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太陽和星星，從不在同一片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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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太陽和星星，從不在同一片天幕。……
沈芮寧只聽見他喊了自己的名字。
後面那句, 被喧囂吞沒，輕飄飄地散在了夏夜的風裏。
沒等她細想，那道高瘦的身影已經拉開車門, 側身坐了進去。
車門“嘭”地關上。
出租車亮起右轉燈，一個拐彎，就徹底消失在街角的夜色中。
再也看不見。
她的暑假, 就這樣開始了。
與此同時, 期末成績又一次跳進腦海裏。
902分。
……離他還差86分。
不過，越來越近了。
她會繼續努力的。
努力和他開學見。
-
汽車在商場旁邊的一家游戲廳停下。
這家店是新開的, 裝修很潮, 燈光晃眼，音樂震耳。一走進去, 裏面已經聚了不少人。
陳西曜和宋星渡換了游戲幣，走到賽車機前坐下。
炫彩的光線，將陳西曜的骨骼映得格外出挑，狹長眼帶著侵略感，面部硬冷鋒利。他玩得隨意，眼神極淡，顯示屏上的排名卻始終穩居第一。
沒一會兒身後就圍滿了人。
很快，一局結束。
陳西曜側頭：“還來不？”
“不來！”宋星渡語氣憤憤, 帶著無奈，“跟你玩十次輸十次，沒意思。”
陳西曜輕嗤：“真菜！”
“……”
兩人轉身，兩邊還圍著不少人, 有男有女。
其中一個穿著短裙的女生走了過來：“帥哥方便加個微信嗎？”
宋星渡一聽到這話，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口袋裏的手機。
他還記得，上次元旦晚會換演出服, 他手機落在校服口袋裏，結果被陳西曜這小子拿去，亂加了一堆人。
最後還是他自己一個個刪幹凈的。
陳西曜瞥他一眼，嘴角彎了下。
隨後側目看向那個女生：“不好意思，手機沒帶。”
女生楞了楞，知道這是拒絕的話，抿了抿唇，但卻依舊不放棄：“那電話有嗎？”
“只有校園卡。”他嗓音清冽，卻帶著不屬於夏夜的冷。
女生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沒再堅持，轉身走了。
宋星渡在一旁笑出聲：“不是挺愛加人微信嗎？怎麽不加了？”
“不說了，”陳西曜側眸看他，扯唇一笑，“手機沒帶。”
宋星渡冷笑著拍他肩：“是沒帶手機，還是沒帶我的手機啊！”
“聽不懂。”
“……”
兩人一直玩到十點多才結束。
走出游戲廳，夏夜的風依舊溫熱，卻比來時多了幾分清爽。
宋星渡劃開手機：“我打個車。”
陳西曜：“嗯。”
雙休日，再加上是在商場附近，打車的人很多，排隊等了半天也沒接單。
兩人幹脆在旁邊的木椅上坐下等。
宋星渡抽空又去買了杯奶茶，回來在他身邊坐下：“真不喝？”
“喝了容易失眠。”陳西曜垂眸刷著手機。
“嘖，怎麽跟唐心怡一樣，”宋星渡猛吸一口，“還好，這玩意兒對我不過敏。”
“嗯，對豬當然不過敏。”
“……”
宋星渡沈默幾秒，正色道：“你這個暑假呆這兒，還是去京海？”
“這兒。”
“不去京海了？”
“不想去。”
宋星渡點了點頭，也理解。
反正去了和在這兒，對他來說也沒什麽兩樣。
又等了十來分鐘，終於有司機接單了。
宋星渡跳起來，拍拍他：“走了走了！”
陳西曜起身，剛走了幾步，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
他拿出，是保姆打來的電話。
這個點打電話過來，他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劃開接起，嗓音浮沈：“餵。”
宋星渡也察覺到了，停下腳步等他。
他註意到，陳西曜聽著電話，臉色卻漸漸沈了下去，眉頭擰緊，唇線抿直。
這通電話不簡單。
“現在在哪兒？”
“……”
“好我馬上過來！”
陳西曜掛斷電話，宋星渡立馬開口問：“怎麽了？”
