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樹影在腳邊搖曳，模糊了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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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樹影在腳邊搖曳，模糊了界限。……
下午劇場有場演出, 為了占個好位置，唐心怡拉著她們早早就去排隊了。
演出的時間在三點，她們兩點二十多就到了。
劇場正對面就是過山車, 尖叫聲此起彼伏。
那邊排隊的人很多，算是游樂園最熱門的一個活動。
沈芮寧早上就坐過了。
跟鬼屋比起來，她簡直覺得過山車一點兒也不嚇人, 甚至稱得上“溫和”。
也是在那裏, 她看見了陳西曜。
他們一行人剛從出口處走下來，頭發被風吹得淩亂, 顯然是剛坐完。
從早上到現在, 他們幾個就一直和顧言絮她們待在一起。只有中午吃飯時，唐心怡手機沒電付不了款, 向宋星渡借了一個充電寶，她說宋星渡會過來。
那個時候，沈芮寧心裏是偷偷期盼過的。因為他和陳西曜關系最好，她期盼著，或許能看到他。
但，當看到宋星渡一個人形單影只地走過來時，她那點小小的期待，就像被針戳破的氣球, “噗”地一下癟了下去。
這會兒，他們朝著劇場的位置走了過來。
臨近開場，排隊的人越來越多，隊伍蜿蜒曲折。
蘇清允埋頭查著攻略。
她邊劃著手機, 邊說：“我跟你們講，小紅書上說了，只有十六排之後才有噴霧機關, 演員還會下來互動！前幾排都沒有，我們到時候記得搶後面的座位！”
“好！”她們幾個跟著應了一聲。
到了下午兩點四十多分，工作人員開始放行。
唐心怡第一個沖了進去，沈芮寧她們也緊跟其後。
她們是第一批進去的，位子隨她們挑。
幾秒的功夫，唐心怡就跑到了十八排那兒，幫搶了四個座位，都是黃金視角。
沈芮寧坐下，心裏卻有點靜不下來。
思緒像被牽扯，連帶著視覺一起移向了劇場門口。
劇場裏人越來越多。
熙攘的人群中，她慢慢捕捉到了那個出挑的身影。
陳西曜剛進門，顧言絮跟在他身後，伸手指了指十七排的座位，低聲說了句什麽，旁邊幾個人都點頭表示同意。
陳西曜也微微頷首，側身走了進來。
沈芮寧的視線追隨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處，心底又悄然升起一絲隱秘的期待。
期待他能再往前走一步。
一步就好。
然而，下一秒。
少年腳步一頓，停在了原地。
宋星渡從他前面靈活地穿過，坐在了沈芮寧的前面。其他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嬉笑著擠到宋星渡旁邊，挨著坐成了一排。
只有陳西曜沒有繼續往前。
他頓了下，坐在了宋星渡左側的空位上。
顧言絮也在他另一側坐下。
宋星渡扭過頭來，咧著嘴：“呦！這麽巧啊！”
這話明顯是沖沈芮寧旁邊的唐心怡說的。
不過，也引來了陳西曜。
少年微微側頭，視線不經意間，與沈芮寧撞了個正著。
沈芮寧呼吸一滯，睫毛顫了幾下，像被風拂過的蒲公英。
她有些心虛，生怕他看出她的心思。
好在，老天爺似乎並不打算讓她太難堪。
僅僅一瞬，陳西曜便移開了目光，轉頭回去。
說不清是失落，還是別的什麽情緒，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在心口逐漸蔓延化開。
她垂眼，盯著手裏那張已經被捏到皺巴的演出票根。
而旁邊的唐心怡看似一臉嫌棄地拍了下宋星渡的後腦勺：“滾遠點！”
