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自制力這東西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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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自制力這東西根本不存在。……
三模考完, 黑板旁的倒計時又被撕去了幾頁。陳西曜還是一樣，每個周末都在京海和星海兩地跑。
星期六，沈芮寧又去了圖書館。
她走到入口處的登記臺前, 低頭在表格裏寫下日期。筆尖剛挪到姓名欄，耳邊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嗓音——
“沈芮寧！”
她擡起頭，看見劉景爍從門口走進來。
“好巧啊！”他笑著打招呼, 幾步走到臺前。
沈芮寧一楞, 淡淡笑道：“是挺巧的。”
“你也來覆習？”
“昂。”
她低下頭，在登記表上補全自己的名字, 而後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剛攤開資料, 劉景爍也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沈芮寧擡眼，有些意外地頓了頓, 沒說什麽，只重新低下頭看手裏的綜合測驗卷。
這次成績不錯，如果能穩住這個狀態，星大……應該沒問題了。
高三確實累，可只要想到九月之後，能和陳西曜走在同一所大學的校園裏，好像也就還好。
“對了，”劉景爍忽然開口, “謝謝你啊。”
沈芮寧從卷子上擡起眼，有些疑惑：“什麽？”
“就去年暑假，你來醫院看我那回。”他撓了下後頸，“一直沒正式跟你道謝。”
沈芮寧搖了搖頭：“沒事, 就剛好……”
說完，她有些心虛地重新低下頭。
安靜了幾秒。
劉景爍又問：“你想考哪裏？”
“星大。”
“真厲害，”他笑了笑, “我這個分數，大概只能擦邊報星海師範了。”
話落，似又想到什麽，他問，“你之前就一直想考星大嗎？”
沈芮寧搖頭：“沒有，去年才決定的。”
“其實我之前也想過考星大……或者京大。哪個高三生沒做過這種夢呢？只不過……”他笑了笑，沒說完。
“只要真想，總能做到的。”她說。
就像她，高一剛入學的時候，大概也沒想過真能把星大設為目標。太難了，遙遠得像天邊的星星。
可現在，那顆星星好像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光點。
而是踮腳，仿佛就能觸碰到的未來。
-
今天覆習結束得早，走出圖書館時才三點多。沈芮寧沿著樹蔭慢慢往公交站走，劉景爍也從後面跟了上來。
兩人平時在學校交集不多，她只朝他禮貌性地笑了笑，便低下頭刷起了手機。
微信“發現”那一欄又亮著紅點。
說起來，最近作業多，她已經兩三天沒刷過朋友圈了。
指腹輕觸，動態順勢刷新。
第一條就是淩初蕊發的。
看到的剎那，沈芮寧呼吸一滯。
淩初蕊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那只薩摩耶嘴裏叼著一個玩具球，乖巧地趴在草地上。旁邊蹲著一個人，卻不是狗主人。
那人穿著淺藍色的衣服，側臉流暢利落，濃眉微低，半截斜入幾縷黑發中，直鼻英挺，面部輪廓完美到無可挑剔。
也熟悉到，一眼就能認出來是誰。
陳西曜。
沈芮寧忽然想起什麽，手指有些發僵地點開淩初蕊的頭像，進入了朋友圈。
她往下滑，找到了假期裏那張薩摩耶在草坪奔跑的圖。
點開，放大。
長椅邊緣那個模糊的淺色身影，和眼前這張照片裏的人，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她屏著呼吸，退出，重新打開剛剛那張新照片。
那一瞬間，心裏那點隱約的猜測，轟然砸頭。
兩道身影，一模一樣。
“沈芮寧……沈芮寧！”
劉景爍的聲音從耳側傳來，卻感覺很遠，“車來了，你還上嗎？”
她渾身微微一顫，擡起頭。
劉景爍已經站在公交車門邊，正回頭看她。
沈芮寧怔了幾秒，才緩緩點頭，跟著走上了車。
車內空位很多，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流成模糊的色塊，她重新點亮手機，又一次點開那條朋友圈。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很輕地抖了一下。
