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對不起·我不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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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對不起·我不愛你
程家圩一直緊盯著阮空的舉動，對梁澤沐忽然改口感到詫異不已。他的目光落在那隨著燈光反光晃動的吊牌上，忍不住伸手拉住，撐起身子仔細看清後，脫口而出：
“小五，你……”怎麽還有養‘病人’的愛好？
他眉毛皺成八字型，看看微笑的梁澤沐，又看看不善地盯著他的阮空，只覺背脊一片冰涼。
這場景，讓他有些害怕。他佯裝要與梁澤沐爭論，順勢把位置挪開。
阮空盯著空出來的位置，眼神中滿是期待。梁澤沐輕輕拍了拍那個位置，示意他躺下來。
躺下來的那一瞬間，梁澤沐心裏升起一股奇異的成就感，第二只“寵物”養成。
這，值得紀念。
他用指尖挑起阮空的下巴，露出他脖頸上的項圈，將吊牌名字那面朝上，打開手機，留下照片。
他一只手點著阮空的臉，一只手給元津發消息，嘴裏念叨著：“只有這一次，你我關系特殊，不想元元難受，你也別讓我難做。”
阮空雙手放在腹部交握，輕聲應道：“知道。”
他怎麽會不知道呢，現在戴上這破玩意兒才能換取一次親近，可見……
“你現在是越來越不瞞我你的心思了！”
他伸手將梁澤沐的左手托在半空，透過光去看它的輪廓，感慨道：“當年要知道現在會喜歡上你，我肯定早就把你給藏好了！哪還有其他人什麽事兒。我也不至於為了個破戒指，把自己搞成如今這樣。”
人生十之八九不會如意，也不會早知道！
這些話，讓梁澤沐明顯楞了一下，他有些聽不明白。
阮空慢慢將手挪到梁澤沐左邊脖頸上，感受著現如今上面皮膚的細膩光滑，呢喃著曾經的話語：“你才多大，就敢尋短見。”
這句話，喚醒沈睡在梁澤沐淺表記憶中的回憶。
“你才多大，就敢尋短見？”
“他們大人發瘋，你也跟著發？”
“你們看什麽看？打電話給急救啊！他死了，你們才高興？”
餐刀沒有想象中那麽鋒利，但在小孩手上用盡全力的情況下，還是劃破了動脈。
傷口不深，可鮮血噴湧而出的那一刻，足以讓人心驚膽戰。
在場的所有人都嚇傻了，包括當時剛成年不久、離得最近的阮空。
血濺了出來，有幾滴甚至飛到了他的眼尾，將他的視野染成一片紅色。
他還只是個學生，身上的正義感尚未被社會的冷漠磨平。比起周圍那些面無表情、心裏恐慌的大人，他多了一點勇氣，也多了一份沖動。
幾乎是本能地，他沖了上去，一把按住那不斷湧血的傷口。
梁澤沐從腦海裏搜刮到這段深刻記憶，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想起昨日看見的感覺熟悉的眼尾，當時只覺得是想多了，畢竟阮空姓阮，現在腦中只有一片嗡鳴聲。
手機上，剛發出去的「元元，看，新到的一只小狗。」消息，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他盯著屏幕上那條消息，指尖微微發涼，微顫著，想撤回，卻怎麽也撤回不了。
配圖是他剛剛拍下的，阮空脖頸上掛著項圈的模樣。
他下意識地伸手，捂住阮空那帶著愛戀的眸子，仿佛這樣就能逃避現實。
緩了好久，他才吐出一句無力的話來：“你有病啊！”
這下該怎麽收場？
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不對，程家圩敏銳地察覺到了。
“你們……”
梁澤沐慢慢扭過頭去，臉色蠟黃，像是生了重病一般：“四哥，快給我根糖。”
他現在急需點什麽來讓自己緩一緩，讓這慌亂的心跳平覆下來。
