一種近乎“老父親”般的口吻，認真叮囑，“但是必須早點回酒店。小姑娘家家的，還是這麽漂亮的小姑娘，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得多註意點，知道沒？”
“嗯。”沈芮寧乖乖點頭。
“那打算什麽時候走？”
“後天。”
陳西曜又說：“那我後天送你去機場。”
“好。”
-
次日，沈芮寧約了周清螢見面。
兩人在附近商圈轉了一圈，最後走進一家新開的Livehouse。
之前聽唐心怡提過，這兒和普通酒吧不一樣，駐唱都是京海音樂學院的學生，水準很高，歌聲不輸專業歌手。
推門進去。
空氣中混著一種甜氣和酒氣，冷白的光線偶爾交替著粉紫靛藍的光束，一道沙啞的煙嗓正撞進耳朵，唱著今年爆火的《Bang Bang Bang》，節奏震著腳底。
周清螢找了個卡座坐下，掃碼點單。
“芮芮，看看想喝什麽。”她把手機屏轉向沈芮寧。
沈芮寧滑動著屏幕。
她本來想著喝點果汁就好，但是莫名地她想試試看喝酒是不是真的可以消點愁，就點了一個果酒，度數不高，只當嘗個鮮。
而周清螢也點了杯氣泡酒。
酒很快送了上來。
沈芮寧捧起杯子抿了一口，比想象中的好喝，甜裏裹著一絲隱約的灼熱，慢慢往喉嚨裏滑。
不得不說，這兒氛圍確實好，吵鬧的環境確實容易讓人忘記一些煩惱。
可麻痹終歸是暫時的。
臺上的歌換了一首又一首，熱烈的、躁動的、飛揚的。
忽然間，前奏一轉。
一道溫柔又哀傷的旋律流了出來，歌名浮在側屏上：
《修煉愛情》
和其他歌截然不同的苦情調。
像一根針，挑開了白日裏勉強纏好的絲線，裏面的棉絮又一次冒了出來。
沈芮寧安靜地聽著，手裏的酒一杯接一杯地空下去。
那歌聲像一只手，慢條斯理地翻攪著昨天她看到的所有畫面，按下去的情緒混著酒精一起翻了上來。
漸漸地，視線變得模糊起來，眼前晃動的燈光融成了斑斕的色塊。
而後，一滴溫熱的淚落在了手背上。
周清螢本來在聽歌，但卻聽到了一陣細微的抽泣聲。
她楞了下，扭過頭。
沈芮寧低著頭，一滴又一滴的眼淚落在了她手背上。
周清螢立馬坐到了她旁邊，擔心地問道：“芮芮，你怎麽了？怎麽突然哭了？”
沈芮寧埋著臉，搖頭，肩膀輕輕顫著。
“笑著說愛讓人瘋狂。”
“哭著說愛讓人緊張。”
歌詞一句句往心裏鉆。
其實還有——
愛讓人不安，讓人猜疑。
-
最後，也許是周清螢給陳西曜打了電話。
在沈芮寧喝得酩酊大醉的時候，他趕來了，帶走了她。
沈芮寧殘存著一點記憶。
他整個人氣壓很低，臉沈在Livehouse門口昏暗的光線裏，下頜繃得很緊。跟周清螢簡短說了幾句，便走過來，一言不發地將她從座位裏撈起來，背到了身上。
醉酒後，夜風一吹，昏沈感更重。
她趴在他背上，濕潤的臉頰貼著他的頸邊，能聽見他略重的呼吸。
他背著她走了一段路，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開口，聲線沈啞：“沈芮寧，你真是長本事了。”
這句話像根小刺，紮破了她的安靜。
眼淚再次蓄滿，湧出，濕濕熱熱地洇在他肩上。
她暈乎乎地擡起頭，下巴抵在他肩上：“……你兇我。”
“我不該兇你？”他腳步沒停，聲音壓著怒意，“一個人跑這麽遠，還喝成這樣。如果今天不是我接到電話，你打算怎麽辦？”
“我只是……心裏難受……”她歪著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語無倫次地嘟囔，“網上說……喝酒了就不難受了。可是……好像還是難受……”
她說得小聲，再加上路上都是車流。
陳西曜根本沒怎麽聽清，只模糊捕捉到“難受”兩個字，心就軟了大半。
他嘆了口氣：“喝那麽多，你不難受誰難受？”
夜風涼涼地吹過，她在他背上輕輕打了個哆嗦。
陳西曜將她往上托了托，手臂收得更緊。
又沈默地走了一段，沈芮寧忽然很小聲地問：“陳西曜……”
“嗯？”
“我們……會不會分手啊？”
她問得小心翼翼。
陳西曜猛地停下腳步。