而後，點了讚。
這是她第一次給淩初蕊的朋友圈點讚。
名字出現的瞬間，她別開眼，看向窗外，指尖蜷進了掌心。
……
晚上覆習完，沈芮寧握著手機猶豫了很久。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終還是撥出了那通電話。
心裏那點不舒服是真實的，但她更想問一個為什麽。
她知道兩人是發小，關系好。
可淩初蕊為什麽會和他在一起……
忙音只響了幾聲就被接起。
陳西曜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點慵懶的笑意：“怎麽這個點打來了？還沒到我給你打電話的時間呢！”
沈芮寧停頓兩秒，才開口：“你……和淩初蕊，是不是關系很好？”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片刻，像是沒料到她突然這麽問。
過了一會兒，他才帶著笑反問：“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就……隨便問問。”她聲音更輕了，指尖摳著桌角。
但陳西曜聽出來了，這個“隨便”並沒有那麽隨便。
他說：“小時候我爸媽經常加班，我就常去她家。她爺爺，就是我們上次一起吃飯遇到的那位，對我也很照顧，我一直很感激。我跟淩初蕊，也是那時候認識的。”他又補了句，“這次玥玥的事，她爸爸也幫了不少忙。”
沈芮寧低低“嗯”了一聲。
幾秒後，她再度開口，聲音幹澀：“我今天……在她朋友圈……看到你了。”
電話那頭又一次陷入沈默。
她沒等他接話，繼續往下說：“那只薩摩耶……挺可愛的。”
又過了幾秒。
陳西曜才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所以，你問我跟她熟不熟，就是因為這個，對嗎？”
沈芮寧指節蜷了蜷：“嗯。”
“她今天來看玥玥，順便帶了元寶，就是那只薩摩耶。我跟著玩了會兒，沒別的。”他解釋得清晰，“朋友圈我還沒看。”
也就是說，他根本不知道淩初蕊發了那張照片。
只是她單方面的分享。
心裏浮起的那點褶皺，悄悄平覆了一些。
兩人又聊了幾句日常，電話才掛斷。
陳西曜放下手機，沈默地點開朋友圈，很快找到了淩初蕊下午發的那張照片。
發布時間是兩點半。
現在已是晚上十點多，整整過去了七個多小時。
他退出圖片，點開淩初蕊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停頓片刻，打字：【朋友圈刪了。】
發完，他閉了閉眼。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
蕊蕊：【為什麽？】
陳西曜睜開眼，再次點開對話框，一字一字敲著：【怕我女朋友不高興。】
-
六月高考那兩天，天氣不算太熱，溫溫潤潤的。考場裏空調開得足，坐在裏面甚至有些涼。沈芮寧運氣不錯，分在了本校考試，陳西曜和周清螢他們則去了別的學校。
兩天高考過後。
宋星渡本來張羅著大家一起出去玩，但陳西曜拒絕了，順便也替沈芮寧拒絕了。
考完的第二天，陳西曜就帶著沈芮寧自駕去了舟市。
兩個半小時的車程，窗外的風景從城市高樓漸漸變成綿延的綠與遠山的輪廓。車最終停在了碼頭附近的停車場。
陳西曜帶她去的是一個小島。
星海雖是沿海城市，但他們住的區離海很遠。沈芮寧只有之前去辛南考試的時候見過一次海。
船靠岸時，島上風大，吹得人衣角翻飛。
六月的海風帶著潮潤的涼意，撲面而來。海水是澄澈的藍綠色，陽光灑上去，碎成一片晃眼的粼光。
“我們先去哪兒？”沈芮寧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側頭問他。
“民宿。”
“你……”沈芮寧腳步頓了頓，聲音小下去，“訂了幾間房？”
“還沒訂。”他漫不經心道，“現在不是旅游旺季，不急。”
沈芮寧“哦”了一聲，點點頭。
陳西曜轉過頭，眼睛被刺眼的陽光照得微瞇，語氣輕佻：“怎麽想和我住一間？”
說著，還故意往她這邊靠近半步。
沈芮寧紅著臉，伸手推開他：“……才沒有。”
“那臉紅什麽？”他又貼近，眼裏笑意更加直白。
沈芮寧別過臉，手背貼著臉頰：“太熱了。”