劇場光線昏暗，少年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時不時側頭和左右的人說笑，分外熟絡。
在沈芮寧的印象裏，顧言絮和陳西曜似乎算不上多熟。
想到這，她又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可熟不熟，她又怎麽會知道呢？
畢竟，她和他也只是同桌，只是一起上課的關系。
隔著一張課桌的距離，好像很近，實則隔著一整個陌生的世界。
她對他的了解，貧瘠得可憐。
……
燈光漸暗，舞臺亮起，紅色幕布緩緩拉開。
就跟網上說的一樣，十六排以後體驗感很好。時不時有演員從兩側通道走出互動，頭頂的水霧機器也會適時噴灑水珠，帶來清涼的沈浸感。
表演一來，沈芮寧的註意力也漸漸轉移了。
只不過，耳朵的好像被早上的鬼屋刺激了一下，聽覺變得格外靈敏——
“陳西曜，你看那！”
“哈哈哈那個演員也太逗了！”
“陳西曜……”
“……”
漸漸地，她的耳邊充盈著“陳西曜”。
每一次聽見，心口都像被細小的針尖輕輕紮了一下。
明明不疼，卻依舊讓她難受。
她明明看著舞臺，嘴角也跟著表演在笑，可那一聲聲“陳西曜”卻總能穿透所有喧鬧，精準地落進她耳中。
她不想讓自己這樣過分地在乎。
卻又控制不住地去聽，去分辨他回應時的語氣是冷淡還是帶著笑意。
但除此之外。
還帶著一絲羨慕。
那個別人隨口喊出口的名字。
在她這，只藏匿於筆記本上、試卷上……
還有，心裏。
-
演出散場時。
工作人員分別站在兩側出口，舉著話筒維持秩序：“一到十七排的觀眾請從左通道離場，十八到三十六排的從右邊走！”
沈芮寧剛好在第二十一排。
她又一次和陳西曜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宋星渡也和陳西曜分開了。
不過，他和沈芮寧不同，臉上帶著一絲竊喜，樂呵呵地湊到唐心怡旁邊，開始找話說。
出來的時候，太陽正在已經落山。
天邊的雲彩被暈染成淡紫、淡粉，最西邊還殘留著一抹夕陽的紅暈。
美得不像話。
春日的白晝總是短暫，不過片刻，天空中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只有一片靜謐的深藍。
但這靜謐，也只保留了一會兒。
“嗖——”一束金光倏地劃破夜空。
“啪！”
絢爛的煙花在頭頂怦然綻放，流光四溢。
這是游樂園冬令時的經典項目。
每晚六點，摩天輪項目處就會綻放煙花，一簇接一簇的星火在天幕綻放，又化作星火簌簌墜落。
點亮著夜空，像在延續白晝。
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嘆，大家都拿出手機拍下。
沈芮寧也跟著拍了幾張合照。
但沒拍煙花。
她是不喜歡的。
不喜歡短暫的絢爛、美好。
在她看來，既然註定要消散，何必還要綻放得如此熱烈，惹人留戀？
如果不能長久停留，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出現。
美好的事物若是轉瞬即逝，總會讓她覺得格外惋惜。
為什麽就不能一直留下來？
不過她也明白，這樣執拗的想法，多少帶著點孩子氣的天真和不講道理。
大概，也只屬於這個年紀特有的敏感和固執。
唐心怡也註意到獨自仰頭望天的沈芮寧，朝她用力招手。
“芮芮！快過來！”
沈芮寧回過神，快步小跑了過去。
唐心怡一把將手機塞到宋星渡手裏：“快！幫我們拍張合照！”
宋星渡接過手機，爽快應道：“得嘞！”
“3，2，1！”
哢嚓——
煙花下，四個女孩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唐心怡迫不及待地跑過去查看，滿意地笑了笑：“可以呀你，拍照技術有長進嘛！”