補充多巴胺的糖果進入口腔，緩慢安撫住不安跳動的心後，梁澤沐才敢挪開自己的手，面對起阮空來。
他率先打破沈默，目光如炬地盯著阮空，聲音帶著幾分質問與惱怒：“一直悶著不說話，有意思嗎？我記不住你，你記不住我？當年我尋死關你什麽事，你救我做什麽！”
發洩完心中的情緒後，梁澤沐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捂住自己的臉，聲音帶著啞音：“你讓我怎麽面對你？”
他當初存了死志，眼裏只有厭惡的阮妙玲、梁俊豪和阮灼灼三人。其他人仿佛被加了濾鏡般模糊不清，傳入耳的聲音也像幽靈般空洞，唯一能記得的就是那些聽過的話。
現在慢慢冷靜下來，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阮空會這麽快就對他產生依賴。
我救過你，你應該不會傷害我。這是人性中最原始的信任，也是最致命的軟肋。
可他呢？他偏偏就是一頭惡狼，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不僅狠狠反咬了一口，還要剝皮拆骨，不留餘地。
阮空瞧著情緒失控的他，木訥訥地回道：“我以為……”你知道，所以才把我置換回去。
梁澤沐猛地捂住阮空的口鼻，斷掉他接下來的話。不用說完，他就知道接下來的話語是什麽，可他卻不敢再聽。
他哽咽著：“你讓我再冷靜會兒！”
阮空輕輕挪開他的手掌：“好歹讓我喘個氣兒！”
說完還不忘把手掌給放回去，以免繼續刺激到這個人。
梁澤沐情緒鮮少外露，如此失控還是程家圩第一次見。在短短的對話中，他已經大概知曉了全貌。
他的眼睛不自覺瞟向躺在梁澤沐雙腿上的阮空，這下換他沒身份跟人搶位置了。
唉，命苦！
沈寂良久，梁澤沐擡起頭，對著程家圩說：“四哥，讓大哥和二哥把關於他的那些視頻刪了！”
程家圩聞聲點頭應下。
阮空渾身一僵：“你讓其他人也看了？”
“沒有，留著準備以後威脅你呢！”
梁澤沐沒敢看他，只是緩緩松開一直攥著的手，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幾乎稱得上諷刺的笑。
“你救了個白眼狼。”他頓了頓，猛地伸手，精準摸到阮空脖頸後項圈的環扣，指尖剛觸到金屬的冰涼，便毫不猶豫地解開。同時，他嗓音低沈且帶著懊悔道：“若你早透露，我不會給你找男人，不會催眠你，更不會讓你成現在這樣。你……也有責任。”
阮空身體微微一僵，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嗯……我有責任。”他眨了眨眼，聲音極輕：“若時光倒回，一切明了，你……可會多給我幾分真心？
梁澤沐沈默。
良久，他低聲開口，語氣裏聽不出太多情緒：
“那方面感情，我的態度，還是和以前一樣。欠你的，我會用別的補償。錯的是我，不是他。他……不該承擔這些。”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項圈被解了下來。
梁澤沐沒有猶豫，將它抽出來，用力捏了捏，像是要把所有情緒都傾註進去，隨後，用力地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他看著那個方向，嗓音低低的，卻很清晰：“至少，現在不能讓你再戴這個。”
阮空起身想抓住那項圈，手掌卻落了個空。梁澤沐伸手迅速補上那份失落。
“別……戴。”
再戴下去，他能被心底的懊悔淹死。
他雖不是什麽好人，但也沒能喪盡天良到如此。
白天頌辦理完登機手續回來，看見阮空安安靜靜地躺在梁澤沐腿上，梁澤沐垂著眼睫，一手摩挲著因項圈摩擦出紅痕的脖頸，一手扣著阮空的手放在他蓋著外套的腹部上。
這場景很像一對恩愛情侶。
白天頌搖搖頭，一臉不讚同地走過去：“表弟，沒有表弟夫的時候，你跟他平常都這麽相處嗎？”
梁澤沐掀起眼簾，看了眼白天頌，低頭對上阮空的目光，神情覆雜。