半晌，他才側過臉，看著少女通紅的臉頰，每個字都很清晰：“沈芮寧，睡了我就不想負責了？”
“我沒有……”她瑟縮了一下，眼淚流得更兇。
他背著她，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又過了一會兒。
他在一個紅燈口停下，側過臉，嘆息般開口：“不會。”
沈芮寧怔了怔，哽咽著：“真的？”
“騙你是狗。”
“……你本來就是狗。”動不動就咬人。
他簡直氣笑了，側頭在她耳垂上咬了一下：“醉成這樣還知道頂嘴？”
沈芮寧吃痛地“唔”了一聲，卻沒躲，反而更緊地摟住了他。
路燈的光暈一圈一圈漾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融成一個。
有些問題或許沒有答案，有些不安或許不會立刻消散。
但至少此刻，他的背脊寬闊溫暖，而她還能在他背上，哭著一遍遍確認——
“陳西曜。”
“怎麽了？”
“你喜歡我嗎？”
“你已經問過五遍了。”
“我不管，你說。”
“喜歡——”
……
“陳西曜？”
“在。”
“你只能喜歡我一個，知不知道！”
“嗯”
“那你發誓。”
“我發誓。”
……
“陳西曜……”
“又怎麽了？”他的聲音裏已沒了火氣，只剩下縱容。
“我真的……很喜歡你，”
她聲音越來越小，意識逐漸模糊，“比你以為的……還要喜歡……”
-----------------------
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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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醒來, 沈芮寧覺得她的四肢好像都不再歸屬於她。
房門被輕輕推開，陳西曜走了進來，上身依舊沒穿衣服, 寬肩窄腰，肌理緊實，線條在晨光裏更加清晰流暢, 每一寸都透著少年人的勁韌。
沈芮寧有些局促地垂下眼, 腦袋裏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一些纏綿悱惻的畫面。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己就那麽順著他的牽引, 做了許多從未想過的事。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擁有彼此。
“還害羞啊？”他拿起沙發上的一件外套披到她身上, 而後在床邊坐下，“還痛嗎？”
沈芮寧根本不想回答這種問題。
疼不疼他自己心裏沒數嗎？
本來以為今天還要出去玩, 他至少會節制一點，誰知道根本沒有。
好半天，她才“嗯”了一聲：“有點。”
陳西曜低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會說‘還行’呢！”
“陳西曜！”沈芮寧羞惱地瞪他。
他摸了摸她的頭，安撫道：“乖。”
頓了頓，他擡手。
沈芮寧這才註意到他手裏拿著的碘伏棉簽，一楞：“幹嘛？”
“你不疼，我倒是挺疼。”他委屈道。
沈芮寧：“？”
見她沒懂，陳西曜轉過身, 側了側肩背。
好幾道深紅色的抓痕清晰地印在肩胛骨的位置，有些因為時間太短，還沒完全結痂。
這些都是她的傑作。
“很疼嗎？”她小聲問。
他點頭：“嗯。”
“……對不起。”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哪知道她真的會道歉。
“你道什麽歉, ”他轉身，把碘伏和棉簽輕輕塞進她手裏，“在疼也是我自找的。”
說著又背過去, 語氣倒是理直氣壯：“給我塗藥。”
沈芮寧接過棉簽，小心翼翼地蘸了碘伏，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再弄疼他。
塗完藥，她試著起身下床，腿卻一陣發軟，差點沒站穩。
