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這次，他看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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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這次，他看見她了。
沈芮寧眼睫一顫, 呼吸滯住，連帶著心跳也被這句話牽引，跳動得劇烈。
他大概不知道, 這樣隨口的一句話，聽起來有多容易讓人誤會。
“什、什麽？”
什麽叫……“因為她有他”？
“你要是擔心自己成績不好，我幫你補啊。”他手中的筆又轉了起來, 語調恢覆了往常的隨意, “班級第一就坐你旁邊，不用白不用。忘了我們的‘互利共贏’了？”
這是自從那次烏龍後, 他第一次對她提起這四個字。
她沒忘, 一直都沒忘。
只是他或許永遠不會知道，他這樣理所當然的“共贏”, 有多容易讓人產生一個錯覺。
“反正，你也看到了，我上次考試語文可是突飛猛進，都及格了！”他說得驕傲，“等你拿了獎，回頭還能教教我，不是正好？”
沈芮寧笑了笑。
恰在這時。
窗外水汽凝結的水珠滑落，劃出一道清澈的痕跡, 外面朦朧的光景驟然變得清亮。
她點頭，眼角還漾著笑：“好。”
這是屬於他們的，第二個約定。
陳西曜微微一怔。
這是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見她臉頰兩邊的梨渦，飽滿的蘋果肌牽起少女眼下柔和的臥蠶, 長睫卷翹，白凈的皮膚透著淡淡紅暈，整個人很青澀、幹凈。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對她說這些。
可這話就這樣說了出來, 像被那抹笑容牽引般，不受控制。
-
“咱們今天來講一下這篇作文，關於‘鏡’與‘窗’的理解。還是一樣，我們分三步走，是什麽，為什麽，怎麽辦。”學校安排的競賽老師在講臺上講著。
沈芮寧低頭認真記著筆記。
這會兒午休，整個學校除了遠處操場那隱隱傳來幾道聲音，其他地方都很安靜。
自從參加競賽，午休和晚自習都交替被占用，偶爾周末也要來學校上作文課。
筆剛停下，下課鈴聲就響了。
她整理著桌上那沓上周寫的作文紙，旁邊的陸知謙嘆了口氣：“這篇真是我寫過最難的作文。”
沈芮寧抱起書本往外走，安慰道：“畢竟是去年覆賽的題目，難度肯定不小。”
培訓教室在教學樓另一頭。
走到操場時，沈芮寧刻意放慢了腳步。
她順著那片紅綠相間的塑膠地面看去。
以前很多次下課路過，都能看見陳西曜在這裏打球。
這條路其實不是回教室最近的路。
但有時候就是這樣，為了能看一眼想見的人，寧願多繞一段路。
走到籃球場附近。
和往常一樣，陳西曜在那邊。
他脫了校服外套，身上是件白色衛衣，印著張揚的英文塗鴉。黑發有點微濕，貼著眉骨，蓋在長睫處，像是擋住視線了，他隨手往後一撥，只是很快又被風吹亂。冬日的陽光毫無保留地落在他身上，五官線條被映得明朗、清晰，像一幅筆觸利落又極具觀賞性的素描。
不過，看樣子他也剛結束，勁瘦的手臂一揚，隨手把籃球拋給旁邊的同學，幾步走到單杠旁取下掛著的校服，沒穿，只是隨意往肩上一搭。
而後彎腰，單指拎起地上的水瓶，剛準備直起身，擡眼間，恰巧撞上了她的視線。
他明顯楞了一下，隨即微瞇起眼。
其實很多次培訓下課，他們時間都剛好重合。
只是有時沈芮寧趕時間會選擇另一條路，而陳西曜一旦投入某件事便會心無旁騖，因此從沒註意到旁邊經過的她。
但這次，不一樣。
他看見她了。
沈芮寧心跳霎時漏了一拍。
少年躬著身，眼皮輕掀，眸色漆黑如夜，碎發順著動作垂落，半遮著眼，下頜繃扯出一道淩厲的線條。
他就這樣看了幾秒，才悠悠起身。