陳西曜看著她的表情，笑了聲：“哦——太、熱、了。”
他拖著語調，一字一頓，擺明了不信。
民宿是陳西曜臨時在手機上選的，評價很好
說起來，這次旅行來得突然。沈芮寧也是昨晚才知道的，連行李都是半夜匆匆理的，只塞了幾件夏裝和防曬。
說是旅行，但更像一場心血來潮的出逃。
可陳西曜顯然早有打算。一路上，他給她講島上哪裏好玩、哪裏看日落最漂亮，甚至連哪些地方可能踩雷都說得清清楚楚。
兩人走到一家白色外墻的民宿前。
推開門，裏面是低調的巴洛克風格裝修，簡約裏透著幾分覆古的精致。空氣中浮著淡淡的香薰氣息，像海風混著柑橘。
工作人員迎了上來，接過他們的行李。
陳西曜牽著沈芮寧走到前臺，遞過兩張身份證。
“有預定嗎？”
“沒有。”
“要什麽房型？”前臺的女人擡眼看了看兩人，了然，“大床房196一晚。”
沈芮寧臉一下子又紅了。
她擡眼看向陳西曜，滿臉無措。
陳西曜垂眼看了看她，一眼就猜出這小姑娘在想什麽。
“要頂樓那間套房。”他開口。
沈芮寧一怔。
來的路上他提過，頂樓套房帶私人泳池，直面大海，看落日視野絕佳。
不用想也知道很貴。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嘴型說著“算了吧。”
陳西曜偏過頭，低聲對她說：“你先去那邊坐會兒？”
他指了指大廳角落的沙發區。
“幹嘛？”
“看著點行李，”他說得一本正經，“剛工作人員放那兒了，別和別人的弄混了。”
沈芮寧回頭，確實看見他們的行李箱並排放在沙發邊，周圍還散落著不少其他游客的行李袋。
“可是……”
“放心，”他打斷她，“要是太貴，我就不訂。”
沈芮寧遲疑了幾秒，這才點了點頭，乖乖去那兒看管行李。
她坐到沙發處，一直註視著陳西曜的方向。看他站在前臺低聲交談，而後拿出手機，偶爾還會轉頭往她這邊看過來。
兩三分鐘後，陳西曜才拿著房卡和身份證走回來。
沈芮寧隔著一段距離就看見，他手裏只有一張房卡。
心跳又開始不自覺地加快。
“你訂了大床房？”她小聲問。
陳西曜低頭，舌尖舔了下嘴角：“這麽想跟我睡一起？”
沈芮寧瞪他，剛要反駁，他卻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很輕，像在安撫一只快要炸毛的小動物。
“是套房，”他笑著解釋，“裏面有兩張床。”
“套房？！”沈芮寧詫異道，“那得多少錢啊……”
她這次沒帶太多錢，之前比賽的獎金大部分都交了奶奶的住院費。
陳西曜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好的單據遞給她。
沈芮寧接過來，低頭展開——
金額欄寫著：469元。
“這麽便宜？”她有些不敢相信。
“嗯，”陳西曜神色自若，把房卡和身份證收好，“不是旺季，都這個價。”
沈芮寧這才松了口氣。
“走吧，”他牽起她的手，往電梯方向走去，“上樓看看。”
“行李呢？”
“工作人員會送上來。”
-
“滴”的一聲輕響，房門應聲而開。
推開門的瞬間，巨大的落地窗幾乎占滿了整面墻，遠處的海平面和淺金色的天光交融，一直漾到視野盡頭。
房間是清爽的藍白風格，簡約明亮。
沈芮寧第一次住這樣的房間，忍不住輕輕“哇”了一聲。
她推開其中一扇房門，外面是個寬敞的陽臺，比之前在辛南市住的還要大。正對著的，是片遼闊的大海。
推開陽臺門，涼爽的海風瞬間湧入，拂動了兩側垂落的白色紗簾。
“怎麽樣，不錯吧？”陳西曜走過來，攬過她的肩。
沈芮寧點頭。
“那…有沒有獎勵？”
“你怎麽什麽都要獎勵，”她小聲嘟囔，“幼兒園小朋友都沒你這麽愛討賞。”
“我不管。”
沈芮寧拿他沒辦法，轉過臉，踮腳，在他唇角熟練又快地親了一下。
陳西曜顯然很受用，漾開笑意，揉了揉她的頭。
“我們下午幹嘛？”
“你先睡會兒，”他看了眼時間，“三點左右我叫你。附近有個音樂節，我買了票，帶你去聽。”
沈芮寧點頭：“那你呢？”
陳西曜轉過臉看她，故意牽唇，語調拖長：“如果你想邀請我一起午睡的話……我可以考慮考慮。”
沈芮寧瞬間睜大眼睛，臉頰爆紅：“……我不用！”
“真不用？”他往前湊近半步，語氣挑弄，心情極好。
“不用！”她羞得不行，幹脆抓著他的手，把人往門外推，“你快出去！”
“砰”的一聲，房門被她從裏面關上。
陳西曜站在門外，怔了兩秒，隨即低笑出聲。
“這麽怕我？”
“沒有！”門內傳來悶悶的回應。
“行，那你好好休息，”他笑著搖搖頭，“到時候我來敲門。”
“……哦！”