這時候他該說些什麽？
程家圩見狀，拉著白天頌在一旁坐下，示意他安靜會兒。兩人沈默時，他也思索了下，透過那些短句，簡單模擬了一下，發現自己竟也無所適從。
就這麽一直安靜過了一陣，廣播響起催促登機聲，梁澤沐終於收回落在阮空身上的視線，扶住阮空的後腰讓他起身。
“你要是不想去，就別去了。”他聲音低沈，卻帶著少有的認真。
阮空坐直身子，輕輕活動了下脖頸，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堅定：“還是要去的。”
他側過頭，目光在梁澤沐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不舍，又像是留戀。
“不是說以後會把阮家交給我？我總得去實踐一下，不然怎麽接手？”
梁澤沐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他沈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嗯。”隨後又交代，“不會的，不懂的，去找我爸。”
兩人站起身，梁澤沐擡手，替阮空理了理因為久躺而微微皺起的衣領。
“我表哥……”他開口，語氣遲疑，是在斟酌用詞。
其實他真正想說的是，關於過去他做過的那些荒唐決定，關於他曾把阮空置於怎樣一個位置，他如今不知該如何面對，更不知該如何妥善處理。
可這些話，終究沒能說出口。
阮空忽然上前一步，輕輕擁抱了他。
梁澤沐身體明顯僵了一瞬，像是完全沒料到這一出，但很快，他放松下來，手臂緩緩環上阮空單薄的肩背，回抱住這個比他矮了半個頭的青年。
“你只是提議，我自己同意的。”阮空在他耳邊輕聲說，“後面我又沒吃虧，這替身不錯。況且昨天……”說著他想到那時被撫摸的臉頰，結束時，兩人視線都在交匯中，不可避免地臉上染了紅，趁著人現在對他沒有防備，大著膽子在其臉側吻了一下，迅速退開。
梁澤沐站在原地，一張臉要黑不黑，捏緊了拳頭又松開，無力嘆著氣：“沒有下次。”
廣播再次響起，催促前往登青山的旅客盡快登機。
阮空勾起得逞的嘴角，看梁澤沐對他無可奈何的模樣，心裏藏著幾分柔軟與苦澀：“知道了！”
原來……他真的有錯，他是該早點攤開說出來，兩人的相處，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已經投入進去的感情，卻再也收不回來。
阮空提起行李箱轉身，卻在邁步的瞬間，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正朝他們走來的吳岳林和黎默。偷親梁澤沐被元津發小看見，心臟猛地一跳，整個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卻被梁澤沐攬住肩膀，輕輕一帶，帶著他往登機口的方向走去。
“現在才知道後悔？”梁澤沐低聲開口，語調裏帶著點戲謔，“剛才那股子勁兒呢？”
黎默的目光還停留在兩人身後，阮空緊繃的情緒並沒有因此緩解半分。
梁澤沐察覺到他的不安，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別擔心，我會處理。”
想了一下還是如實告知：“但以後別搞這種突然襲擊了。即便沒有被黎默撞上，你親我的事兒，也會被暗中保護的人傳達回去。”
阮空側眼看他：“他……”
“有點難哄。”梁澤沐言簡意賅。
口袋裏響起特殊的鈴聲，不用看都知道是元津質問打來的電話。梁澤沐還是拿出來看了眼，然後掐斷：“我先守著你離開。”
“給你招麻煩了？”
“算不上！”梁澤沐淡淡回應，“畢竟是你親的我。”
“沒忍住。”阮空還是生了心思抱怨，“勾搭我，連個吻都舍不得。”
