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42 “沈芮寧,我生氣了。”

關燈
第42章 42 “沈芮寧,我生氣了。”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吻。

海風鹹澀, 一陣陣撲在耳廓,試圖沖淡唇上那點餘溫。

沈芮寧整張臉都燒得通紅,下意識閉著氣。

直到胸口傳來缺氧般的悶痛, 她才微微抽了口氣。半邊身體也因為繃得太緊,微微發麻。

她垂下眼,睫毛簌簌地抖, 耳邊只有那三個字“行不行”。

……這人。

明明都親完了。

還裝模作樣來問她。

她抿著唇, 眉心也跟著皺起。

陳西曜當然也察覺到了。

那只原本拖在她頸後的手慢慢滑回,轉而捏住她的下巴, 用了點力, 迫使她擡起臉。

“幹嘛?”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臉上每一寸變化,唇角勾著, 明知故問,“臉紅成這樣?”

指腹底下,她的皮膚燙得驚人。

沈芮寧被他看得更加無所適從,想躲開,下巴卻被他掐著。

“誰、誰讓你突然……”她聲音很輕,後半句糊在喉嚨裏一筆帶過。

“突然什麽?”陳西曜又稍稍靠近,促狹地笑著,非要聽她說出來。

沈芮寧被他逼得退無可退, 眼角被逼出一點生理性的濕意,在陽光下瑩亮。

她囁喏:“……就那樣。”

“哪樣?”

他不依不饒,拇指慢條斯理地蹭過她的下唇,帶起一陣過電般的戰栗。

“這樣?”

沈芮寧渾身一顫, 眼睛倏地睜大,羞惱地瞪他。

“陳西曜!”她聲音打著顫,終於憋出一句抗議, 擡手想拍開他的手。

陳西曜反應快,松了她下巴,一把握住她想反抗的手,裹進掌心。

“行了,這次就先這樣。”他像是大發慈悲般做了總結,頓了頓,又慢悠悠地補上一句,視線又落回她殷紅的唇上,黑沈沈的,“不過,下次要是再敢亂認親戚……可就沒這麽簡單了。”

說完,他利落地站起身,順手把她也拉了起來。

“去哪兒?”沈芮寧問。

“賠罪啊。”陳西曜走在前面,大聲說道,“女朋友不高興了,不得帶她去吃頓好的?順便——”

他側過臉,唇角揚起。

“慶祝一下。”

沈芮寧:“……”

-

陳西曜帶她去了一家辛南當地的特色餐廳,網上評價很高,平時總是排長隊。但今天運氣不錯,居然沒等位就直接坐進去了。

吃完飯,他們沿著海岸線慢慢散步。海風溫柔,路燈一盞盞亮起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路的盡頭——

星海大學的校門口。

之前隔著一條江,沈芮寧看過一點朦朧的輪廓,可現在出現在自己眼前,她才真切感覺到那種撲面而來的宏偉與莊重。

“要不要進去看看?”陳西曜側頭問她。

沈芮寧望進去。

燈火勾勒著古典的屋檐和現代的教學樓,光影交錯。她知道陳西曜想考的就是這裏,提前看看也好。況且這個月正好是校園開放日,機會難得。

她笑著點頭:“好。”

校園裏路燈已經亮起,光線溫暖明亮,落在古樸的建築上,彌漫著沈靜的書卷氣。

沈芮寧輕聲感嘆:“不愧是名校,好好看。”

星海中學已經是市內最好的高中,可和眼前的大學一比,仿佛只是序章。

她也說不清是第幾次,心裏對“大學”這兩個字,湧起更清晰的向往。

“怎麽樣?”陳西曜看她,“要不要跟我考同一所?”

她神情頓了頓。

其實辛南和星海也隔著幾百公裏。

她一直想逃離的,與其說是這座城市,不如說是那個令人窒息的家,那種黯淡無光的日子。

但如果能考上星大,或許她就能選擇自己想要的人生,不一定要逃得那麽遠。

在這裏讀書,閑時再去別處看看,好像也不錯。

畢竟星海大學真的很好。

幾乎是每個家長和學生都夢寐以求的大學。

可是。

“分數好高啊。”她抿了抿唇。

“這有什麽?”陳西曜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她,“有我在,你怕什麽。”

“再說了,”他擡手,胡亂揉了一把她的頭發,“我女朋友這麽聰明,七百分不是隨便考考?”

也不知是不是和他待久了,沈芮寧覺得自己好像也被他身上那種天然的自信給傳染了。

七百分明明是個要拼命踮腳,甚至踮腳也不一定夠得著的數字。可看著他眼裏的光,她忽然覺得,自己也許真的可以。

上一次她的月考成績是683。

星海大學今年的錄取分數是702。

其實很近,她再努力夠夠就好了。

她擡起頭,迎上少年清亮的眼底,點了點頭。

……

又往前走了一段,就看見了星海大學的操場。比想象中還大,光籃球場就並排好幾個。

沈芮寧甚至能想象出來,要是陳西曜真考來了這裏,一定隔三差五泡在這兒。

正想著,小腹忽然一沈,傳來熟悉的墜脹感。

她腳步猛地停住。

“怎麽了?”陳西曜察覺到,側過頭看她。

她擡眼,臉上有點發熱,聲音也低了下去:“我…想去買瓶水喝。”

陳西曜點頭:“我陪你去。”

“不用!”

