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 “喜歡…愛偷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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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喜歡…愛偷聽的。”……
勞動節過後就是競賽, 考點設在星海的另一個區，學校安排了大巴統一送考。
沈芮寧上車，陸知謙坐在了她旁邊, 手上拿著作為教材書看著。
沈芮寧雖也想再看看覆習一下，但奈何精力跟不上。
自從她執意參加競賽後，家裏天天都是的低氣壓, 她基本每晚都沒睡好覺。
大巴又陸續接上其他學校的參賽學生, 最後停在了考點附近的酒店。
帶隊老師分好房卡，沈芮寧和一個外校的女生分到了一間。
叫蘇南, 短發, 很甜的一個女生。
進了房間，兩人各自收拾行李。
蘇南看了幾眼沈芮寧, 笑著問：“你就是沈芮寧吧？”
沈芮寧有些意外地擡起頭：“你認識我？”
“當然啦！”蘇南眼角彎起，“上次初賽，你們學校公眾號不是發了喜報嘛，我點開看了。第一名就是你，對不對？第二名……”她想了想，打了個響指，“陸知謙！”
沈芮寧淺淺一笑：“嗯。”
“真厲害！”蘇南讚了一句，又隨口問道, “對了，我有個初中同學也在你們學校，叫江眠，你見過嗎？”
沈芮寧搖搖頭。
她雖沒見過本人, 但也聽過這個名字，好像是個很漂亮的女生，在學校還挺有名的。
“這樣啊。”蘇南點點頭, 也沒太在意，拿出筆袋準備覆習。她把將手機反置在桌面，手機殼是透明的，背面夾著一張證件照，是個短發的男生。
沈芮寧視線無意掠過，大概能猜到這或許是她喜歡的人，又或是男朋友。
也在此時。
她自己桌上的手機輕輕一震。
鎖屏界面顯示——［陳西曜 發來了一條消息］
“你男朋友啊？”蘇南不知什麽時候靠了過來，眨著眼睛打趣。
沈芮寧下意識把手機往懷裏一藏，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不是……”
“不是男朋友，那就是喜歡的人咯！”
沈芮寧睫羽輕顫，嘴唇動了動，還沒否認，耳根就徹底紅透了，將她那點小心思暴露無遺。
“哈哈，被我說中了吧！”蘇南一樂，“這有什麽，有喜歡的人很正常！”
她又好奇地一問：“誒，那他是什麽樣的人啊？”
什麽樣的人……
沈芮寧有片刻的失神。
眼前仿佛又看見那個夜晚，路燈昏黃的光暈裏，少年清瘦的身影。白色外套被風吹起，他垂著眼，瞳仁很亮，聲音如五月的晚風一樣，溫熱、不燥。
然後對她說出那句讓她記了很久的話。
她不自覺地揚起嘴角：“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是她遇到過，最好的男生。
蘇南了然地笑了笑，點頭，看穿了少女心中所有的悸動。
她沒再追問，坐回去翻開了習題冊。
沈芮寧這才低下頭，點開了那條信息——
陳西曜：【競賽加油！】
她彎唇淺笑，輕敲屏幕：【好！】
-
這次覆試的作文題目是沈芮寧擅長的那一種類型，也是平常最多練的那一種，她下筆很順暢，基本上沒什麽太大問題。
回到學校時，座位已經重新排過了，他們的位置移到了教室正中央，兩邊都是過道。
看來是陳西曜幫她移動的。
她走到位子旁坐下，說了聲“謝謝”。
陳西曜“嗯”了一聲，算是應下。
他擡起頭，貌似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被走到她桌旁的周清螢打斷了：“芮芮！考得怎麽樣？感覺難不難？”
“還行。”
一旁，傳來一聲很輕的嗤笑。
陳西曜側過臉看她：“你是不是除了‘還行’這兩個字，就不會說別的了？”
沈芮寧楞了楞。
這兩個字有什麽問題嗎？成績還沒出來，感覺再好也不能說大話吧？
“還可以。”她換了個詞。
陳西曜別過臉，又低笑了一聲，隨機起身離開了座位，走到了前面幾排的男生堆裏，玩起了游戲。
是最近一檔熱門腦力競賽綜藝裏流行的“速算”，也就是心算。
