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5 “你打算什麽時候給我一個名分？……
關燈
小
中
大
第45章 45 “你打算什麽時候給我一個名分？……
八月底的星海市, 暑氣纏纏綿綿，溫度計上的水銀柱上上下下地蹦跶了幾回，卻始終沒個痛快降溫的意思。
又是一次開學考。
這回沈芮寧幸運地被分在了自己班的教室。第二天考試結束, 剛好到了放學的時候。今天她父母都加班，陳西曜便約了她一起去吃飯。
只不過他的考場在實驗樓，離教學樓有一段距離, 索性直接背了書包, 說在校門口等她。
沈芮寧背著書包走下樓。
前面幾個同班女生正挽著手，隔了幾級臺階, 聊得熱熱鬧鬧, 完全沒註意到她在後面。
“我暑假在圖書館門口看到沈芮寧和陳西曜了！”
“真的假的？就他們兩？”
“嗯！！”
“該不會……在一起了吧？”
“應該不會吧，沈芮寧看起來一門心思都在學習上。”
“哎管他呢, 一想到明天開始又要連上八節課，我頭都大了……”
沈芮寧腳步沒停，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只安靜地跟在她們身後，一步一步往下走。
出了校門，她一眼就看見了路對面的陳西曜。
他單肩掛著黑色書包，懶洋洋地靠在公交站臺的廣告牌旁，西斜的太陽將他身影拉得修長。他似乎也看見了她, 目光朝這邊落過來。
沈芮寧小跑著穿過馬路，站到他面前，仰臉笑了一下：“等很久了嗎？”
“還行，”他直起身, “怎麽這麽久才出來？”
“就剛走到校門口，發現有東西忘帶了，就又回去拿了一下。”
陳西曜低笑一聲, 手指輕捏了下她的臉頰：“笨蛋。”
“走吧。”
兩人沿著林蔭道走著。
直到拐過學校後面那條小街，周圍學生漸漸散得差不多了，陳西曜的手才從校服口袋伸出來，握住了她的。
走到十字路口，紅燈正亮著。
沈芮寧看著對面跳動的數字，樓梯間那些碎語又在心裏過了一遍。
她手指蜷了蜷，輕聲開口：“剛才……聽見有人說在圖書館看見我們了。”
“然後呢？”
“她們在猜…我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陳西曜側眸看她。
隨即扯了個懶散的笑，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蹭：“讓她們猜唄。”
沈芮寧沈默了一會兒，望著前方終於轉綠的信號燈，淡淡“嗯”了一聲。
風吹過樹梢，蟬鳴聲細細碎碎地落了一地。
-
正式開學是在八月二十三日，處暑這天。
沈芮寧一進教室，就發現座位全被調成了一人一桌，黑板上還留著幾個大字——
按原先座位坐，課間重排
周清螢一看到她，就招手：“芮芮，快來！”
她走了過去。
周清螢笑著：“芮芮，你知道你這次考了多少嗎？”
“多少？”
“688！！”
沈芮寧怔了怔。
“這次試卷偏難，680以上的就沒幾個。”周清螢說。
沈芮寧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是她考試以來，考過最高的分數。
“你看！”周清螢把手裏的班級成績單遞給她。
沈芮寧接過，一行行掃下來。
第一還是陳西曜，然後就是周清螢。
而她第六，年級第八。
因為上學期期末沒考好，這次“進步名次”那一欄，她直接排在第一。
正看著，前門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西曜走了進來，看到座位排列，下意識問：“考都考完了，怎麽還一人一桌？”
周清螢解釋：“許老師說按這次成績重新排座位，自己選。”
