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15 只一眼,就開始變得不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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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只一眼,就開始變得不隨意。……

上課鈴響後, 沈芮寧也回了教室。

剛走進門。

就看到了陳西曜趴在桌子上睡覺,整個頭都陷在臂彎裏,像是睡得很沈。

她在他旁邊停下, 伸出手指,輕輕在他的胳膊上點了點,聲音放得很輕, “讓我進去一下。”

現在, 輪到她說“讓讓”了。

過了好幾秒,臂彎裏的頭才動了動。

他緩緩擡起頭, 半闔著眼, 額前黑發被壓得淩亂,貼在額頭, 臉上還留著道明顯的紅印。

他沒應聲,只是沈默地站起身,給她讓出通道。

沈芮寧側身擠進去的一剎,還是沒忍不住,擡眼看了下他。

他微低著頭,眼皮睡出一道深褶,嘴角下抿,從骨子裏散發的倦怠, 還有一絲濃郁的煩躁。

氣壓很低。

……好像,是有點不高興?

是因為吵到他了嗎?

沈芮寧坐下。

陳西曜也重新趴了回去,後腦勺對著她,謝絕一切交流。

這座位唯一不好的地方, 就是她靠窗。

不僅上課時,黑板會時不時反光,而且每次進出都得向他招呼一聲。

太麻煩了。

……

直到物理老師走進教室, 陳西曜才不情不願地直起身。

他抓了兩下頭發,臉色依舊難堪,沈著眼皮。

這節是物理課。

不過,也是講試卷。

沈芮寧從桌邊扯出被其他課本壓著地物理試題紙,鋪放在桌面上。

就在這時。

耳畔傳來了一道低沈、暗啞的聲音——

“語文試卷借我看下。”

沈芮寧一楞,睫羽顫了顫,側過臉看他。

少年依舊沒睡醒,濃密的睫羽掩去大半眸光。

他居然會想去看語文試卷?

真是睡蒙了……

她眨了眨眼,謹慎地問:“你要哪張?”

試題卷她可不能給。

是誰都不能給。

她有些心慌,生怕他真要自己的試題卷。

“答題卡。”

沈芮寧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從書包裏翻出剛剛才放進去的答題卡,遞了過去。

陳西曜接過,二話不說,直接翻到背面的作文部分。

他微垂著頭,神情算不上多麽專註,但確確實實,是在逐字逐句地看。

試卷背面的空格被盡數填滿,字跡偶爾帶著力道、筆鋒。他掃過那些整齊排列的文字,確實如老杜說的那樣,寫得很好。

他微微側目,身旁的人已經開始訂正起了物理試卷。

看起來錯得不多。

說起來。

沈芮寧唯一一門不好的,也就化學。

他回過視線,落在了前面宋星渡的後背。

沒來由的。

那句“年級第二”又飄到了耳邊。

眉頭不自覺地再次擰緊。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情緒來得莫名其妙。

或許是起床氣?

可他很少有。

而且越是試圖克制,那股煩悶就越是清晰。

特別是看到眼前這個靠著他桌背的背影。

真是礙眼至極!

他沒忍住,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前面的椅子腿。

“噠!”的一聲。

沈芮寧側目:“?”

-

周五早上,各科成績和排名都出來了。

沈芮寧捏著自己的成績單,從上至下掃過,緊繃的心松了幾分。

努力還是有用的。

886分。

起碼這一個寒假沒有白費。

距離父母期望的分數,也越來越近了。

但是距離他……

視線飄向旁邊空著的座位。

陳西曜還沒來,只有那張漂亮的成績單攤在桌面上,陽光照過一角,亮得晃眼——

語文102,數學150,英語141,物化生都是滿分。

只有政史地差了點,不過也都在94分以上。

總分984。

班級第一,年級第四。

他又進步了,而且進步的很快。

好像不管她怎麽拼命追趕,他永遠都在更遠的前方,連衣角都難以觸及。

一陣風落下,帶著淡淡的清皂香。

陳西曜在她身旁坐下,隨意掃了眼成績單就塞進了書包。

好像對他來說,這份令人眼羨的成績單,不過是一張紙,無足輕重。

他側目,隨意問:“化學考怎麽樣?”