聽周清螢說有個星大的學生，就是因為這個項目在節目裏一戰成名。
她擡頭望去，一個男生正快速地報出一連串數字。
最後一個音節剛落，陳西曜就已經說出了答案。
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哇”。
而沈芮寧連前半段數字都沒來得及記清。
這游戲真不是一般人能玩的。
她低下頭，繼續補著這幾天落下的作業。
那邊又玩了幾輪，幾乎成了陳西曜的個人solo。
他像是覺得沒意思，視線躍過圍著的人群，往自己座位這邊掃了一眼，隨即邁步想走。
“不玩啦？”旁邊的男生拉住他。
“沒勁。”
那男生也沒挽留。
確實，跟他玩沒什麽意思，根本算不過他。
陳西曜回到座位。
沈芮寧看他：“你剛剛想說什麽？”
“沒什麽。”
“哦。”她回頭，繼續補作業。
陳西曜看向她，頓了下，出聲：“餵，要不要試試？”
沈芮寧停下筆：“什麽？”
“速算。”
沈芮寧雙眸微睜。
她的數學雖然不錯，但心算絕對是弱項。
可鬼使神差地，她居然點了頭。
“幾位數？”
“四位…吧。”她不太確定地說，覺得四位數應該還能應付。
陳西曜點頭，單手撐在桌上想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臉來。
“準備好了？”他說。
沈芮寧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他輕笑：“放心，不難。”
隨即緩緩念出題目：
“6318加9425，加7163，加2879，減1064——等於多少？”
沈芮寧屏住呼吸，努力跟上他的節奏。
好在數字不多，像幾條靈動的魚，一條條游進她腦海裏。
當最後一個數字落定，答案在腦中瞬間浮現。
她眼眸一亮，想都沒想，帶了幾分自信地脫口而出——
“24721”
她笑著擡眼，期待一個“對”或“錯”的評判。
可迎接她的，卻是一片突如其來的安靜。
陳西曜沒說話，薄唇微張，眼眸深了幾分，裏頭的情緒看不太懂。
算是意外嗎？
沈芮寧被他看得有點發熱，不自在地眨了眨眼：“錯、錯了嗎？”
他這才回過神，垂下眼，黑睫眨了幾下。再擡眼時，眼底一片淡然，仿佛剛才都是沈芮寧的錯覺。
“……沒錯。”他低聲說，隨即轉過頭去，拿起桌上的一只筆，轉了一圈，隨意評價：
“反應還挺快。”
說完，他放下筆，從桌角抽出了一本物理書，低頭寫起了作業。
沈芮寧抿唇笑了笑，沈浸在欣喜中。
過了好幾秒，才移回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張草稿紙，憑著記憶，把剛才那串數字一個一個寫下來，列式再算。
最終結果——24721。
她彎唇，在心裏默默念著這串數字。
24721。
二四七二一。
讀音在舌尖無聲地滾動。
二四……七二一？
二四……好似……？
好似……721？
721……七二一……喜歡你？
沈芮寧指尖驀地一顫，鉛筆在紙上劃了一道突兀的斜線。
——好似喜歡你。
這五個字毫無道理地拼湊在一起，塞入她的意識中。
她呼吸一滯。
一股熱氣從脖頸湧上臉頰，混著五月的陽光，幾乎要把她點燃。
緊接著，遲來的羞恥感才兜頭澆下。
她幾乎想立刻把那張草稿紙揉成一團。
……也太能腦補了吧？！
她感覺自己就像那種走在街上，隨便看人一眼就能腦補出八十集連續劇的傻瓜。這簡直是她十七年人生裏，產生過的最荒誕、最沒有根據的聯想了。
可是。
她也不得不承認——
在剛剛的幾秒鐘裏，她的心裏確實晃過一個荒誕的念頭。
不過，有些巧合，也許，只是巧合。
-
六月的日光已經有了灼人的溫度，金燦地漫過桌沿，連試卷邊緣的紙頁都泛起一層毛茸茸的光暈。
這是這學期的最後一次月考。
沈芮寧拉上筆袋拉鏈，和周清螢走出了考場。
周清螢嘆了口氣：“芮芮，我感覺我這次完了。”
“怎麽了？”沈芮寧側頭看她。
“最後那道大題我感覺我好像算錯了。”周清螢說，“算出來的答案怪得要命。”
沈芮寧回想了一下。
那道題確實繞，巧的是，前一天陳西曜剛給她講過一道極其相似的變形題。
她輕聲安慰：“沒事兒，還有步驟分呢，答案也就占沒幾分。”
