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他這是在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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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他這是在關心？
端午過後就到了期末周。
這是這學期的最後一節體育課, 要測試。
第一項就是八百。
分兩組進行，沈芮寧在第一組。
她跟著走到跑道上的白線內，顧言絮也跟著擠了過來, 挨著她站，小聲嘟囔：“芮芮，我要跟著你。”
“好！”沈芮寧點頭。
體育老師吹著哨從另一頭走來, 催促著大家各就各位。
顧言絮更緊張了, 一把抓住沈芮寧的手腕：“怎麽辦啊芮芮，我好怕不及格……”
“不會的, 只要跑進四分半就好了。”沈芮寧安慰道。
“不行不行, 我還是緊張。”顧言絮苦著臉。
不及格就意味著要重跑，重跑就意味著還有可能不及格。一想到這兒, 顧言絮就滿臉委屈，“也不知道誰想出來的體側……太折磨人了。”
沈芮寧被她逗得笑了笑，又安慰了幾句。
隨即，視線瞥向操場的另外一邊，本想看看老師在哪兒，卻不自覺越過體育老師，看向了跑道邊的綠蔭。
男生在那邊做一千米的準備，陳西曜在第二組。
他閑閑地靠在引體向上的欄桿上, 身上穿著夏季校服，肩線平直寬闊，運動褲下露出一截小腿，肌肉線條流暢曲張。他側歪著頭, 嘴角噙著一抹笑，和身邊的人交談，整個人在斑駁的樹影裏, 顯得格外恣意。
“嗶——嗶——”
哨聲尖銳地響了兩下。
沈芮寧回過神，才發現體育老師已經站在起跑線旁，嚴肅地捏著哨子。
“預備！”
她收回視線，望向前方的跑道。
“嗶——”
哨音響徹操場，沈芮寧第一時間沖了出去。
風在耳側擦過，馬尾在身後規律地擺動。她控制著呼吸，手臂配合步伐節奏，很快就和後面的人拉開了距離。
一圈半後，她再次跑到了操場另一頭。
樹蔭下，微風拂過枝葉，沙沙輕響，連帶著樹蔭下少年的目光，一同凝焦在了跑道上。
少女跑在最前面，肩膀單薄，瞳仁烏黑水瑩，黑睫微微下壓，臉頰泛著運動後的紅暈，發絲在耳畔跳躍，明明長得很乖，可眼中卻帶著一股勁兒，跑起路來不像其他人竭力，反而平淡如水，步伐很穩。
劉景爍做完最後一個引體向上跳起身，靠在一邊，也看到了迎面跑來的女生。
他一眼看到了跑在第一個的沈芮寧，頓了下，拍了拍陳西曜的肩：“餵，沈芮寧挺厲害啊，跟個沒事兒人也一樣，這都最後一圈了吧？”
陳西曜：“嗯。”
“你在回哪句？”
少年沒說話，目光仍追隨著操場對面的身影上。
又看了幾秒。
他眸色一沈，隨後直起身，彎腰拎起地上的水瓶往對面走。
“你幹嘛去？”劉景爍在身後問。
“記成績。”
“啥時候輪到你記成績了？我咋不知道！”
依舊沒回。
……
沈芮寧拐過最後一個彎道，擡起眼。
終點線就在前面不遠，可視線裏，卻多了一道本不該出現在那裏的身影。
……他怎麽在這兒？
距離還有些遠，沈芮寧起初沒太看清。直到越來越近，才瞥見陳西曜手裏拿著的那本藍色文件夾。
看來是來記成績的。
可她哪還顧得上什麽成績。
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自己現在什麽樣：碎發濕漉漉全粘在額角臉頰，喘得厲害，臉肯定紅透了，還有汗水。
狼狽得要命。
千萬別看她……
她在心裏默念，腳底逐漸發軟沒力。
短短幾秒，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念頭全湧了上來。
跑慢點、別喘太大聲、姿勢收斂些……
原本鼓足勁的沖刺，莫名就洩了氣。
最後幾十米，她跑得束手束腳，明明能更快，卻像被什麽無形的線纏住了手腳，邁也邁不開。
她垂眼，小步越過終點。
“三分十三。”體育老師掐著表報出成績。
沈芮寧彎下腰，手撐著膝蓋喘氣，心裏空了一下。
三分十三。
剛過良好線，離優秀差了三秒。
這還是上高中以來，她第一次沒拿到優秀。
她緩了幾口氣，直起身，理了理頭發。
這時，耳邊忽然落下一道聲音——
“怎麽最後減速了？”
沈芮寧轉頭，陳西曜看著她。