陳西曜這才轉身，慢悠悠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過的單據。
展開，上面清晰地印著：
【海景套房——1000】
他走到衛生間，將單據對折、撕碎，松手丟進馬桶。按下沖水鍵的瞬間，所有碎屑打著旋兒消失不見。
水聲嘩嘩。
他洗了手，對著鏡子看了眼自己，唇角那點笑意還未完全散去。
貴是貴了點。
但，值了。
……
下午，沈芮寧很早就醒了，根本睡不著。
這是她這麽大第一次出來玩，還是和男朋友一起。
光想到這個，就覺得恍惚，卻又止不住地開心。
她打開行李箱，看著帶來的幾套衣服。
都是她高考前買的。
她一一拿出，攤在床上。
看來看去，最後選了那條淺藍色的連衣裙。
她拉上窗簾，換上裙子，站到落地鏡前。
自然光下，那抹淺藍襯得她皮膚更白，裙子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裙擺兩側還系著細細的絲帶蝴蝶結，裙尾掃過腳踝。
她拿出包裏的一支口紅。
她不常化妝，這支還是上次生日周清螢送的。
她薄薄塗了一層。
柔和的豆沙色，不張揚，很幹凈。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沈芮寧看了眼放在床邊的手機，三點了。
還挺準時。
她打開門。
陳西曜站在門外，話到嘴邊卻霎時頓住。
目光自上而下，緩緩掃過她。
這會兒，西斜的陽光恰好從陽臺漏進，鋪了她一身。
她皮膚本來就好，陽光下，細小的絨毛都帶著淺光，琥珀色的瞳仁清淩，唇上塗著點唇釉，泛著水光般的光澤。長發披在背後，幾縷黏在兩彎月牙般的鎖骨上，裙子貼合著腰線，又在裙擺處微微蓬開。
他第一次見她這樣穿。
沒有半點學生氣，清純裏透著不自知的動人。
沈芮寧見他一直不說話，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擡眼看他：“不好看嗎？”
陳西曜喉結動了動：“不是。”
“那是……口紅顏色不搭？”她眨了眨眼。
陳西曜往前一步，踏進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他眼皮微垂，落在她唇上，粉嫩的唇瓣像沾了泉水的櫻桃，柔軟潤澤，誘人采擷。
“好看，”他嗓音低下來，帶著點啞，“所以…借我點兒。”
沈芮寧那句“啊”還沒說出口，腰就被他攬住，整個人被他帶到了墻邊。
滾燙的手掌抵住她後腰，另一只手撐在她耳側的墻上，陰影壓下的瞬間，他吻住了她。
這個吻來得太突然，她甚至沒理清前因後果，只是後知後覺地閉上了眼。
陳西曜輕咬著她的唇瓣，不斷汲取，像在品嘗熟透的果肉。舌尖抵開齒關，探進，溫柔地糾纏。
他的舌尖有股淡淡的薄荷味，看樣子是剛吃完糖。
比起這一次，沈芮寧感覺前面幾次接吻都不算什麽。
她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口。
陳西曜像是察覺到了，低低哼笑一聲，唇瓣移開，沿著她的下頜線滑到耳側。舌尖描摹著耳廓的形狀，舔舐得愈發濡濕。
海風透過門外吹來，揚起了她的裙擺。
沈芮寧歪頭，正好看到床上的手機亮起，顯示著三點十五。
她這才猛地想起來，他們還要去看音樂節。
“快、快三點半了…”她聲音有些發軟，試圖躲開。
陳西曜的手仍牢牢扣在她腰上，紋絲不動。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總有人說，在喜歡的人面前，自制力這東西根本不存在。
他埋首在她頸側，舌尖在那片細膩的皮膚上輕輕掃過，而後，用力吮吸。
沈芮寧清晰地感覺到，那一小塊皮膚迅速發燙，細微的刺痛混著酥麻，一路竄到頭皮。
“你別…留印子…”她慌亂地擡手，想推開。
陳西曜卻像沒聽見，手扣著她的腰往裏一帶，輕輕咬了一下，像在洩憤。
而後又換了一個位置，留下了更深的紅痕。
低沈的笑意在間隙流出，落入她耳邊：
“借了你的東西，總得留個記號，不然…下次怎麽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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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模考完, 黑板旁的倒計時又被撕去了幾頁。陳西曜還是一樣，每個周末都在京海和星海兩地跑。