“玥玥發燒了在醫院。”
“發燒？！”宋星渡一驚。
對心臟病患者來說，發燒可不是小事，更何況是小孩子，抵抗力弱，一燒就是高燒，他想了個辦法，“這樣吧，你先坐車去，我自己再打輛車。”
“謝了。”
-
陳西曜沖下出租車，一路跑進急診科大門口。
門口，保姆早就等在那兒了，一看到陳西曜的身影也頓時松了口氣。
“玥玥呢？”陳西曜喘著氣問。
“醫生還在裏面檢查呢！”
“怎麽回事，怎麽好端端的就發燒了？”
“估計是幼兒園裏被傳染了，最近流感，小孩子感冒的比較多。”
陳西曜推開檢查室的門。
醫生正在做基礎檢查，小小一團躺在病床上，只占了床鋪一小半位置，整張臉燒得通紅，嘴唇卻沒什麽血色。
他快步走到床邊。
“哥哥……”陳晞玥虛弱地叫他。
陳西曜心疼地蹲下身，握住她滾燙的小手：“哥哥在。告訴哥哥，哪裏不舒服？”
“頭、暈…胸口悶、悶的…”
陳西曜眼眶微紅：“乖，等醫生檢查完，哥哥帶你去買糖吃，好不好？”
“……嗯。”
幾分鐘後，心電圖報告出來了。
醫生仔細看著圖紙，陳西曜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醫生嚴肅的神情。
“情況還算穩定，就是普通感冒引起的發燒。掛幾天水，好好休息就會好轉。”
他懸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低聲道：“……謝謝醫生。”
陳晞玥從小體質就弱，他是知道的。
一歲的時候有一次她發高燒，這才查出有先天性心臟病。那一次，醫生幾乎是從死神手裏把她搶回來的。
從那以後，他就把妹妹當成易碎的寶貝，小心翼翼地護著，生怕她再感冒發燒。
可有些事，終究是防不勝防。
他俯身抱起陳晞玥，她身上傳來的滾燙溫度讓他心頭再次一緊。
還好沒事。
醫生開完藥，陳西曜抱著妹妹去繳費處。
保姆跟在他身後，走到門診處時，停下腳步，有些猶豫地開口：“西曜啊，阿姨想跟你商量個事……”
“今天是我女兒生日，你看你現在也在這兒了，阿姨能不能請個假早點走？”
陳西曜垂眸，也理解。
哪個孩子不希望在生日這天有媽媽陪著，反正他現在在這兒，也沒什麽關系。
他點了點頭同意了。
“謝謝阿曜，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來！”
“嗯。”
……
陳西曜走到自助繳費機前，插卡，屏幕上跳出一串數額。
金額不小，他手頭的錢不夠。
他沈默地拔出了卡。
也在這時。
身側傳來一道聲音——
“陳西曜？！”
他回頭，看到了迎面走來的顧言絮。
“你怎麽在這兒？”話剛落，顧言絮就註意到了他懷裏的小姑娘，“這是…你妹妹？”
“嗯。”他應了聲，又問，“你怎麽在這兒？”
“我來幫我爸配點藥膏。”顧言絮又說，“需要幫忙嗎？”
陳西曜猶豫了一下，想著待會兒要是有什麽別的情緒帶著妹妹還是不太方便。
他頓了頓，開口：“你…現在有空嗎？”
“怎麽了？”
“能不能幫我照看她一會兒？我得去打個電話。”他補充道，“回頭請你吃飯。”
顧言絮爽快點頭：“好啊。”
“謝謝。”
他把陳晞玥輕輕放下，蹲下身：“玥玥，哥哥去打個電話，你在這裏等哥哥一會兒好不好？這個姐姐會陪你。”
“好。”小姑娘軟軟地應著，雖然沒什麽精神，卻依然乖巧。
他揉了揉她的頭發，起身朝著顧言絮點頭，算是感謝，而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
走到門外，陳西曜點開那串幾乎從沒主動撥打過的號碼，將手機貼到耳邊。夜風把他本就淩亂的發絲吹得更加張狂，電話在幾聲忙音後接通。
“餵？”陳崢遠的聲音傳來，又冰又淡，還摻著些嘈雜人聲，“什麽事？”
“玥玥病了。”
“嚴重嗎？”
“發燒，醫生說掛幾天水就好了。”
陳崢遠的語氣裏聽不出多少緊張。
沒過幾句，他便說有急事，換林薇接起了電話：“曜曜啊，你先照顧好妹妹，爸爸媽媽人在外地，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
“我知道，”陳西曜聲音平靜，“我只是需要你們轉點錢，付醫藥費。”
“好。”
電話掛斷。