運動後的心跳本就又快又重，被他這麽一問，更是狠狠撞著胸口。
“…腳軟了一下。”她聲音有點飄。
陳西曜沒說什麽，低頭在文件夾上記下成績。
沈芮寧趁他沒再問，默默走到跑道邊。
隨之，陳西曜也走了過來，站到了她左邊，垂眼看她：“累嗎？”
他這是在關心？
沈芮寧偏過臉，看到他挺闊的側臉，搖了搖頭：“還……”話到嘴邊，忽然想起上次他似笑非笑的樣子，最後，那個“行”字又被她咽了回去。
“……不累。”
陳西曜低低笑了一聲，嗓音落在近處，有點磁，撓得人耳根發軟。
沈芮寧沒太懂他又在笑什麽，臉頰一陣接一陣地燒，熱意從脖頸漫上來。
很快，其他女生也陸陸續續沖過了終點。
顧言絮還在最後掙紮，沈芮寧朝她喊了聲“加油”。
像是被註入了最後一股勁，顧言絮閉著眼沖過終點，而後整個人像洩了氣似的，直接掛在了沈芮寧身上：“我不行了……真要命……體育課為什麽要存在……”
沈芮寧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很棒啦！四分十五！”
顧言絮猛地睜開眼，對這個成績表示質疑：“多少？！”
沈芮寧一懵，重覆道：“四分…十五。”
“我天！”顧言絮瞬間活了過來，激動地抱住沈芮寧晃，“芮芮你知道嗎！我從初中起體育就沒及格過！終於不用補考了！！”
沈芮寧被她逗樂。
兩人在旁邊樹蔭下歇了一會兒。
顧言絮看向操場，男生第一組還沒開始，便拽了拽沈芮寧：“太熱了，我們去買水吧？”
沈芮寧剛想問要不要跟老師說一聲，卻被她直接拽走。
顧言絮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開口：“安啦！還有三組呢，他才沒空管我們。”
-
小賣部的空調開得足，推門進去，涼氣撲面而來，瞬間把外頭的燥熱隔在了身後。
沈芮寧走到冰櫃前，拉開玻璃門，冷霧混著寒氣漫出來。她看了看，從裏面取出兩瓶冰水。
“咦？”顧言絮問，“你怎麽買兩瓶呀？”
“哦，我怕待會兒螢螢也要。”
顧言絮點點頭，晃晃手裏的飲料：“那走吧。”
“嗯。”
剛推開小賣部的門，滾燙的熱浪就裹了上來，曬得人眼前發暈。
顧言絮哀嘆一聲：“我現在只想滾回教室吹空調……夏天的體育課就不該存在！”
沈芮寧剛要點頭，不遠處的籃球場卻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兩人下意識望過去。
籃球場邊上不知什麽時候圍了一圈人，裏三層外三層，隱約還能聽到幾聲急切的議論。
“去看看！”顧言絮好奇心上來，拉著沈芮寧就往那邊跑。
擠進人群最裏圈，沈芮寧才看清狀況。
劉景爍坐在地上，皺著眉捂著小腿，額頭上全是汗。
陳西曜蹲在他旁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看見他一只手按在另外一只手的手肘處。
顧言絮也看到了在旁邊的周清螢，走過去問：“怎麽回事啊？”
“他倆剛跑完一千米就過來打球，結果腿軟沒站穩，劉景爍摔了，看樣子傷到腿了。”
“那陳西曜呢？”沈芮寧皺著眉，脫口問。
周清螢頓了頓，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才接著說：“他好像……就擦破了點皮，應該沒事。”
沈芮寧轉過視線。
正好這時，陳西曜捂著胳膊的手松了松，露出一小片滲著血絲的傷口。面積不大，但在他白皙的皮膚上，還是有點觸目驚心。
她眉頭一緊。
很快，校醫拎著擔架走了過來。
陳西曜幫忙扶著劉景爍躺上擔架，而後跟在一邊，一起去了醫務室。
直到放學，沈芮寧也沒再見到陳西曜，只聽同學說他陪著劉景爍也去醫院了。
-
夜色深濃，烏雲壓得很低，風中開始夾著細密的雨絲，今年的梅雨季來得突然，連天氣預報都沒準。
沈芮寧把書包頂在頭上，小跑著沖進小區樓道。
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側身從書包側袋裏拿出鑰匙。
走上二樓，隱隱約約地傳來一對夫妻的爭吵聲。
起初她並沒在意，以為是哪家夫妻日常的小吵小鬧，可很快，聲音突然變大，像是從屋裏沖到客廳，中間還夾雜著玻璃碎裂的刺耳聲響。
她頓時覺得不對勁，而且總帶著一陣不好的預感。
越往上走，那感覺就越發強烈。