星期六，沈芮寧又去了圖書館。
她走到入口處的登記臺前, 低頭在表格裏寫下日期。筆尖剛挪到姓名欄，耳邊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嗓音——
“沈芮寧！”
她擡起頭，看見劉景爍從門口走進來。
“好巧啊！”他笑著打招呼, 幾步走到臺前。
沈芮寧一楞, 淡淡笑道：“是挺巧的。”
“你也來覆習？”
“昂。”
她低下頭，在登記表上補全自己的名字, 而後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剛攤開資料, 劉景爍也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沈芮寧擡眼，有些意外地頓了頓, 沒說什麽，只重新低下頭看手裏的綜合測驗卷。
這次成績不錯，如果能穩住這個狀態，星大……應該沒問題了。
高三確實累，可只要想到九月之後，能和陳西曜走在同一所大學的校園裏，好像也就還好。
“對了，”劉景爍忽然開口, “謝謝你啊。”
沈芮寧從卷子上擡起眼，有些疑惑：“什麽？”
“就去年暑假，你來醫院看我那回。”他撓了下後頸，“一直沒正式跟你道謝。”
沈芮寧搖了搖頭：“沒事, 就剛好……”
說完，她有些心虛地重新低下頭。
安靜了幾秒。
劉景爍又問：“你想考哪裏？”
“星大。”
“真厲害，”他笑了笑, “我這個分數，大概只能擦邊報星海師範了。”
話落，似又想到什麽，他問，“你之前就一直想考星大嗎？”
沈芮寧搖頭：“沒有，去年才決定的。”
“其實我之前也想過考星大……或者京大。哪個高三生沒做過這種夢呢？只不過……”他笑了笑，沒說完。
“只要真想，總能做到的。”她說。
就像她，高一剛入學的時候，大概也沒想過真能把星大設為目標。太難了，遙遠得像天邊的星星。
可現在，那顆星星好像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光點。
而是踮腳，仿佛就能觸碰到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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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覆習結束得早，走出圖書館時才三點多。沈芮寧沿著樹蔭慢慢往公交站走，劉景爍也從後面跟了上來。
兩人平時在學校交集不多，她只朝他禮貌性地笑了笑，便低下頭刷起了手機。
微信“發現”那一欄又亮著紅點。
說起來，最近作業多，她已經兩三天沒刷過朋友圈了。
指腹輕觸，動態順勢刷新。
第一條就是淩初蕊發的。
看到的剎那，沈芮寧呼吸一滯。
淩初蕊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那只薩摩耶嘴裏叼著一個玩具球，乖巧地趴在草地上。旁邊蹲著一個人，卻不是狗主人。
那人穿著淺藍色的衣服，側臉流暢利落，濃眉微低，半截斜入幾縷黑發中，直鼻英挺，面部輪廓完美到無可挑剔。
也熟悉到，一眼就能認出來是誰。
陳西曜。
沈芮寧忽然想起什麽，手指有些發僵地點開淩初蕊的頭像，進入了朋友圈。
她往下滑，找到了假期裏那張薩摩耶在草坪奔跑的圖。
點開，放大。
長椅邊緣那個模糊的淺色身影，和眼前這張照片裏的人，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她屏著呼吸，退出，重新打開剛剛那張新照片。
那一瞬間，心裏那點隱約的猜測，轟然砸頭。
兩道身影，一模一樣。
“沈芮寧……沈芮寧！”
劉景爍的聲音從耳側傳來，卻感覺很遠，“車來了，你還上嗎？”
她渾身微微一顫，擡起頭。
劉景爍已經站在公交車門邊，正回頭看她。
沈芮寧怔了幾秒，才緩緩點頭，跟著走上了車。
車內空位很多，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流成模糊的色塊，她重新點亮手機，又一次點開那條朋友圈。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很輕地抖了一下。
而後，點了讚。