沈寂在微信底部的對話框倏地跳了出來：
【微信轉賬：10000】
沒問玥玥現在難不難受，沒問他一個人行不行。
只有一句“你先照顧，我們忙”。
算了。
他收起手機，轉身走回。
遠遠地，就看到了顧言絮和陳晞玥在聊天，病懨懨地陳晞玥臉上也揚起了笑。
他走到兩人面前。
“回來啦！”顧言絮站起身。
“嗯，”陳西曜看向她，“今天謝了。”
“小事兒！”顧言絮見他這邊已經安排妥當，便揮揮手，“那我先走啦！”
“好。”
……
那段時間，陳西曜幾乎天天陪著妹妹去醫院掛水。偶爾宋星渡也會來搭把手。
這事，沈芮寧是從唐心怡那兒聽說的。
也聽說了這個暑假，陳西曜和顧言絮走得很近。
她雖然心裏面有些不太舒服，但勁頭過去也就好了。
現在對她來說，最要緊的是把成績提上去。只有分數夠了，才能繼續和他待在同一個班。
至於其他的，她不是不想去想。
而是，怕想得多了，連現在這點靠近的機會都會失去。
-
八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是文理分班考。
唐心怡在考試前就約著說考完一起出去玩。
那天周五，爸媽上班，沈芮寧也就偷摸去了。
四人去了一家西餐廳。
沈芮寧去完洗手間回來，就聽見唐心怡興奮的聲音。
“芮芮快來！”唐心怡朝她招手。
沈芮寧擦幹手走過去坐下。
“跟你們說個大秘密！”
“什麽呀？”周清螢、蘇清允湊近問。
唐心怡：“我們班有人談戀愛了！！”
對於談戀愛這種事情沈芮寧已經見怪不怪了，雖說是重點高中，但談戀愛這種事情哪哪都有。
不過，對於自己班的，她還是有點好奇的。
“誰啊？”沈芮寧問。
“GYX和CXY。”
那一瞬間，她的大腦像是突然宕機，怎麽也拼不出這兩個縮寫對應的是誰。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凝滯。
窗外的風停了，樹葉靜止不動；
杯中的冰塊漸漸融化，不再打轉；
天空一寸寸暗下來，烏雲沈沈壓下來，像一塊濕透的灰布，裹住她的口鼻。
……
“轟隆——！”
那個對應的名字，也如同這聲雷，無情地劈開她所有的自欺欺人。
清晰又殘酷地，塞進她僵硬的意識裏。
窗外的閃電撕裂天空，暴雨劈裏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所有的一切都在逼著她，再也逃不掉。
她不得不把自己所有的記憶強行扒開——
唐心怡說，陳西曜和顧言絮一起去吃了飯。
……
唐心怡說，陳西曜約顧言絮去甜品店。
……
唐心怡說，顧言絮病了，陳西曜去給他送了藥。
……
所有這些，她都知道。
只是自己一直……不願深想。
掌心的玻璃杯已被捂得溫熱，沁出的水珠卻冰涼刺骨，像冰刃，一次次劃開掌心
沈芮寧張了張嘴，喉嚨發緊：“……顧言絮和…陳西曜？”
一把生銹的鈍刀隨著唐心怡的點頭，猛地捅進了她的心口，擰了一圈。不見血，卻痛得五臟六腑都蜷縮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扯的疼。
她垂下眼，指尖發涼，眼眶發酸。
所有的意識都在告訴她，不能哭，沈芮寧，絕對不能在這裏哭出來。
周清螢問：“你怎麽知道的？”
“早上出門碰見宋星渡那個二貨，他說的。”
“那……是誰追的誰？”
“應該是顧言絮追的陳西曜吧……這兩人暑假不是經常碰面嘛，估計是日久生情吧！”
……
晚上，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手機屏幕在昏暗中散發著幽冷的光。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沒完沒了，襯得這個夜晚格外安靜，也格外難熬。
日久生情……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想笑，卻只帶出了一滴又一滴的淚，爭先恐後地滲進鬢發裏，冰涼一片。
還不明白嗎？
日久生情，那也得是和自己喜歡的人。
可是，他不喜歡你啊！
“我和她只是同桌！”
少年冰冷、堅決，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的聲音，又一次闖進耳膜，比窗外的雨更涼，直直刺穿心臟。