直到她停在家門口，聽著門內清晰的爭吵聲，才意識到，預感成真了。
“我當初怎麽跟你說的？叫你別信別信，你聽了嗎！？”
“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把這麽多年的積蓄全搭進去，這叫為家？！我告訴你，反正繼續也沒了，這日子也別過了，幹脆離婚！”
“沈謙牧！我跟你這麽多年，你現在跟我說離婚？！”
沈芮寧僵在門外，指尖止不住發顫。
她聽不懂原委，爸媽吵架在她家不算新鮮事，可“離婚”這個詞，她還是頭一次聽見。
她慌忙把鑰匙插進鎖孔，推開了門。
客廳裏只亮著一盞燈，光線昏黃。
劉婉清癱坐在椅子上，滿臉是淚；沈謙牧站在一旁，氣得臉色發青。地上全是碎瓷和玻璃，狼藉得沒處下腳。
沈芮寧鼻子一酸，含著哭腔開口問：“爸…媽，怎麽了？”
沈謙牧怒氣沖沖地指向劉婉清：“你問她！”
沈芮寧緩步走到母親身邊，輕聲問：“媽，到底發生什麽了？”
劉婉清擡起淚眼，話沒出口，懊悔先湧了滿臉：“芮芮啊……媽、媽對不起……”
“她賠了二十萬！！！”沈謙牧吼了出來。
沈芮寧整個人楞在原地：“二十……萬？”
她家不算寬裕，父母的工資剛夠日常開銷。二十萬，是兩個人不吃不喝兩年多的薪水。
“媽，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是媽媽太蠢，相信了一個什麽金融公司，說投錢就能有提成，媽媽信了……”
沈芮寧又氣又急：“媽——那種騙人的東西你怎麽能信呢！”
可看著母親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她終究沒忍心再說下去。
“這日子過不下去了！錢都沒了，還過什麽過！離婚！”沈謙牧又一次喊了出來。
這句話像火星濺進油鍋，再次激怒了劉婉清。
她一把推開沈芮寧，拍桌而起，繼續跟沈謙牧吵了起來。
沈芮寧被推得踉蹌後退，跌坐在地。
“啊！”
手掌突然按進一攤碎玻璃裏，尖銳的刺痛猛地紮進來。
她擡手一看，掌心被劃開一道口子，血正汩汩往外冒，一滴一滴落在白瓷磚上。
不過，她現在沒空管這些小傷。
她掙紮著站起來，想拉開兩人。
可在這個家裏，她向來沒什麽說話的分量。父母誰也不聽她的，爭吵愈演愈烈，話也越來越難聽。
漸漸地，戰火就自然而然地燒到了沈芮寧身上。
“果然有什麽樣的媽，就有什麽樣的女兒！”
沈芮寧還想再勸，可這句話像冰錐紮進耳裏，讓她渾身力氣瞬間抽空。
她看著兩人猙獰的面孔，睫毛顫了顫，扯了下嘴角。
像是自嘲，又像是徹底的無助。
好像每次都是這樣。
吵到最後，她總會變成對方口中那個最多餘、最礙眼的存在。
她一直想不明白，既然不愛，為什麽要生她。
她轉過身，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木訥地走回自己房間。
-
窗外大雨滂沱，樹枝在風中瘋狂搖曳，幾聲驚雷轟然炸響，像是要把天空撕裂。
沈芮寧關上門，背貼著門背緩緩滑坐，爭吵聲不斷沖入耳邊，激起一陣嗡鳴。
她閉上眼，身體不斷顫抖，雨聲、雷聲淹沒了她所有的抽噎。
她緊緊捂住耳朵，試圖擊退那些入耳的爭吵和斥責。
可是怎麽也沒有用。
“好啊！那就離！”
“離就離！但我告訴你，芮芮得跟我！”
“孩子長這麽大，學費生活費哪一樣不是我出的？憑什麽跟你！”
“……”
沈芮寧聽著聽著，不禁又覺得可笑。
嫌棄她，卻又要她。
不是因為愛。
只是因為他們各自在她身上投下了太多時間，太多金錢。
僅此而已。
可是他們憑什麽天真的認為……
她會選擇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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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過後就到了期末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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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項就是八百。
