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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執棋者以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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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執棋者以身入局

城郊某舊工廠內,在這個時間段接收到“阮妙玲”的消息,一名中年男人,駕駛著一輛大型貨運卡車緩緩駛出。

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五年前剛出獄的‘執行者’,他的臉龐憔悴,眼底布滿血絲,整個人像是被生活榨幹了生氣。

當年他出獄,拿著那五十萬,本以為潑天富貴,結果金錢貶值。買了套房,只能付了個首付,經人介紹,他結婚生子。可能是天罰,出生沒多久的孩子便患病,原因是新房甲醛問題。

這些年工作攢下來的錢,和付完首付剩餘的錢,全扔進了醫院,可還是差一大筆。這時有人給他電話說,曾經那人快出來了,到時候聽她的話,絕對會再給他錢。

還給他打了兩萬安慰金,可還差錢,抱著搏一搏的心態去了賭場,又欠下一大筆債。

禍不單行,阮家事情曝光,連醫院的妻兒都顧不上,他只得東躲西藏,然後給曾經的雇主打去電話要錢,豈料人還要自己再做一筆買賣。

‘買賣’還是曾經的漏網之魚,除了在牢裏那幾年的不安穩,出獄後遇上那幾日他同樣不安穩,還會幻覺幻聽。那個小男孩端著蛋糕,放著生日歌,一步步朝他走來,給他切上一塊生日蛋糕,這種折磨在那幾日如影隨形。這電話一來,一下就激起他的弒殺之意。

昨天與阮妙玲會面詳談,阮妙玲給他兒交了住院費,承諾只要他再幫這一次,除掉曾經的漏網之魚,她會替他解決所有問題,包括孩子的醫藥費、債務,甚至幫他全家離開這裏,還有一大筆錢。

而他只需要開著這輛貨車,在正確的時間、地點,撞上那輛車,然後換車逃逸。

那輛車,正是梁澤沐現在所開。正飛速駛向“約定”的目的地。

梁澤沐這邊,他坐在駕駛位,目光緊鎖車載屏幕,看著代表貨車位置的紅點正逐步逼近。

他忽然開口,語調雖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淡漠:“你知道當年出車禍是什麽感覺嗎?”

副駕上的梁俊豪一怔,皺眉道:“你能不能專心開車?別說這種晦氣話!”

梁澤沐並未理會,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先是‘嘭’的一聲巨響,然後腦子‘嗡’的一下,瞬間一片空白。接著,是劇烈的擠壓感,仿佛身體被塞進了一個捆了繩子的軟綿綿的棉被裏,動彈不得。耳朵裏聽到的聲音,都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隔著一層水幕。全身彌漫著黏稠的血液味道,混雜著鐵銹的腥氣,還有塑料燃燒的焦糊味,以及金屬摩擦的刺耳聲……”

他的聲音低沈而平穩,是在陳述一段久遠的記憶,又是在平靜地描述一場即將到來的事故。

這是梁俊豪第一次聽梁澤沐回憶這段往事,卻聽得冷汗連連,尤其是目光接觸到對面一輛貨車從遠處駛來時,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貨車司機同樣眼皮子直跳,心中忐忑不安。他不確定自己能否用這輛大貨車撞碎對面那輛車。他每日奔波勞碌,只為養家糊口,如今眼前只有妻兒老小的柴米油鹽,眼界窄,見識淺。

他再次確認了一下車牌,確實是那輛。500萬外加更換證件的國外機票,這誘惑比當年還要大。

心狠狠顫抖了一下,他從坐墊下摸出一把刀來,心想:撞不碎就撞停他,再補上一刀。現在警力缺失,他行動起來、逃跑起來都會輕松許多。撇了一眼放在遮陽板夾層的全家福,他一定要逃離那個噩夢,去過快活日子。

梁澤沐微微勾了勾唇角,對著藍牙耳機說道:“追上來吧,別讓人跑了!”

說完這句,後放開車的三人默契十足,突然換擋,將速度開到了極限。劇烈的推背感讓座位上的人狠狠撞向椅背,引擎發出低沈的咆哮,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銳的聲響,車身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梁俊豪驚惶地轉頭看向梁澤沐,卻見對方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眼神銳利如刀,正緊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貨車。

“你、你到底在搞什麽?!”梁俊豪聲音發顫,額頭滲出冷汗,“那貨車瘋了嗎?它、它真要撞過來?”