你早就知道的。
從一開始就知道的。
從他說出那句話起，你就該死心的。
可為什麽……
為什麽偏偏是別人？
他為什麽……不能，誰也不喜歡。
哪怕只是讓她保留著最後那點可憐巴巴的、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好啊……
沈芮寧用力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不去想，反正他都喜歡別人了，那你就不要再喜歡他了。
可是沒用。
眼前越是漆黑，那雙好看的眼睛就會隨著那個人出現，而後格外清晰地出現在自己腦海中。
她還記得。
第一次見他，考試都能遲到，還敢面不改色地騙老師車胎癟了；軍訓時拽得要命，還敢跟教官頂嘴；平時總是一副懶洋洋、對什麽都滿不在乎的樣子，好像全世界就他最厲害。
這樣的人，到底有什麽好的？
她到底喜歡他什麽？
淚水再次把記憶剝開。
……可偏偏，也是這個人。
在她因為一道化學題冥思苦想時，會主動湊過來，拿起她手裏的筆，在草稿紙上唰唰地寫，看她還是懵懵的，會輕輕笑一下，說“還沒懂？”，然後真的不厭其煩地，放慢速度又說一遍：“那我再講一遍，認真聽啊。”
在她得了優秀標兵，卻被自己的父母說沒用時，他會側過頭，嘴角彎彎地看著她，清清楚楚地說：“恭喜啊，同桌。”
那是第一次，有人只為她的成就本身，對她說恭喜。
會在她覺得自己倒黴透頂的時候，給她一顆薄荷糖，作為安慰。
哪怕只是隨意為之。
也會在她跌落谷底的時候，發來一條信息：我們互利共贏，怎麽樣？
她知道這或許只是取所需，可就在那一刻，這句話成了她灰暗世界裏，唯一透進來的一束光。
她就是喜歡上了這樣的他。
輕慢不羈，卻又溫柔細膩。
只是這樣的人，從不屬於她。
只停留在記憶裏。
-
開學前幾天，班群“叮咚”一響，許明瑾把分班通知發了進來。
沈芮寧點開文件。
那次是沈芮寧考試運氣最好的一次。
她考了923分，連最差的化學也考了86分。
名單往下拉，她的名字出現在了：高一一班（理科重點班）
也就在那一行之上，那個熟悉到閉眼都能描摹出來的名字，又一次撞進視線。
帶著宿命般的嘲諷。
陳西曜。
高一一班（理科重點班）
她花了一整個暑假，拼盡了全力，夙願得償，考上了重點班。
她嘴角彎了彎，想對自己說聲恭喜，卻嘗到了無邊無際的苦澀。
明明已經這麽努力了，為什麽……好像離他更遠了？
默了好久。
她又扯了扯嘴角。
是啊，她差點忘了——
太陽和星星，從不在同一片天幕。
就像她，無論再怎麽拼命追趕，也永遠走不進他的世界。
-
開學那天，又是個雨天。
沈芮寧最討厭下雨天，空氣黏膩，褲腳總會濺上泥點，濕漉漉的感覺怎麽都不舒服，再加上生理期，陰天配上微漲的小腹，更加難受。
雨聲淅瀝。
她收起滴著水的傘，剛要邁上臺階，就聽見樓梯上方飄下來的對話。
“顧言絮那樣的，倒真像是你會喜歡的類型。”
這聲音不太熟。
緊接著，另一道嗓音響起——
“無聊。”
語氣閑散、聲音帶著點晨起的啞，即便隔了兩個月，卻依舊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她往上走了幾步，在轉角處看見正要上二樓的陳西曜和宋星渡。
對話還在繼續。
“欸，我好像看到沈芮寧也進重點班了？”
“嗯。”
“挺厲害啊。”
“嗯。”
“那你……還跟她坐同桌嗎？”
沈芮寧腳步一滯。
這才想起，顧言絮也在理科重點班。
他應該……會去和她坐吧。
雨聲漸大，敲打著地面。
迷蒙中，她恍惚聽見，樓梯間落下一聲極淡，幾乎被雨水淹沒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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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芮寧只聽見他喊了自己的名字。
後面那句, 被喧囂吞沒，輕飄飄地散在了夏夜的風裏。