分兩組進行，沈芮寧在第一組。
她跟著走到跑道上的白線內，顧言絮也跟著擠了過來, 挨著她站，小聲嘟囔：“芮芮，我要跟著你。”
“好！”沈芮寧點頭。
體育老師吹著哨從另一頭走來, 催促著大家各就各位。
顧言絮更緊張了, 一把抓住沈芮寧的手腕：“怎麽辦啊芮芮，我好怕不及格……”
“不會的, 只要跑進四分半就好了。”沈芮寧安慰道。
“不行不行, 我還是緊張。”顧言絮苦著臉。
不及格就意味著要重跑，重跑就意味著還有可能不及格。一想到這兒, 顧言絮就滿臉委屈，“也不知道誰想出來的體側……太折磨人了。”
沈芮寧被她逗得笑了笑，又安慰了幾句。
隨即，視線瞥向操場的另外一邊，本想看看老師在哪兒，卻不自覺越過體育老師，看向了跑道邊的綠蔭。
男生在那邊做一千米的準備，陳西曜在第二組。
他閑閑地靠在引體向上的欄桿上, 身上穿著夏季校服，肩線平直寬闊，運動褲下露出一截小腿，肌肉線條流暢曲張。他側歪著頭, 嘴角噙著一抹笑，和身邊的人交談，整個人在斑駁的樹影裏, 顯得格外恣意。
“嗶——嗶——”
哨聲尖銳地響了兩下。
沈芮寧回過神，才發現體育老師已經站在起跑線旁，嚴肅地捏著哨子。
“預備！”
她收回視線，望向前方的跑道。
“嗶——”
哨音響徹操場，沈芮寧第一時間沖了出去。
風在耳側擦過，馬尾在身後規律地擺動。她控制著呼吸，手臂配合步伐節奏，很快就和後面的人拉開了距離。
一圈半後，她再次跑到了操場另一頭。
樹蔭下，微風拂過枝葉，沙沙輕響，連帶著樹蔭下少年的目光，一同凝焦在了跑道上。
少女跑在最前面，肩膀單薄，瞳仁烏黑水瑩，黑睫微微下壓，臉頰泛著運動後的紅暈，發絲在耳畔跳躍，明明長得很乖，可眼中卻帶著一股勁兒，跑起路來不像其他人竭力，反而平淡如水，步伐很穩。
劉景爍做完最後一個引體向上跳起身，靠在一邊，也看到了迎面跑來的女生。
他一眼看到了跑在第一個的沈芮寧，頓了下，拍了拍陳西曜的肩：“餵，沈芮寧挺厲害啊，跟個沒事兒人也一樣，這都最後一圈了吧？”
陳西曜：“嗯。”
“你在回哪句？”
少年沒說話，目光仍追隨著操場對面的身影上。
又看了幾秒。
他眸色一沈，隨後直起身，彎腰拎起地上的水瓶往對面走。
“你幹嘛去？”劉景爍在身後問。
“記成績。”
“啥時候輪到你記成績了？我咋不知道！”
依舊沒回。
……
沈芮寧拐過最後一個彎道，擡起眼。
終點線就在前面不遠，可視線裏，卻多了一道本不該出現在那裏的身影。
……他怎麽在這兒？
距離還有些遠，沈芮寧起初沒太看清。直到越來越近，才瞥見陳西曜手裏拿著的那本藍色文件夾。
看來是來記成績的。
可她哪還顧得上什麽成績。
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自己現在什麽樣：碎發濕漉漉全粘在額角臉頰，喘得厲害，臉肯定紅透了，還有汗水。
狼狽得要命。
千萬別看她……
她在心裏默念，腳底逐漸發軟沒力。
短短幾秒，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念頭全湧了上來。
跑慢點、別喘太大聲、姿勢收斂些……
原本鼓足勁的沖刺，莫名就洩了氣。
最後幾十米，她跑得束手束腳，明明能更快，卻像被什麽無形的線纏住了手腳，邁也邁不開。
她垂眼，小步越過終點。
“三分十三。”體育老師掐著表報出成績。
沈芮寧彎下腰，手撐著膝蓋喘氣，心裏空了一下。
三分十三。
剛過良好線，離優秀差了三秒。
這還是上高中以來，她第一次沒拿到優秀。
她緩了幾口氣，直起身，理了理頭發。
這時，耳邊忽然落下一道聲音——
“怎麽最後減速了？”
沈芮寧轉頭，陳西曜看著她。
運動後的心跳本就又快又重，被他這麽一問，更是狠狠撞著胸口。
“…腳軟了一下。”她聲音有點飄。
陳西曜沒說什麽，低頭在文件夾上記下成績。
沈芮寧趁他沒再問，默默走到跑道邊。
隨之，陳西曜也走了過來，站到了她左邊，垂眼看她：“累嗎？”
他這是在關心？
沈芮寧偏過臉，看到他挺闊的側臉，搖了搖頭：“還……”話到嘴邊，忽然想起上次他似笑非笑的樣子，最後，那個“行”字又被她咽了回去。
“……不累。”
陳西曜低低笑了一聲，嗓音落在近處，有點磁，撓得人耳根發軟。