陳西曜立刻伸手扶住她，接過她手裏的棉簽丟進垃圾桶，將她橫抱起來，慢慢走到洗手臺邊放下。
他拆了支新牙刷，擠上牙膏，又接了杯溫水遞到她手邊。
“洗漱完帶你去玩，”他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裏看她，“今天陽光很好。”
“好。”
沈芮寧握著牙刷，擡眼看向鏡子。
陳西曜站在她身後，用梳子輕柔梳理著她睡亂的長發。兩人挨得很近，他低頭，她仰臉，尋常的洗漱，卻因為共享著同一個空間、同一片空氣，而纏繞著說不清的親密。
她彎了彎唇，牙膏的薄荷味在唇齒間漫開。
某一瞬間，她好像看到了以後，一個有他在的生活。
好像，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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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兩人在海島周圍簡單逛了逛，便回去了。
這次行程本來不趕，卻因為某個人的存在，硬生生多了些“匆忙”。
到星海的時候已經下午五點半了。
車子停在了沈芮寧家樓下，他側過身，溫聲說：“明天我要去京海，大概要待一個星期，玥玥要出院了。”
“真的！？”
“嗯。”他笑著說，“醫生說她術後恢覆的不錯，所以說可以出院了，等她狀態再穩定些，我帶你去見她。”
沈芮寧笑著點頭：“好。”
這個消息對陳西曜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對她也是。
因為她知道，她喜歡的少年，終於可以放下這樁沈沈的心事了。
……
沈芮寧回到家時，沈謙牧正在廚房做飯。
聽見開門聲，他關了火，擦著手走出來：“回來啦？”
沈芮寧表情微僵，隨即恢覆如初，點頭應道。
“和同學出去玩得開心嗎？”沈謙牧笑著問。
這次出門，她只簡單說了句“和同學一起”，沈謙牧只問了幾句，就答應了，還塞了錢給她。不過，她收了，但沒用。
“……嗯，挺開心的。”她垂下眼，換了鞋往裏走。
沒一會兒，劉婉清也下班了。
飯桌上，沈謙牧忽然問道：“芮芮，志願想好填哪兒了嗎？”
沈芮寧夾起一筷菜，平淡地說：“星大。”
沈謙牧一頓，語氣有些不可置信：“星海大學？”
“嗯。”
“哎呦！咱們芮芮可真爭氣！”劉婉清在一旁喜笑顏開。
沈謙牧也連連點頭。
沈芮寧沒多說什麽，只是淡淡笑了笑。
吃到一半，她又想起什麽，擡起眼：“爸、媽，過幾天我想去趟京海……有朋友約我去玩。”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上次競賽的獎金還有剩，路費我自己出就行，你們不用給我。”
許是因為“星海大學”這四個字帶來的沖擊太過強烈，兩人半點沒阻攔，甚至沒多問，就笑著點頭：“是該趁著暑假好好玩玩。”
……
要去京海這個事情，沈芮寧沒告訴陳西曜。
想給他一個驚喜。
出發前，她對照班群裏許明瑾發的答案估了分。
如果不出意外，最低716分，這個分數對於全國所有大學都很穩。
她在網上訂好機票和酒店，說走就走。
剛好周清螢這段時間也在京海，兩人便約著一塊玩。
去的那天趕上暴雨。
飛機晚點了三四個小時，到京海時天已經黑透。雨後的城市霓虹閃爍，街道映著濕漉漉的光。
她來到提前訂好的旅館住下。
晚上又給陳西曜打了一通視頻電話。陳西曜起初倒是看出了點不對勁，但後來在沈芮寧各種解釋下，也就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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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沈芮寧起了個早。
她化了個淡妝，選了件淡紫色的短上衣，配一條白色短裙，清爽溫柔。