沒等她細想，那道高瘦的身影已經拉開車門, 側身坐了進去。
車門“嘭”地關上。
出租車亮起右轉燈，一個拐彎，就徹底消失在街角的夜色中。
再也看不見。
她的暑假, 就這樣開始了。
與此同時, 期末成績又一次跳進腦海裏。
902分。
……離他還差86分。
不過，越來越近了。
她會繼續努力的。
努力和他開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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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在商場旁邊的一家游戲廳停下。
這家店是新開的, 裝修很潮, 燈光晃眼，音樂震耳。一走進去, 裏面已經聚了不少人。
陳西曜和宋星渡換了游戲幣，走到賽車機前坐下。
炫彩的光線，將陳西曜的骨骼映得格外出挑，狹長眼帶著侵略感，面部硬冷鋒利。他玩得隨意，眼神極淡，顯示屏上的排名卻始終穩居第一。
沒一會兒身後就圍滿了人。
很快，一局結束。
陳西曜側頭：“還來不？”
“不來！”宋星渡語氣憤憤, 帶著無奈，“跟你玩十次輸十次，沒意思。”
陳西曜輕嗤：“真菜！”
“……”
兩人轉身，兩邊還圍著不少人, 有男有女。
其中一個穿著短裙的女生走了過來：“帥哥方便加個微信嗎？”
宋星渡一聽到這話，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口袋裏的手機。
他還記得，上次元旦晚會換演出服, 他手機落在校服口袋裏，結果被陳西曜這小子拿去，亂加了一堆人。
最後還是他自己一個個刪幹凈的。
陳西曜瞥他一眼，嘴角彎了下。
隨後側目看向那個女生：“不好意思，手機沒帶。”
女生楞了楞，知道這是拒絕的話，抿了抿唇，但卻依舊不放棄：“那電話有嗎？”
“只有校園卡。”他嗓音清冽，卻帶著不屬於夏夜的冷。
女生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沒再堅持，轉身走了。
宋星渡在一旁笑出聲：“不是挺愛加人微信嗎？怎麽不加了？”
“不說了，”陳西曜側眸看他，扯唇一笑，“手機沒帶。”
宋星渡冷笑著拍他肩：“是沒帶手機，還是沒帶我的手機啊！”
“聽不懂。”
“……”
兩人一直玩到十點多才結束。
走出游戲廳，夏夜的風依舊溫熱，卻比來時多了幾分清爽。
宋星渡劃開手機：“我打個車。”
陳西曜：“嗯。”
雙休日，再加上是在商場附近，打車的人很多，排隊等了半天也沒接單。
兩人幹脆在旁邊的木椅上坐下等。
宋星渡抽空又去買了杯奶茶，回來在他身邊坐下：“真不喝？”
“喝了容易失眠。”陳西曜垂眸刷著手機。
“嘖，怎麽跟唐心怡一樣，”宋星渡猛吸一口，“還好，這玩意兒對我不過敏。”
“嗯，對豬當然不過敏。”
“……”
宋星渡沈默幾秒，正色道：“你這個暑假呆這兒，還是去京海？”
“這兒。”
“不去京海了？”
“不想去。”
宋星渡點了點頭，也理解。
反正去了和在這兒，對他來說也沒什麽兩樣。
又等了十來分鐘，終於有司機接單了。
宋星渡跳起來，拍拍他：“走了走了！”
陳西曜起身，剛走了幾步，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
他拿出，是保姆打來的電話。
這個點打電話過來，他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劃開接起，嗓音浮沈：“餵。”
宋星渡也察覺到了，停下腳步等他。
他註意到，陳西曜聽著電話，臉色卻漸漸沈了下去，眉頭擰緊，唇線抿直。
這通電話不簡單。
“現在在哪兒？”
“……”
“好我馬上過來！”
陳西曜掛斷電話，宋星渡立馬開口問：“怎麽了？”
“玥玥發燒了在醫院。”
“發燒？！”宋星渡一驚。
對心臟病患者來說，發燒可不是小事，更何況是小孩子，抵抗力弱，一燒就是高燒，他想了個辦法，“這樣吧，你先坐車去，我自己再打輛車。”