沈芮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分數:“79。”

他點了點頭,淡言:“還行,繼續加油。”

沈芮寧又回眸看了眼成績單。

確實還得加油。

還差…98分。

只不過984這樣的分數,大概早就超越了單純的努力範疇。

……

放學回到家,這次沈芮寧很主動。

因為知道,到家的第一個問題一定會是“這次考得怎麽樣”。

與其他們問,倒還不如自己說。

沈謙牧和劉婉清坐在沙發上,兩雙眼睛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帶著熟悉的期待。

她暗暗吸了口氣,開口匯報:“總分886。”

沈謙牧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淡淡應了句:“嗯,有進步。”

“語文年級第一。”沈芮寧補充。

沈謙牧再次點頭,表情依舊平靜得像冰封的湖面。

只有一旁的劉婉清眼睛微亮了一瞬:“那馬上就到900分啦!”

沈芮寧牽了牽嘴角:“……嗯,快了。”

卻又好慢、好遠。

-

清明節前一天,天就開始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沈芮寧這次沒帶什麽行李,反正接連一個星期都是下雨,一些被子也沒法曬,還不如不帶。

她站在公交站臺下。

天色已經漸漸昏暗,裹挾著雨,簌簌地往站臺裏飄,藍白校服被粘上了雨水。

她探頭往左側張望了望,本來想看看公交車來了沒有,卻先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陸知謙用書包擋著頭,快步朝這邊跑來。

他也看到了站在站臺內的沈芮寧,加快了幾步,跨進了站臺的遮蔽之下。

“好巧!”他放下書包,笑道,“你也坐公交回家?”

“嗯。”

“幾路的?”

“18。”

陸知謙點頭:“那你要等一會兒了,18路最慢,差不多半小時才有一班。”

沈芮寧淡笑,又問:“你呢?”

“17路。”

他又說:“你經常坐公交回家?”

“…還行,就偶爾。”

“怪不得呢,”陸知謙一笑,“我說以前怎麽沒在車站遇到過你。”

“你經常坐?”沈芮寧反問。

“嗯,爸媽工作事多,我一般自己回去。”

沈芮寧再次點頭。

陸知謙的目光向下,落在她手中拿著的書上,略帶好奇:“這是……?”

沈芮寧順著他的視線低頭:“哦,化學教材。”她解釋道,“我化學不太好,買來看看,補一補。”

“沒事兒,”陸知謙擺擺手,“我剛開始學化學的時候也挺差的。”

沈芮寧有些訝異地擡眼。

年級第二,怎麽還會偏科?

不過。

想想,陳西曜好像也是,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那後來呢?”她忍不住追問,“怎麽提高的?”

“後來啊……”雨更大了,他往站臺裏面退了一步,又說,“就只能硬著頭皮學,反覆做題,慢慢就開竅了。”他話鋒一轉,笑道,“不過語文可不一樣。”

“哪不一樣?”

“語文這東西,光靠死學可沒用,所以,你是真的厲害,”他眼神清亮地看向她,“我很少見作文滿分的人。”

……

又過了幾分鐘,雨更大了,傾盆而下。

公交站臺旁那家小書店的門窗玻璃上,蒙了一層厚厚的水汽,將外面的世界染得朦朦朧朧。

陳西曜站在書架前,抽出了那本《白夜行》。

他最喜歡讀這個作者的小說,故事冷峻、深刻。之前跑了幾次都售罄,今天算運氣好,最後一本被他拿到了。

他付完賬,推開店門。

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傘面上。

他走下臺階,平直的視線落在了公交站臺。

他隨意一看。

只一眼,就開始變得不隨意。

少女站在公交站臺,書包帶子深深陷進兩側肩頭的校服中。她微微側頭,伸手將被書包壓住的長發輕輕抽出來,隨手一甩,發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他目光微頓,朝那邊走去。