周清螢這才勉強點了點頭，“但願吧……”
兩人走上三樓，走廊裏比樓下更擁擠，吵吵嚷嚷的。
沈芮寧剛走到教室門口，就聽見兩個別班女生邊從裏面走出來邊聊——
“聽說了嗎？七班的葉星漫好像就是跟這個班的陳西曜表白了。”
“真的假的？”
“那同意了嗎？”
沈芮寧的腳步在門邊頓住，表白？
“不清楚，我也是聽人說的……”
“……”
葉星漫這個名字，沈芮寧並不陌生。
當時參加作文競賽的時候，葉星漫也在其中，她們說過幾次話。
只是這一次，和上回聽說顧言絮時不同，她幾乎沒怎麽見過兩人有什麽交集。
所以也就沒多想。
她下意識想聽更多，可那兩個女生已經繞過她走遠了。
“什麽情況？”旁邊的周清螢顯然也聽到了，小聲問。
沈芮寧搖頭：“不知道。”
吃完飯，回到教室門口。
好巧不巧，沈芮寧看到了剛剛故事的主人公。
陳西曜站在走廊邊，葉星漫站在他對面，兩人不知在說些什麽。
她沒多看回了教室。
說不好奇是假的，但是說好奇，她又寧願什麽都不知道。
回到座位，她自顧自地開始準備下午的幾門課。
努力學習變成了她心裏的一個幌子，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夠兩耳不聞窗外事。
午間休息鈴打響，陳西曜也回來了。
劉景爍轉過來，單手朝他招了招，陳西曜也就湊過去，兩人彎著身在狹窄的過道上交談。
聲音很輕，沈芮寧根本聽不清。
只捕捉到陳西曜一個短促的尾音——
“昂。”
不知道回的是什麽問題。
她的視線還停留在兩人身上。
就在這時，對話結束了。
陳西曜直起身，轉頭。
速度很快，沈芮寧根本來不及回避，直白地對視上了他黝黑的眼眸。
她心頭一慌。
陳西曜揚眉，慢條斯理地開口：“看什麽呢？”
她慌慌張張地回過頭，胡亂搖了搖頭，沒吭聲。
陳西曜也拿起筆，頓了下，像是隨口問：“你競賽覆試的成績，是不是快出了？”
沈芮寧算了下時間：“應該快了。”
按理說，差不多是在下周。
她答著，餘光卻仍忍不住瞥向身側。
他……突然問這個做什麽？
不會是因為…葉星漫吧？
-
下午考完最後一門，沈芮寧去了趟學校的便利店買冰水。
只不過，好像每次都這樣，無論是開心還是難過，又或是某些特殊時刻，她總能在某個轉角，無心又巧合地，遇見陳西曜。
就像現在。
便利店的遮陽棚下，棚檐投下一片長方形的陰影，這會兒是提前交卷的時間，人不多。
陳西曜和葉星漫站在那兒。
沈芮寧裝不在意地走過去，目光刻意避開那個方向。
兩人似乎也沒有註意到她。
只是擦肩而過時，零星的對話飄進了耳朵。
“對不起。”
這句話是陳西曜說的。
沈芮寧心裏一詫。
什麽情況？
“就不能再考慮考慮？”葉星漫說，語氣有些卑微，隱約染上了哭腔。
沈芮寧聽得雲裏霧裏。
“考慮過了，”陳西曜停頓了半秒，而後說，“我不喜歡你。”語氣疏離，甚至無情。
沈芮寧腳步微微一頓。
情況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樣，這是在拒絕？
她繼續走，腳步刻意放緩。
只不過這句話太過於直白，帶著強大的沖擊力，沈芮寧餘光瞥見葉星漫眼中已經盈滿了淚光。
她甚至特別能共情葉星漫。
如果有一天，她也向喜歡的男生表白，或許也會落得這般境地。
不是委屈，而是不甘——
為什麽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
暗戀就是這樣。
還好在這件事上，她從不奢求一個結果。
也不會讓他知道。
畢竟暗戀本身，就是一場自導自演的啞劇。
說出口是冒險，藏在心裏才是保全。
這一點，沈芮寧很清楚。
-
考試結束，大家心裏的一根弦也稍稍松了松，操場上很多人，不遠處，宋星渡正在打著球，陳西曜也在，不過與往日不同，他沒打，只是坐在一邊。
宋星渡單手一揚，籃球落入網框，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陳西曜：“餵，兄弟，聽說你把人家一個好端端的女生惹哭了？”
陳西曜雙手撐在身後，長腿隨意伸著，下巴微擡，淡淡回：“沒。”
“那我怎麽看到人家回班裏的時候是哭著的。”