宋星渡瞥了一眼她：“……”
不然呢？拍不好不是找罵嘛。
唐心怡默了默，又來了主意：“誒，要不再來幾張單人的？這麽美的景，不拍可惜了！”
夜空中的煙花仍在不斷綻放，身後的摩天輪也亮起了五彩斑斕的燈光，將夢幻氛圍烘托到了極致。
唐心怡從包裏拿出了一個CCD，興奮地喊道：“芮芮！你先來！”
沈芮寧點著頭。
不過，她不怎麽拍照，不知道該怎麽擺姿勢。
她拘束的將雙手放在雙腿兩側，神情嚴肅又堅定，像是要入黨。
唐心怡忍不住笑出聲：“芮芮！你自然點！”
沈芮寧無辜地眨了眨眼。
她覺得，自己已經非常“自然”了。
也在這時。
陳西曜剛和劉景爍從正對面的小餐館走了出來，也看到了一遍的宋星渡。
他走過來，拍了拍宋星渡的肩。
“幹嘛呢？”他問。
“拍照呢！”宋星渡湊著唐心怡，看著取景框裏的沈芮寧。
陳西曜的目光也隨之落在幾米外的少女身上。
她站得筆直，晚風輕柔，吹起她過肩的長發，昏黃的路燈灑在一雙澄澈的眼睛上，茶色的瞳孔帶著亮光，模樣看起來很乖。
只不過，這站姿簡直是小學生。
他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突兀的笑聲是混著煙花，但也清晰傳來，瞬間引起了沈芮寧的註意。
她擡眼望去，一秒就對上陳西曜帶著笑意的神情，耳尖開始止不住地泛紅，臉頰也跟著變得滾燙。
他什麽時候來的？
這下，她徹底不自在。
她即便看著鏡頭，也能感知到那雙滾燙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
她第一次那麽不希望自己被他盯著看。
陳西曜笑著說道：“同桌，提醒一下，這是拍照，不是站軍姿！”
這話一出。
舉著相機的唐心怡也沒忍住，肩膀抖了一下，她緊抿著唇，低下頭試圖壓住笑意。
一旁的周清螢提醒：“芮芮，你放松點嘛，比如……比個耶？”這是最不會出錯的姿勢了。
沈芮寧聽她的話，乖乖地舉起了剪刀手，貼在臉頰旁邊。
但唐心怡總覺得還缺點什麽，又說：“芮芮，笑笑！”
她試著抿起唇，但卻像被誰脅迫了。
陳西曜轉過頭，肩膀抑制不住地輕輕抖動。
沈芮寧知道，他肯定又在笑她。
有這麽好笑嗎？
她眉頭皺起，帶著羞惱。
過了幾秒。
陳西曜轉回身來，目光在她身上停頓片刻，然後湊到了唐心怡身後，微微俯身，也看向了相機屏幕裏的少女。
“來，芮芮！準備啦，我數三二一！”唐心怡重新舉起CCD。
沈芮寧垂眼，緩著心情，還有那不受控制的心跳。
她指尖捏著褲袋，卻忽地觸碰到一個硬硬的小圓塊。微微摩挲，褲腳發出了細微的“嘶啦”的聲音。
是薄荷糖。
她想起來了，來的時候怕暈車，特意在兜裏放了一顆。
但誰知道睡著了，就沒吃。
不知為什麽。
心裏那點緊張，被煙花聲吞沒，漸漸褪去。
晚風混著清冽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挺好看啊，幹嘛一直低著頭？”
……
“3，”
“2，”
沈芮寧慢慢擡眼，看向鏡頭，又像是再透過鏡頭看誰。
嘴角緩緩揚起了一抹自然的淺笑。
“1！”
幾乎就在唐心怡按下快門的同時——
“啪！”
天邊驟然傳來一聲脆響。
一簇金燦燦的煙花在她頭頂的夜空轟然綻放，流光溢彩，瞬間點亮了少女溫柔含笑的輪廓。
哢嚓——
照片定格。
唐心怡放下手機，幾人圍著看著成片。
陳西曜也在，在空隙中微歪著頭。
照片中，少女黑色的長發被暖黃的路燈鍍上了一層柔光，一雙杏眼大而亮，嘴角揚起，梨渦清顯，背後的發絲被夜風吹散，飄散在背後。靜謐的夜空中，一束燦爛的煙花在她頭頂綻開，畫面很美好。
也很美。
唐心怡朝著沈芮寧招手：“芮芮，快過來看！”
沈芮寧走了過來，接過相機。