只是視線依然停留在她身上。
身後，宋星渡跑來，搭上他的肩，視線自然看前，也看到了沈芮寧。
他拍了拍陳西曜的肩：“我說，沈芮寧每天可真夠拼的啊！”
陳西曜笑了下：“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啊！”
沈芮寧又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兩人畢竟隔了一段距離，再加上此刻是下課時間，喧鬧的人聲此起彼伏。
她也沒聽清他們之後又說了些什麽。
另一邊。
陳西曜剛好看到了在她旁邊的陸知謙。
他知道，陸知謙也報了名。
上次去交化學作業的時候，他恰好路過那間教室時。彼時，他只覺得什麽班級大中午的還上課，所以極為隨意的往窗內一瞥。
也恰好，看見坐在最中間低著頭寫筆記的沈芮寧。
他頓了頓，視線隨著步伐偏移了點，也是在那個時候，他看見了坐在她旁邊的陸知謙。
宋星渡又開口：“話說，下周是不是就是初賽了？”
“嗯。”
“希望沈芮寧別被刷下來啊！聽說這次報名的很多都很厲害！”
陳西曜聽到這話，鼻尖忍不住溢出一聲輕笑，眼眸微沈，嘴角向上勾了勾。
她？
不會。
-
今年競賽提前了，元旦後一個星期就是初試。
初試是校內的選拔，沈芮寧毫無意外的通過了，而且成績很好，得了第一。
不過由於覆試只隔了沒幾個月，再加上有寒假，初試後的一個星期，她連著午休、晚自習、周末都去了準備覆試。
這次全校四十個人裏，只篩選了十個人，而陸知謙自然也在裏面，不過是第二。
但對於這個結果，他也習慣了。
其他文科科目他都是第一，或者並列。
只有語文，永遠第二。
雖然知道沈芮寧語文很好，但是內心總有不甘，畢竟常處於山巔的人又怎麽願意輕易讓步。
敬佩之餘，同樣的也把她當成了唯一一個競爭對手。
離上課還有幾分鐘。
陸知謙將自己考試時的作文思路用提綱列了出來，推到了沈芮寧手邊。
“沈芮寧，你幫我看看，我們倆的思路差別在哪裏。”
沈芮寧接過，很耐心地指出來他們不一樣的地方。
其實他倆分數相差不大，也就兩三分，所以思路自然也大同小異。
只不過，陸知謙是一個吹毛求疵的人。
……
晚自習第二節課的鈴聲響起，本就安靜的教室更加沈寂。
與此同時，對面喧囂的教學樓內也慢慢安靜。
化學老師推門進來，朝著陳西曜招了招手，低聲說：“你去我辦公室幫我把上次月考的試卷拿過來。”
陳西曜點頭，走了出去。
行政樓三樓的第一間就是辦公室。
他禮貌性地敲門進去，辦公室內其他的老師見到他也都習以為常，甚至帶了幾分親切。
畢竟是理科的年級第一。
陳西曜走進，那疊試卷就擺在靠門的辦公桌上。
他沒有急著拿走，反而順手翻看起來，第一張就是自己的。
上面用紅筆寫著100，對於這個分數，他已經司空見慣了。
往下翻，很快就看到了一個娟秀工整的字跡。
卷面幹凈，背面錯題不多，甚至整整四分之一面是全對的。
他翻過，左上角寫著——
姓名：沈芮寧；
成績：86分。
他嘴角揚起，沒再看下去，豎著理了理，抱了出去，準備原路返回。
可剛踏下第一個樓梯，他腳步不由得一頓。
在那兒停滯了好幾秒。
他手指微微收緊，像下了什麽決定般，轉身折返，經過了辦公室，停在了一扇虛掩的門前。
門縫不算窄，能瞥見裏面的人影和投影屏幕。
他小心地靠近，一手扶著墻壁，朝裏張望。
教室裏的人都埋著頭，他視線帶著目標地搜尋，可視野有限，瞇著眼看了好一會兒，依舊無果。
他無奈地擡眼看向投影屏，上面是一個作文題目。密密麻麻的一串文字，比他平時考試的時候字數還多。
他不禁搖了搖頭。
語文，真不是人學的。
他要是好，他也報名。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不高不低的聲音——
“陳西曜？”
陳西曜心頭猛地一跳，慌張轉過身，喉結滑了滑。
一個老師站在他身後，他眼熟，是剛才在辦公室裏見過的其中一位。