宋星渡和葉星漫都是七班的，所以她被拒絕的事情，幾乎整個班都知道了。
陳西曜：“不知道。”
又一個球入網，宋星渡又投了一個，覺得沒勁，索性也不投了。他彎腰撿起球，走到陳西曜一邊坐下。
他調侃道：“沒想到我們阿曜，拒絕起人來這麽狠心！”
陳西曜偏過頭，斜睨他一眼，輕嗤：“不然呢？難不成我還得擺一桌，跟人說‘雖然我不喜歡你，但咱們可以做朋友’？”他扯了扯嘴角，“那不是更混賬。”
說白，他跟葉星漫沒什麽交集。
不過是上次去交作業路過競賽班，碰巧看見她抱著一摞書，課本掉了一地，順手幫了個忙。
結果好心變成了意外。
“真一點感覺都沒有？”
“嗯。”
宋星渡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就明白了。
是真不喜歡。
他彎腰撈起礦泉水，喝了一口，雖解了渴，但那點好奇心卻變得愈發濃烈。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陳西曜，追問：“不是，哥們兒，那你到底喜歡什麽樣兒的啊？”
宋星渡仔細想了想，從小到大，因為家庭和長相的緣故，陳西曜認識的女生不少，優秀的也多，跟他有過交集的也不是沒有。可就是沒見過他對誰真正上過心，或者流露出半點特別的意思。
陳西曜沒回。
他起身，拍了拍褲子，從宋星渡手裏拿過籃球，在指尖轉了兩下，而後隨手一拋。
籃球脫手的瞬間，一個身影驀地劃過腦海，還沒來得及抓住，就已經不見了。
“啪——”
籃球入網落地。
他彎腰撿起球，低語：“喜歡……”
起身的剎那，視線擡起。
沈芮寧迎著夕陽，從跑道逆時針走來，穿過稀落的人群，也看到了他。
陳西曜嘴角向上，很淡地彎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看向還坐在地上的宋星渡，笑了笑，像是隨口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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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芮寧上車，陸知謙坐在了她旁邊, 手上拿著作為教材書看著。
沈芮寧雖也想再看看覆習一下，但奈何精力跟不上。
自從她執意參加競賽後，家裏天天都是的低氣壓, 她基本每晚都沒睡好覺。
大巴又陸續接上其他學校的參賽學生, 最後停在了考點附近的酒店。
帶隊老師分好房卡，沈芮寧和一個外校的女生分到了一間。
叫蘇南, 短發, 很甜的一個女生。
進了房間，兩人各自收拾行李。
蘇南看了幾眼沈芮寧, 笑著問：“你就是沈芮寧吧？”
沈芮寧有些意外地擡起頭：“你認識我？”
“當然啦！”蘇南眼角彎起，“上次初賽，你們學校公眾號不是發了喜報嘛，我點開看了。第一名就是你，對不對？第二名……”她想了想，打了個響指，“陸知謙！”
沈芮寧淺淺一笑：“嗯。”
“真厲害！”蘇南讚了一句，又隨口問道, “對了，我有個初中同學也在你們學校，叫江眠，你見過嗎？”
沈芮寧搖搖頭。
她雖沒見過本人, 但也聽過這個名字，好像是個很漂亮的女生，在學校還挺有名的。
“這樣啊。”蘇南點點頭, 也沒太在意，拿出筆袋準備覆習。她把將手機反置在桌面，手機殼是透明的，背面夾著一張證件照，是個短發的男生。
沈芮寧視線無意掠過，大概能猜到這或許是她喜歡的人，又或是男朋友。
也在此時。
她自己桌上的手機輕輕一震。
鎖屏界面顯示——［陳西曜 發來了一條消息］
“你男朋友啊？”蘇南不知什麽時候靠了過來，眨著眼睛打趣。
沈芮寧下意識把手機往懷裏一藏，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不是……”
“不是男朋友，那就是喜歡的人咯！”
沈芮寧睫羽輕顫，嘴唇動了動，還沒否認，耳根就徹底紅透了，將她那點小心思暴露無遺。
“哈哈，被我說中了吧！”蘇南一樂，“這有什麽，有喜歡的人很正常！”
她又好奇地一問：“誒，那他是什麽樣的人啊？”