陳西曜走了過來，站在了沈芮寧旁邊，低頭看見她手裏的成績單，嘴角一揚：“可以呀，688，真厲害！”
沈芮寧擡起頭，眼睛彎了彎
一旁的周清螢默默移開了視線。
……
早自習下課。
許明瑾就走了進來：“開學考的成績都出來了，我們現在按這個重新排座位，名次靠前的先選。”她環視一圈，拍拍手，“所有人，現在到走廊上，按成績順序排好隊。”
沈芮寧跟著走了出去，站在了第六個。
許明瑾拿著名單走出來，第一個就叫：“陳西曜——”
可是無人回應。
沈芮寧也跟著望了望走廊兩頭，沒瞧見他人影。
劉景爍從隊伍裏探出頭：“老師，他說他去洗手間了，馬上回來！”
許明瑾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好先跳過：“行吧，那下一個，周清螢……”
隊伍漸漸往前挪。
“沈芮寧！”
沈芮寧剛要轉身進教室，又被許明瑾叫住了。
“這次考得非常不錯，”許明瑾笑著看她，“狀態找回來了？”
沈芮寧抿唇點了點頭。
“那個全國競賽的總決賽，考得怎麽樣？”許明瑾又問。
“應該還可以。”
“好，進去選座位吧。”
“謝謝老師。”
她走進，教室裏空空蕩蕩，只坐了四個人。
沈芮寧思考了幾秒，走向倒數第三排靠中間的位置。
她個子高，也不需要坐太前面。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
陳西曜應該也會坐後面。
門外，許明瑾看她坐下，剛要念下一個名字——
“老師，我回來了。”
陳西曜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
他快步走到門口，額前碎發被風帶得揚起，落在眉骨上。
“趕得倒是巧，”許明瑾睨他一眼，“進去選吧。”
沈芮寧看著他走進來。
陳西曜一眼就鎖定了她的位置，唇角一勾，沒有任何猶豫地走到她正後方，書包隨手往桌上一撂，坦然落座。
沈芮寧垂下眼，忍了忍，還是沒壓住嘴角揚起的那點弧度。
陳西曜微微傾身向前，壓低聲音：“這下好了，不是同桌，變前桌了。”
沈芮寧側過一點臉，小聲問：“你怎麽選這兒了？”
“坐你旁邊的話，萬一哪天調座位，容易被拆開。還是同列的好，而且…”他頓了頓，指尖繞了繞她晃在背後的發絲，極輕地說，“而且，我才不要離我女朋友那麽遠。”
……
“劉景爍！”許明瑾在門口喊，“進來選座位。”
“好！”劉景爍走了進來，看見陳西曜時還擡了擡下巴打了個招呼，隨後一屁股就坐到了沈芮寧旁邊的空位上。
陳西曜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你坐這兒幹嘛？”
“這兒角度好啊，黑板反光不嚴重。”他回。
陳西曜盯著他看了兩秒，輕哼一聲：“你最好是！”
-
高三的日子，比想象中更磨人。日覆一日不是刷題就是背記，試卷壘得一天比一天高，像永遠移不完的山。
國慶節前，學校照例開了運動會。
這回是項目運動會，每個人都多少報了名，畢竟是高中最後一次了。
運動會那天，天公作美。陽光明晃晃的，溫度正好，風裏帶著初秋的爽氣。
下午第一個項目，就是女子八百米。
周清螢和沈芮寧都報了名。
兩人在檢錄處旁邊做著熱身，拉伸著小腿。
沒過多久，前面帶隊的老師吹響了哨子：“所有同學，集合！跟我進場——”
八百米的起點在主席臺另一側，她們順著跑道邊緣往前走。
就在這時。
廣播裏傳來了一道熟悉清朗的男聲——
“接下來播報一則加油稿：寫給高三一班參加女子八百米的選手。”
沈芮寧腳步微頓，轉頭望向主席臺。
陳西曜站在上面，握著話筒。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語調認真：