“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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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西曜沖下出租車，一路跑進急診科大門口。
門口，保姆早就等在那兒了，一看到陳西曜的身影也頓時松了口氣。
“玥玥呢？”陳西曜喘著氣問。
“醫生還在裏面檢查呢！”
“怎麽回事，怎麽好端端的就發燒了？”
“估計是幼兒園裏被傳染了，最近流感，小孩子感冒的比較多。”
陳西曜推開檢查室的門。
醫生正在做基礎檢查，小小一團躺在病床上，只占了床鋪一小半位置，整張臉燒得通紅，嘴唇卻沒什麽血色。
他快步走到床邊。
“哥哥……”陳晞玥虛弱地叫他。
陳西曜心疼地蹲下身，握住她滾燙的小手：“哥哥在。告訴哥哥，哪裏不舒服？”
“頭、暈…胸口悶、悶的…”
陳西曜眼眶微紅：“乖，等醫生檢查完，哥哥帶你去買糖吃，好不好？”
“……嗯。”
幾分鐘後，心電圖報告出來了。
醫生仔細看著圖紙，陳西曜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醫生嚴肅的神情。
“情況還算穩定，就是普通感冒引起的發燒。掛幾天水，好好休息就會好轉。”
他懸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低聲道：“……謝謝醫生。”
陳晞玥從小體質就弱，他是知道的。
一歲的時候有一次她發高燒，這才查出有先天性心臟病。那一次，醫生幾乎是從死神手裏把她搶回來的。
從那以後，他就把妹妹當成易碎的寶貝，小心翼翼地護著，生怕她再感冒發燒。
可有些事，終究是防不勝防。
他俯身抱起陳晞玥，她身上傳來的滾燙溫度讓他心頭再次一緊。
還好沒事。
醫生開完藥，陳西曜抱著妹妹去繳費處。
保姆跟在他身後，走到門診處時，停下腳步，有些猶豫地開口：“西曜啊，阿姨想跟你商量個事……”
“今天是我女兒生日，你看你現在也在這兒了，阿姨能不能請個假早點走？”
陳西曜垂眸，也理解。
哪個孩子不希望在生日這天有媽媽陪著，反正他現在在這兒，也沒什麽關系。
他點了點頭同意了。
“謝謝阿曜，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來！”
“嗯。”
……
陳西曜走到自助繳費機前，插卡，屏幕上跳出一串數額。
金額不小，他手頭的錢不夠。
他沈默地拔出了卡。
也在這時。
身側傳來一道聲音——
“陳西曜？！”
他回頭，看到了迎面走來的顧言絮。
“你怎麽在這兒？”話剛落，顧言絮就註意到了他懷裏的小姑娘，“這是…你妹妹？”
“嗯。”他應了聲，又問，“你怎麽在這兒？”
“我來幫我爸配點藥膏。”顧言絮又說，“需要幫忙嗎？”
陳西曜猶豫了一下，想著待會兒要是有什麽別的情緒帶著妹妹還是不太方便。
他頓了頓，開口：“你…現在有空嗎？”
“怎麽了？”
“能不能幫我照看她一會兒？我得去打個電話。”他補充道，“回頭請你吃飯。”
顧言絮爽快點頭：“好啊。”
“謝謝。”
他把陳晞玥輕輕放下，蹲下身：“玥玥，哥哥去打個電話，你在這裏等哥哥一會兒好不好？這個姐姐會陪你。”
“好。”小姑娘軟軟地應著，雖然沒什麽精神，卻依然乖巧。
他揉了揉她的頭發，起身朝著顧言絮點頭，算是感謝，而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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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外，陳西曜點開那串幾乎從沒主動撥打過的號碼，將手機貼到耳邊。夜風把他本就淩亂的發絲吹得更加張狂，電話在幾聲忙音後接通。
“餵？”陳崢遠的聲音傳來，又冰又淡，還摻著些嘈雜人聲，“什麽事？”
“玥玥病了。”
“嚴重嗎？”
“發燒，醫生說掛幾天水就好了。”
陳崢遠的語氣裏聽不出多少緊張。