這是她第一次給淩初蕊的朋友圈點讚。
名字出現的瞬間，她別開眼，看向窗外，指尖蜷進了掌心。
……
晚上覆習完，沈芮寧握著手機猶豫了很久。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終還是撥出了那通電話。
心裏那點不舒服是真實的，但她更想問一個為什麽。
她知道兩人是發小，關系好。
可淩初蕊為什麽會和他在一起……
忙音只響了幾聲就被接起。
陳西曜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點慵懶的笑意：“怎麽這個點打來了？還沒到我給你打電話的時間呢！”
沈芮寧停頓兩秒，才開口：“你……和淩初蕊，是不是關系很好？”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片刻，像是沒料到她突然這麽問。
過了一會兒，他才帶著笑反問：“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就……隨便問問。”她聲音更輕了，指尖摳著桌角。
但陳西曜聽出來了，這個“隨便”並沒有那麽隨便。
他說：“小時候我爸媽經常加班，我就常去她家。她爺爺，就是我們上次一起吃飯遇到的那位，對我也很照顧，我一直很感激。我跟淩初蕊，也是那時候認識的。”他又補了句，“這次玥玥的事，她爸爸也幫了不少忙。”
沈芮寧低低“嗯”了一聲。
幾秒後，她再度開口，聲音幹澀：“我今天……在她朋友圈……看到你了。”
電話那頭又一次陷入沈默。
她沒等他接話，繼續往下說：“那只薩摩耶……挺可愛的。”
又過了幾秒。
陳西曜才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所以，你問我跟她熟不熟，就是因為這個，對嗎？”
沈芮寧指節蜷了蜷：“嗯。”
“她今天來看玥玥，順便帶了元寶，就是那只薩摩耶。我跟著玩了會兒，沒別的。”他解釋得清晰，“朋友圈我還沒看。”
也就是說，他根本不知道淩初蕊發了那張照片。
只是她單方面的分享。
心裏浮起的那點褶皺，悄悄平覆了一些。
兩人又聊了幾句日常，電話才掛斷。
陳西曜放下手機，沈默地點開朋友圈，很快找到了淩初蕊下午發的那張照片。
發布時間是兩點半。
現在已是晚上十點多，整整過去了七個多小時。
他退出圖片，點開淩初蕊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停頓片刻，打字：【朋友圈刪了。】
發完，他閉了閉眼。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
蕊蕊：【為什麽？】
陳西曜睜開眼，再次點開對話框，一字一字敲著：【怕我女朋友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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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高考那兩天，天氣不算太熱，溫溫潤潤的。考場裏空調開得足，坐在裏面甚至有些涼。沈芮寧運氣不錯，分在了本校考試，陳西曜和周清螢他們則去了別的學校。
兩天高考過後。
宋星渡本來張羅著大家一起出去玩，但陳西曜拒絕了，順便也替沈芮寧拒絕了。
考完的第二天，陳西曜就帶著沈芮寧自駕去了舟市。
兩個半小時的車程，窗外的風景從城市高樓漸漸變成綿延的綠與遠山的輪廓。車最終停在了碼頭附近的停車場。
陳西曜帶她去的是一個小島。
星海雖是沿海城市，但他們住的區離海很遠。沈芮寧只有之前去辛南考試的時候見過一次海。
船靠岸時，島上風大，吹得人衣角翻飛。
六月的海風帶著潮潤的涼意，撲面而來。海水是澄澈的藍綠色，陽光灑上去，碎成一片晃眼的粼光。
“我們先去哪兒？”沈芮寧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側頭問他。
“民宿。”
“你……”沈芮寧腳步頓了頓，聲音小下去，“訂了幾間房？”
“還沒訂。”他漫不經心道，“現在不是旅游旺季，不急。”
沈芮寧“哦”了一聲，點點頭。
陳西曜轉過頭，眼睛被刺眼的陽光照得微瞇，語氣輕佻：“怎麽想和我住一間？”
說著，還故意往她這邊靠近半步。