“願你奔跑時，有風陪你，有陽光為你開路。
請你相信，所有朝你而來的風，其實都在推著你向前。
去跑吧，像你本就屬於這片曠野。
而終點那裏，
總會有人，在等你。”
少年站在日光下，藍白色校服整個人清爽挺拔。
隔得遠，其實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可沈芮寧就是知道，他的視線落在了她這個方向。
總有人，在終點等你。
你不是一個人。
她聽見了。
……
另一邊，陳西曜念完稿子，緩步走下主席臺。
宋星渡在一旁搓了搓胳膊，嘖嘖兩聲：“阿曜，你什麽時候走起文藝路線了？這都秋天了，我怎麽聽著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叫真情實感，”陳西曜瞥他一眼，說著，視線又往操場另一頭掃去，“有水沒？”
“有啊，”宋星渡把自己手裏那瓶遞過去，“給。”
“你喝過了。”
“不是，”宋星渡瞪大眼，“咱倆認識多少年了，你還嫌棄我？”
“不是自己喝。”
“那你給誰？”
“送人。”
“送誰啊？”
陳西曜視線越過人群，看到了已經開始跑過來的沈芮寧，勾唇：“給我們班跑八百的。”
“喲——”宋星渡故意拖長音，擠眉弄眼，“沒看出來啊阿曜，這麽關心同班同學？”
陳西曜拍了下他肩膀：“少廢話，水在哪兒？”
“志願者臺那邊，剛搬來一箱！”
“謝了！”
說完，陳西曜大步走過去，剛彎腰從箱子裏拎出一瓶，旁邊就湊過來個人影。
“誒，阿曜，你也來拿水啊？”劉景爍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陳西曜直起身，看了他一眼，應了聲，隨即轉身看向跑道。
還有最後一圈。
“走了！”他說。
他握著水瓶快步回到宋星渡旁邊。
宋星渡沒看過沈芮寧跑步，嘴裏忍不住“謔”了一聲：“我去，沈芮寧可以啊！一直沖在最前面，這速度保持得夠穩！”
陳西曜看著那道輕盈的身影，眼裏浮起笑意：“嗯，確實挺厲害。”
他說得一臉驕傲。
宋星渡扭頭瞅他：“我誇她呢，又沒誇你，你在這兒得意個什麽勁兒？”
陳西曜挑眉。
誇他女朋友，不就是變相誇他眼光好？
宋星渡視線落在他手上，忽然想起什麽：“誒，你剛不是說要送水嗎？你們班跑八百的不是有兩個人？”他眼睛轉了轉，帶著試探，“你這瓶……給誰的？”
陳西曜冷聲：“要你管。”
“……”
……
跑道上，已經到了最後半圈。
沈芮寧調整著呼吸，步伐均勻地向前沖刺。
風刮過耳畔，鼓膜裏嗡嗡作響，可她在晃動紛亂的人影裏，還是一眼就看見了終點線旁那個熟悉的身影。
藍白校服，清瘦挺拔，站在秋日明亮的陽光裏，像一幅自動對好焦的畫。
總有人，在終點等你。
他的聲音仿佛還繞在耳邊。
風從溫熱的臉頰掠過，卻好像真的在推著她向前。
最後幾步，她咬緊牙關，奮力一邁，腳尖輕盈地越過了那道白線。
哨聲尖銳地劃破空氣，緊接著是裁判老師響亮的宣布：“第一！”
志願者在一旁引導完賽的選手：“同學，這邊排隊登記成績。”
沈芮寧點點頭，慢慢走著平覆呼吸。一擡頭，陳西曜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他擰開礦泉水瓶蓋，將水遞到她眼前：“真棒！”
沈芮寧彎起眼睛，剛要伸手去接——
“沈芮寧，水！”
劉景爍拿著一瓶水幾步小跑過來，視線一瞥，正好撞見陳西曜已經遞出去的手，當場楞住。
陳西曜面不改色，直接把水塞進沈芮寧手裏，側頭朝著他笑了笑：“她有了。”
劉景爍怔了幾秒，摸了摸鼻子：“那行，那我去給周清螢。”
等他轉身走開，陳西曜才收回視線，落在沈芮寧泛紅出汗的臉上，溫聲道：“累不累？”