沒過幾句，他便說有急事，換林薇接起了電話：“曜曜啊，你先照顧好妹妹，爸爸媽媽人在外地，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
“我知道，”陳西曜聲音平靜，“我只是需要你們轉點錢，付醫藥費。”
“好。”
電話掛斷。
沈寂在微信底部的對話框倏地跳了出來：
【微信轉賬：10000】
沒問玥玥現在難不難受，沒問他一個人行不行。
只有一句“你先照顧，我們忙”。
算了。
他收起手機，轉身走回。
遠遠地，就看到了顧言絮和陳晞玥在聊天，病懨懨地陳晞玥臉上也揚起了笑。
他走到兩人面前。
“回來啦！”顧言絮站起身。
“嗯，”陳西曜看向她，“今天謝了。”
“小事兒！”顧言絮見他這邊已經安排妥當，便揮揮手，“那我先走啦！”
“好。”
……
那段時間，陳西曜幾乎天天陪著妹妹去醫院掛水。偶爾宋星渡也會來搭把手。
這事，沈芮寧是從唐心怡那兒聽說的。
也聽說了這個暑假，陳西曜和顧言絮走得很近。
她雖然心裏面有些不太舒服，但勁頭過去也就好了。
現在對她來說，最要緊的是把成績提上去。只有分數夠了，才能繼續和他待在同一個班。
至於其他的，她不是不想去想。
而是，怕想得多了，連現在這點靠近的機會都會失去。
-
八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是文理分班考。
唐心怡在考試前就約著說考完一起出去玩。
那天周五，爸媽上班，沈芮寧也就偷摸去了。
四人去了一家西餐廳。
沈芮寧去完洗手間回來，就聽見唐心怡興奮的聲音。
“芮芮快來！”唐心怡朝她招手。
沈芮寧擦幹手走過去坐下。
“跟你們說個大秘密！”
“什麽呀？”周清螢、蘇清允湊近問。
唐心怡：“我們班有人談戀愛了！！”
對於談戀愛這種事情沈芮寧已經見怪不怪了，雖說是重點高中，但談戀愛這種事情哪哪都有。
不過，對於自己班的，她還是有點好奇的。
“誰啊？”沈芮寧問。
“GYX和CXY。”
那一瞬間，她的大腦像是突然宕機，怎麽也拼不出這兩個縮寫對應的是誰。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凝滯。
窗外的風停了，樹葉靜止不動；
杯中的冰塊漸漸融化，不再打轉；
天空一寸寸暗下來，烏雲沈沈壓下來，像一塊濕透的灰布，裹住她的口鼻。
……
“轟隆——！”
那個對應的名字，也如同這聲雷，無情地劈開她所有的自欺欺人。
清晰又殘酷地，塞進她僵硬的意識裏。
窗外的閃電撕裂天空，暴雨劈裏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所有的一切都在逼著她，再也逃不掉。
她不得不把自己所有的記憶強行扒開——
唐心怡說，陳西曜和顧言絮一起去吃了飯。
……
唐心怡說，陳西曜約顧言絮去甜品店。
……
唐心怡說，顧言絮病了，陳西曜去給他送了藥。
……
所有這些，她都知道。
只是自己一直……不願深想。
掌心的玻璃杯已被捂得溫熱，沁出的水珠卻冰涼刺骨，像冰刃，一次次劃開掌心
沈芮寧張了張嘴，喉嚨發緊：“……顧言絮和…陳西曜？”
一把生銹的鈍刀隨著唐心怡的點頭，猛地捅進了她的心口，擰了一圈。不見血，卻痛得五臟六腑都蜷縮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扯的疼。
她垂下眼，指尖發涼，眼眶發酸。
所有的意識都在告訴她，不能哭，沈芮寧，絕對不能在這裏哭出來。
周清螢問：“你怎麽知道的？”
“早上出門碰見宋星渡那個二貨，他說的。”
“那……是誰追的誰？”
“應該是顧言絮追的陳西曜吧……這兩人暑假不是經常碰面嘛，估計是日久生情吧！”
……
晚上，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手機屏幕在昏暗中散發著幽冷的光。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沒完沒了，襯得這個夜晚格外安靜，也格外難熬。
日久生情……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想笑，卻只帶出了一滴又一滴的淚，爭先恐後地滲進鬢發裏，冰涼一片。