剛想打招呼,視野漸漸開闊,看到了站在她身側,正在跟她聊天的男生。

他記性好。

還沒忘,那個年級第二。

視線流轉了一瞬,踏過水坑,走了過去。

“沈芮寧!”他喊道。

磁沈的嗓音穿透雨聲,沈芮寧聞聲轉頭。

陳西曜打著黑傘站在雨幕中,碎短發被風吹著,露出淩厲疏離的五官,瞳仁漆黑如墨,薄唇抿成一條寡淡的直線。書包隨意地單肩掛著,靠近外側的肩膀處,深灰色的布料已被雨水洇濕了一小塊。

他朝她走了過來。

站在沈芮寧身側的陸知謙聽到動靜,也跟著轉頭,看到了他。

陳西曜的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秒,便漠然移開,回到了沈芮寧身上。

也在這時。

17路公交車駛過綠燈,緩緩停靠在站臺前。

陸知謙笑著側目:“那我先了,拜拜!”

“嗯。”沈芮寧彎起眼睛,“路上小心。”

“好!”

陸知謙的視線轉向一旁的陳西曜,對方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疏冷,他便也省去了寒暄。

他轉頭走進了公交車內。

直到車門關閉,車開走。

陳西曜才又淡淡開口:“你和他…很熟?”

沈芮寧:“?”

算熟嗎?

她沒法去定義這個字,見過幾面,聊過幾次,說陌生不算陌生,說熟悉又談不上多熟悉。

“還行。”她回覆道。

還是這個詞比較耐用。

他沒接話,沈默在雨幕裏悄悄收緊。

沈芮寧感到一絲沒由來的迫力,視線落在了他手上的一本書上,轉移話題:“你買書了?”

“嗯。”

“買了什麽?”

他將書封面轉向她:“白夜行。”

沈芮寧對這本書有所耳聞,很是暢銷,但她一向對推理類小說興致不高。

“好看嗎?”她隨口問。

“嗯。”陳西曜應了一聲。

恰在這時。

一陣東南風裹著雨點打來,冰涼的濕意穿透秋季校服,滲入後背。

沈芮寧往左側挪了小半步。

陳西曜餘光偏轉,微微後仰側頭,看到了雨水飄來的方向。

他手腕微轉,黑色的傘面不著痕跡地傾斜。

沈默蔓延了幾秒。

沈芮寧又問:“你今天沒……”

可話剛到嘴邊。陳西曜握在手中的電話就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垂眸瞥了一眼屏幕,指尖劃開:“餵。”

電話那頭傳來了陳崢遠的聲音:“還是老地方?”

“不是,對面。”說著,他已經看到了公交站對面的那輛黑色的車,“公交站那兒。”

沈芮寧也正好看到了那輛緩緩拐過彎的黑色保姆車。

這車牌號她記憶猶新,五個六,陳西曜家的車。

她那句沒問出口的“今天沒人來接你嗎?”霎時沒了問的必要。

電話利落掛斷。

他側過頭,雨珠順著傘骨滑落:“你剛才想說什麽?”

沈芮寧搖了搖頭:“……沒事。”

黑色的保姆車平穩地停靠在站臺邊緣。

陳西曜朝她頷首:“走了。”

“拜拜。”沈芮寧擡起手,小幅度地揮了揮。

車門無聲滑開,他躬身入內。

深色的車窗玻璃隔絕了所有窺探的視線,卻在即將閉合的剎那。

少年轉頭看了一眼。

目光短暫卻直接。

……

車內。

陳西曜放下書包,陳崢遠也跟著放下了手機,側過身,不容置喙的通知:“張叔的女兒,今年申上了常青藤。他之前在你競賽的事上幫過忙,今天晚上他們家踐行宴,你跟我一起去。”

