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可是喜歡這件事，從來都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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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可是喜歡這件事，從來都不是自己……
沈芮寧一怔, 指節蜷緊，白皙的掌心落下了幾道紅色的月牙。
為什麽……
為什麽還要繼續和她做同桌？
他不是已經和顧言絮在一起了嗎？
為什麽不直接坐在她身邊？
所有的疑問，宋星渡替她問出了口：“為啥啊？”
“她語文好。”
沈芮寧扯了下嘴角, 笑意又冷又苦，像浸了雨。
原來……只是這樣。
因為那個所謂的“約定”。
其實哪算得上什麽約定，充其量不過是各取所需。
她到底在期盼什麽？
走上二樓轉角, 她剛好看見兩人分開, 宋星渡拐進了文科七班，而陳西曜沒有停留, 繼續往樓上走。
……
等沈芮寧走到新教室門口, 裏面已經坐了不少新面孔。
陳西曜也已坐在了那個靠窗的位置上，他身旁那個座位還空著。
許明瑾站在講臺上說：“原一班的同學按上學期位置坐, 新同學自己找空位坐下。”
沈芮寧低頭走進去，繞過講臺，看到了前面正在閑聊的顧言絮，還有後面低著頭的陳西曜。
而原本宋星渡的那個位置也已經換了新的同學。
她如願和他在了同一個班，如願和他做了同桌。
只是天氣不好的時候，連實現願望都不會開心。
她走到陳西曜桌邊，捏著書包帶：“讓一下。”
話音很輕，落進陳西曜耳中, 卻讓他微微一怔。
他擡眼看向她。
一切仿佛都沒變。
他頭發長了點，碎劉海遮著眉骨，瞳色墨黑，唇線輕抿, 一只手搭在桌沿，夏季校服穿在身上，和放假前沒什麽兩樣。
卻又什麽都變了。
他起身讓開。
沈芮寧沒什麽表情, 側著身子，小心地挨著桌沿走進去，連衣角都刻意避開了觸碰。
“又坐同桌了。”他隨口說了一句。
沈芮寧拉椅子的動作頓了頓，唇角微揚，幾乎看不見弧度。
是啊，又坐同桌了。
她禮貌地“嗯”了一聲。
停頓兩秒，繼續拉開椅子，坐下。
-
隔天，就是開學考。
不過跟以往不同的是，重點班的考試直接在本班教室進行，按照學號分布座位。
而學號也是上次分班考的成績排列的。
教室裏桌椅被拉成單人單座。
沈芮寧是21號，擡眼一看，顧言絮是8號，兩人竟恰好並排。
“所有選擇題、準考證號，一律用塗卡筆填塗！雖然是開學考，也請各位同學認真對待！”監考老師在講臺上再三強調。
沈芮寧從筆袋裏拿出塗卡筆，剛在答題卡上輕輕一劃，筆芯“嗖”地縮了回去。
她又按了兩下。
“啪！”
一小截黑芯直接掉在了試卷上。
還好她習慣多帶幾根備用。
她不慌不忙地從筆袋裏取出新買的筆芯，低頭正要換上。
恰在這時——
“啪嗒！”
身側傳來細微的動靜。
“不是吧……這麽背？”顧言絮小聲哀嘆。
沈芮寧偏過頭，一眼看見她桌上那截斷掉的筆芯，和答題卡上那個紮眼的黑點。
她回過頭，又拿出一根筆芯，遞了過去：“我這兒有多的。”
顧言絮緊蹙的眉頭瞬間舒展，眼睛彎成月牙：“謝謝！”
沈芮寧抿唇，搖頭。
……
考試結束，正好十一點整。
試卷一交，教室裏瞬間喧鬧起來。
顧言絮拉上筆袋，親昵地走過來挽住她的手：“芮寧，剛才真是多虧你啦！”
沈芮寧淺笑：“沒事，小事情。”
顧言絮回頭看了眼教室後面的鐘：“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沈芮寧微微一怔。
她……不去找陳西曜嗎？
她擡眼，視線落在了教室前排。
陳西曜和周清螢被幾個同學團團圍住，討論著最後一道大題的解法，看樣子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
她猶豫片刻，輕聲：“我去問問清螢。”
“好。”
沈芮寧走到周清螢邊上，問：“清螢好了嗎？一起去吃飯？”
周清螢看了眼卷子，有點為難地看向她：“芮芮你先去吧，我這邊還有道題還沒弄明白。”
“那好，”沈芮寧點頭，“我先去了。”
……
去食堂的路上，顧言絮親昵地挽著她的手臂，小嘴叭叭地沒停過，瘋狂吐槽今天考的化學和物理。
可沈芮寧卻聽得半心半意。
她再一次想到那個雨天，樓梯間裏，宋星渡的那個問題——
“顧言絮那樣的，倒真像是你會喜歡的類型。”
這個問題。
陳西曜沒有否認。
所以是默認嗎？
沈芮寧和顧言絮交集不多，算不上了解。
她微微側目，看向顧言絮，圓臉圓眼睛，甜美類型的長相，性格開朗，成績也好。
原來，他喜歡這種類型的。
顧言絮又說了一個比較好笑的事情。
沈芮寧也彎起了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帶著幾分自嘲。
她居然還在思考他會喜歡什麽類型的女生。
-
中午下課是十一點二十五，這會兒食堂裏坐著的幾乎都是高一的學生，位置還很空敞。
她們隨意找了一處地方坐下。
顧言絮說一句，沈芮寧便應一句。
兩人到底不算熟絡，那份若有似無的生疏感始終縈繞在沈芮寧心頭。
沒過多久，食堂人就開始漸漸多了。