“都是我的錯。”梁澤沐聲音有些暗啞，歉疚溢於言表：“阮空哥，我不會讓元元難過。我也真沒辦法回應你的感情。如果……你逼我，我不會讓人傷害你，但我想我會逃避。”
“他命可真好。”阮空喃喃，語氣裏帶著點自嘲，又真的羨慕。對梁澤沐又有些擔憂，“他脾氣其實很差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躲一陣兒？”
看著這個一直為自己著想的人，現在這種場景下，梁澤沐還真有點無所適從，他只得揚起輕松的笑意，寬慰著：“放心，他不會對我怎樣，比起他，我現在更擔心你。”
阮空被梁澤沐幾番言語安撫，穩住了慌亂。
走到登機口，阮空站在原地沒動，手指在衣兜裏輕輕摩挲著那塊刻著字的金屬圓盤，目光定定地看著梁澤沐。
“你親我一下，”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卻認真，“我就不再搞事。”
梁澤沐望著他不安的模樣，眸光覆雜，最終輕輕嘆了口氣，靠近兩步，將帶有安慰性質的吻輕輕印在他額頭上：“抱歉！”
回程路上，程家圩一邊開車，一邊剝著糖放進一旁陷入自責的梁澤沐口中。
吳岳林坐在汽車後座，瞧著向話多且事多的程家圩沈默寡言，竟如此體貼周到。又瞥見梁澤沐對阮空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可他絞盡腦汁，也琢磨不透這其中的緣由。
獨屬於元津的手機鈴聲仍舊不斷響起，可電話那頭的人就像著了魔一般，梁澤沐麻木地一次次掐斷來電。
後座那位腦補能力超強的“腦補帝”，總能憑借他神奇的腦回路，腦補出各種離奇情節。
“小五，你該不會真出軌了吧！”
程家圩順手朝後面扔了一顆糖：“你可別在這兒胡言亂語。”
好巧不巧，這話還是當著元津發小的面說的。
吳岳林穩穩接住那顆糖，熟練地拆開包裝，將糖餵進了黎默嘴裏。
他擡眼從後視鏡裏一瞧，只見梁澤沐臉色蒼白無力，便識趣地閉上了嘴，沒再多說什麽。
半路上，程家圩所開的車子突然被截停。吳岳林舔了舔嘴唇：這畫面到底還要上演多少次？
急剎車帶來的慣性讓梁澤沐微微回過神來，他定睛一看，終於看清了車外的狀況，也看到了那道滿含憤怒的身影。
他迅速解開安全帶，“哐當”一聲打開車門，大步朝著元津走去。
梅雨季壓得他喘不過來氣。
梁澤沐抖著聲線喚了一句：“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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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圩一直緊盯著阮空的舉動，對梁澤沐忽然改口感到詫異不已。他的目光落在那隨著燈光反光晃動的吊牌上，忍不住伸手拉住，撐起身子仔細看清後，脫口而出：
“小五，你……”怎麽還有養‘病人’的愛好？
他眉毛皺成八字型，看看微笑的梁澤沐，又看看不善地盯著他的阮空，只覺背脊一片冰涼。
這場景，讓他有些害怕。他佯裝要與梁澤沐爭論，順勢把位置挪開。
阮空盯著空出來的位置，眼神中滿是期待。梁澤沐輕輕拍了拍那個位置，示意他躺下來。
躺下來的那一瞬間，梁澤沐心裏升起一股奇異的成就感，第二只“寵物”養成。
這，值得紀念。
他用指尖挑起阮空的下巴，露出他脖頸上的項圈，將吊牌名字那面朝上，打開手機，留下照片。
他一只手點著阮空的臉，一只手給元津發消息，嘴裏念叨著：“只有這一次，你我關系特殊，不想元元難受，你也別讓我難做。”
阮空雙手放在腹部交握，輕聲應道：“知道。”
他怎麽會不知道呢，現在戴上這破玩意兒才能換取一次親近，可見……
“你現在是越來越不瞞我你的心思了！”
他伸手將梁澤沐的左手托在半空，透過光去看它的輪廓，感慨道：“當年要知道現在會喜歡上你，我肯定早就把你給藏好了！哪還有其他人什麽事兒。我也不至於為了個破戒指，把自己搞成如今這樣。”