陳西曜眉心微皺。

他對這類飯局向來不喜歡。所謂的“出力”,不過是對方礙於陳崢遠的情面,象征性地提點了兩句競賽註意事項,於他而言有等於無。

這“人情”本就是陳崢遠強行塞過來的。

他不需要。

但陳崢遠認定他需要——

要拿第一,就必須需要。

陳西曜開口,聲音冷淡:“我跟他們家不熟。”

“熟不熟不重要。”陳崢遠目光審視地掠過他,“維系有效的人脈,遠比你在考場上多拿幾分更有價值。張家在學術圈的資源,未來對你大有裨益。”

他頓了頓,語調冰冷:“西曜,你必須明白。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本質就是價值互換。現在圍在你身邊的同學、朋友,他們為什麽靠近你?”

他並不需要兒子回答,徑直說道:“無非是因為你成績優異,家世、外在條件都不錯。你身上有他們想要仰望、借勢或者換取的東西。”

“一旦你失去這些價值,沒有人會無條件地對你好,更別奢望什麽忠誠與付出。”

“包括我和你母親對你的培養,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不是憑空得來的。”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陳西曜的下頜線逐漸繃緊,變得冷淡凜冽。

他不否認世界上很多人際關系都是互相利用的,但相對的,他也討厭這些互相利用的關系。

從小到大,他都渴望著不摻雜任何利益的、純粹的關系。

但卻屈指可數。

他將頭偏向窗外,沈默地表達著抗拒。

汽車拐了個彎,他又看到了那個站在公交站的少女。

與此同時。

18路公交車緩緩進站,恰好停駐,徹底擋住了他的視線。

車輛繼續前行了一小段,他將頭又偏轉了點方向。

只是站臺已空,那輛公交車也朝著另一個方向駛去,漸行漸遠。

……

雨還在下。

另一邊,沈芮寧擡手擋在額前,小跑著沖進街邊的書店。但是雨勢太大,身上、頭發上還是被雨水淋濕了,顯得有些狼狽。

她開口:“你好,請問……《白夜行》還有嗎?”

“《白夜行》……”店員思考著,“稍等,我找找。”

“好。”

店員低頭在電腦上查詢。

片刻後,她笑著擡眼:“小姑娘運氣真好,倉庫裏剛好還剩最後一本,我去拿給你!”

沈芮寧笑著點頭:“謝謝!”

等待的間隙,她走到靠窗的座椅邊坐下。

玻璃上依舊霧氣氤氳,偶有雨滴劃過,拉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窗外的街景在雨簾中若隱若現。

她伸出指尖,在窗玻璃上畫上了一個笑臉。

這幾乎是她從小到大的習慣,每遇到起霧的窗,總要畫上幾筆。如果沒有起霧,她還會自己哈氣,然後在那幾秒的霧氣中圖畫。

此刻,她畫了一個又一個笑臉,臉上也揚著微笑。

就像店員說的——

她今天運氣不錯,還有最後一本。

她不禁有些慶幸,還好剛剛下車了。

就在踏上公交車的那一秒,她的視線掠過了馬路對面駛過的黑色保姆車。

也不知是哪來的想法,她突然很想看看,他喜歡的書,是什麽樣子的。

還好,她沒錯過。

恍惚間。

在那個笑臉邊上,又落下了三個濕潤的字母——

CXY

……

窗外的雨聲不曾停歇。

水霧的玻璃上,匯聚的水珠終於承受不住重量,一滴,又一滴,蜿蜒流下,滑過了剛剛少女寫過的所有字跡。

SRN XH CXY

……

最後,窗上什麽也沒有留下。

只剩一片朦朧的霧氣,安靜地映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光。

-

夜色濃沈,黑雲沈沈地壓著,雨依舊纏綿不絕。

飯店包廂裏,水晶燈照著杯盞,折射出刺眼的光暈。陳西曜坐在角落,低頭劃著手機,與周圍笑語寒暄格格不入。

忽然。

衣角傳來一陣輕輕的拉扯。

他低頭,對上妹妹仰起的小臉。

陳晞玥嘟著粉嫩的嘴唇,大眼睛一眨一眨,聲音軟得像剛蒸好的糯米糕:“哥哥,這裏好無聊啊……”

陳西曜收起手機,揉了揉她的頭,眉眼溫柔地笑了笑:“那哥哥帶你出去,好不好?”