“有點。”
宋星渡也溜溜達達地走了過來，狡黠地看了眼陳西曜，像是明白什麽，又看向沈芮寧：“沈芮寧！你太厲害了！比我都厲害。”
陳西曜輕嗤一聲。
這時，所有參賽選手都陸續到達終點。
老師開始招呼：“跑完的同學都過來，排好隊，一個一個登記成績！”
有宋星渡在旁邊看著，沈芮寧不好和陳西曜多說什麽，只匆匆擡眸看了他一眼，便抿著笑轉身跟上了隊伍。
等她走遠，宋星渡才開口：“阿曜，你不對勁。”
“我哪兒不對勁了？”
“非常不對勁！”宋星渡盯著他，“你剛不是說水是給你們班跑八百的選手嗎？那周清螢呢？怎麽只給了沈芮寧？”
“哦。”
宋星渡瞇起眼，隨即想到什麽，轉身指向他：“等等！你剛才那篇肉麻兮兮的加油稿…該不會是專門念給沈芮寧一個人聽的吧？！”
陳西曜唇角微揚，沒回覆。
“我去！還真是啊！”宋星渡徹底反應過來，“怪不得通篇寫的都是‘你’，不是‘你們’……”
他湊近，笑得賊兮兮的，“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喜歡人家？”
陳西曜看向前面正在排隊的沈芮寧。
她跑得馬尾有些松散，幾縷碎發黏在汗濕的脖頸邊，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安靜又柔和。
越看，越覺得好看。
“嗯，喜歡。”他答得坦蕩。
宋星渡被他這直球打得猝不及防，眼睛瞪得更大了：“我去……真喜歡啊？！”
他突然想到前個星期生日聚會的時候，這人從頭到尾挨著沈芮寧坐；還有更早前唐心怡走的那次聚餐……他當時還以為是為了顧言絮，現在全串起來了。
“不是，我以前問你的時候，你不是說不喜歡嗎？”
陳西曜面不改色：“哦，那多半是我眼瞎。”
宋星渡：“……”
他緩了兩秒，消化完這個沖擊，又問：“所以……你現在這是打算追她？”
陳西曜沒立馬回答，只是一昧地看著前面排在第一位的少女。
“追”這個字……對他們現在的關系來說，其實不太準確。
他只是想讓她再多在意自己一點，再多靠近自己一點。
不過轉念一想，好像也確實是在追。
他點頭：“嗯。”頓了下，又補了一句，“不過不是打算，”
“是正在追。”
宋星渡直接豎起一個大拇指。
可真有你的！
-
傍晚，夕陽像被打翻的橘子汽水，潑灑出漫天橘粉，一層層暈染到天邊。
沈芮寧和周清螢趁著晚自習還沒開始，在草坪邊上找了個空位坐下，看著遠處社團的一些演出。
正說著話，身旁的空位落下個影子。
沈芮寧側過頭，陳西曜不知什麽時候過來的，已經挨著她坐下了。
“你怎麽來了？”她問。
周清螢從另一邊探過頭，又很識趣地轉了回去。
“沒辦法，誰讓我女朋友在這兒。”說著，他把手裏那件藍白校服外套隨手一放，正好蓋在兩人之間的草地上。
隨即。
一只溫熱的手從外套下探過來，撫住了她的指尖。
沈芮寧手指微微一顫，轉頭看他。
陳西曜面不改色地看著前方，只有嘴角彎了點。
她又低下頭。
寬大的校服外套完全遮住了兩人的手，只有她的一小截手背露在外面。
心跳又漸漸加快，晚霞的光漫過睫毛，染紅了她整張臉。
直到她轉回視線，陳西曜才看向她，斜身靠近，低低地開口：“沈芮寧，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倆現在……”
“特別像在偷情？”
沈芮寧呼吸一滯，指尖在他掌心裏蜷了一下。
想了想他們這個狀態也確實很像，沒人知道，只有他們自己。
藏在人堆裏，借著校服掩護，偷偷牽著手。
誰也不知道，只有風、夕陽、月亮瞥見。
她沒敢轉頭看他，睫毛垂著，含糊地“嗯”了一聲。
很快，那道聲音又貼近了一些，很輕，落在她耳邊卻很重：
“那……”