她拒絕得快,倒不是不好意思。只是想起他今天突然趕過來,又陪她走了這麽久,實在不想讓他再跟著折騰。

她又說,“我自己去就行,很快的。”

怕他堅持,沈芮寧說完,很快轉身朝教學樓的方向小跑過去。

她心裏暗自慶幸,多虧自己記得日子,提前做了準備。

處理完,她才真的走去自動販賣機買了瓶水,算是圓上剛才那個借口。怕陳西曜等久了,又匆匆往回跑。

剛到操場邊上,正要緩口氣,一擡眼,卻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熟悉得刺眼的一幕。

一個穿連衣裙的女生站在陳西曜身旁,手裏拿著手機,笑意盈盈地說著什麽。

旁邊還站了幾個女生,看起來應該是女生的朋友。

如果沒猜錯,應該是來要聯系方式的。

她的腳步霎時釘在原地。

不知不覺,沈芮寧又想起了高一元旦那天。

也是這樣的場景,她遠遠站在人群後面,看著他笑著拿出手機,亮出二維碼。

“來者不拒”四個字,又一次飄過耳邊。

她蜷起手指,心跳一下下撞著胸口。

只是這一次,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緊張。

陳西曜似乎對這場面習以為常,臉上的神色都沒變,只隨意地笑了笑。而後,他的手從口袋裏拿了出來,手裏握著手機。

屏幕被點亮的瞬間。

沈芮寧呼吸一滯,猛地垂下眼。

明明自己那麽那麽喜歡他,喜歡到光是想到未來或許有他的影子,就覺得整片天空都亮了。

可卻還是做不到全然的信任。

這一刻,她甚至有些尖銳地質疑。

她真的有自己以為的那麽喜歡他嗎?

電視裏總說,真正的喜歡會讓人生出無限的勇氣和信任。

可她好像……一點都沒有。

她只有慌亂,只有怕。

在這段關系裏,她從來都不是游刃有餘的那一個。

掌控節奏的、決定走向的,一直是他。

眼眶止不住地泛起一陣酸澀,鼻尖也跟著發堵。她用力咬住下唇,試圖用那點清晰的刺痛,壓住心裏翻江倒海的無助。

塑料水瓶也被她越攥越緊,抵著掌心。

也在此時。

一道清朗的聲音穿過嘈雜的操場,傳了過來——

“傻站著幹嘛?”

沈芮寧肩頭微顫,楞楞地擡眼。

視線朦朧中,陳西曜走了過來,眉梢一挑:“水買這麽久,我還以為你把自己也賣進販賣機了。”

她下意識朝他旁邊看去,那個穿連衣裙的女生和她的朋友,已經不見了。

…所以,是加好了嗎?

陳西曜走到她面前:“什麽時候到的?”

沈芮寧眨了眨眼,把那些即將流出的液體逼進眼眶,穩住聲音:“……剛走到這兒。”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說這種話時臉上已經看不出半點端倪。

“不早了,”他看了眼腕表,“回去吧。”

沈芮寧垂眼,輕輕“嗯”了一聲。

她沒問,他也不提。

這件事就像一滴落在幹燥泥土上的水,悄無聲息地滲進去,然後漸漸被風吹幹,了無痕跡。

他態度平常到讓她覺得,自己那些翻騰的情緒,都有些多餘。

甚至……不太像樣。

……

走到酒店門口。

沈芮寧側過臉:“我到了。”

“嗯。”

陳西曜看著她這副平靜如水的樣子,心裏那點煩躁像被風一吹,又燒了起來。

操場上的那一幕硬生生撞回眼前——

當時他正低頭看著手機,一個女生走過來,笑容明艷地問他能不能加個微信。

他剛想拒絕,餘光卻瞥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沈芮寧。

也許是因為她之前總在回避、總想撇清,他心裏憋著的那股勁兒,在這時候不合時宜地冒了頭。

他頓了一下,把手伸進口袋,摸到手機,故意放慢了動作。

他以為她會走過來,哪怕只是靠近一點。

可直到他把手機拿出來,甚至按了屏幕,她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

但屏幕光徹底亮起的那一瞬,他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

明知道她是什麽性子,還偏要這樣。

他隨即擡眼,對那女生淡淡一笑:“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在那邊。”

女生表情一僵,訕訕地轉身走了。

而他朝沈芮寧走去。

他以為會看到她慌亂、生氣,哪怕只是一點在意。

可沒有,她臉上只有一片平靜。

……她是真的不在意。

這個真相像根尖銳的針,紮得他心口泛起一陣陣細密的痛。

陳西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色仿佛融進了身後深沈的夜色。

“那我先走了。”沈芮寧的聲音將他拉回。

她等了幾秒,見他沒反應,便也不再說什麽,轉身就要往裏走。

在那一瞬。

陳西曜腦子裏又閃過她剛才所有的表情。

平靜的,疏離的,甚至……無動於衷的。

一股混雜著挫敗和不甘的火,猛地竄了上來,燒得他喉嚨發幹,血液逆流。

他伸手,一把攥住了沈芮寧纖細的手腕,力道不小,硬生生將她整個人拽了回來。

沈芮寧被拉得轉過身,睫毛顫了顫:“怎、怎麽了?”

見她這副模樣,陳西曜心裏那簇火燒得更旺。他指節收緊,指腹微微掐進她腕骨裏。

沈芮寧吃痛,往回抽手,卻根本掙不開。

陳西曜猛地將她拽向自己。

沈芮寧猝不及防,整個人撞進他懷裏,額頭抵上他鎖骨,鼻尖瞬間充斥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香,原本清冽的氣味,此刻卻燙得灼人。

她慌亂地仰起臉:“你幹什麽?!”

話說完,便對上他低垂的視線。

酒店門廊的燈光被他寬闊的肩背擋住,陰影沈沈地籠下。下頜繃得鋒利,眉頭壓著,整個人又冷又沈,像座活煞神。

“沈芮寧。”

他叫她,嗓音沈得發啞。

“我生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