“嗯!”

他彎腰將妹妹抱進懷裏,穿過滿室喧囂。

周圍人群都在互相道賀、敬酒,誰也沒有留意到角落裏這一大一小離去的身影。

陳晞玥比陳西曜小十三歲。

這個孩子,對陳崢遠和林薇來說來得意料之外,也是來得不容易。

當年林薇懷她時算是高齡產婦,再加上孕期狀態一直不好,八個月的時候便因突發狀況難產,好不容易才生下了這個女兒。

自那以後,陳晞玥就成了醫院的常客,三天兩頭感冒發燒,體質比同齡孩子弱很多。

還有先天性的心臟病。

今天要不是保姆臨時有事,陳崢遠也不會不得已帶著她來應酬。

可要說他們對她有多少疼愛,卻實在談不上。

自從陳晞玥滿周歲後,照顧她的除了陳西曜這個哥哥,便只有保姆。

父母的註意力,永遠停留在生意場和交際圈中。分給這個體弱女兒的,不過是物質上的滿足,和偶爾形式化的關心。

這點陳西曜也深有體會。

陳西曜抱著妹妹穿過喧鬧的走廊,來到相對安靜的一樓大廳。小女孩溫熱柔軟的臉頰乖乖貼在他頸窩,帶著淡淡的奶香。

他小心地將她放在沙發上,自己也挨著坐下。

陳晞玥垂著小腦袋,手指交錯絞著,嘴巴微微撅起,臉頰兩團嬰兒肥鼓鼓的。

滿臉的不開心。

陳西曜很快就察覺到了,側過身,指節蹭了蹭她軟乎乎的臉蛋,溫聲問:“怎麽了?誰惹我們小公主不高興了?”

陳晞玥擡起頭,眼圈已經微微泛紅:“哥哥,爸爸媽媽總不在家,你也不在……家裏只有我和阿姨……玥玥好想你們……”

“……”

陳西曜眼睫輕顫,一時無言。

確實。

星海中學就這一點煩,高一必須住校。所以他每周六中午才能回家陪陪妹妹,然後周日下午又得匆匆返校,滿打滿算也就一天多。

而父母更是經常出差在外,一周都難得回來一次。

他心裏泛起細密的酸軟。

不僅是妹妹,就連他自己小時候也經常問這個問題。

只不過,那個時候的他,只能對著空蕩蕩的大房子、瓷磚墻壁自問自答。

他將妹妹攬進懷裏:“玥玥乖,再等哥哥一個學期。等哥哥上高二就不用住校了,以後天天回家陪玥玥,好不好?”

“真的嗎?”小姑娘擡起濕漉漉的眼睛,小手抹了抹眼角。

“嗯!”陳西曜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尖,“哥哥答應你,以後一定每天都陪著玥玥。”

“拉鉤!”小女孩終於破涕為笑,伸出小指。

陳西曜嘴角漾起寵溺地笑意,勾起那根小小的手指:“拉鉤!”

又想起什麽。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淺綠色的糖果,遞到妹妹眼前:“喏,你最愛吃的薄荷糖。”

“謝謝哥哥!”陳晞玥接過糖,笨拙地剝開糖紙,兩條小腿在空中晃悠著,笑著擡眼看他。

只不過,現在不開心的輪到了陳西曜。

他不理解如果承擔不了一個父母的責任,又為什麽要選擇生下他,或是他們。

難道。

只是為了能多一個孩子體現他們成功的教育嗎?