也在這時。
唐心怡和蘇清允也端著餐盤走了過來。
沈芮寧她們坐在第一排，很顯眼，唐心怡一眼就看到了，笑著走來： “芮芮！”
沈芮寧擡眼。
兩人在她們旁邊坐下。
沈芮寧剛揚起一抹自在的笑，就看到了食堂門口走入的兩個人。
宋星渡和陳西曜。
臉上的笑容霎時凝住，不著痕跡地消失，呼吸微微一滯。
陳西曜單手端著餐盤，拇指和中指間松松夾著筷子，臉上是漫不經心的笑，心情似乎不錯。
宋星渡也看到了唐心怡，轉頭對陳西曜說：“餵，阿曜，我們坐那吧！”
陳西曜順著看過去，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最後在顧言絮身上停頓了一瞬。
就那麽一瞬。
卻恰好，落進了沈芮寧窺探的餘光裏。
隨即，他的視線像無意般掠過一樣，對上了沈芮寧的眼神。
沈芮寧心裏一震，趕忙垂眼。
他……是不是要過來了？
沒等陳西曜回應，宋星渡已經拉著他走了過去。
陳西曜反應過來，輕嗤：“跟屁蟲。”
聲音很輕，宋星渡沒聽見，沈芮寧自然也沒聽見。
宋星渡走到那桌前，故意咳了咳，而後側身：“阿曜，你進去吧。”
陳西曜：“……”
他沒多跟宋星渡計較，走了進去，坐在了顧言絮對面。
果然。
沈芮寧餘光瞥了眼，又很快收回，盯著自己餐盤裏的米飯，一粒一粒，數得清晰。
唐心怡癟了癟嘴，吐槽：“那兒不是還有位置嘛，非得我們一群女生擠……”
宋星渡回懟：“你管我！”
其他幾人已經習慣了兩人的相處模式，只笑笑。
紛擾中。
陳西曜瞥了顧言絮一眼，視線轉向她身旁的沈芮寧：“你們倆怎麽在一塊？”
沈芮寧唇瓣微動，還沒出聲，就被顧言絮搶先說了：“我看周清螢考完試還在跟你們對題，反正都到飯點了，我就先芮寧一起來了。”
沈芮寧淡笑，附和著點頭。
這頓飯，沈芮寧吃得心不在焉。
雖說有唐心怡她們在場，不算冷清，可一看到對面坐著的陳西曜，她就如坐針氈，只想快點逃離，像是在躲一個早已成型、卻始終不願面對的事實。
-
下午考的是語文。
沈芮寧答完題，正檢查著，餘光不經意瞥見一旁的顧言絮。
她整個人癱趴在桌上，額發被冷汗浸濕，眉頭緊緊擰著，臉色蒼白得像張紙，嘴唇也失了血色。
沈芮寧俯低身體，小聲問：“你怎麽了？”
顧言絮勉強睜開眼，嘴唇翕動，卻疼得發不出聲音。
沈芮寧的視線落在她捂著腹部的手上，立馬懂了。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已經答完的試卷，猶豫幾秒後舉起了手。
監考老師快步走來，低聲詢問：“同學，怎麽了？”
“老師，她好像很不舒服，”沈芮寧壓低聲音，語氣懇切，“反正我寫完了，我能提前交卷陪她去醫務室嗎？”
監考老師擡腕看了眼表，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
她又看了看顧言絮慘白的臉，點頭：“快去吧。”
沈芮寧立即起身，小心攙起顧言絮：“慢點，靠著我。”
顧言絮很瘦，手臂搭在她肩上，能清晰感覺到骨頭的輪廓。沈芮寧扶著她，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出教室，走去醫務室。
走到門口。
她騰出一只手敲了敲門。
裏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隨即門被拉開。
校醫一見到是沈芮寧就笑了：“同學，怎麽又是你啊？”
沈芮寧耳根一熱，想起上次陳西曜在這調侃自己的情形，知道校醫肯定以為又是自己。
她不好意思地指指身旁：“這次不是我……”
校醫這才註意到她攙著的女孩，臉色一變，連忙上前搭手，一起將顧言絮扶到病床躺下，手輕按在她小腹上：“小姑娘來例假了？肚子這麽涼！”
顧言絮弱弱地“嗯”了一聲。
校醫倒了杯熱水，又拿來一片止痛藥：“來例假還是要註意點，止痛藥吃了畢竟不好！”
顧言絮點頭，輕嗯。
沈芮寧輕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顧言絮就著她的手，把藥片吞下，又喝了點熱水。
過了一會兒，藥效似乎起作用了顧言絮眉頭漸松，也不出冷汗了，疼痛也緩解了些。沈芮寧這才重新扶起她，慢慢走回教學樓，順道幫她向老師請好了假。
-
到了傍晚。
不知道是不是疼痛會傳染，沈芮寧的肚子也開始隱隱作痛。
她很少痛經，仔細一想，大概是昨天晚上不小心喝了口冰水。
還好也只有一小口，所以也沒有特別疼。
考完試，等桌椅都恢覆原樣，她便和周清螢一起去了食堂。她拿起餐盤，身後的周清螢問道：“芮芮，下午的時候顧言絮怎麽啦？”
“……哦，她肚子不太舒服。”
周清螢點了點頭。
飯後，兩人又在操場散了會兒步才回教室。
可才坐下沒幾分鐘，沈芮寧的肚子越來越痛。
她單手撐著桌沿，另一只手不斷捂著、揉搓，呼吸也慢慢變得沈重。九月初的夜晚依舊悶熱，再加上陣陣腹痛，後背很快開始冒汗。
晚自習鈴響後。
陳西曜也回到了座位上。
只不過，沈芮寧能忍。
他沒看出任何不對勁，自顧自地開始寫作業，甚至沒有提及顧言絮。
……
第一節課過半。
小腹的疼痛越來越劇烈，像被人不斷捶打，一下一下往下墜，沒有盡頭。