唐心怡：“怎麽樣？我拍照技術可以吧？”
照片中的自己雖然動作僵硬，但起碼表情還行。
主打一個氛圍感。
至於好看。
在她自己印象裏，她一向是普通的。
她彎了彎杏眼，真心實意地笑著點頭：“嗯，拍得很好看。”
“來來來，到我了！”唐心怡走到了那個位置。
這回換宋星渡拍。
唐心怡在一邊提點著註意事項：“你要找角度！把我拍得腿長一點！把我臉拍的小一點！聽見沒！”
“好好好！”
等到宋星渡放下手機，唐心怡就急切地跑了過去：“怎麽樣，怎麽樣？”
“經我手！保證——”
話還沒說完，唐心怡已經按著他的腦袋，氣鼓鼓地嚷嚷：“宋星渡！我讓你拍我整個人！沒讓你懟臉拍大頭照！你給我放大1.5倍是什麽意思！”
兩人頓時鬧作一團，一個追一個跑，最後還是宋星渡連連求饒，答應給她重拍才算完。
而這邊。
沈芮寧也一一給蘇清允和周清螢拍完了。
雖然她不會拍照，但是會給別人拍。
而且，每一張都被唐心怡當作正面教材給宋星渡看。
“好好好！行了行了！這張總算能看了！”唐心怡好不容易從宋星渡拍的一堆“黑歷史”裏挑出一張勉強及格的，又揚著下巴對宋星渡說，“站過去！讓你見識見識姐的技術！”
宋星渡很聽話的站了過去。
趁著這個間隙。
沈芮寧微微側頭，擡眼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陳西曜。
少年閑閑地站在光影交錯處，黑發被晚風一下下吹起。冷白的皮膚在燈光下幾乎透光，鼻梁高挺，勾出優朗的側臉線條，薄唇勾著，眼眸黝黑，眼尾微揚，饒有興致地看著戲。
恰時，一陣風吹來，頭頂的樹葉簌簌晃動，樹影在腳邊搖曳，模糊了界限。
晚風中，她聽見自己極輕地說：
“你……要拍一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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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劇場有場演出, 為了占個好位置，唐心怡拉著她們早早就去排隊了。
演出的時間在三點，她們兩點二十多就到了。
劇場正對面就是過山車, 尖叫聲此起彼伏。
那邊排隊的人很多，算是游樂園最熱門的一個活動。
沈芮寧早上就坐過了。
跟鬼屋比起來，她簡直覺得過山車一點兒也不嚇人, 甚至稱得上“溫和”。
也是在那裏, 她看見了陳西曜。
他們一行人剛從出口處走下來，頭發被風吹得淩亂, 顯然是剛坐完。
從早上到現在, 他們幾個就一直和顧言絮她們待在一起。只有中午吃飯時，唐心怡手機沒電付不了款, 向宋星渡借了一個充電寶，她說宋星渡會過來。
那個時候，沈芮寧心裏是偷偷期盼過的。因為他和陳西曜關系最好，她期盼著，或許能看到他。
但，當看到宋星渡一個人形單影只地走過來時，她那點小小的期待，就像被針戳破的氣球, “噗”地一下癟了下去。
這會兒，他們朝著劇場的位置走了過來。
臨近開場，排隊的人越來越多，隊伍蜿蜒曲折。
蘇清允埋頭查著攻略。
她邊劃著手機, 邊說：“我跟你們講，小紅書上說了，只有十六排之後才有噴霧機關, 演員還會下來互動！前幾排都沒有，我們到時候記得搶後面的座位！”
“好！”她們幾個跟著應了一聲。
到了下午兩點四十多分，工作人員開始放行。
唐心怡第一個沖了進去，沈芮寧她們也緊跟其後。
她們是第一批進去的，位子隨她們挑。
幾秒的功夫，唐心怡就跑到了十八排那兒，幫搶了四個座位，都是黃金視角。
沈芮寧坐下，心裏卻有點靜不下來。
思緒像被牽扯，連帶著視覺一起移向了劇場門口。
劇場裏人越來越多。
熙攘的人群中，她慢慢捕捉到了那個出挑的身影。