人生十之八九不會如意，也不會早知道！
這些話，讓梁澤沐明顯楞了一下，他有些聽不明白。
阮空慢慢將手挪到梁澤沐左邊脖頸上，感受著現如今上面皮膚的細膩光滑，呢喃著曾經的話語：“你才多大，就敢尋短見。”
這句話，喚醒沈睡在梁澤沐淺表記憶中的回憶。
“你才多大，就敢尋短見？”
“他們大人發瘋，你也跟著發？”
“你們看什麽看？打電話給急救啊！他死了，你們才高興？”
餐刀沒有想象中那麽鋒利，但在小孩手上用盡全力的情況下，還是劃破了動脈。
傷口不深，可鮮血噴湧而出的那一刻，足以讓人心驚膽戰。
在場的所有人都嚇傻了，包括當時剛成年不久、離得最近的阮空。
血濺了出來，有幾滴甚至飛到了他的眼尾，將他的視野染成一片紅色。
他還只是個學生，身上的正義感尚未被社會的冷漠磨平。比起周圍那些面無表情、心裏恐慌的大人，他多了一點勇氣，也多了一份沖動。
幾乎是本能地，他沖了上去，一把按住那不斷湧血的傷口。
梁澤沐從腦海裏搜刮到這段深刻記憶，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想起昨日看見的感覺熟悉的眼尾，當時只覺得是想多了，畢竟阮空姓阮，現在腦中只有一片嗡鳴聲。
手機上，剛發出去的「元元，看，新到的一只小狗。」消息，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他盯著屏幕上那條消息，指尖微微發涼，微顫著，想撤回，卻怎麽也撤回不了。
配圖是他剛剛拍下的，阮空脖頸上掛著項圈的模樣。
他下意識地伸手，捂住阮空那帶著愛戀的眸子，仿佛這樣就能逃避現實。
緩了好久，他才吐出一句無力的話來：“你有病啊！”
這下該怎麽收場？
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不對，程家圩敏銳地察覺到了。
“你們……”
梁澤沐慢慢扭過頭去，臉色蠟黃，像是生了重病一般：“四哥，快給我根糖。”
他現在急需點什麽來讓自己緩一緩，讓這慌亂的心跳平覆下來。
補充多巴胺的糖果進入口腔，緩慢安撫住不安跳動的心後，梁澤沐才敢挪開自己的手，面對起阮空來。
他率先打破沈默，目光如炬地盯著阮空，聲音帶著幾分質問與惱怒：“一直悶著不說話，有意思嗎？我記不住你，你記不住我？當年我尋死關你什麽事，你救我做什麽！”
發洩完心中的情緒後，梁澤沐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捂住自己的臉，聲音帶著啞音：“你讓我怎麽面對你？”
他當初存了死志，眼裏只有厭惡的阮妙玲、梁俊豪和阮灼灼三人。其他人仿佛被加了濾鏡般模糊不清，傳入耳的聲音也像幽靈般空洞，唯一能記得的就是那些聽過的話。
現在慢慢冷靜下來，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阮空會這麽快就對他產生依賴。
我救過你，你應該不會傷害我。這是人性中最原始的信任，也是最致命的軟肋。
可他呢？他偏偏就是一頭惡狼，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不僅狠狠反咬了一口，還要剝皮拆骨，不留餘地。
阮空瞧著情緒失控的他，木訥訥地回道：“我以為……”你知道，所以才把我置換回去。
梁澤沐猛地捂住阮空的口鼻，斷掉他接下來的話。不用說完，他就知道接下來的話語是什麽，可他卻不敢再聽。
他哽咽著：“你讓我再冷靜會兒！”
阮空輕輕挪開他的手掌：“好歹讓我喘個氣兒！”
說完還不忘把手掌給放回去，以免繼續刺激到這個人。
梁澤沐情緒鮮少外露，如此失控還是程家圩第一次見。在短短的對話中，他已經大概知曉了全貌。
他的眼睛不自覺瞟向躺在梁澤沐雙腿上的阮空，這下換他沒身份跟人搶位置了。
唉，命苦！
沈寂良久，梁澤沐擡起頭，對著程家圩說：“四哥，讓大哥和二哥把關於他的那些視頻刪了！”