“你怎麽還在這兒？”老師問。
他頓了一秒，裝無事地笑了笑，往前走了幾步：“剛剛系了個鞋帶。”
他說的極小聲，生怕被人聽見。
老師點頭：“快回教室吧。”
“好。”
說完，他快步離開，背影倉促。
與此同時。
教室裏的人自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但畢竟門窗差不多都關著，聽不真切。
但和別人不同的是。
“陳西曜”這三個字，對沈芮寧來說格外敏感。
她下意識側過臉，看向窗外。
空無一人。
她又轉頭看向後門，那道虛掩的門縫後面，只有白得反光的瓷磚墻面，不見半個人影。
“沈芮寧！沈芮寧！”老師走到她身側，輕聲叫了她。
沈芮寧猛然轉頭，下意識“啊”了一聲。
“寫完了嗎？”老師語氣溫和，並未責怪。
“……噢，”她低頭看向作文紙，確實已經寫滿，於是點了點頭，“嗯，寫完了。”
“那交給我吧。”
“好。”
沈芮寧遞出試卷，心思卻還沒完全收回。
她確實聽見有人說話，但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寫得太投入，幻聽了那個名字。
她把筆慢慢收回筆袋，有些出神地拉上拉鏈。
也許……真的是聽錯了吧。
-
自從開始備戰覆試，她晚上都是直接背著書包去培訓教室，下課就直接回家。
但這一次，心思牽著腳步繞回了班級門口。
晚自習還沒結束，教室裏一片安靜。
她在門口頓了頓，猶豫著該不該進去。她不習慣在安靜時闖入，那樣會吸引太多目光，即便上次初賽領獎時臺下的人更多，但感覺終究不同。
她看了眼手表，還有將近十多分鐘才下課。
走廊裏的冷風穿過褲腳灌進來，凍得她打了個顫。
也在這時。
門把旋了旋，發出了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接著，門從裏面被推開，教室白熾燈如水般傾瀉在昏暗的走廊上。
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沈芮寧怔了怔，擡起頭。
陳西曜側身站在光影裏，眼裏帶著與她如出一轍的訝異。
少女站在走廊上，背著書包，脖子上圍了一個粉色的圍巾，襯得小臉冷白，鼻尖卻一抹微紅，似是被凍的。她仰著臉，淺瞳微張，長睫顫了顫，所有情緒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甚至透出幾分無辜和茫然。
但此時，無措的不止她一人。
那雙黑漆的瞳孔中，沈芮寧第一次清晰地讀出了他內心的波動。
這會兒老師不在。
陳西曜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沈芮寧捏著垂落的圍巾尾端，細軟的羊毛在她指間被揉成一團。
“……我，我來拿東西。”
陳西曜沒再追問。
沈芮寧趁機快步走進教室。
顧言絮看見她，也驚訝地小聲問：“芮芮，你怎麽回來啦？”
“來拿點東西。”
“哦哦。”
沈芮寧回到座位，放下書包。
陳西曜也跟著坐了回來。
她望向他：“你不出去嗎？”
“突然忘了出去要幹嘛。”
“……”
他歪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來拿什麽？”
沈芮寧掃了一眼桌面，只有一張化學試卷，分數不錯，但她現在完全沒心情為這個高興。
她隨口應道：“……化學試卷。”
陳西曜輕輕笑了一聲。
沈芮寧不明白他在笑什麽。
他嘴角還勾著，舌尖不著痕跡地抵了下腮側。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他的眼神漸漸深沈起來，又開始變得讓她有些看不懂。
隨後。