還不明白嗎？
日久生情，那也得是和自己喜歡的人。
可是，他不喜歡你啊！
“我和她只是同桌！”
少年冰冷、堅決，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的聲音，又一次闖進耳膜，比窗外的雨更涼，直直刺穿心臟。
你早就知道的。
從一開始就知道的。
從他說出那句話起，你就該死心的。
可為什麽……
為什麽偏偏是別人？
他為什麽……不能，誰也不喜歡。
哪怕只是讓她保留著最後那點可憐巴巴的、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好啊……
沈芮寧用力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不去想，反正他都喜歡別人了，那你就不要再喜歡他了。
可是沒用。
眼前越是漆黑，那雙好看的眼睛就會隨著那個人出現，而後格外清晰地出現在自己腦海中。
她還記得。
第一次見他，考試都能遲到，還敢面不改色地騙老師車胎癟了；軍訓時拽得要命，還敢跟教官頂嘴；平時總是一副懶洋洋、對什麽都滿不在乎的樣子，好像全世界就他最厲害。
這樣的人，到底有什麽好的？
她到底喜歡他什麽？
淚水再次把記憶剝開。
……可偏偏，也是這個人。
在她因為一道化學題冥思苦想時，會主動湊過來，拿起她手裏的筆，在草稿紙上唰唰地寫，看她還是懵懵的，會輕輕笑一下，說“還沒懂？”，然後真的不厭其煩地，放慢速度又說一遍：“那我再講一遍，認真聽啊。”
在她得了優秀標兵，卻被自己的父母說沒用時，他會側過頭，嘴角彎彎地看著她，清清楚楚地說：“恭喜啊，同桌。”
那是第一次，有人只為她的成就本身，對她說恭喜。
會在她覺得自己倒黴透頂的時候，給她一顆薄荷糖，作為安慰。
哪怕只是隨意為之。
也會在她跌落谷底的時候，發來一條信息：我們互利共贏，怎麽樣？
她知道這或許只是取所需，可就在那一刻，這句話成了她灰暗世界裏，唯一透進來的一束光。
她就是喜歡上了這樣的他。
輕慢不羈，卻又溫柔細膩。
只是這樣的人，從不屬於她。
只停留在記憶裏。
-
開學前幾天，班群“叮咚”一響，許明瑾把分班通知發了進來。
沈芮寧點開文件。
那次是沈芮寧考試運氣最好的一次。
她考了923分，連最差的化學也考了86分。
名單往下拉，她的名字出現在了：高一一班（理科重點班）
也就在那一行之上，那個熟悉到閉眼都能描摹出來的名字，又一次撞進視線。
帶著宿命般的嘲諷。
陳西曜。
高一一班（理科重點班）
她花了一整個暑假，拼盡了全力，夙願得償，考上了重點班。
她嘴角彎了彎，想對自己說聲恭喜，卻嘗到了無邊無際的苦澀。
明明已經這麽努力了，為什麽……好像離他更遠了？
默了好久。
她又扯了扯嘴角。
是啊，她差點忘了——
太陽和星星，從不在同一片天幕。
就像她，無論再怎麽拼命追趕，也永遠走不進他的世界。
-
開學那天，又是個雨天。
沈芮寧最討厭下雨天，空氣黏膩，褲腳總會濺上泥點，濕漉漉的感覺怎麽都不舒服，再加上生理期，陰天配上微漲的小腹，更加難受。
雨聲淅瀝。
她收起滴著水的傘，剛要邁上臺階，就聽見樓梯上方飄下來的對話。
“顧言絮那樣的，倒真像是你會喜歡的類型。”
這聲音不太熟。
緊接著，另一道嗓音響起——
“無聊。”
語氣閑散、聲音帶著點晨起的啞，即便隔了兩個月，卻依舊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她往上走了幾步，在轉角處看見正要上二樓的陳西曜和宋星渡。
對話還在繼續。
“欸，我好像看到沈芮寧也進重點班了？”
“嗯。”
“挺厲害啊。”
“嗯。”
“那你……還跟她坐同桌嗎？”
沈芮寧腳步一滯。
這才想起，顧言絮也在理科重點班。
他應該……會去和她坐吧。
雨聲漸大，敲打著地面。
迷蒙中，她恍惚聽見，樓梯間落下一聲極淡，幾乎被雨水淹沒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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