“你打算什麽時候給我一個名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八月底的星海市, 暑氣纏纏綿綿，溫度計上的水銀柱上上下下地蹦跶了幾回，卻始終沒個痛快降溫的意思。
又是一次開學考。
這回沈芮寧幸運地被分在了自己班的教室。第二天考試結束, 剛好到了放學的時候。今天她父母都加班，陳西曜便約了她一起去吃飯。
只不過他的考場在實驗樓，離教學樓有一段距離, 索性直接背了書包, 說在校門口等她。
沈芮寧背著書包走下樓。
前面幾個同班女生正挽著手，隔了幾級臺階, 聊得熱熱鬧鬧, 完全沒註意到她在後面。
“我暑假在圖書館門口看到沈芮寧和陳西曜了！”
“真的假的？就他們兩？”
“嗯！！”
“該不會……在一起了吧？”
“應該不會吧，沈芮寧看起來一門心思都在學習上。”
“哎管他呢, 一想到明天開始又要連上八節課，我頭都大了……”
沈芮寧腳步沒停，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只安靜地跟在她們身後，一步一步往下走。
出了校門，她一眼就看見了路對面的陳西曜。
他單肩掛著黑色書包，懶洋洋地靠在公交站臺的廣告牌旁，西斜的太陽將他身影拉得修長。他似乎也看見了她, 目光朝這邊落過來。
沈芮寧小跑著穿過馬路，站到他面前，仰臉笑了一下：“等很久了嗎？”
“還行，”他直起身, “怎麽這麽久才出來？”
“就剛走到校門口，發現有東西忘帶了，就又回去拿了一下。”
陳西曜低笑一聲, 手指輕捏了下她的臉頰：“笨蛋。”
“走吧。”
兩人沿著林蔭道走著。
直到拐過學校後面那條小街，周圍學生漸漸散得差不多了，陳西曜的手才從校服口袋伸出來，握住了她的。
走到十字路口，紅燈正亮著。
沈芮寧看著對面跳動的數字，樓梯間那些碎語又在心裏過了一遍。
她手指蜷了蜷，輕聲開口：“剛才……聽見有人說在圖書館看見我們了。”
“然後呢？”
“她們在猜…我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陳西曜側眸看她。
隨即扯了個懶散的笑，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蹭：“讓她們猜唄。”
沈芮寧沈默了一會兒，望著前方終於轉綠的信號燈，淡淡“嗯”了一聲。
風吹過樹梢，蟬鳴聲細細碎碎地落了一地。
-
正式開學是在八月二十三日，處暑這天。
沈芮寧一進教室，就發現座位全被調成了一人一桌，黑板上還留著幾個大字——
按原先座位坐，課間重排
周清螢一看到她，就招手：“芮芮，快來！”
她走了過去。
周清螢笑著：“芮芮，你知道你這次考了多少嗎？”
“多少？”
“688！！”
沈芮寧怔了怔。
“這次試卷偏難，680以上的就沒幾個。”周清螢說。
沈芮寧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是她考試以來，考過最高的分數。
“你看！”周清螢把手裏的班級成績單遞給她。
沈芮寧接過，一行行掃下來。
第一還是陳西曜，然後就是周清螢。
而她第六，年級第八。
因為上學期期末沒考好，這次“進步名次”那一欄，她直接排在第一。
正看著，前門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西曜走了進來，看到座位排列，下意識問：“考都考完了，怎麽還一人一桌？”
周清螢解釋：“許老師說按這次成績重新排座位，自己選。”
陳西曜走了過來，站在了沈芮寧旁邊，低頭看見她手裏的成績單，嘴角一揚：“可以呀，688，真厲害！”
沈芮寧擡起頭，眼睛彎了彎