陳西曜剛進門，顧言絮跟在他身後，伸手指了指十七排的座位，低聲說了句什麽，旁邊幾個人都點頭表示同意。
陳西曜也微微頷首，側身走了進來。
沈芮寧的視線追隨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處，心底又悄然升起一絲隱秘的期待。
期待他能再往前走一步。
一步就好。
然而，下一秒。
少年腳步一頓，停在了原地。
宋星渡從他前面靈活地穿過，坐在了沈芮寧的前面。其他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嬉笑著擠到宋星渡旁邊，挨著坐成了一排。
只有陳西曜沒有繼續往前。
他頓了下，坐在了宋星渡左側的空位上。
顧言絮也在他另一側坐下。
宋星渡扭過頭來，咧著嘴：“呦！這麽巧啊！”
這話明顯是沖沈芮寧旁邊的唐心怡說的。
不過，也引來了陳西曜。
少年微微側頭，視線不經意間，與沈芮寧撞了個正著。
沈芮寧呼吸一滯，睫毛顫了幾下，像被風拂過的蒲公英。
她有些心虛，生怕他看出她的心思。
好在，老天爺似乎並不打算讓她太難堪。
僅僅一瞬，陳西曜便移開了目光，轉頭回去。
說不清是失落，還是別的什麽情緒，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在心口逐漸蔓延化開。
她垂眼，盯著手裏那張已經被捏到皺巴的演出票根。
而旁邊的唐心怡看似一臉嫌棄地拍了下宋星渡的後腦勺：“滾遠點！”
劇場光線昏暗，少年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時不時側頭和左右的人說笑，分外熟絡。
在沈芮寧的印象裏，顧言絮和陳西曜似乎算不上多熟。
想到這，她又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可熟不熟，她又怎麽會知道呢？
畢竟，她和他也只是同桌，只是一起上課的關系。
隔著一張課桌的距離，好像很近，實則隔著一整個陌生的世界。
她對他的了解，貧瘠得可憐。
……
燈光漸暗，舞臺亮起，紅色幕布緩緩拉開。
就跟網上說的一樣，十六排以後體驗感很好。時不時有演員從兩側通道走出互動，頭頂的水霧機器也會適時噴灑水珠，帶來清涼的沈浸感。
表演一來，沈芮寧的註意力也漸漸轉移了。
只不過，耳朵的好像被早上的鬼屋刺激了一下，聽覺變得格外靈敏——
“陳西曜，你看那！”
“哈哈哈那個演員也太逗了！”
“陳西曜……”
“……”
漸漸地，她的耳邊充盈著“陳西曜”。
每一次聽見，心口都像被細小的針尖輕輕紮了一下。
明明不疼，卻依舊讓她難受。
她明明看著舞臺，嘴角也跟著表演在笑，可那一聲聲“陳西曜”卻總能穿透所有喧鬧，精準地落進她耳中。
她不想讓自己這樣過分地在乎。
卻又控制不住地去聽，去分辨他回應時的語氣是冷淡還是帶著笑意。
但除此之外。
還帶著一絲羨慕。
那個別人隨口喊出口的名字。
在她這，只藏匿於筆記本上、試卷上……
還有，心裏。
-
演出散場時。
工作人員分別站在兩側出口，舉著話筒維持秩序：“一到十七排的觀眾請從左通道離場，十八到三十六排的從右邊走！”
沈芮寧剛好在第二十一排。
她又一次和陳西曜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宋星渡也和陳西曜分開了。
不過，他和沈芮寧不同，臉上帶著一絲竊喜，樂呵呵地湊到唐心怡旁邊，開始找話說。
出來的時候，太陽正在已經落山。
天邊的雲彩被暈染成淡紫、淡粉，最西邊還殘留著一抹夕陽的紅暈。
美得不像話。
春日的白晝總是短暫，不過片刻，天空中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只有一片靜謐的深藍。