沈芮寧再也撐不住，整個人伏在桌上，擰著眉，臉卻倔強地轉向背窗的一側。冷汗沿著脊背滑落，額前也滲出了細密的汗，手心冰涼。
陳西曜偏頭瞥了她一眼，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只能看見她小半張側臉。臉頰邊的碎發已經濕透貼在鬢角，臉色白得厲害，手捂著肚子。仔細看，整個人都在輕微地發顫。
他皺了皺眉，壓低聲音問：“你，怎麽了？”
沈芮寧閉著眼，忍痛，含糊地吐出幾個字音：“太困了。”
陳西曜顯然沒信，又低眸看了眼她捂著肚子的手，大概猜到了。
只不過他一個男生，直接問總歸不太合適。
他想起什麽，低頭打開了一罐東西，又擡眼，這會兒教室裏沒老師，便起身離開了座位。
沈芮寧能感覺到身邊傳來的聲音，還有他走開的動靜，但實在沒力氣去想他在幹什麽，去幹嘛了。
陳西曜繞到教室另一側，走到周清螢的座位旁，蹲下身。
周清螢察覺動靜，轉過臉，一臉疑惑。
“你去看看她，”他朝窗邊那個趴著的身影揚了揚下巴，小聲開口，“她…估計身體不太舒服。”
周清螢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看到沈芮寧的樣子，瞬間擔心起來。
陳西曜想了想，又說：“這樣，我跟你換個座位，她要是實在難受，你就幫她跟老師請個假。”
周清螢剛要起身，陳西曜又叫住她：“等等。”
“對了，”
他伸手在校服口袋裏摸索了一下，掏出個小東西——是塊獨立包裝的紅糖，方方正正的。
他遞過，“這個給她。”
周清螢一楞，他一個男生怎麽還會有紅糖？
很快，就想到沈芮寧傍晚跟她講過，下午的時候顧言絮肚子也不舒服，也就立馬明白了，估計是給她的。
她拿過，簡單說了聲謝，就走到了陳西曜的位子邊坐下。手指剛碰到沈芮寧的肩膀，就觸到了一陣濕熱的潮意。
她放輕動作拍了拍：“芮芮。”
聽到周清螢的聲音，沈芮寧慢半拍地轉過臉，眼神有些渙散，而後迷茫。
她視線看了眼周清螢，而後望向教室另一端，看到了坐在周清螢位子上的陳西曜。
是他叫來的？
這個念頭剛閃過，又一陣絞痛襲來，打斷了她。
她無暇多想，下意識咬緊唇，蒼白的嘴唇上留下了一道紅痕，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至脖頸，洇進衣領，嘴唇蒼白幹裂，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周清螢也跟著皺眉：“你是不是來那個了？”
沈芮寧虛弱地點了下頭，沒力氣再說別的話。
周清螢見狀，拿起她的水杯走了出去。
再回來時，透明的水杯已經變成磚紅色。
“先喝點紅糖水暖暖，我去幫你請假。”
沈芮寧點頭接過，溫熱的觸感暈暖著冰冷的掌心。
她垂眸看去，杯子裏還有一些未化開的紅糖小塊，在水中沈沈浮浮。
只不過。
肚子疼請假這種事情，沈芮寧知道她的父母一定不會同意，甚至會不當真。
果然，與她所料。
沒一會兒，班主任過來安慰，說她爸爸媽媽今晚加班，不方便來接，讓她再堅持一下。
沈芮寧苦笑著點頭。
還好紅糖還是有點作用，疼痛緩解了一點。
-
第一節課下課。
陳西曜回到了位子邊。
周清螢擡頭看他：“是要換回來嗎？”
陳西曜看目光掠過依然趴在桌上的沈芮寧，搖了搖頭：“不用，我就拿個東西，你陪著她吧。”
周清螢點頭。
拿完東西，陳西曜就走了出去。
沈芮寧這才扭過頭看著他的背影，眼眶微酸。
他為什麽總是這樣……
如果從一開始沒有她說“互利共贏”，沒有一次次幫她解圍，也沒有在她最狼狽的時候遞來關心。
是不是，她就不會這麽喜歡他了。
她好想像用膠帶粘去衣角的棉絮一樣，把這份喜歡輕易粘去。
可是喜歡這件事，從來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它像窗玻璃上的霧汽，未碰時已然凝積，等你察覺時，早已漫過整片透亮，擦去了也留著朦朧的痕。
她暗暗吸了吸鼻子，視線隨著心依舊沒有移回。
陳西曜走到走廊。
走廊上還站著一個人——楚瑤。
見他出來，楚瑤走了過去：“給我吧！”
陳西曜遞過。
距離太遠，視線又被來往的同學遮擋，沈芮寧既聽不清他們的對話，也看不清他遞出的是什麽。
楚瑤接過一看，是一小袋已經拆開的紅糖。
“你怎麽給我拆開了？”
陳西曜神態自若地開口：“阿姨遞給我的時候沒接穩，罐子摔破了，就換了個袋子裝。”
“……”
楚瑤沒跟他多計較，畢竟是自己丟三落四在先。
周末兩家一起吃飯，她從超市買的東西太多，臨走時把一罐紅糖忘在了陳西曜家。就為這罐紅糖，她特意請他幫忙帶過來，還搭了一頓飯進去。
陳西曜頓了頓，吭聲：“謝了。”
“啊？”楚瑤沒懂，她還沒到謝，他先謝什麽？
恰在這時。
上課鈴響了，文科班這節要隨堂測驗，她來不及多問，便回去了。
陳西曜也轉身。
沈芮寧見狀，立馬扭回頭。
他走進教室，視線一擡，沈芮寧還趴在桌上。
又看了幾眼，回到了周清螢的那個位置。
-
第二節課快結束。
周清螢寫完最後一題，側身問：“芮芮，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沈芮寧：“好多了。”
周清螢點頭，想起什麽，又說：“對了，今天那塊紅糖，是陳西曜給我的。”