如果只是這樣。

那他們體現的算是成功。

在教育這個方面,他們確實很“關心”,甚至是“面面俱到”。

他不禁低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自覺地又將手放進口袋,拿出了一顆薄荷糖撕開吃下。

微甜、冰涼。

配這個雨夜倒是毫無違和感。

-

清明過後,天也逐漸放晴了。

這幾日天氣正好,不冷不熱的,拂面的風都帶著春天溫軟的花草氣。

最後一節課後。

許明瑾拿著一疊通知走進了教室:“大家安靜一下。下周五學校組織春游,地點是星海奇境游樂園。自願參加,不去的同學呢就留校自習。要去的同學把回執單填好,明天早上由班長統一收齊交到辦公室。”

許明瑾前腳剛離開教室,後腳整個班級就沸騰了起來。

在這上課和題目滿天飛的日子裏,能偷得一日閑去游樂園,每個人都興奮難耐。

沈芮寧幾乎沒怎麽猶豫,剛拿到回執單,就立馬簽好了名字。

星海奇境游樂園是星海市最大的游樂園,她還從來沒去過,所以對那滿是好奇。

填完後,她放下筆,微微側頭,看向旁邊的陳西曜。

他捏著那張回執單,目光淡淡,看不出什麽情緒。

他,不去嗎?

正想著。

沈芮寧便看見他指尖一動,在簽名欄隨意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心下一松,忍不住抿起嘴角。

……

春游那天,天氣很好,日光溫暾,雲層舒卷,濾去了過分熱烈的光線,只留下恰到好處的暖意。

沈芮寧背著包,跟著班級隊伍,等待學校安排的大巴車。

很快。

一輛大巴車就來了。

是安排給他們班的。

不過,不巧的是,一輛大巴車限定35人,而他們班有40人。

也就是說有五個人要被安排到別的車上。

沈芮寧排最後面,自然而然就被攔了下來。

而陳西曜自然也在其中。

班主任和其他班的老師商量片刻後,過來安排:“你們就去A班的大巴吧,他們車上還有空位。”

沈芮寧點點頭,跟著幾個同學走向A班的大巴車。

上車後,放眼望去,只有最後一排還連著五個空座位。

她跟在顧言絮身後緩步往裏走。

也在這時。

坐在後排的陸知謙也看到了她,招了招手:“沈芮寧!”

這一聲,雖不大。

但在相對安靜的車廂裏,還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力。

沈芮寧聞聲看去。

他就坐在最後一排的前兩個座位。

她朝陸知謙禮貌地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你怎麽來我們班車上了?”陸知謙問,語氣稍稍驚訝。

“我們班車人滿了,老師讓我們過來拼個車。”她解釋道。

陸知謙點了點頭。

沈芮寧走到最後排,看著那五個空位,心裏默默數著人數,一個問題漂浮了上來——

怎麽坐?

宋星渡站在最前面,一下就選了靠右邊的位子坐下。

另一個男生也緊隨其後,在他旁邊坐下。

這下,只剩下三個座位了。

站著的,也只剩下陳西曜、顧言絮,還有……她。

顧言絮排在她前面,按順序,她是最後一個選擇的。

她是想跟陳西曜坐一起的。

心又懸在了半空中。

陳西曜頓了一秒,不出意外的,在另一個男生邊上坐下。

只有兩個位子了。

沈芮寧本來還有一絲僥幸。

然而。

顧言絮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徑直坐在了陳西曜旁邊。

懸著的心猛地墜落。

只是,落地的位置,並非她所期盼的那一個。

她垂下眼睫,默默地側身擠進了最後那個靠窗的座位,將背包抱在懷裏。

坐下後,車還沒開。

她和顧言絮算不太熟,就是一起交作業的交情。

她是語文課代表,顧言絮是英語課代表,兩人偶爾會一同進出教師辦公室。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但話題還是有些幹澀。

畢竟不熟。

也在這時,一道身影停在了座位旁。

陸知謙微微俯身,極輕地說:“沈芮寧,方便加個微信嗎?”