沈芮寧紅著臉，伸手推開他：“……才沒有。”
“那臉紅什麽？”他又貼近，眼裏笑意更加直白。
沈芮寧別過臉，手背貼著臉頰：“太熱了。”
陳西曜看著她的表情，笑了聲：“哦——太、熱、了。”
他拖著語調，一字一頓，擺明了不信。
民宿是陳西曜臨時在手機上選的，評價很好
說起來，這次旅行來得突然。沈芮寧也是昨晚才知道的，連行李都是半夜匆匆理的，只塞了幾件夏裝和防曬。
說是旅行，但更像一場心血來潮的出逃。
可陳西曜顯然早有打算。一路上，他給她講島上哪裏好玩、哪裏看日落最漂亮，甚至連哪些地方可能踩雷都說得清清楚楚。
兩人走到一家白色外墻的民宿前。
推開門，裏面是低調的巴洛克風格裝修，簡約裏透著幾分覆古的精致。空氣中浮著淡淡的香薰氣息，像海風混著柑橘。
工作人員迎了上來，接過他們的行李。
陳西曜牽著沈芮寧走到前臺，遞過兩張身份證。
“有預定嗎？”
“沒有。”
“要什麽房型？”前臺的女人擡眼看了看兩人，了然，“大床房196一晚。”
沈芮寧臉一下子又紅了。
她擡眼看向陳西曜，滿臉無措。
陳西曜垂眼看了看她，一眼就猜出這小姑娘在想什麽。
“要頂樓那間套房。”他開口。
沈芮寧一怔。
來的路上他提過，頂樓套房帶私人泳池，直面大海，看落日視野絕佳。
不用想也知道很貴。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嘴型說著“算了吧。”
陳西曜偏過頭，低聲對她說：“你先去那邊坐會兒？”
他指了指大廳角落的沙發區。
“幹嘛？”
“看著點行李，”他說得一本正經，“剛工作人員放那兒了，別和別人的弄混了。”
沈芮寧回頭，確實看見他們的行李箱並排放在沙發邊，周圍還散落著不少其他游客的行李袋。
“可是……”
“放心，”他打斷她，“要是太貴，我就不訂。”
沈芮寧遲疑了幾秒，這才點了點頭，乖乖去那兒看管行李。
她坐到沙發處，一直註視著陳西曜的方向。看他站在前臺低聲交談，而後拿出手機，偶爾還會轉頭往她這邊看過來。
兩三分鐘後，陳西曜才拿著房卡和身份證走回來。
沈芮寧隔著一段距離就看見，他手裏只有一張房卡。
心跳又開始不自覺地加快。
“你訂了大床房？”她小聲問。
陳西曜低頭，舌尖舔了下嘴角：“這麽想跟我睡一起？”
沈芮寧瞪他，剛要反駁，他卻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很輕，像在安撫一只快要炸毛的小動物。
“是套房，”他笑著解釋，“裏面有兩張床。”
“套房？！”沈芮寧詫異道，“那得多少錢啊……”
她這次沒帶太多錢，之前比賽的獎金大部分都交了奶奶的住院費。
陳西曜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好的單據遞給她。
沈芮寧接過來，低頭展開——
金額欄寫著：469元。
“這麽便宜？”她有些不敢相信。
“嗯，”陳西曜神色自若，把房卡和身份證收好，“不是旺季，都這個價。”
沈芮寧這才松了口氣。
“走吧，”他牽起她的手，往電梯方向走去，“上樓看看。”
“行李呢？”
“工作人員會送上來。”
-
“滴”的一聲輕響，房門應聲而開。
推開門的瞬間，巨大的落地窗幾乎占滿了整面墻，遠處的海平面和淺金色的天光交融，一直漾到視野盡頭。
房間是清爽的藍白風格，簡約明亮。
沈芮寧第一次住這樣的房間，忍不住輕輕“哇”了一聲。
她推開其中一扇房門，外面是個寬敞的陽臺，比之前在辛南市住的還要大。正對著的，是片遼闊的大海。
推開陽臺門，涼爽的海風瞬間湧入，拂動了兩側垂落的白色紗簾。
“怎麽樣，不錯吧？”陳西曜走過來，攬過她的肩。
沈芮寧點頭。
“那…有沒有獎勵？”
“你怎麽什麽都要獎勵，”她小聲嘟囔，“幼兒園小朋友都沒你這麽愛討賞。”
“我不管。”
沈芮寧拿他沒辦法，轉過臉，踮腳，在他唇角熟練又快地親了一下。
陳西曜顯然很受用，漾開笑意，揉了揉她的頭。
“我們下午幹嘛？”
“你先睡會兒，”他看了眼時間，“三點左右我叫你。附近有個音樂節，我買了票，帶你去聽。”
沈芮寧點頭：“那你呢？”
陳西曜轉過臉看她，故意牽唇，語調拖長：“如果你想邀請我一起午睡的話……我可以考慮考慮。”
沈芮寧瞬間睜大眼睛，臉頰爆紅：“……我不用！”
“真不用？”他往前湊近半步，語氣挑弄，心情極好。
“不用！”她羞得不行，幹脆抓著他的手，把人往門外推，“你快出去！”
“砰”的一聲，房門被她從裏面關上。
陳西曜站在門外，怔了兩秒，隨即低笑出聲。