低醇的嗓音在耳側響起，如紅酒般不烈，卻帶著幾分勾人：“化學——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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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芮寧眼睫一顫, 呼吸滯住，連帶著心跳也被這句話牽引，跳動得劇烈。
他大概不知道, 這樣隨口的一句話，聽起來有多容易讓人誤會。
“什、什麽？”
什麽叫……“因為她有他”？
“你要是擔心自己成績不好，我幫你補啊。”他手中的筆又轉了起來, 語調恢覆了往常的隨意, “班級第一就坐你旁邊，不用白不用。忘了我們的‘互利共贏’了？”
這是自從那次烏龍後, 他第一次對她提起這四個字。
她沒忘, 一直都沒忘。
只是他或許永遠不會知道，他這樣理所當然的“共贏”, 有多容易讓人產生一個錯覺。
“反正，你也看到了，我上次考試語文可是突飛猛進，都及格了！”他說得驕傲，“等你拿了獎，回頭還能教教我，不是正好？”
沈芮寧笑了笑。
恰在這時。
窗外水汽凝結的水珠滑落，劃出一道清澈的痕跡, 外面朦朧的光景驟然變得清亮。
她點頭，眼角還漾著笑：“好。”
這是屬於他們的，第二個約定。
陳西曜微微一怔。
這是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見她臉頰兩邊的梨渦，飽滿的蘋果肌牽起少女眼下柔和的臥蠶, 長睫卷翹，白凈的皮膚透著淡淡紅暈，整個人很青澀、幹凈。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對她說這些。
可這話就這樣說了出來, 像被那抹笑容牽引般，不受控制。
-
“咱們今天來講一下這篇作文，關於‘鏡’與‘窗’的理解。還是一樣，我們分三步走，是什麽，為什麽，怎麽辦。”學校安排的競賽老師在講臺上講著。
沈芮寧低頭認真記著筆記。
這會兒午休，整個學校除了遠處操場那隱隱傳來幾道聲音，其他地方都很安靜。
自從參加競賽，午休和晚自習都交替被占用，偶爾周末也要來學校上作文課。
筆剛停下，下課鈴聲就響了。
她整理著桌上那沓上周寫的作文紙，旁邊的陸知謙嘆了口氣：“這篇真是我寫過最難的作文。”
沈芮寧抱起書本往外走，安慰道：“畢竟是去年覆賽的題目，難度肯定不小。”
培訓教室在教學樓另一頭。
走到操場時，沈芮寧刻意放慢了腳步。
她順著那片紅綠相間的塑膠地面看去。
以前很多次下課路過，都能看見陳西曜在這裏打球。
這條路其實不是回教室最近的路。
但有時候就是這樣，為了能看一眼想見的人，寧願多繞一段路。
走到籃球場附近。
和往常一樣，陳西曜在那邊。
他脫了校服外套，身上是件白色衛衣，印著張揚的英文塗鴉。黑發有點微濕，貼著眉骨，蓋在長睫處，像是擋住視線了，他隨手往後一撥，只是很快又被風吹亂。冬日的陽光毫無保留地落在他身上，五官線條被映得明朗、清晰，像一幅筆觸利落又極具觀賞性的素描。
不過，看樣子他也剛結束，勁瘦的手臂一揚，隨手把籃球拋給旁邊的同學，幾步走到單杠旁取下掛著的校服，沒穿，只是隨意往肩上一搭。
而後彎腰，單指拎起地上的水瓶，剛準備直起身，擡眼間，恰巧撞上了她的視線。
他明顯楞了一下，隨即微瞇起眼。
其實很多次培訓下課，他們時間都剛好重合。
只是有時沈芮寧趕時間會選擇另一條路，而陳西曜一旦投入某件事便會心無旁騖，因此從沒註意到旁邊經過的她。
但這次，不一樣。
他看見她了。
沈芮寧心跳霎時漏了一拍。
少年躬著身，眼皮輕掀，眸色漆黑如夜，碎發順著動作垂落，半遮著眼，下頜繃扯出一道淩厲的線條。
他就這樣看了幾秒，才悠悠起身。
只是視線依然停留在她身上。
身後，宋星渡跑來，搭上他的肩，視線自然看前，也看到了沈芮寧。
他拍了拍陳西曜的肩：“我說，沈芮寧每天可真夠拼的啊！”