一旁的周清螢默默移開了視線。
……
早自習下課。
許明瑾就走了進來：“開學考的成績都出來了，我們現在按這個重新排座位，名次靠前的先選。”她環視一圈，拍拍手，“所有人，現在到走廊上，按成績順序排好隊。”
沈芮寧跟著走了出去，站在了第六個。
許明瑾拿著名單走出來，第一個就叫：“陳西曜——”
可是無人回應。
沈芮寧也跟著望了望走廊兩頭，沒瞧見他人影。
劉景爍從隊伍裏探出頭：“老師，他說他去洗手間了，馬上回來！”
許明瑾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好先跳過：“行吧，那下一個，周清螢……”
隊伍漸漸往前挪。
“沈芮寧！”
沈芮寧剛要轉身進教室，又被許明瑾叫住了。
“這次考得非常不錯，”許明瑾笑著看她，“狀態找回來了？”
沈芮寧抿唇點了點頭。
“那個全國競賽的總決賽，考得怎麽樣？”許明瑾又問。
“應該還可以。”
“好，進去選座位吧。”
“謝謝老師。”
她走進，教室裏空空蕩蕩，只坐了四個人。
沈芮寧思考了幾秒，走向倒數第三排靠中間的位置。
她個子高，也不需要坐太前面。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
陳西曜應該也會坐後面。
門外，許明瑾看她坐下，剛要念下一個名字——
“老師，我回來了。”
陳西曜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
他快步走到門口，額前碎發被風帶得揚起，落在眉骨上。
“趕得倒是巧，”許明瑾睨他一眼，“進去選吧。”
沈芮寧看著他走進來。
陳西曜一眼就鎖定了她的位置，唇角一勾，沒有任何猶豫地走到她正後方，書包隨手往桌上一撂，坦然落座。
沈芮寧垂下眼，忍了忍，還是沒壓住嘴角揚起的那點弧度。
陳西曜微微傾身向前，壓低聲音：“這下好了，不是同桌，變前桌了。”
沈芮寧側過一點臉，小聲問：“你怎麽選這兒了？”
“坐你旁邊的話，萬一哪天調座位，容易被拆開。還是同列的好，而且…”他頓了頓，指尖繞了繞她晃在背後的發絲，極輕地說，“而且，我才不要離我女朋友那麽遠。”
……
“劉景爍！”許明瑾在門口喊，“進來選座位。”
“好！”劉景爍走了進來，看見陳西曜時還擡了擡下巴打了個招呼，隨後一屁股就坐到了沈芮寧旁邊的空位上。
陳西曜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你坐這兒幹嘛？”
“這兒角度好啊，黑板反光不嚴重。”他回。
陳西曜盯著他看了兩秒，輕哼一聲：“你最好是！”
-
高三的日子，比想象中更磨人。日覆一日不是刷題就是背記，試卷壘得一天比一天高，像永遠移不完的山。
國慶節前，學校照例開了運動會。
這回是項目運動會，每個人都多少報了名，畢竟是高中最後一次了。
運動會那天，天公作美。陽光明晃晃的，溫度正好，風裏帶著初秋的爽氣。
下午第一個項目，就是女子八百米。
周清螢和沈芮寧都報了名。
兩人在檢錄處旁邊做著熱身，拉伸著小腿。
沒過多久，前面帶隊的老師吹響了哨子：“所有同學，集合！跟我進場——”
八百米的起點在主席臺另一側，她們順著跑道邊緣往前走。
就在這時。
廣播裏傳來了一道熟悉清朗的男聲——
“接下來播報一則加油稿：寫給高三一班參加女子八百米的選手。”
沈芮寧腳步微頓，轉頭望向主席臺。
陳西曜站在上面，握著話筒。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語調認真：
“願你奔跑時，有風陪你，有陽光為你開路。
請你相信，所有朝你而來的風，其實都在推著你向前。