什麽樣的人……
沈芮寧有片刻的失神。
眼前仿佛又看見那個夜晚，路燈昏黃的光暈裏，少年清瘦的身影。白色外套被風吹起，他垂著眼，瞳仁很亮，聲音如五月的晚風一樣，溫熱、不燥。
然後對她說出那句讓她記了很久的話。
她不自覺地揚起嘴角：“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是她遇到過，最好的男生。
蘇南了然地笑了笑，點頭，看穿了少女心中所有的悸動。
她沒再追問，坐回去翻開了習題冊。
沈芮寧這才低下頭，點開了那條信息——
陳西曜：【競賽加油！】
她彎唇淺笑，輕敲屏幕：【好！】
-
這次覆試的作文題目是沈芮寧擅長的那一種類型，也是平常最多練的那一種，她下筆很順暢，基本上沒什麽太大問題。
回到學校時，座位已經重新排過了，他們的位置移到了教室正中央，兩邊都是過道。
看來是陳西曜幫她移動的。
她走到位子旁坐下，說了聲“謝謝”。
陳西曜“嗯”了一聲，算是應下。
他擡起頭，貌似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被走到她桌旁的周清螢打斷了：“芮芮！考得怎麽樣？感覺難不難？”
“還行。”
一旁，傳來一聲很輕的嗤笑。
陳西曜側過臉看她：“你是不是除了‘還行’這兩個字，就不會說別的了？”
沈芮寧楞了楞。
這兩個字有什麽問題嗎？成績還沒出來，感覺再好也不能說大話吧？
“還可以。”她換了個詞。
陳西曜別過臉，又低笑了一聲，隨機起身離開了座位，走到了前面幾排的男生堆裏，玩起了游戲。
是最近一檔熱門腦力競賽綜藝裏流行的“速算”，也就是心算。
聽周清螢說有個星大的學生，就是因為這個項目在節目裏一戰成名。
她擡頭望去，一個男生正快速地報出一連串數字。
最後一個音節剛落，陳西曜就已經說出了答案。
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哇”。
而沈芮寧連前半段數字都沒來得及記清。
這游戲真不是一般人能玩的。
她低下頭，繼續補著這幾天落下的作業。
那邊又玩了幾輪，幾乎成了陳西曜的個人solo。
他像是覺得沒意思，視線躍過圍著的人群，往自己座位這邊掃了一眼，隨即邁步想走。
“不玩啦？”旁邊的男生拉住他。
“沒勁。”
那男生也沒挽留。
確實，跟他玩沒什麽意思，根本算不過他。
陳西曜回到座位。
沈芮寧看他：“你剛剛想說什麽？”
“沒什麽。”
“哦。”她回頭，繼續補作業。
陳西曜看向她，頓了下，出聲：“餵，要不要試試？”
沈芮寧停下筆：“什麽？”
“速算。”
沈芮寧雙眸微睜。
她的數學雖然不錯，但心算絕對是弱項。
可鬼使神差地，她居然點了頭。
“幾位數？”
“四位…吧。”她不太確定地說，覺得四位數應該還能應付。
陳西曜點頭，單手撐在桌上想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臉來。
“準備好了？”他說。
沈芮寧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他輕笑：“放心，不難。”
隨即緩緩念出題目：
“6318加9425，加7163，加2879，減1064——等於多少？”
沈芮寧屏住呼吸，努力跟上他的節奏。
好在數字不多，像幾條靈動的魚，一條條游進她腦海裏。
當最後一個數字落定，答案在腦中瞬間浮現。
她眼眸一亮，想都沒想，帶了幾分自信地脫口而出——
“24721”
她笑著擡眼，期待一個“對”或“錯”的評判。
可迎接她的，卻是一片突如其來的安靜。
陳西曜沒說話，薄唇微張，眼眸深了幾分，裏頭的情緒看不太懂。
算是意外嗎？
沈芮寧被他看得有點發熱，不自在地眨了眨眼：“錯、錯了嗎？”
他這才回過神，垂下眼，黑睫眨了幾下。再擡眼時，眼底一片淡然，仿佛剛才都是沈芮寧的錯覺。
“……沒錯。”他低聲說，隨即轉過頭去，拿起桌上的一只筆，轉了一圈，隨意評價：
“反應還挺快。”
說完，他放下筆，從桌角抽出了一本物理書，低頭寫起了作業。
沈芮寧抿唇笑了笑，沈浸在欣喜中。