來到醫院門口，她順著指示牌往裏走。
只是這家醫院實在太大，走廊交錯，科室林立，沈芮寧很快就有點摸不著方向。
她站在門診大廳邊上，四下看了看。
正巧，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從診室走出來，似乎正要往她這個方向來。
她走上前，禮貌地輕聲開口：“你好，請問——”
醫生轉過臉，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閃過一絲訝異：“沈、芮寧？”
沈芮寧一怔：“你，認識我？”
男人笑了笑，擡手摘下口罩：“是我。”
她睜大眼：“螢螢哥哥？”
這才想起來，周清景就在這家醫院實習。還沒見到周清螢，倒先遇見了她哥哥。
“我前天還聽螢螢說你要來找她，沒想到先被我碰見了。”他說。
沈芮寧抿唇笑了笑。
“是身體不舒服，還是……？”
“我來找人，”她說，“就是……有點迷路了。”
周清景笑了聲，點頭：“這家醫院確實繞，我剛來的時候，也花了好一陣才摸清。”他又問，“要去哪兒？我帶你。”
“心外住院部。”
“剛好順路，跟我來吧。”
“好。”
……
周清景一路將她帶到住院部樓下，兩人一起進了電梯。
沈芮寧問：“螢螢哥哥……”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溫和地打斷：“叫我清景就好。”
他側過頭，鏡片後的眼神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不然總覺得自己輩分很大，怪顯老的。”
她頓了頓，有些不太自在地改了稱呼：“清景……哥。”最後那個字還是沒忍住，溜了出來。
周清景似是拿她沒辦法，笑著搖了搖頭。
他問了沈芮寧要去的樓層，按下按鈕，又問：“你來這兒是找朋友？”
“嗯。”
“能讓你大老遠一個人來這兒，這朋友…也不一般吧！”
沈芮寧垂眼彎了彎唇，臉頰攀上點熱意。
電梯門打開。
沈芮寧走出去，卻見周清景也跟了出來。
她疑惑地轉頭：“你也在這層？”
“嗯，我來交個報告。”周清景指了指走廊另一頭，“主任辦公室在那邊。”
沈芮寧點頭。
“你在哪兒？”
“108病房。”沈芮寧說。
“偶數病房在這邊，”周清景指向與她相反的方向，笑了下，“那我先過去了。”
“好，謝謝。”
沈芮寧轉過身，腳步卻頓住了，心跳莫名有些快。
她忍不住想象，陳西曜見到她突然出現時，會是什麽表情。
忽然想起什麽，她從包裏拿出手機，點開置頂的對話框，打字：
【猜猜我現在在哪兒？】
信息發送成功，她等了一會兒，屏幕安安靜靜，沒有回覆。
也許在忙吧，她想。
她將手機收回口袋，提起放在腳邊的水果籃，朝護士臺後面的雙號病房區走去。
剛轉過拐角，她的腳步猛地剎住。
她看到了一個很久沒見到的人。
淩初蕊坐在走廊外面的椅子上，穿著一套粉色系的小香風套裝，栗棕色卷發，打理得精致，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明艷嬌俏。
沈芮寧怔了怔，隨即又覺得合理。
陳西曜說過，玥玥這次的事情多虧了淩初蕊的父親幫忙。所以她出現在這兒，似乎也並不奇怪。
她不自覺地捏緊了水果籃的藤編把手。
剛想推開走廊門走進去，就看見裏面有一扇病房的門“哢噠”一聲被拉開。
陳西曜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穿著簡單的黑T恤和長褲，側臉線條在冷白光下顯得有些淩冽。
他反手帶上門。
與此同時。
淩初蕊擡眼，將手裏的手機遞了出去。
沈芮寧這才看到。
手機本身沒什麽特別，只是那個手機殼，她卻再熟悉不過。是之前在島上逛街時，兩人一起挑的情侶款，一黑一白，她的這只印著月亮，他的那只印著星星。
她一眼就認出，那是陳西曜的手機。
心猛地向下一沈。
隔著一扇走廊門，兩人都沒註意到她。
中午走廊內沒什麽人，對話聲隱隱從裏面飄了出來。