“他？”沈芮寧有點驚訝。
周清螢看到她的表情很是理解：“是吧！我當時表情也跟你一樣。”她小聲說，“我還奇怪他一個男生怎麽會隨身帶這個，後來想起你說顧言絮下午也不舒服，估計是特意為她準備的。不過說真的，他平時看著對什麽都隨意輕慢的，沒想到還挺細心的。”
沈芮寧牽了牽嘴角，像風吹落的紙片，晃了晃就落了。
所以，這算是還人情嗎？
……
回家的路上，沈謙牧一直沈著臉。
在他眼裏，因為“肚子疼”這種理由請假，簡直不可理喻。
“就你嬌氣！肚子疼不知道忍一忍嗎？”
“別人都在拼命學習，你看看你，考上重點班了不知道好好學習努力，還好意思請假！”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
這些話，沈芮寧早已聽過無數遍，本該習慣了。
可今天，也許是身體太難受，心裏也格外脆弱。
眼眶又酸又脹，溫熱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一滴一滴砸在校服袖口。
沈謙牧從後視鏡裏瞥見她哭，語氣更加不耐：“哭什麽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說你兩句還說不得了？”
沈芮寧別過頭看向窗外。
不知何時，外面又下起了雨，密集的雨點模糊了整座城市，只看見一道道水痕在玻璃上無助地蜿蜒、滑落。
她死死咬著唇，卻還是有一絲壓抑不住的哽咽漏了出來。
是啊，有什麽好哭的。
你照顧了他的女朋友，他幫了你。
你們之間，不一直都是這樣嗎？
-
因為上次的事情後，顧言絮把沈芮寧當成了可以親近的朋友。幾乎每節課下課，她都跑到沈芮寧座位旁和她聊天。
沈芮寧也漸漸習慣了她的熱情，也會笑著回應。
周四下午的體育課。
沈芮寧和顧言絮都來了例假，就沒去跑八百，提前去了體育館。
兩人在場邊的長凳上坐下。
周清螢跑完後，也走了過來。
體育館不大，她們坐的位置正對著籃球場。
前面，班裏已經測試完的男生打著球，陳西曜自然也在裏面。
“誒，芮芮，”顧言絮忽然轉過頭，眨著眼睛問，“你有喜歡的人嗎？”
她問得突然，沈芮寧呼吸一滯。
視線自主地落在球場中最突出的人影上。
陳西曜額前帶了個黑色發帶，頭發被攏起，只有幾小縷落在額前，濃眉微挑，扯出點不羈。
沈芮寧望著那個接到球後躍起投籃的身影，搖了搖頭。
她不能說“有”，只淡淡回：“……沒有。”
空氣安靜了幾秒。
周清螢好奇地反問：“那你呢？你……為什麽喜歡陳西曜呀？”
沈芮寧也看向顧言絮。
她大概知道一點，上次顧言絮跟她提到過一點，喜歡他的態度。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原因，”
不知道是不是在一起的原因，沈芮寧總覺得她的眼神沒之前那麽傾羨、熱情，多了幾分平淡。
顧言絮繼續說：“就是覺得他打球的樣子特別帥，有時候還有點拽，還有他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還有之前暑假我去了一趟醫院嘛！正好碰到他陪他妹妹，你們可不知道，他對他妹妹說話巨溫柔，跟平時完全兩個人……”
顧言絮講著。
沈芮寧也認真聽著，聽著她不知道的陳西曜。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她竟要通過他女朋友的描述，才能拼湊出他更完整的模樣。
也在這時。
陳西曜停下動作，轉頭望向墻邊，落在了坐在一邊的沈芮寧身上。
他嗤笑一聲：“還敢坐這？”
他想起之前沈芮寧也是坐在差不多的時候，被籃球砸到的那一幕。
“膽子挺大。”
……
最近降溫，天氣陰晴不定，明明前一秒還是大晴天，下一秒就變烏雲密布，飄落了雨絲。
沈芮寧和周清螢都沒帶傘，正有些無措，擡眼便看見了同樣來上體育課的唐心怡和蘇清允。
唐心怡把多餘的兩把傘借給了她們。
另一邊，體育館門口。
剛跑來躲雨的宋星渡看見陳西曜，咋咋呼呼地撲上去，重重拍了下他的肩。
陳西曜轉過身，就見宋星渡一臉賤笑。
他擡腳虛踢了一下：“一邊兒去，是不是欠揍？”
“錯了錯了。”
宋星渡搭上他的肩，視線往外一掃，正好看見共撐一把傘、並肩走入雨中的沈芮寧和顧言絮。
他拍了拍陳西曜。
陳西曜：“又怎麽了？”
宋星渡朝著雨中的方向努努嘴：“欸，顧言絮跟沈芮寧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陳西曜轉頭，看向一起撐著傘的兩人。
“上次沈芮寧照顧過她。”
“啊？什麽時候？”
“就開學考那次，顧言絮身體不舒服，我同桌照顧了她。”
“哦，怪不得。”宋星渡點了點頭，轉而又問，“餵，我說你跟顧言絮在一起了怎麽還這麽冷淡？避嫌也不至於連個招呼都不打吧！”
陳西曜轉頭，皺眉：“誰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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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芮寧一怔, 指節蜷緊，白皙的掌心落下了幾道紅色的月牙。