梁澤沐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冰冷地註視著前方那輛逐漸逼近的龐然大物。車載屏幕上,代表貨車的紅點已經與他們的藍點幾乎重合。

隨後,梁俊豪拉緊安全帶,只聽見‘嘭’的一聲巨響,然後‘嗡’的一聲,腦子一片空白。

安全氣囊瞬間彈出,乘員艙結構輕微變形,一陣陣疼痛從身體各處傳來。

梁俊豪意識模糊,視線蒙上一層灰翳,隱約看見對面駕駛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男人走了下來。那人手裏握著刀,腳步搖晃,卻一步步逼近。

貨車司機並不傻,他知道開得太快一旦失控,自己也將難逃一死。所以車速並不算最快,但足以制造一場“意外”,宛如當年一樣。

梁澤沐的頭無力地垂在方向盤上,意識昏沈,嘴角卻掛著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即便全身酸痛,那種從心底湧出的快意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放這人出來,他等的就是這一天。他就要看著這個人結婚、生子,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擺脫過去、重新做人,然後再徹底崩潰、爛在泥裏。

想痛痛快快地去死?不可能。

想過好日子?門都沒有。

從此以後,沒人會願意收留他的兒子,沒人會給他的妻兒一個好臉色。在這紛亂的日子裏,說不定他的兒子會比他死得還早。他的妻子會恨他,會在探監時咒罵他,會後悔嫁給他。

光是想象那個畫面,梁澤沐的心底就興奮得快要炸開。

“三條命,還差……”他低聲呢喃。

就在這個時候,後面本就距離不遠跟隨的幾輛車迅速圍攏過來,將那輛貨車牢牢堵在了路中央。

刺耳的剎車聲此起彼伏,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尖銳的長音。幾輛黑色越野車呈戰術隊形將貨車夾在中間,讓本想逃跑的‘執行者’無處可行。

梁俊豪靠在座椅上,意識還未完全回籠,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的景象像蒙了一層毛玻璃。

他努力聚焦,看到梁澤沐仍穩穩握著方向盤,臉上那抹笑意雖已收斂,但眼底翻湧的情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冰冷、深邃。

“你早就計劃好了?”梁俊豪嗓音沙啞,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從他出來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會有今天。”梁澤沐低聲說道,語調平靜,卻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篤定。“你說……你的二婚夫人在哪兒呢?呵呵哈……咳咳!”

肺部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差他的二婚夫人,來抵最後一條命!

想要動刀臨陣又要逃跑的男人被趕來的元津三兩下控制住摁在地上,其他幾人合力去開變形的駕駛室。

一陣兵荒馬亂後,男人被扭送進了警局,梁澤沐與梁俊豪被送進了醫院。

進了搶救室,元津盯著這些所謂的梁澤沐的‘親人’,厲聲喝道:“你們就是這麽為他好的?啊?”

離恩施眼睛四處亂瞟,隨後找了個椅子坐好:“他沒多大事兒,死不了。”

元津氣得想去揪他的領子,鳩久半途攔住他:“你慌什麽慌?渾身上下,就擦破點兒皮。醫生都沒出來,急有用?”

元津眼底閃著陰鷙的光,老婆不聽話,用自己命去博有些東西,當他是死的?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幹嘛,唯獨他被排除在外。

要是今天出了什麽意外,元津他會把所有知情人都拘起來報覆,讓他們生不如死,自己再去殉葬。

手臂還顫抖著,上面還有自己抱著昏過去人兒的餘溫,他被這兩人態度搞得情緒瀕臨爆發。

元津死死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沖上去把離恩施那張事不關己的臉撕爛。

“他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元津聲音低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目光如刀一般掃過眾人,“我讓你們所有人,都後悔今天站在這裏。”

狠話放完沒兩分鐘,醫生走出來:“輕微腦震蕩,被安全帶勒出了一點皮外淤青,嗯……他是睡著了,不是暈過去的。”

說著,又講起了另一個人:“另一個情況差不多,不過感覺是驚嚇過度,暈過去的!”

元津:……光嚇他是吧?

晚一步抵達的阮灼灼匆匆趕來,吵著鬧著要見人。阮空把他拉開:“沒多大事兒,醫生說過兩天就醒了!”

環視一圈,見沒人理他,元津眉頭又蹙起來了,怎麽……感覺……

最後他把目光挪到程家圩身上,帶他去安全通道‘友好’交流一番後,才知道還可能有後續。

住了兩天院,元津連氣都不敢和梁澤沐生,因為他一旦生氣,就有人做後補,立馬填上了,還他媽好幾個後補……

幾人賴在梁澤沐的病床周圍,床尾、床中,一眼看過去,幾人和諧地聚在一起躺著玩游戲。元津端著飯,呸……放下,然後擠了上去。

離恩施伸腳踢了踢他:“欸,擠不下了!”

鳩久掌握的游戲中的小人兒死掉後,拿著水果給大家分發著:“這好歹是病床,不是家裏大床!”

吳岳林還好,坐在沙發上躺在黎默腿上,不言不語,黎默瞧著這幅樣子倒覺得有趣兒。

程家圩在床尾,枕著梁澤沐小腿,頭也不擡:“小五,我跟你說,你睡著那天你老公欺負我,手腕子都快被他掐斷了,這可是我吃飯的飯碗,他居然這麽對我。”

梁澤沐:……怎麽做事兒還這麽沖動,還留下證據了。他該怎麽偏袒?