但這靜謐，也只保留了一會兒。
“嗖——”一束金光倏地劃破夜空。
“啪！”
絢爛的煙花在頭頂怦然綻放，流光四溢。
這是游樂園冬令時的經典項目。
每晚六點，摩天輪項目處就會綻放煙花，一簇接一簇的星火在天幕綻放，又化作星火簌簌墜落。
點亮著夜空，像在延續白晝。
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嘆，大家都拿出手機拍下。
沈芮寧也跟著拍了幾張合照。
但沒拍煙花。
她是不喜歡的。
不喜歡短暫的絢爛、美好。
在她看來，既然註定要消散，何必還要綻放得如此熱烈，惹人留戀？
如果不能長久停留，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出現。
美好的事物若是轉瞬即逝，總會讓她覺得格外惋惜。
為什麽就不能一直留下來？
不過她也明白，這樣執拗的想法，多少帶著點孩子氣的天真和不講道理。
大概，也只屬於這個年紀特有的敏感和固執。
唐心怡也註意到獨自仰頭望天的沈芮寧，朝她用力招手。
“芮芮！快過來！”
沈芮寧回過神，快步小跑了過去。
唐心怡一把將手機塞到宋星渡手裏：“快！幫我們拍張合照！”
宋星渡接過手機，爽快應道：“得嘞！”
“3，2，1！”
哢嚓——
煙花下，四個女孩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唐心怡迫不及待地跑過去查看，滿意地笑了笑：“可以呀你，拍照技術有長進嘛！”
宋星渡瞥了一眼她：“……”
不然呢？拍不好不是找罵嘛。
唐心怡默了默，又來了主意：“誒，要不再來幾張單人的？這麽美的景，不拍可惜了！”
夜空中的煙花仍在不斷綻放，身後的摩天輪也亮起了五彩斑斕的燈光，將夢幻氛圍烘托到了極致。
唐心怡從包裏拿出了一個CCD，興奮地喊道：“芮芮！你先來！”
沈芮寧點著頭。
不過，她不怎麽拍照，不知道該怎麽擺姿勢。
她拘束的將雙手放在雙腿兩側，神情嚴肅又堅定，像是要入黨。
唐心怡忍不住笑出聲：“芮芮！你自然點！”
沈芮寧無辜地眨了眨眼。
她覺得，自己已經非常“自然”了。
也在這時。
陳西曜剛和劉景爍從正對面的小餐館走了出來，也看到了一遍的宋星渡。
他走過來，拍了拍宋星渡的肩。
“幹嘛呢？”他問。
“拍照呢！”宋星渡湊著唐心怡，看著取景框裏的沈芮寧。
陳西曜的目光也隨之落在幾米外的少女身上。
她站得筆直，晚風輕柔，吹起她過肩的長發，昏黃的路燈灑在一雙澄澈的眼睛上，茶色的瞳孔帶著亮光，模樣看起來很乖。
只不過，這站姿簡直是小學生。
他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突兀的笑聲是混著煙花，但也清晰傳來，瞬間引起了沈芮寧的註意。
她擡眼望去，一秒就對上陳西曜帶著笑意的神情，耳尖開始止不住地泛紅，臉頰也跟著變得滾燙。
他什麽時候來的？
這下，她徹底不自在。
她即便看著鏡頭，也能感知到那雙滾燙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
她第一次那麽不希望自己被他盯著看。
陳西曜笑著說道：“同桌，提醒一下，這是拍照，不是站軍姿！”
這話一出。
舉著相機的唐心怡也沒忍住，肩膀抖了一下，她緊抿著唇，低下頭試圖壓住笑意。
一旁的周清螢提醒：“芮芮，你放松點嘛，比如……比個耶？”這是最不會出錯的姿勢了。
沈芮寧聽她的話，乖乖地舉起了剪刀手，貼在臉頰旁邊。
但唐心怡總覺得還缺點什麽，又說：“芮芮，笑笑！”
她試著抿起唇，但卻像被誰脅迫了。
陳西曜轉過頭，肩膀抑制不住地輕輕抖動。
沈芮寧知道，他肯定又在笑她。
有這麽好笑嗎？