淩初蕊：“餵，你女朋友好像給你發了一條信息。”
陳西曜似乎彎了下唇，接過手機，低頭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隨即——
沈芮寧的手機亮起，但沒有響鈴。
她低頭，看到他的回覆：
【反正不在我身邊。】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條信息，她心裏更不舒服。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所以，在哪兒？】
沈芮寧指尖微顫著打字：【我來京海了。】
就在你身邊。
就在幾步之外。
手機很快再次震動。
【發個位置，我去找你。】
沈芮寧擡起頭。
走廊裏，淩初蕊已經站起身，走到了陳西曜身旁，兩人並肩站著，距離很近，正低聲說著什麽。陳西曜側耳聽著，視線仍落在手機屏幕上，似乎在等她的定位。
她知道他們是發小，認識那麽多年，關系親近也是自然。
可是。
他們的聊天是可以這樣被旁人看著的嗎？
沈芮寧的心一下一下抽動著，發疼。
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垂下眼簾，不再看那邊，快速地在對話框裏打字：
【我剛到，有點累，想先休息一下。】
等她走進電梯，信息才再一次發來：【好，我晚上來找你。】
-
晚上，沈芮寧約在醫院附近的河濱公園見面。
她早早到了，在橋邊找了張長椅坐下。
夏天的河岸邊熱鬧得很，許多小攤支起了串燈，暖黃的光一串串亮著，賣著各式冰飲。最熱門的還是竹筒奶茶，簡樸的竹節上貼著“京海”字樣的標簽，游客都拿著它打卡。
沈芮寧走到一個攤前，要了兩杯薄荷味的，陳西曜愛喝薄荷。冰涼的口感混著薄荷的沁涼入喉，像咽下一口夏夜的涼風。
其實她覺得並不好喝，味道有點像牙膏。
她把奶油吸完就放在了一邊。
望著遠處漸漸多的人影，她不知不覺又想起了昨天中午的那些畫面。
來的時候，那股勁兒其實沒那麽強烈，可現在一靜下來，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陳西曜，就不自覺地又開始想。
出神間，放在口袋的手機突然響起。
沈芮寧拿出，是陳西曜打來的電話。
她接起。
“我到了，你在哪兒？”
她站起身，朝公園入口望去。
暖黃的路燈下，一道頎長的身影站在那，四處張望。
“我看到你了。”她起身，走了過去。
陳西曜也在這一瞬看到了她，快步上前，笑著張開手臂抱住了她：“怎麽自己一個人跑來了？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沈芮寧緩緩擡手，回抱住他：“怕你在忙……不方便。”
“接你的時間，怎麽都會有。”他撫了撫她的後背。
還是那個熟悉的感覺。
沈芮寧淡淡一笑，想起什麽，松開了他，轉身走到長椅邊拿起那杯薄荷飲：“這個給你，薄荷味的，三分糖。”
陳西曜看了眼，接過：“記這麽清楚。”
她彎了彎唇。
“走吧，”他牽起她的手，“帶你去逛逛，這兒晚上夜景還不錯。”
……
一路上，沈芮寧心思都有些不在。
她不知道該怎麽去處理這件事情，也不知道該怎麽去問他這件事情。
她看著遠處，夜風拂過河邊的兩排柳樹，不少行人也和他們一樣，牽著手聊天、散步。
一切都很溫柔，但她心裏有根刺，讓她不能放松的去欣賞這些。
陳西曜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安靜，偏過頭看她：“累了嗎？”
“……沒有。”她搖了搖頭。
陳西曜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捧起她的臉：“那怎麽一路上都很少講話？”
他總是這樣，總能察覺到她的不開心。
沈芮寧看著他，攥緊了拳，仿佛這樣，就能攢出一點開口的勇氣。
“其實……”