為什麽……
為什麽還要繼續和她做同桌？
他不是已經和顧言絮在一起了嗎？
為什麽不直接坐在她身邊？
所有的疑問，宋星渡替她問出了口：“為啥啊？”
“她語文好。”
沈芮寧扯了下嘴角, 笑意又冷又苦，像浸了雨。
原來……只是這樣。
因為那個所謂的“約定”。
其實哪算得上什麽約定，充其量不過是各取所需。
她到底在期盼什麽？
走上二樓轉角, 她剛好看見兩人分開, 宋星渡拐進了文科七班，而陳西曜沒有停留, 繼續往樓上走。
……
等沈芮寧走到新教室門口, 裏面已經坐了不少新面孔。
陳西曜也已坐在了那個靠窗的位置上，他身旁那個座位還空著。
許明瑾站在講臺上說：“原一班的同學按上學期位置坐, 新同學自己找空位坐下。”
沈芮寧低頭走進去，繞過講臺，看到了前面正在閑聊的顧言絮，還有後面低著頭的陳西曜。
而原本宋星渡的那個位置也已經換了新的同學。
她如願和他在了同一個班，如願和他做了同桌。
只是天氣不好的時候，連實現願望都不會開心。
她走到陳西曜桌邊，捏著書包帶：“讓一下。”
話音很輕，落進陳西曜耳中, 卻讓他微微一怔。
他擡眼看向她。
一切仿佛都沒變。
他頭發長了點，碎劉海遮著眉骨，瞳色墨黑，唇線輕抿, 一只手搭在桌沿，夏季校服穿在身上，和放假前沒什麽兩樣。
卻又什麽都變了。
他起身讓開。
沈芮寧沒什麽表情, 側著身子，小心地挨著桌沿走進去，連衣角都刻意避開了觸碰。
“又坐同桌了。”他隨口說了一句。
沈芮寧拉椅子的動作頓了頓，唇角微揚，幾乎看不見弧度。
是啊，又坐同桌了。
她禮貌地“嗯”了一聲。
停頓兩秒，繼續拉開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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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就是開學考。
不過跟以往不同的是，重點班的考試直接在本班教室進行，按照學號分布座位。
而學號也是上次分班考的成績排列的。
教室裏桌椅被拉成單人單座。
沈芮寧是21號，擡眼一看，顧言絮是8號，兩人竟恰好並排。
“所有選擇題、準考證號，一律用塗卡筆填塗！雖然是開學考，也請各位同學認真對待！”監考老師在講臺上再三強調。
沈芮寧從筆袋裏拿出塗卡筆，剛在答題卡上輕輕一劃，筆芯“嗖”地縮了回去。
她又按了兩下。
“啪！”
一小截黑芯直接掉在了試卷上。
還好她習慣多帶幾根備用。
她不慌不忙地從筆袋裏取出新買的筆芯，低頭正要換上。
恰在這時——
“啪嗒！”
身側傳來細微的動靜。
“不是吧……這麽背？”顧言絮小聲哀嘆。
沈芮寧偏過頭，一眼看見她桌上那截斷掉的筆芯，和答題卡上那個紮眼的黑點。
她回過頭，又拿出一根筆芯，遞了過去：“我這兒有多的。”
顧言絮緊蹙的眉頭瞬間舒展，眼睛彎成月牙：“謝謝！”
沈芮寧抿唇，搖頭。
……
考試結束，正好十一點整。
試卷一交，教室裏瞬間喧鬧起來。
顧言絮拉上筆袋，親昵地走過來挽住她的手：“芮寧，剛才真是多虧你啦！”
沈芮寧淺笑：“沒事，小事情。”
顧言絮回頭看了眼教室後面的鐘：“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沈芮寧微微一怔。
她……不去找陳西曜嗎？
她擡眼，視線落在了教室前排。
陳西曜和周清螢被幾個同學團團圍住，討論著最後一道大題的解法，看樣子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
她猶豫片刻，輕聲：“我去問問清螢。”
“好。”
沈芮寧走到周清螢邊上，問：“清螢好了嗎？一起去吃飯？”
周清螢看了眼卷子，有點為難地看向她：“芮芮你先去吧，我這邊還有道題還沒弄明白。”
“那好，”沈芮寧點頭，“我先去了。”
……
去食堂的路上，顧言絮親昵地挽著她的手臂，小嘴叭叭地沒停過，瘋狂吐槽今天考的化學和物理。
可沈芮寧卻聽得半心半意。
她再一次想到那個雨天，樓梯間裏，宋星渡的那個問題——
“顧言絮那樣的，倒真像是你會喜歡的類型。”
這個問題。
陳西曜沒有否認。
所以是默認嗎？
沈芮寧和顧言絮交集不多，算不上了解。
她微微側目，看向顧言絮，圓臉圓眼睛，甜美類型的長相，性格開朗，成績也好。
原來，他喜歡這種類型的。
顧言絮又說了一個比較好笑的事情。
沈芮寧也彎起了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帶著幾分自嘲。
她居然還在思考他會喜歡什麽類型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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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下課是十一點二十五，這會兒食堂裏坐著的幾乎都是高一的學生，位置還很空敞。
她們隨意找了一處地方坐下。