去跑吧，像你本就屬於這片曠野。
而終點那裏，
總會有人，在等你。”
少年站在日光下，藍白色校服整個人清爽挺拔。
隔得遠，其實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可沈芮寧就是知道，他的視線落在了她這個方向。
總有人，在終點等你。
你不是一個人。
她聽見了。
……
另一邊，陳西曜念完稿子，緩步走下主席臺。
宋星渡在一旁搓了搓胳膊，嘖嘖兩聲：“阿曜，你什麽時候走起文藝路線了？這都秋天了，我怎麽聽著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叫真情實感，”陳西曜瞥他一眼，說著，視線又往操場另一頭掃去，“有水沒？”
“有啊，”宋星渡把自己手裏那瓶遞過去，“給。”
“你喝過了。”
“不是，”宋星渡瞪大眼，“咱倆認識多少年了，你還嫌棄我？”
“不是自己喝。”
“那你給誰？”
“送人。”
“送誰啊？”
陳西曜視線越過人群，看到了已經開始跑過來的沈芮寧，勾唇：“給我們班跑八百的。”
“喲——”宋星渡故意拖長音，擠眉弄眼，“沒看出來啊阿曜，這麽關心同班同學？”
陳西曜拍了下他肩膀：“少廢話，水在哪兒？”
“志願者臺那邊，剛搬來一箱！”
“謝了！”
說完，陳西曜大步走過去，剛彎腰從箱子裏拎出一瓶，旁邊就湊過來個人影。
“誒，阿曜，你也來拿水啊？”劉景爍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陳西曜直起身，看了他一眼，應了聲，隨即轉身看向跑道。
還有最後一圈。
“走了！”他說。
他握著水瓶快步回到宋星渡旁邊。
宋星渡沒看過沈芮寧跑步，嘴裏忍不住“謔”了一聲：“我去，沈芮寧可以啊！一直沖在最前面，這速度保持得夠穩！”
陳西曜看著那道輕盈的身影，眼裏浮起笑意：“嗯，確實挺厲害。”
他說得一臉驕傲。
宋星渡扭頭瞅他：“我誇她呢，又沒誇你，你在這兒得意個什麽勁兒？”
陳西曜挑眉。
誇他女朋友，不就是變相誇他眼光好？
宋星渡視線落在他手上，忽然想起什麽：“誒，你剛不是說要送水嗎？你們班跑八百的不是有兩個人？”他眼睛轉了轉，帶著試探，“你這瓶……給誰的？”
陳西曜冷聲：“要你管。”
“……”
……
跑道上，已經到了最後半圈。
沈芮寧調整著呼吸，步伐均勻地向前沖刺。
風刮過耳畔，鼓膜裏嗡嗡作響，可她在晃動紛亂的人影裏，還是一眼就看見了終點線旁那個熟悉的身影。
藍白校服，清瘦挺拔，站在秋日明亮的陽光裏，像一幅自動對好焦的畫。
總有人，在終點等你。
他的聲音仿佛還繞在耳邊。
風從溫熱的臉頰掠過，卻好像真的在推著她向前。
最後幾步，她咬緊牙關，奮力一邁，腳尖輕盈地越過了那道白線。
哨聲尖銳地劃破空氣，緊接著是裁判老師響亮的宣布：“第一！”
志願者在一旁引導完賽的選手：“同學，這邊排隊登記成績。”
沈芮寧點點頭，慢慢走著平覆呼吸。一擡頭，陳西曜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他擰開礦泉水瓶蓋，將水遞到她眼前：“真棒！”
沈芮寧彎起眼睛，剛要伸手去接——
“沈芮寧，水！”
劉景爍拿著一瓶水幾步小跑過來，視線一瞥，正好撞見陳西曜已經遞出去的手，當場楞住。
陳西曜面不改色，直接把水塞進沈芮寧手裏，側頭朝著他笑了笑：“她有了。”
劉景爍怔了幾秒，摸了摸鼻子：“那行，那我去給周清螢。”
等他轉身走開，陳西曜才收回視線，落在沈芮寧泛紅出汗的臉上，溫聲道：“累不累？”
“有點。”
宋星渡也溜溜達達地走了過來，狡黠地看了眼陳西曜，像是明白什麽，又看向沈芮寧：“沈芮寧！你太厲害了！比我都厲害。”