陳西曜笑了下：“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啊！”
沈芮寧又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兩人畢竟隔了一段距離，再加上此刻是下課時間，喧鬧的人聲此起彼伏。
她也沒聽清他們之後又說了些什麽。
另一邊。
陳西曜剛好看到了在她旁邊的陸知謙。
他知道，陸知謙也報了名。
上次去交化學作業的時候，他恰好路過那間教室時。彼時，他只覺得什麽班級大中午的還上課，所以極為隨意的往窗內一瞥。
也恰好，看見坐在最中間低著頭寫筆記的沈芮寧。
他頓了頓，視線隨著步伐偏移了點，也是在那個時候，他看見了坐在她旁邊的陸知謙。
宋星渡又開口：“話說，下周是不是就是初賽了？”
“嗯。”
“希望沈芮寧別被刷下來啊！聽說這次報名的很多都很厲害！”
陳西曜聽到這話，鼻尖忍不住溢出一聲輕笑，眼眸微沈，嘴角向上勾了勾。
她？
不會。
-
今年競賽提前了，元旦後一個星期就是初試。
初試是校內的選拔，沈芮寧毫無意外的通過了，而且成績很好，得了第一。
不過由於覆試只隔了沒幾個月，再加上有寒假，初試後的一個星期，她連著午休、晚自習、周末都去了準備覆試。
這次全校四十個人裏，只篩選了十個人，而陸知謙自然也在裏面，不過是第二。
但對於這個結果，他也習慣了。
其他文科科目他都是第一，或者並列。
只有語文，永遠第二。
雖然知道沈芮寧語文很好，但是內心總有不甘，畢竟常處於山巔的人又怎麽願意輕易讓步。
敬佩之餘，同樣的也把她當成了唯一一個競爭對手。
離上課還有幾分鐘。
陸知謙將自己考試時的作文思路用提綱列了出來，推到了沈芮寧手邊。
“沈芮寧，你幫我看看，我們倆的思路差別在哪裏。”
沈芮寧接過，很耐心地指出來他們不一樣的地方。
其實他倆分數相差不大，也就兩三分，所以思路自然也大同小異。
只不過，陸知謙是一個吹毛求疵的人。
……
晚自習第二節課的鈴聲響起，本就安靜的教室更加沈寂。
與此同時，對面喧囂的教學樓內也慢慢安靜。
化學老師推門進來，朝著陳西曜招了招手，低聲說：“你去我辦公室幫我把上次月考的試卷拿過來。”
陳西曜點頭，走了出去。
行政樓三樓的第一間就是辦公室。
他禮貌性地敲門進去，辦公室內其他的老師見到他也都習以為常，甚至帶了幾分親切。
畢竟是理科的年級第一。
陳西曜走進，那疊試卷就擺在靠門的辦公桌上。
他沒有急著拿走，反而順手翻看起來，第一張就是自己的。
上面用紅筆寫著100，對於這個分數，他已經司空見慣了。
往下翻，很快就看到了一個娟秀工整的字跡。
卷面幹凈，背面錯題不多，甚至整整四分之一面是全對的。
他翻過，左上角寫著——
姓名：沈芮寧；
成績：86分。
他嘴角揚起，沒再看下去，豎著理了理，抱了出去，準備原路返回。
可剛踏下第一個樓梯，他腳步不由得一頓。
在那兒停滯了好幾秒。
他手指微微收緊，像下了什麽決定般，轉身折返，經過了辦公室，停在了一扇虛掩的門前。
門縫不算窄，能瞥見裏面的人影和投影屏幕。
他小心地靠近，一手扶著墻壁，朝裏張望。
教室裏的人都埋著頭，他視線帶著目標地搜尋，可視野有限，瞇著眼看了好一會兒，依舊無果。
他無奈地擡眼看向投影屏，上面是一個作文題目。密密麻麻的一串文字，比他平時考試的時候字數還多。
他不禁搖了搖頭。
語文，真不是人學的。
他要是好，他也報名。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不高不低的聲音——
“陳西曜？”
陳西曜心頭猛地一跳，慌張轉過身，喉結滑了滑。
一個老師站在他身後，他眼熟，是剛才在辦公室裏見過的其中一位。
“你怎麽還在這兒？”老師問。
他頓了一秒，裝無事地笑了笑，往前走了幾步：“剛剛系了個鞋帶。”
他說的極小聲，生怕被人聽見。
老師點頭：“快回教室吧。”