沈芮寧沒太懂他又在笑什麽，臉頰一陣接一陣地燒，熱意從脖頸漫上來。
很快，其他女生也陸陸續續沖過了終點。
顧言絮還在最後掙紮，沈芮寧朝她喊了聲“加油”。
像是被註入了最後一股勁，顧言絮閉著眼沖過終點，而後整個人像洩了氣似的，直接掛在了沈芮寧身上：“我不行了……真要命……體育課為什麽要存在……”
沈芮寧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很棒啦！四分十五！”
顧言絮猛地睜開眼，對這個成績表示質疑：“多少？！”
沈芮寧一懵，重覆道：“四分…十五。”
“我天！”顧言絮瞬間活了過來，激動地抱住沈芮寧晃，“芮芮你知道嗎！我從初中起體育就沒及格過！終於不用補考了！！”
沈芮寧被她逗樂。
兩人在旁邊樹蔭下歇了一會兒。
顧言絮看向操場，男生第一組還沒開始，便拽了拽沈芮寧：“太熱了，我們去買水吧？”
沈芮寧剛想問要不要跟老師說一聲，卻被她直接拽走。
顧言絮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開口：“安啦！還有三組呢，他才沒空管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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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賣部的空調開得足，推門進去，涼氣撲面而來，瞬間把外頭的燥熱隔在了身後。
沈芮寧走到冰櫃前，拉開玻璃門，冷霧混著寒氣漫出來。她看了看，從裏面取出兩瓶冰水。
“咦？”顧言絮問，“你怎麽買兩瓶呀？”
“哦，我怕待會兒螢螢也要。”
顧言絮點點頭，晃晃手裏的飲料：“那走吧。”
“嗯。”
剛推開小賣部的門，滾燙的熱浪就裹了上來，曬得人眼前發暈。
顧言絮哀嘆一聲：“我現在只想滾回教室吹空調……夏天的體育課就不該存在！”
沈芮寧剛要點頭，不遠處的籃球場卻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兩人下意識望過去。
籃球場邊上不知什麽時候圍了一圈人，裏三層外三層，隱約還能聽到幾聲急切的議論。
“去看看！”顧言絮好奇心上來，拉著沈芮寧就往那邊跑。
擠進人群最裏圈，沈芮寧才看清狀況。
劉景爍坐在地上，皺著眉捂著小腿，額頭上全是汗。
陳西曜蹲在他旁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看見他一只手按在另外一只手的手肘處。
顧言絮也看到了在旁邊的周清螢，走過去問：“怎麽回事啊？”
“他倆剛跑完一千米就過來打球，結果腿軟沒站穩，劉景爍摔了，看樣子傷到腿了。”
“那陳西曜呢？”沈芮寧皺著眉，脫口問。
周清螢頓了頓，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才接著說：“他好像……就擦破了點皮，應該沒事。”
沈芮寧轉過視線。
正好這時，陳西曜捂著胳膊的手松了松，露出一小片滲著血絲的傷口。面積不大，但在他白皙的皮膚上，還是有點觸目驚心。
她眉頭一緊。
很快，校醫拎著擔架走了過來。
陳西曜幫忙扶著劉景爍躺上擔架，而後跟在一邊，一起去了醫務室。
直到放學，沈芮寧也沒再見到陳西曜，只聽同學說他陪著劉景爍也去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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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濃，烏雲壓得很低，風中開始夾著細密的雨絲，今年的梅雨季來得突然，連天氣預報都沒準。
沈芮寧把書包頂在頭上，小跑著沖進小區樓道。
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側身從書包側袋裏拿出鑰匙。
走上二樓，隱隱約約地傳來一對夫妻的爭吵聲。
起初她並沒在意，以為是哪家夫妻日常的小吵小鬧，可很快，聲音突然變大，像是從屋裏沖到客廳，中間還夾雜著玻璃碎裂的刺耳聲響。