過了好幾秒，才移回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張草稿紙，憑著記憶，把剛才那串數字一個一個寫下來，列式再算。
最終結果——24721。
她彎唇，在心裏默默念著這串數字。
24721。
二四七二一。
讀音在舌尖無聲地滾動。
二四……七二一？
二四……好似……？
好似……721？
721……七二一……喜歡你？
沈芮寧指尖驀地一顫，鉛筆在紙上劃了一道突兀的斜線。
——好似喜歡你。
這五個字毫無道理地拼湊在一起，塞入她的意識中。
她呼吸一滯。
一股熱氣從脖頸湧上臉頰，混著五月的陽光，幾乎要把她點燃。
緊接著，遲來的羞恥感才兜頭澆下。
她幾乎想立刻把那張草稿紙揉成一團。
……也太能腦補了吧？！
她感覺自己就像那種走在街上，隨便看人一眼就能腦補出八十集連續劇的傻瓜。這簡直是她十七年人生裏，產生過的最荒誕、最沒有根據的聯想了。
可是。
她也不得不承認——
在剛剛的幾秒鐘裏，她的心裏確實晃過一個荒誕的念頭。
不過，有些巧合，也許，只是巧合。
-
六月的日光已經有了灼人的溫度，金燦地漫過桌沿，連試卷邊緣的紙頁都泛起一層毛茸茸的光暈。
這是這學期的最後一次月考。
沈芮寧拉上筆袋拉鏈，和周清螢走出了考場。
周清螢嘆了口氣：“芮芮，我感覺我這次完了。”
“怎麽了？”沈芮寧側頭看她。
“最後那道大題我感覺我好像算錯了。”周清螢說，“算出來的答案怪得要命。”
沈芮寧回想了一下。
那道題確實繞，巧的是，前一天陳西曜剛給她講過一道極其相似的變形題。
她輕聲安慰：“沒事兒，還有步驟分呢，答案也就占沒幾分。”
周清螢這才勉強點了點頭，“但願吧……”
兩人走上三樓，走廊裏比樓下更擁擠，吵吵嚷嚷的。
沈芮寧剛走到教室門口，就聽見兩個別班女生邊從裏面走出來邊聊——
“聽說了嗎？七班的葉星漫好像就是跟這個班的陳西曜表白了。”
“真的假的？”
“那同意了嗎？”
沈芮寧的腳步在門邊頓住，表白？
“不清楚，我也是聽人說的……”
“……”
葉星漫這個名字，沈芮寧並不陌生。
當時參加作文競賽的時候，葉星漫也在其中，她們說過幾次話。
只是這一次，和上回聽說顧言絮時不同，她幾乎沒怎麽見過兩人有什麽交集。
所以也就沒多想。
她下意識想聽更多，可那兩個女生已經繞過她走遠了。
“什麽情況？”旁邊的周清螢顯然也聽到了，小聲問。
沈芮寧搖頭：“不知道。”
吃完飯，回到教室門口。
好巧不巧，沈芮寧看到了剛剛故事的主人公。
陳西曜站在走廊邊，葉星漫站在他對面，兩人不知在說些什麽。
她沒多看回了教室。
說不好奇是假的，但是說好奇，她又寧願什麽都不知道。
回到座位，她自顧自地開始準備下午的幾門課。
努力學習變成了她心裏的一個幌子，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夠兩耳不聞窗外事。
午間休息鈴打響，陳西曜也回來了。
劉景爍轉過來，單手朝他招了招，陳西曜也就湊過去，兩人彎著身在狹窄的過道上交談。
聲音很輕，沈芮寧根本聽不清。
只捕捉到陳西曜一個短促的尾音——
“昂。”
不知道回的是什麽問題。
她的視線還停留在兩人身上。
就在這時，對話結束了。
陳西曜直起身，轉頭。
速度很快，沈芮寧根本來不及回避，直白地對視上了他黝黑的眼眸。
她心頭一慌。
陳西曜揚眉，慢條斯理地開口：“看什麽呢？”
她慌慌張張地回過頭，胡亂搖了搖頭，沒吭聲。
陳西曜也拿起筆，頓了下，像是隨口問：“你競賽覆試的成績，是不是快出了？”
沈芮寧算了下時間：“應該快了。”
按理說，差不多是在下周。
她答著，餘光卻仍忍不住瞥向身側。
他……突然問這個做什麽？
不會是因為…葉星漫吧？
-
下午考完最後一門，沈芮寧去了趟學校的便利店買冰水。
只不過，好像每次都這樣，無論是開心還是難過，又或是某些特殊時刻，她總能在某個轉角，無心又巧合地，遇見陳西曜。
就像現在。
便利店的遮陽棚下，棚檐投下一片長方形的陰影，這會兒是提前交卷的時間，人不多。
陳西曜和葉星漫站在那兒。
沈芮寧裝不在意地走過去，目光刻意避開那個方向。
兩人似乎也沒有註意到她。
只是擦肩而過時，零星的對話飄進了耳朵。