沈芮寧微微一怔,卷翹的睫毛輕顫了兩下。

隨後,點了點頭:“…好。”

陸知謙將二維碼點開,她一掃。

“滴——”

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在略微嘈雜的環境裏,還是依舊清晰。

幾乎那一排都聽到了。

沈芮寧:“好了。”

“那回頭聊!”陸知謙笑著回到自己座位。

他剛走,顧言絮就用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眼神微亮,滿是八卦:“你倆認識啊?”

“嗯。”

“喲——有情況啊!”她促狹地笑著。

“就是朋友而已。”

顧言絮撅了撅嘴,雖然點頭,但臉上卻寫滿了“我才不信”。

沈芮寧也沒過多解釋。

……

另一邊。

宋星渡整個人往後一靠,胳膊越過旁邊的劉景爍,拍了拍陳西曜的肩膀:“餵!年級第一!”

上次開學考,陸知謙考到了年級第一。

周一升旗儀式上還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臺發言,幾乎人人都知道他。

陳西曜眉目擰起,側眸冷冷瞥了他一眼:“怎麽?你也想加?”

宋星渡:“……”

果然,人沒睡醒,說話就是刻薄。

-

奇境游樂園在星海的南邊,過去也需要上高速,將近一個小時半的時間。剛開始車上還熱熱鬧鬧的,漸漸地大家都困了,也就變得安靜了下來。

但沈芮寧沒睡。

自從上高中之後,她經常失眠,如果現在睡了,那晚上肯定睡不著。

她把手搭在窗沿,目光卻不由自主轉落向了鄰座的少年。

陳西曜也閉著眼。

微仰著頭,下頜削薄,帶著幾分冷感,窗外的晨光忽明忽滅,偶爾滑過他硬朗的側臉,消薄了幾分冷意。

好像,只有在這樣的環境下,她才敢這樣明目張膽地看著他。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最終,她還是被周圍昏昏沈沈的氛圍感染,眼皮漸漸發沈,無意識地睡了過去。

……

下車後,他們幾個回到了班級的隊伍裏。

等到許明瑾講完註意事項,大家就解散自由活動了。

唐心怡拉著她們擠到園區地圖前。

她指了指問:“你們想先玩哪兒個?”

幾乎同時。

同樣的問題也傳到沈芮寧耳邊——

“陳西曜,你們先玩哪個?”

每次聽到這三個字,就像觸發了某種應激。

沈芮寧下意識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是顧言絮在問。

她們一群人和陳西曜他們一起走進了游樂園。

“對啊!先玩啥?”宋星渡附和著。

其他人提著建議:“要不先去鬼屋?那兒十點才開,現在去人應該不多!”

“可以呀!”顧言絮積極回應。

說完,幾個人就朝著鬼屋的方向走去。

沈芮寧怔怔地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芮芮!芮芮!”唐心怡叫著她。

沈芮寧這才回過神。

“你想去哪兒玩?”唐心怡又說了一遍。

“我……”剛才聽到的對話又在沈芮寧耳邊回響——

“要不先去鬼屋?那兒十點才開,估計現在人少!”

她指尖微微蜷起:“你們……怕去鬼屋嗎?”

“我還好!”周清螢說。

蘇清允和唐心怡也都搖搖頭表示不怕。

“那就去鬼屋吧!反正你們都不怕。地圖上寫著十點開業,現在九點四十八,我們趕過去應該剛好能趕上第一波!”

“好呀!”唐心怡立刻讚同。

說完,四個女生就朝著鬼屋的方向走去。

只是。

沈芮寧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十幾米外的一個人身上。

少年聊得很開心。

嘴角輕揚,四月的風吹拂而過,揚起他的衣角、發絲,那道身影浸潤在明媚的春光裏,顯得格外恣意、明亮。

雖然,他從未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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