她頓時覺得不對勁，而且總帶著一陣不好的預感。
越往上走，那感覺就越發強烈。
直到她停在家門口，聽著門內清晰的爭吵聲，才意識到，預感成真了。
“我當初怎麽跟你說的？叫你別信別信，你聽了嗎！？”
“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把這麽多年的積蓄全搭進去，這叫為家？！我告訴你，反正繼續也沒了，這日子也別過了，幹脆離婚！”
“沈謙牧！我跟你這麽多年，你現在跟我說離婚？！”
沈芮寧僵在門外，指尖止不住發顫。
她聽不懂原委，爸媽吵架在她家不算新鮮事，可“離婚”這個詞，她還是頭一次聽見。
她慌忙把鑰匙插進鎖孔，推開了門。
客廳裏只亮著一盞燈，光線昏黃。
劉婉清癱坐在椅子上，滿臉是淚；沈謙牧站在一旁，氣得臉色發青。地上全是碎瓷和玻璃，狼藉得沒處下腳。
沈芮寧鼻子一酸，含著哭腔開口問：“爸…媽，怎麽了？”
沈謙牧怒氣沖沖地指向劉婉清：“你問她！”
沈芮寧緩步走到母親身邊，輕聲問：“媽，到底發生什麽了？”
劉婉清擡起淚眼，話沒出口，懊悔先湧了滿臉：“芮芮啊……媽、媽對不起……”
“她賠了二十萬！！！”沈謙牧吼了出來。
沈芮寧整個人楞在原地：“二十……萬？”
她家不算寬裕，父母的工資剛夠日常開銷。二十萬，是兩個人不吃不喝兩年多的薪水。
“媽，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是媽媽太蠢，相信了一個什麽金融公司，說投錢就能有提成，媽媽信了……”
沈芮寧又氣又急：“媽——那種騙人的東西你怎麽能信呢！”
可看著母親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她終究沒忍心再說下去。
“這日子過不下去了！錢都沒了，還過什麽過！離婚！”沈謙牧又一次喊了出來。
這句話像火星濺進油鍋，再次激怒了劉婉清。
她一把推開沈芮寧，拍桌而起，繼續跟沈謙牧吵了起來。
沈芮寧被推得踉蹌後退，跌坐在地。
“啊！”
手掌突然按進一攤碎玻璃裏，尖銳的刺痛猛地紮進來。
她擡手一看，掌心被劃開一道口子，血正汩汩往外冒，一滴一滴落在白瓷磚上。
不過，她現在沒空管這些小傷。
她掙紮著站起來，想拉開兩人。
可在這個家裏，她向來沒什麽說話的分量。父母誰也不聽她的，爭吵愈演愈烈，話也越來越難聽。
漸漸地，戰火就自然而然地燒到了沈芮寧身上。
“果然有什麽樣的媽，就有什麽樣的女兒！”
沈芮寧還想再勸，可這句話像冰錐紮進耳裏，讓她渾身力氣瞬間抽空。
她看著兩人猙獰的面孔，睫毛顫了顫，扯了下嘴角。
像是自嘲，又像是徹底的無助。
好像每次都是這樣。
吵到最後，她總會變成對方口中那個最多餘、最礙眼的存在。
她一直想不明白，既然不愛，為什麽要生她。
她轉過身，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木訥地走回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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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大雨滂沱，樹枝在風中瘋狂搖曳，幾聲驚雷轟然炸響，像是要把天空撕裂。
沈芮寧關上門，背貼著門背緩緩滑坐，爭吵聲不斷沖入耳邊，激起一陣嗡鳴。
她閉上眼，身體不斷顫抖，雨聲、雷聲淹沒了她所有的抽噎。
她緊緊捂住耳朵，試圖擊退那些入耳的爭吵和斥責。
可是怎麽也沒有用。
“好啊！那就離！”
“離就離！但我告訴你，芮芮得跟我！”
“孩子長這麽大，學費生活費哪一樣不是我出的？憑什麽跟你！”
“……”
沈芮寧聽著聽著，不禁又覺得可笑。
嫌棄她，卻又要她。
不是因為愛。
只是因為他們各自在她身上投下了太多時間，太多金錢。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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