“對不起。”
這句話是陳西曜說的。
沈芮寧心裏一詫。
什麽情況？
“就不能再考慮考慮？”葉星漫說，語氣有些卑微，隱約染上了哭腔。
沈芮寧聽得雲裏霧裏。
“考慮過了，”陳西曜停頓了半秒，而後說，“我不喜歡你。”語氣疏離，甚至無情。
沈芮寧腳步微微一頓。
情況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樣，這是在拒絕？
她繼續走，腳步刻意放緩。
只不過這句話太過於直白，帶著強大的沖擊力，沈芮寧餘光瞥見葉星漫眼中已經盈滿了淚光。
她甚至特別能共情葉星漫。
如果有一天，她也向喜歡的男生表白，或許也會落得這般境地。
不是委屈，而是不甘——
為什麽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
暗戀就是這樣。
還好在這件事上，她從不奢求一個結果。
也不會讓他知道。
畢竟暗戀本身，就是一場自導自演的啞劇。
說出口是冒險，藏在心裏才是保全。
這一點，沈芮寧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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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結束，大家心裏的一根弦也稍稍松了松，操場上很多人，不遠處，宋星渡正在打著球，陳西曜也在，不過與往日不同，他沒打，只是坐在一邊。
宋星渡單手一揚，籃球落入網框，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陳西曜：“餵，兄弟，聽說你把人家一個好端端的女生惹哭了？”
陳西曜雙手撐在身後，長腿隨意伸著，下巴微擡，淡淡回：“沒。”
“那我怎麽看到人家回班裏的時候是哭著的。”
宋星渡和葉星漫都是七班的，所以她被拒絕的事情，幾乎整個班都知道了。
陳西曜：“不知道。”
又一個球入網，宋星渡又投了一個，覺得沒勁，索性也不投了。他彎腰撿起球，走到陳西曜一邊坐下。
他調侃道：“沒想到我們阿曜，拒絕起人來這麽狠心！”
陳西曜偏過頭，斜睨他一眼，輕嗤：“不然呢？難不成我還得擺一桌，跟人說‘雖然我不喜歡你，但咱們可以做朋友’？”他扯了扯嘴角，“那不是更混賬。”
說白，他跟葉星漫沒什麽交集。
不過是上次去交作業路過競賽班，碰巧看見她抱著一摞書，課本掉了一地，順手幫了個忙。
結果好心變成了意外。
“真一點感覺都沒有？”
“嗯。”
宋星渡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就明白了。
是真不喜歡。
他彎腰撈起礦泉水，喝了一口，雖解了渴，但那點好奇心卻變得愈發濃烈。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陳西曜，追問：“不是，哥們兒，那你到底喜歡什麽樣兒的啊？”
宋星渡仔細想了想，從小到大，因為家庭和長相的緣故，陳西曜認識的女生不少，優秀的也多，跟他有過交集的也不是沒有。可就是沒見過他對誰真正上過心，或者流露出半點特別的意思。
陳西曜沒回。
他起身，拍了拍褲子，從宋星渡手裏拿過籃球，在指尖轉了兩下，而後隨手一拋。
籃球脫手的瞬間，一個身影驀地劃過腦海，還沒來得及抓住，就已經不見了。
“啪——”
籃球入網落地。
他彎腰撿起球，低語：“喜歡……”
起身的剎那，視線擡起。
沈芮寧迎著夕陽，從跑道逆時針走來，穿過稀落的人群，也看到了他。
陳西曜嘴角向上，很淡地彎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看向還坐在地上的宋星渡，笑了笑，像是隨口一說：
“愛偷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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