陳西曜輕嗤一聲。
這時，所有參賽選手都陸續到達終點。
老師開始招呼：“跑完的同學都過來，排好隊，一個一個登記成績！”
有宋星渡在旁邊看著，沈芮寧不好和陳西曜多說什麽，只匆匆擡眸看了他一眼，便抿著笑轉身跟上了隊伍。
等她走遠，宋星渡才開口：“阿曜，你不對勁。”
“我哪兒不對勁了？”
“非常不對勁！”宋星渡盯著他，“你剛不是說水是給你們班跑八百的選手嗎？那周清螢呢？怎麽只給了沈芮寧？”
“哦。”
宋星渡瞇起眼，隨即想到什麽，轉身指向他：“等等！你剛才那篇肉麻兮兮的加油稿…該不會是專門念給沈芮寧一個人聽的吧？！”
陳西曜唇角微揚，沒回覆。
“我去！還真是啊！”宋星渡徹底反應過來，“怪不得通篇寫的都是‘你’，不是‘你們’……”
他湊近，笑得賊兮兮的，“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喜歡人家？”
陳西曜看向前面正在排隊的沈芮寧。
她跑得馬尾有些松散，幾縷碎發黏在汗濕的脖頸邊，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安靜又柔和。
越看，越覺得好看。
“嗯，喜歡。”他答得坦蕩。
宋星渡被他這直球打得猝不及防，眼睛瞪得更大了：“我去……真喜歡啊？！”
他突然想到前個星期生日聚會的時候，這人從頭到尾挨著沈芮寧坐；還有更早前唐心怡走的那次聚餐……他當時還以為是為了顧言絮，現在全串起來了。
“不是，我以前問你的時候，你不是說不喜歡嗎？”
陳西曜面不改色：“哦，那多半是我眼瞎。”
宋星渡：“……”
他緩了兩秒，消化完這個沖擊，又問：“所以……你現在這是打算追她？”
陳西曜沒立馬回答，只是一昧地看著前面排在第一位的少女。
“追”這個字……對他們現在的關系來說，其實不太準確。
他只是想讓她再多在意自己一點，再多靠近自己一點。
不過轉念一想，好像也確實是在追。
他點頭：“嗯。”頓了下，又補了一句，“不過不是打算，”
“是正在追。”
宋星渡直接豎起一個大拇指。
可真有你的！
-
傍晚，夕陽像被打翻的橘子汽水，潑灑出漫天橘粉，一層層暈染到天邊。
沈芮寧和周清螢趁著晚自習還沒開始，在草坪邊上找了個空位坐下，看著遠處社團的一些演出。
正說著話，身旁的空位落下個影子。
沈芮寧側過頭，陳西曜不知什麽時候過來的，已經挨著她坐下了。
“你怎麽來了？”她問。
周清螢從另一邊探過頭，又很識趣地轉了回去。
“沒辦法，誰讓我女朋友在這兒。”說著，他把手裏那件藍白校服外套隨手一放，正好蓋在兩人之間的草地上。
隨即。
一只溫熱的手從外套下探過來，撫住了她的指尖。
沈芮寧手指微微一顫，轉頭看他。
陳西曜面不改色地看著前方，只有嘴角彎了點。
她又低下頭。
寬大的校服外套完全遮住了兩人的手，只有她的一小截手背露在外面。
心跳又漸漸加快，晚霞的光漫過睫毛，染紅了她整張臉。
直到她轉回視線，陳西曜才看向她，斜身靠近，低低地開口：“沈芮寧，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倆現在……”
“特別像在偷情？”
沈芮寧呼吸一滯，指尖在他掌心裏蜷了一下。
想了想他們這個狀態也確實很像，沒人知道，只有他們自己。
藏在人堆裏，借著校服掩護，偷偷牽著手。
誰也不知道，只有風、夕陽、月亮瞥見。
她沒敢轉頭看他，睫毛垂著，含糊地“嗯”了一聲。
很快，那道聲音又貼近了一些，很輕，落在她耳邊卻很重：
“那……”
“你打算什麽時候給我一個名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