“好。”
說完，他快步離開，背影倉促。
與此同時。
教室裏的人自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但畢竟門窗差不多都關著，聽不真切。
但和別人不同的是。
“陳西曜”這三個字，對沈芮寧來說格外敏感。
她下意識側過臉，看向窗外。
空無一人。
她又轉頭看向後門，那道虛掩的門縫後面，只有白得反光的瓷磚墻面，不見半個人影。
“沈芮寧！沈芮寧！”老師走到她身側，輕聲叫了她。
沈芮寧猛然轉頭，下意識“啊”了一聲。
“寫完了嗎？”老師語氣溫和，並未責怪。
“……噢，”她低頭看向作文紙，確實已經寫滿，於是點了點頭，“嗯，寫完了。”
“那交給我吧。”
“好。”
沈芮寧遞出試卷，心思卻還沒完全收回。
她確實聽見有人說話，但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寫得太投入，幻聽了那個名字。
她把筆慢慢收回筆袋，有些出神地拉上拉鏈。
也許……真的是聽錯了吧。
-
自從開始備戰覆試，她晚上都是直接背著書包去培訓教室，下課就直接回家。
但這一次，心思牽著腳步繞回了班級門口。
晚自習還沒結束，教室裏一片安靜。
她在門口頓了頓，猶豫著該不該進去。她不習慣在安靜時闖入，那樣會吸引太多目光，即便上次初賽領獎時臺下的人更多，但感覺終究不同。
她看了眼手表，還有將近十多分鐘才下課。
走廊裏的冷風穿過褲腳灌進來，凍得她打了個顫。
也在這時。
門把旋了旋，發出了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接著，門從裏面被推開，教室白熾燈如水般傾瀉在昏暗的走廊上。
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沈芮寧怔了怔，擡起頭。
陳西曜側身站在光影裏，眼裏帶著與她如出一轍的訝異。
少女站在走廊上，背著書包，脖子上圍了一個粉色的圍巾，襯得小臉冷白，鼻尖卻一抹微紅，似是被凍的。她仰著臉，淺瞳微張，長睫顫了顫，所有情緒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甚至透出幾分無辜和茫然。
但此時，無措的不止她一人。
那雙黑漆的瞳孔中，沈芮寧第一次清晰地讀出了他內心的波動。
這會兒老師不在。
陳西曜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沈芮寧捏著垂落的圍巾尾端，細軟的羊毛在她指間被揉成一團。
“……我，我來拿東西。”
陳西曜沒再追問。
沈芮寧趁機快步走進教室。
顧言絮看見她，也驚訝地小聲問：“芮芮，你怎麽回來啦？”
“來拿點東西。”
“哦哦。”
沈芮寧回到座位，放下書包。
陳西曜也跟著坐了回來。
她望向他：“你不出去嗎？”
“突然忘了出去要幹嘛。”
“……”
他歪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來拿什麽？”
沈芮寧掃了一眼桌面，只有一張化學試卷，分數不錯，但她現在完全沒心情為這個高興。
她隨口應道：“……化學試卷。”
陳西曜輕輕笑了一聲。
沈芮寧不明白他在笑什麽。
他嘴角還勾著，舌尖不著痕跡地抵了下腮側。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他的眼神漸漸深沈起來，又開始變得讓她有些看不懂。
隨後。
低醇的嗓音在耳側響起，如紅酒般不烈，卻帶著幾分勾人：“化學——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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