“這麽怕我？”
“沒有！”門內傳來悶悶的回應。
“行，那你好好休息，”他笑著搖搖頭，“到時候我來敲門。”
“……哦！”
陳西曜這才轉身，慢悠悠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過的單據。
展開，上面清晰地印著：
【海景套房——1000】
他走到衛生間，將單據對折、撕碎，松手丟進馬桶。按下沖水鍵的瞬間，所有碎屑打著旋兒消失不見。
水聲嘩嘩。
他洗了手，對著鏡子看了眼自己，唇角那點笑意還未完全散去。
貴是貴了點。
但，值了。
……
下午，沈芮寧很早就醒了，根本睡不著。
這是她這麽大第一次出來玩，還是和男朋友一起。
光想到這個，就覺得恍惚，卻又止不住地開心。
她打開行李箱，看著帶來的幾套衣服。
都是她高考前買的。
她一一拿出，攤在床上。
看來看去，最後選了那條淺藍色的連衣裙。
她拉上窗簾，換上裙子，站到落地鏡前。
自然光下，那抹淺藍襯得她皮膚更白，裙子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裙擺兩側還系著細細的絲帶蝴蝶結，裙尾掃過腳踝。
她拿出包裏的一支口紅。
她不常化妝，這支還是上次生日周清螢送的。
她薄薄塗了一層。
柔和的豆沙色，不張揚，很幹凈。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沈芮寧看了眼放在床邊的手機，三點了。
還挺準時。
她打開門。
陳西曜站在門外，話到嘴邊卻霎時頓住。
目光自上而下，緩緩掃過她。
這會兒，西斜的陽光恰好從陽臺漏進，鋪了她一身。
她皮膚本來就好，陽光下，細小的絨毛都帶著淺光，琥珀色的瞳仁清淩，唇上塗著點唇釉，泛著水光般的光澤。長發披在背後，幾縷黏在兩彎月牙般的鎖骨上，裙子貼合著腰線，又在裙擺處微微蓬開。
他第一次見她這樣穿。
沒有半點學生氣，清純裏透著不自知的動人。
沈芮寧見他一直不說話，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擡眼看他：“不好看嗎？”
陳西曜喉結動了動：“不是。”
“那是……口紅顏色不搭？”她眨了眨眼。
陳西曜往前一步，踏進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他眼皮微垂，落在她唇上，粉嫩的唇瓣像沾了泉水的櫻桃，柔軟潤澤，誘人采擷。
“好看，”他嗓音低下來，帶著點啞，“所以…借我點兒。”
沈芮寧那句“啊”還沒說出口，腰就被他攬住，整個人被他帶到了墻邊。
滾燙的手掌抵住她後腰，另一只手撐在她耳側的墻上，陰影壓下的瞬間，他吻住了她。
這個吻來得太突然，她甚至沒理清前因後果，只是後知後覺地閉上了眼。
陳西曜輕咬著她的唇瓣，不斷汲取，像在品嘗熟透的果肉。舌尖抵開齒關，探進，溫柔地糾纏。
他的舌尖有股淡淡的薄荷味，看樣子是剛吃完糖。
比起這一次，沈芮寧感覺前面幾次接吻都不算什麽。
她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口。
陳西曜像是察覺到了，低低哼笑一聲，唇瓣移開，沿著她的下頜線滑到耳側。舌尖描摹著耳廓的形狀，舔舐得愈發濡濕。
海風透過門外吹來，揚起了她的裙擺。
沈芮寧歪頭，正好看到床上的手機亮起，顯示著三點十五。
她這才猛地想起來，他們還要去看音樂節。
“快、快三點半了…”她聲音有些發軟，試圖躲開。
陳西曜的手仍牢牢扣在她腰上，紋絲不動。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總有人說，在喜歡的人面前，自制力這東西根本不存在。
他埋首在她頸側，舌尖在那片細膩的皮膚上輕輕掃過，而後，用力吮吸。
沈芮寧清晰地感覺到，那一小塊皮膚迅速發燙，細微的刺痛混著酥麻，一路竄到頭皮。
“你別…留印子…”她慌亂地擡手，想推開。
陳西曜卻像沒聽見，手扣著她的腰往裏一帶，輕輕咬了一下，像在洩憤。
而後又換了一個位置，留下了更深的紅痕。
低沈的笑意在間隙流出，落入她耳邊：
“借了你的東西，總得留個記號，不然…下次怎麽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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