元津以為梁澤沐擡眉看他是對他保持不滿,然後就見自己被踹了一腳。

“這大高個子,擠進來影響玩游戲。”梁澤沐不鹹不淡地說了聲,“記得給四哥賠醫藥費。”

元津委屈巴巴地退出一點,然後撞上……

“小沐好點兒沒有?”

是阮空的聲音,梁澤沐擡頭見是他隨後點點頭。

眾人見他拎著兩個保溫桶,打開後聞見一陣雞湯香氣。

“才學了兩天,剛燉了一鍋,味道還湊合,就給你帶過來了。”

阮空笑著說完,身後跟著的白天頌麻利地取出幾個碗,幫忙盛了湯,一一分發給在場的人。

鳩久接過碗,輕抿了一口,點頭道:“不錯啊,空!”

程家圩也坐直了身子,嘗了一口,笑著打趣:“太賢惠了!”

離恩施則似笑非笑地盯著元津,慢悠悠開口:“看看人家,再看看……”

黎默接過遞來的碗,低頭啄了一口,含糊咕噥了句:“要不要這麽貼心啊!”

像他們這些人,誰會沒事做去學廚?

可見真將人放在心上了。

曾經,他們冷眼看著阮空追在元津身後,一副殷切又執著的模樣;如今,卻見他游刃有餘地收買梁澤沐身邊每一個人,卻偏偏那些人對他的溫和一點都不反感。

怎麽看怎麽覺得……滑稽。

阮空註意到元津臉上那抹隱忍的不快,不動聲色地端起一碗湯,徑直走到他面前,遞到他手裏,語氣輕快:“去餵他吧。”

元津冷哼一聲,接過碗,拖了把椅子,直接坐到梁澤沐床前。

梁澤沐順勢就半坐著湊過來張嘴:“最近這兒別留人,盡量放空!”

其實這裏已經清得差不多了。警局方面抽調了兩三名人員陪同,其餘的,全由元家帶來的保鏢隊偽裝成醫護人員或訪客,暗中布控在四周。

梁俊豪住在隔了好幾間的病房,此刻正由阮灼灼陪著。可阮灼灼一點都不想在這兒陪著,他對這個名義上的父親,虐了自己近兩年的人來說再沒絲毫親情感。可元津不讓他去看梁澤沐,只得在這兒守著等消息。

自從梁俊豪恢覆意識後,便一直沈默發呆。他不得不承認,他從未真正看透過自己的兒子。

他看見那臉,一瞬間就想起了撞死他妻子一家的人。他沒想到在阮家這種情況下,阮妙玲膽子依舊如此大。

他也有些怕起來,他兒子太瘋了。曾經他還能騙自己梁澤沐是情緒激動後的沖動,才會毆打他到生命垂危。

這次的舉動,顯然告訴他,梁澤沐當年並不是沖動,這次也是策劃後的結果。

他不知道的是車禍那天,阮妙玲就站在不遠處,親眼目睹了那輛車被撞至凹陷、人被拖出的慘狀。

她本該害怕,本該逃離。

可當她準備跑路時,從阮灼灼的手機竊聽器裏,一遍遍聽到那聲聲帶著哭腔的“哥哥怎麽樣了?”、“我想看看哥哥!”、“爸,你都醒了,哥哥兩天了怎麽還不醒?”……甚至夜半時分,阮灼灼迷迷糊糊地念叨著“哥哥”,還說“以後再也不和他分開了”,“那個狐貍精都留下了,我也要留下”,“哥哥每次弄疼我之後,都會很溫柔地給我上藥,所以我當初為什麽要和他對著幹……要是當初不反抗,哥哥身邊就不會有那麽多人,也就不會看不到我了。”

那些聲音日夜縈繞,不斷敲擊著她的心。本就模糊了元津的長相,在混亂與驚恐中,她只記得一群人沖向那輛車,隨後迅速離去。

這四天四夜裏,她站在住院部樓下,看著整個醫院的燈光亮起又滅掉,都滅不下她滿腦子怨恨念頭:必須除掉梁澤沐。

恨意壓倒了一切,包括恐懼。

於是,今天,她穿著平常的衣服,走到前臺,輕聲詢問梁澤沐和梁俊豪的病房號。拿到號碼後,她緩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路過衛生間時,她閃身進去,換了一身普通中年婦女的服裝,又戴上了口罩,將自己的樣貌遮得嚴嚴實實。

她試著推門進入梁俊豪的病房,裝作走錯的樣子迅速退出,卻始終用陰沈的目光,盯著那個不斷呢喃著“哥哥”的人。確認房間號無誤後,她安靜地坐在病房外的公共區域,等待夜幕降臨。

她表面上平靜,看似在等待時機,實際上,腦中已經在盤算,得手之後,要如何逃離。

同時,她也在聯系外界,尋找可以幫助她脫身的人手。為了這次計劃能成功,她已經停了兩天藥。

唯獨不知的是,她現在的狀態下,停藥並不會對她產生任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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