話音剛起，陳西曜握在另一只手裏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
他也設了靜音，但屏幕的光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是一通來電。
陳西曜低下頭，看向屏幕。
而在同一瞬。
沈芮寧也看清了屏幕上跳動的名字：
淩初蕊。
那股勇氣好像因為這三個字漸漸癟了下去，化為了一陣若有若無的風。
他接起。
通話的聲音不算小，沈芮寧站在旁邊，字句隱約飄進耳中。
“怎麽了？”
“你去哪兒了？”
“外面，有事兒？”
“也沒什麽，就剛才我爸下班，順路一起看了玥玥。本來想跟你說說出院的事，結果你不在，就跟你爸媽說了。”
“……”
公園另一頭，跳廣場舞的人群音樂聲漸響，沈芮寧也沒能聽清兩人後來說了什麽。
只知道最後，陳西曜說了句“知道了”，便掛斷了電話。
她垂下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指尖泛起一陣麻。
陳西曜擡起眼，重新看她：“剛剛想說什麽……”
沈芮寧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淡淡地笑，語氣變得有些黏膩：“……忘了。”
陳西曜低笑了聲，沒在追問。
又走了一段，他再次開口：“對了，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玥玥？”
沈芮寧腳步一頓。
她張了張嘴，心裏掠過無數遍同意的話。可最終，舌尖一繞，出口的卻是：“明天……我有點事。要不，等玥玥回星海了，我再去看她？”
陳西曜問：“什麽事兒？”
“螢螢也在這兒，我去找她玩。”
陳西曜皺眉，半真半假地抱怨：“你男朋友不能滿足你嗎？”
“……”
沈芮寧現在沒什麽心情去接他這種插科打諢的話，又說，“不是……高考前她就約過我的。那時候我不是……跟你去舟市了嘛。”
小姑娘說得委屈，尾音軟軟地拖下去。
陳西曜也覺得自己確實有點霸道，便松口，捏了捏她的臉：“行，那你好好玩，”頓了頓，又換上一種近乎“老父親”般的口吻，認真叮囑，“但是必須早點回酒店。小姑娘家家的，還是這麽漂亮的小姑娘，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得多註意點，知道沒？”
“嗯。”沈芮寧乖乖點頭。
“那打算什麽時候走？”
“後天。”
陳西曜又說：“那我後天送你去機場。”
“好。”
-
次日，沈芮寧約了周清螢見面。
兩人在附近商圈轉了一圈，最後走進一家新開的Livehouse。
之前聽唐心怡提過，這兒和普通酒吧不一樣，駐唱都是京海音樂學院的學生，水準很高，歌聲不輸專業歌手。
推門進去。
空氣中混著一種甜氣和酒氣，冷白的光線偶爾交替著粉紫靛藍的光束，一道沙啞的煙嗓正撞進耳朵，唱著今年爆火的《Bang Bang Bang》，節奏震著腳底。
周清螢找了個卡座坐下，掃碼點單。
“芮芮，看看想喝什麽。”她把手機屏轉向沈芮寧。
沈芮寧滑動著屏幕。
她本來想著喝點果汁就好，但是莫名地她想試試看喝酒是不是真的可以消點愁，就點了一個果酒，度數不高，只當嘗個鮮。
而周清螢也點了杯氣泡酒。
酒很快送了上來。
沈芮寧捧起杯子抿了一口，比想象中的好喝，甜裏裹著一絲隱約的灼熱，慢慢往喉嚨裏滑。
不得不說，這兒氛圍確實好，吵鬧的環境確實容易讓人忘記一些煩惱。
可麻痹終歸是暫時的。
臺上的歌換了一首又一首，熱烈的、躁動的、飛揚的。
忽然間，前奏一轉。
一道溫柔又哀傷的旋律流了出來，歌名浮在側屏上：
《修煉愛情》
和其他歌截然不同的苦情調。
像一根針，挑開了白日裏勉強纏好的絲線，裏面的棉絮又一次冒了出來。
沈芮寧安靜地聽著，手裏的酒一杯接一杯地空下去。
那歌聲像一只手，慢條斯理地翻攪著昨天她看到的所有畫面，按下去的情緒混著酒精一起翻了上來。
漸漸地，視線變得模糊起來，眼前晃動的燈光融成了斑斕的色塊。