顧言絮說一句，沈芮寧便應一句。
兩人到底不算熟絡，那份若有似無的生疏感始終縈繞在沈芮寧心頭。
沒過多久，食堂人就開始漸漸多了。
也在這時。
唐心怡和蘇清允也端著餐盤走了過來。
沈芮寧她們坐在第一排，很顯眼，唐心怡一眼就看到了，笑著走來： “芮芮！”
沈芮寧擡眼。
兩人在她們旁邊坐下。
沈芮寧剛揚起一抹自在的笑，就看到了食堂門口走入的兩個人。
宋星渡和陳西曜。
臉上的笑容霎時凝住，不著痕跡地消失，呼吸微微一滯。
陳西曜單手端著餐盤，拇指和中指間松松夾著筷子，臉上是漫不經心的笑，心情似乎不錯。
宋星渡也看到了唐心怡，轉頭對陳西曜說：“餵，阿曜，我們坐那吧！”
陳西曜順著看過去，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最後在顧言絮身上停頓了一瞬。
就那麽一瞬。
卻恰好，落進了沈芮寧窺探的餘光裏。
隨即，他的視線像無意般掠過一樣，對上了沈芮寧的眼神。
沈芮寧心裏一震，趕忙垂眼。
他……是不是要過來了？
沒等陳西曜回應，宋星渡已經拉著他走了過去。
陳西曜反應過來，輕嗤：“跟屁蟲。”
聲音很輕，宋星渡沒聽見，沈芮寧自然也沒聽見。
宋星渡走到那桌前，故意咳了咳，而後側身：“阿曜，你進去吧。”
陳西曜：“……”
他沒多跟宋星渡計較，走了進去，坐在了顧言絮對面。
果然。
沈芮寧餘光瞥了眼，又很快收回，盯著自己餐盤裏的米飯，一粒一粒，數得清晰。
唐心怡癟了癟嘴，吐槽：“那兒不是還有位置嘛，非得我們一群女生擠……”
宋星渡回懟：“你管我！”
其他幾人已經習慣了兩人的相處模式，只笑笑。
紛擾中。
陳西曜瞥了顧言絮一眼，視線轉向她身旁的沈芮寧：“你們倆怎麽在一塊？”
沈芮寧唇瓣微動，還沒出聲，就被顧言絮搶先說了：“我看周清螢考完試還在跟你們對題，反正都到飯點了，我就先芮寧一起來了。”
沈芮寧淡笑，附和著點頭。
這頓飯，沈芮寧吃得心不在焉。
雖說有唐心怡她們在場，不算冷清，可一看到對面坐著的陳西曜，她就如坐針氈，只想快點逃離，像是在躲一個早已成型、卻始終不願面對的事實。
-
下午考的是語文。
沈芮寧答完題，正檢查著，餘光不經意瞥見一旁的顧言絮。
她整個人癱趴在桌上，額發被冷汗浸濕，眉頭緊緊擰著，臉色蒼白得像張紙，嘴唇也失了血色。
沈芮寧俯低身體，小聲問：“你怎麽了？”
顧言絮勉強睜開眼，嘴唇翕動，卻疼得發不出聲音。
沈芮寧的視線落在她捂著腹部的手上，立馬懂了。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已經答完的試卷，猶豫幾秒後舉起了手。
監考老師快步走來，低聲詢問：“同學，怎麽了？”
“老師，她好像很不舒服，”沈芮寧壓低聲音，語氣懇切，“反正我寫完了，我能提前交卷陪她去醫務室嗎？”
監考老師擡腕看了眼表，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
她又看了看顧言絮慘白的臉，點頭：“快去吧。”
沈芮寧立即起身，小心攙起顧言絮：“慢點，靠著我。”
顧言絮很瘦，手臂搭在她肩上，能清晰感覺到骨頭的輪廓。沈芮寧扶著她，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出教室，走去醫務室。
走到門口。
她騰出一只手敲了敲門。
裏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隨即門被拉開。
校醫一見到是沈芮寧就笑了：“同學，怎麽又是你啊？”
沈芮寧耳根一熱，想起上次陳西曜在這調侃自己的情形，知道校醫肯定以為又是自己。
她不好意思地指指身旁：“這次不是我……”
校醫這才註意到她攙著的女孩，臉色一變，連忙上前搭手，一起將顧言絮扶到病床躺下，手輕按在她小腹上：“小姑娘來例假了？肚子這麽涼！”
顧言絮弱弱地“嗯”了一聲。
校醫倒了杯熱水，又拿來一片止痛藥：“來例假還是要註意點，止痛藥吃了畢竟不好！”
顧言絮點頭，輕嗯。
沈芮寧輕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顧言絮就著她的手，把藥片吞下，又喝了點熱水。
過了一會兒，藥效似乎起作用了顧言絮眉頭漸松，也不出冷汗了，疼痛也緩解了些。沈芮寧這才重新扶起她，慢慢走回教學樓，順道幫她向老師請好了假。
-
到了傍晚。
不知道是不是疼痛會傳染，沈芮寧的肚子也開始隱隱作痛。
她很少痛經，仔細一想，大概是昨天晚上不小心喝了口冰水。
還好也只有一小口，所以也沒有特別疼。
考完試，等桌椅都恢覆原樣，她便和周清螢一起去了食堂。她拿起餐盤，身後的周清螢問道：“芮芮，下午的時候顧言絮怎麽啦？”
“……哦，她肚子不太舒服。”
周清螢點了點頭。
飯後，兩人又在操場散了會兒步才回教室。
可才坐下沒幾分鐘，沈芮寧的肚子越來越痛。
她單手撐著桌沿，另一只手不斷捂著、揉搓，呼吸也慢慢變得沈重。九月初的夜晚依舊悶熱，再加上陣陣腹痛，後背很快開始冒汗。
晚自習鈴響後。
陳西曜也回到了座位上。
只不過，沈芮寧能忍。
他沒看出任何不對勁，自顧自地開始寫作業，甚至沒有提及顧言絮。
……