她眉頭皺起，帶著羞惱。
過了幾秒。
陳西曜轉回身來，目光在她身上停頓片刻，然後湊到了唐心怡身後，微微俯身，也看向了相機屏幕裏的少女。
“來，芮芮！準備啦，我數三二一！”唐心怡重新舉起CCD。
沈芮寧垂眼，緩著心情，還有那不受控制的心跳。
她指尖捏著褲袋，卻忽地觸碰到一個硬硬的小圓塊。微微摩挲，褲腳發出了細微的“嘶啦”的聲音。
是薄荷糖。
她想起來了，來的時候怕暈車，特意在兜裏放了一顆。
但誰知道睡著了，就沒吃。
不知為什麽。
心裏那點緊張，被煙花聲吞沒，漸漸褪去。
晚風混著清冽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挺好看啊，幹嘛一直低著頭？”
……
“3，”
“2，”
沈芮寧慢慢擡眼，看向鏡頭，又像是再透過鏡頭看誰。
嘴角緩緩揚起了一抹自然的淺笑。
“1！”
幾乎就在唐心怡按下快門的同時——
“啪！”
天邊驟然傳來一聲脆響。
一簇金燦燦的煙花在她頭頂的夜空轟然綻放，流光溢彩，瞬間點亮了少女溫柔含笑的輪廓。
哢嚓——
照片定格。
唐心怡放下手機，幾人圍著看著成片。
陳西曜也在，在空隙中微歪著頭。
照片中，少女黑色的長發被暖黃的路燈鍍上了一層柔光，一雙杏眼大而亮，嘴角揚起，梨渦清顯，背後的發絲被夜風吹散，飄散在背後。靜謐的夜空中，一束燦爛的煙花在她頭頂綻開，畫面很美好。
也很美。
唐心怡朝著沈芮寧招手：“芮芮，快過來看！”
沈芮寧走了過來，接過相機。
唐心怡：“怎麽樣？我拍照技術可以吧？”
照片中的自己雖然動作僵硬，但起碼表情還行。
主打一個氛圍感。
至於好看。
在她自己印象裏，她一向是普通的。
她彎了彎杏眼，真心實意地笑著點頭：“嗯，拍得很好看。”
“來來來，到我了！”唐心怡走到了那個位置。
這回換宋星渡拍。
唐心怡在一邊提點著註意事項：“你要找角度！把我拍得腿長一點！把我臉拍的小一點！聽見沒！”
“好好好！”
等到宋星渡放下手機，唐心怡就急切地跑了過去：“怎麽樣，怎麽樣？”
“經我手！保證——”
話還沒說完，唐心怡已經按著他的腦袋，氣鼓鼓地嚷嚷：“宋星渡！我讓你拍我整個人！沒讓你懟臉拍大頭照！你給我放大1.5倍是什麽意思！”
兩人頓時鬧作一團，一個追一個跑，最後還是宋星渡連連求饒，答應給她重拍才算完。
而這邊。
沈芮寧也一一給蘇清允和周清螢拍完了。
雖然她不會拍照，但是會給別人拍。
而且，每一張都被唐心怡當作正面教材給宋星渡看。
“好好好！行了行了！這張總算能看了！”唐心怡好不容易從宋星渡拍的一堆“黑歷史”裏挑出一張勉強及格的，又揚著下巴對宋星渡說，“站過去！讓你見識見識姐的技術！”
宋星渡很聽話的站了過去。
趁著這個間隙。
沈芮寧微微側頭，擡眼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陳西曜。
少年閑閑地站在光影交錯處，黑發被晚風一下下吹起。冷白的皮膚在燈光下幾乎透光，鼻梁高挺，勾出優朗的側臉線條，薄唇勾著，眼眸黝黑，眼尾微揚，饒有興致地看著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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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中，她聽見自己極輕地說：
“你……要拍一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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