而後，一滴溫熱的淚落在了手背上。
周清螢本來在聽歌，但卻聽到了一陣細微的抽泣聲。
她楞了下，扭過頭。
沈芮寧低著頭，一滴又一滴的眼淚落在了她手背上。
周清螢立馬坐到了她旁邊，擔心地問道：“芮芮，你怎麽了？怎麽突然哭了？”
沈芮寧埋著臉，搖頭，肩膀輕輕顫著。
“笑著說愛讓人瘋狂。”
“哭著說愛讓人緊張。”
歌詞一句句往心裏鉆。
其實還有——
愛讓人不安，讓人猜疑。
-
最後，也許是周清螢給陳西曜打了電話。
在沈芮寧喝得酩酊大醉的時候，他趕來了，帶走了她。
沈芮寧殘存著一點記憶。
他整個人氣壓很低，臉沈在Livehouse門口昏暗的光線裏，下頜繃得很緊。跟周清螢簡短說了幾句，便走過來，一言不發地將她從座位裏撈起來，背到了身上。
醉酒後，夜風一吹，昏沈感更重。
她趴在他背上，濕潤的臉頰貼著他的頸邊，能聽見他略重的呼吸。
他背著她走了一段路，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開口，聲線沈啞：“沈芮寧，你真是長本事了。”
這句話像根小刺，紮破了她的安靜。
眼淚再次蓄滿，湧出，濕濕熱熱地洇在他肩上。
她暈乎乎地擡起頭，下巴抵在他肩上：“……你兇我。”
“我不該兇你？”他腳步沒停，聲音壓著怒意，“一個人跑這麽遠，還喝成這樣。如果今天不是我接到電話，你打算怎麽辦？”
“我只是……心裏難受……”她歪著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語無倫次地嘟囔，“網上說……喝酒了就不難受了。可是……好像還是難受……”
她說得小聲，再加上路上都是車流。
陳西曜根本沒怎麽聽清，只模糊捕捉到“難受”兩個字，心就軟了大半。
他嘆了口氣：“喝那麽多，你不難受誰難受？”
夜風涼涼地吹過，她在他背上輕輕打了個哆嗦。
陳西曜將她往上托了托，手臂收得更緊。
又沈默地走了一段，沈芮寧忽然很小聲地問：“陳西曜……”
“嗯？”
“我們……會不會分手啊？”
她問得小心翼翼。
陳西曜猛地停下腳步。
半晌，他才側過臉，看著少女通紅的臉頰，每個字都很清晰：“沈芮寧，睡了我就不想負責了？”
“我沒有……”她瑟縮了一下，眼淚流得更兇。
他背著她，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又過了一會兒。
他在一個紅燈口停下，側過臉，嘆息般開口：“不會。”
沈芮寧怔了怔，哽咽著：“真的？”
“騙你是狗。”
“……你本來就是狗。”動不動就咬人。
他簡直氣笑了，側頭在她耳垂上咬了一下：“醉成這樣還知道頂嘴？”
沈芮寧吃痛地“唔”了一聲，卻沒躲，反而更緊地摟住了他。
路燈的光暈一圈一圈漾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融成一個。
有些問題或許沒有答案，有些不安或許不會立刻消散。
但至少此刻，他的背脊寬闊溫暖，而她還能在他背上，哭著一遍遍確認——
“陳西曜。”
“怎麽了？”
“你喜歡我嗎？”
“你已經問過五遍了。”
“我不管，你說。”
“喜歡——”
……
“陳西曜？”
“在。”
“你只能喜歡我一個，知不知道！”
“嗯”
“那你發誓。”
“我發誓。”
……
“陳西曜……”
“又怎麽了？”他的聲音裏已沒了火氣，只剩下縱容。
“我真的……很喜歡你，”
她聲音越來越小，意識逐漸模糊，“比你以為的……還要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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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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