第一節課過半。
小腹的疼痛越來越劇烈，像被人不斷捶打，一下一下往下墜，沒有盡頭。
沈芮寧再也撐不住，整個人伏在桌上，擰著眉，臉卻倔強地轉向背窗的一側。冷汗沿著脊背滑落，額前也滲出了細密的汗，手心冰涼。
陳西曜偏頭瞥了她一眼，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只能看見她小半張側臉。臉頰邊的碎發已經濕透貼在鬢角，臉色白得厲害，手捂著肚子。仔細看，整個人都在輕微地發顫。
他皺了皺眉，壓低聲音問：“你，怎麽了？”
沈芮寧閉著眼，忍痛，含糊地吐出幾個字音：“太困了。”
陳西曜顯然沒信，又低眸看了眼她捂著肚子的手，大概猜到了。
只不過他一個男生，直接問總歸不太合適。
他想起什麽，低頭打開了一罐東西，又擡眼，這會兒教室裏沒老師，便起身離開了座位。
沈芮寧能感覺到身邊傳來的聲音，還有他走開的動靜，但實在沒力氣去想他在幹什麽，去幹嘛了。
陳西曜繞到教室另一側，走到周清螢的座位旁，蹲下身。
周清螢察覺動靜，轉過臉，一臉疑惑。
“你去看看她，”他朝窗邊那個趴著的身影揚了揚下巴，小聲開口，“她…估計身體不太舒服。”
周清螢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看到沈芮寧的樣子，瞬間擔心起來。
陳西曜想了想，又說：“這樣，我跟你換個座位，她要是實在難受，你就幫她跟老師請個假。”
周清螢剛要起身，陳西曜又叫住她：“等等。”
“對了，”
他伸手在校服口袋裏摸索了一下，掏出個小東西——是塊獨立包裝的紅糖，方方正正的。
他遞過，“這個給她。”
周清螢一楞，他一個男生怎麽還會有紅糖？
很快，就想到沈芮寧傍晚跟她講過，下午的時候顧言絮肚子也不舒服，也就立馬明白了，估計是給她的。
她拿過，簡單說了聲謝，就走到了陳西曜的位子邊坐下。手指剛碰到沈芮寧的肩膀，就觸到了一陣濕熱的潮意。
她放輕動作拍了拍：“芮芮。”
聽到周清螢的聲音，沈芮寧慢半拍地轉過臉，眼神有些渙散，而後迷茫。
她視線看了眼周清螢，而後望向教室另一端，看到了坐在周清螢位子上的陳西曜。
是他叫來的？
這個念頭剛閃過，又一陣絞痛襲來，打斷了她。
她無暇多想，下意識咬緊唇，蒼白的嘴唇上留下了一道紅痕，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至脖頸，洇進衣領，嘴唇蒼白幹裂，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周清螢也跟著皺眉：“你是不是來那個了？”
沈芮寧虛弱地點了下頭，沒力氣再說別的話。
周清螢見狀，拿起她的水杯走了出去。
再回來時，透明的水杯已經變成磚紅色。
“先喝點紅糖水暖暖，我去幫你請假。”
沈芮寧點頭接過，溫熱的觸感暈暖著冰冷的掌心。
她垂眸看去，杯子裏還有一些未化開的紅糖小塊，在水中沈沈浮浮。
只不過。
肚子疼請假這種事情，沈芮寧知道她的父母一定不會同意，甚至會不當真。
果然，與她所料。
沒一會兒，班主任過來安慰，說她爸爸媽媽今晚加班，不方便來接，讓她再堅持一下。
沈芮寧苦笑著點頭。
還好紅糖還是有點作用，疼痛緩解了一點。
-
第一節課下課。
陳西曜回到了位子邊。
周清螢擡頭看他：“是要換回來嗎？”
陳西曜看目光掠過依然趴在桌上的沈芮寧，搖了搖頭：“不用，我就拿個東西，你陪著她吧。”
周清螢點頭。
拿完東西，陳西曜就走了出去。
沈芮寧這才扭過頭看著他的背影，眼眶微酸。
他為什麽總是這樣……
如果從一開始沒有她說“互利共贏”，沒有一次次幫她解圍，也沒有在她最狼狽的時候遞來關心。
是不是，她就不會這麽喜歡他了。
她好想像用膠帶粘去衣角的棉絮一樣，把這份喜歡輕易粘去。
可是喜歡這件事，從來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它像窗玻璃上的霧汽，未碰時已然凝積，等你察覺時，早已漫過整片透亮，擦去了也留著朦朧的痕。
她暗暗吸了吸鼻子，視線隨著心依舊沒有移回。
陳西曜走到走廊。
走廊上還站著一個人——楚瑤。
見他出來，楚瑤走了過去：“給我吧！”
陳西曜遞過。
距離太遠，視線又被來往的同學遮擋，沈芮寧既聽不清他們的對話，也看不清他遞出的是什麽。
楚瑤接過一看，是一小袋已經拆開的紅糖。
“你怎麽給我拆開了？”
陳西曜神態自若地開口：“阿姨遞給我的時候沒接穩，罐子摔破了，就換了個袋子裝。”
“……”
楚瑤沒跟他多計較，畢竟是自己丟三落四在先。
周末兩家一起吃飯，她從超市買的東西太多，臨走時把一罐紅糖忘在了陳西曜家。就為這罐紅糖，她特意請他幫忙帶過來，還搭了一頓飯進去。
陳西曜頓了頓，吭聲：“謝了。”
“啊？”楚瑤沒懂，她還沒到謝，他先謝什麽？
恰在這時。
上課鈴響了，文科班這節要隨堂測驗，她來不及多問，便回去了。
陳西曜也轉身。
沈芮寧見狀，立馬扭回頭。
他走進教室，視線一擡，沈芮寧還趴在桌上。
又看了幾眼，回到了周清螢的那個位置。
-
第二節課快結束。
周清螢寫完最後一題，側身問：“芮芮，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沈芮寧：“好多了。”
周清螢點頭，想起什麽，又說：“對了，今天那塊紅糖，是陳西曜給我的。”
“他？”沈芮寧有點驚訝。
周清螢看到她的表情很是理解：“是吧！我當時表情也跟你一樣。”她小聲說，“我還奇怪他一個男生怎麽會隨身帶這個，後來想起你說顧言絮下午也不舒服，估計是特意為她準備的。不過說真的，他平時看著對什麽都隨意輕慢的，沒想到還挺細心的。”
沈芮寧牽了牽嘴角，像風吹落的紙片，晃了晃就落了。
所以，這算是還人情嗎？
……
回家的路上，沈謙牧一直沈著臉。
在他眼裏，因為“肚子疼”這種理由請假，簡直不可理喻。
“就你嬌氣！肚子疼不知道忍一忍嗎？”
“別人都在拼命學習，你看看你，考上重點班了不知道好好學習努力，還好意思請假！”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
這些話，沈芮寧早已聽過無數遍，本該習慣了。
可今天，也許是身體太難受，心裏也格外脆弱。
眼眶又酸又脹，溫熱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一滴一滴砸在校服袖口。
沈謙牧從後視鏡裏瞥見她哭，語氣更加不耐：“哭什麽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說你兩句還說不得了？”
沈芮寧別過頭看向窗外。
不知何時，外面又下起了雨，密集的雨點模糊了整座城市，只看見一道道水痕在玻璃上無助地蜿蜒、滑落。
她死死咬著唇，卻還是有一絲壓抑不住的哽咽漏了出來。
是啊，有什麽好哭的。
你照顧了他的女朋友，他幫了你。
你們之間，不一直都是這樣嗎？
-
因為上次的事情後，顧言絮把沈芮寧當成了可以親近的朋友。幾乎每節課下課，她都跑到沈芮寧座位旁和她聊天。
沈芮寧也漸漸習慣了她的熱情，也會笑著回應。
周四下午的體育課。
沈芮寧和顧言絮都來了例假，就沒去跑八百，提前去了體育館。
兩人在場邊的長凳上坐下。
周清螢跑完後，也走了過來。
體育館不大，她們坐的位置正對著籃球場。
前面，班裏已經測試完的男生打著球，陳西曜自然也在裏面。
“誒，芮芮，”顧言絮忽然轉過頭，眨著眼睛問，“你有喜歡的人嗎？”
她問得突然，沈芮寧呼吸一滯。
視線自主地落在球場中最突出的人影上。
陳西曜額前帶了個黑色發帶，頭發被攏起，只有幾小縷落在額前，濃眉微挑，扯出點不羈。
沈芮寧望著那個接到球後躍起投籃的身影，搖了搖頭。
她不能說“有”，只淡淡回：“……沒有。”
空氣安靜了幾秒。
周清螢好奇地反問：“那你呢？你……為什麽喜歡陳西曜呀？”
沈芮寧也看向顧言絮。
她大概知道一點，上次顧言絮跟她提到過一點，喜歡他的態度。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原因，”
不知道是不是在一起的原因，沈芮寧總覺得她的眼神沒之前那麽傾羨、熱情，多了幾分平淡。
顧言絮繼續說：“就是覺得他打球的樣子特別帥，有時候還有點拽，還有他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還有之前暑假我去了一趟醫院嘛！正好碰到他陪他妹妹，你們可不知道，他對他妹妹說話巨溫柔，跟平時完全兩個人……”
顧言絮講著。
沈芮寧也認真聽著，聽著她不知道的陳西曜。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她竟要通過他女朋友的描述，才能拼湊出他更完整的模樣。
也在這時。
陳西曜停下動作，轉頭望向墻邊，落在了坐在一邊的沈芮寧身上。
他嗤笑一聲：“還敢坐這？”
他想起之前沈芮寧也是坐在差不多的時候，被籃球砸到的那一幕。
“膽子挺大。”
……
最近降溫，天氣陰晴不定，明明前一秒還是大晴天，下一秒就變烏雲密布，飄落了雨絲。
沈芮寧和周清螢都沒帶傘，正有些無措，擡眼便看見了同樣來上體育課的唐心怡和蘇清允。
唐心怡把多餘的兩把傘借給了她們。
另一邊，體育館門口。
剛跑來躲雨的宋星渡看見陳西曜，咋咋呼呼地撲上去，重重拍了下他的肩。
陳西曜轉過身，就見宋星渡一臉賤笑。
他擡腳虛踢了一下：“一邊兒去，是不是欠揍？”
“錯了錯了。”
宋星渡搭上他的肩，視線往外一掃，正好看見共撐一把傘、並肩走入雨中的沈芮寧和顧言絮。
他拍了拍陳西曜。
陳西曜：“又怎麽了？”
宋星渡朝著雨中的方向努努嘴：“欸，顧言絮跟沈芮寧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陳西曜轉頭，看向一起撐著傘的兩人。
“上次沈芮寧照顧過她。”
“啊？什麽時候？”
“就開學考那次，顧言絮身體不舒服，我同桌照顧了她。”
“哦，怪不得。”宋星渡點了點頭，轉而又問，“餵，我說你跟顧言絮在一起了怎麽還這麽冷淡？避嫌也不至於連個招呼都不打吧！”
陳西曜轉頭，皺眉：“誰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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