程家圩聞聲點頭應下。
阮空渾身一僵：“你讓其他人也看了？”
“沒有，留著準備以後威脅你呢！”
梁澤沐沒敢看他，只是緩緩松開一直攥著的手，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幾乎稱得上諷刺的笑。
“你救了個白眼狼。”他頓了頓，猛地伸手，精準摸到阮空脖頸後項圈的環扣，指尖剛觸到金屬的冰涼，便毫不猶豫地解開。同時，他嗓音低沈且帶著懊悔道：“若你早透露，我不會給你找男人，不會催眠你，更不會讓你成現在這樣。你……也有責任。”
阮空身體微微一僵，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嗯……我有責任。”他眨了眨眼，聲音極輕：“若時光倒回，一切明了，你……可會多給我幾分真心？
梁澤沐沈默。
良久，他低聲開口，語氣裏聽不出太多情緒：
“那方面感情，我的態度，還是和以前一樣。欠你的，我會用別的補償。錯的是我，不是他。他……不該承擔這些。”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項圈被解了下來。
梁澤沐沒有猶豫，將它抽出來，用力捏了捏，像是要把所有情緒都傾註進去，隨後，用力地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他看著那個方向，嗓音低低的，卻很清晰：“至少，現在不能讓你再戴這個。”
阮空起身想抓住那項圈，手掌卻落了個空。梁澤沐伸手迅速補上那份失落。
“別……戴。”
再戴下去，他能被心底的懊悔淹死。
他雖不是什麽好人，但也沒能喪盡天良到如此。
白天頌辦理完登機手續回來，看見阮空安安靜靜地躺在梁澤沐腿上，梁澤沐垂著眼睫，一手摩挲著因項圈摩擦出紅痕的脖頸，一手扣著阮空的手放在他蓋著外套的腹部上。
這場景很像一對恩愛情侶。
白天頌搖搖頭，一臉不讚同地走過去：“表弟，沒有表弟夫的時候，你跟他平常都這麽相處嗎？”
梁澤沐掀起眼簾，看了眼白天頌，低頭對上阮空的目光，神情覆雜。
這時候他該說些什麽？
程家圩見狀，拉著白天頌在一旁坐下，示意他安靜會兒。兩人沈默時，他也思索了下，透過那些短句，簡單模擬了一下，發現自己竟也無所適從。
就這麽一直安靜過了一陣，廣播響起催促登機聲，梁澤沐終於收回落在阮空身上的視線，扶住阮空的後腰讓他起身。
“你要是不想去，就別去了。”他聲音低沈，卻帶著少有的認真。
阮空坐直身子，輕輕活動了下脖頸，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堅定：“還是要去的。”
他側過頭，目光在梁澤沐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不舍，又像是留戀。
“不是說以後會把阮家交給我？我總得去實踐一下，不然怎麽接手？”
梁澤沐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他沈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嗯。”隨後又交代，“不會的，不懂的，去找我爸。”
兩人站起身，梁澤沐擡手，替阮空理了理因為久躺而微微皺起的衣領。
“我表哥……”他開口，語氣遲疑，是在斟酌用詞。
其實他真正想說的是，關於過去他做過的那些荒唐決定，關於他曾把阮空置於怎樣一個位置，他如今不知該如何面對，更不知該如何妥善處理。
可這些話，終究沒能說出口。
阮空忽然上前一步，輕輕擁抱了他。
梁澤沐身體明顯僵了一瞬，像是完全沒料到這一出，但很快，他放松下來，手臂緩緩環上阮空單薄的肩背，回抱住這個比他矮了半個頭的青年。
“你只是提議，我自己同意的。”阮空在他耳邊輕聲說，“後面我又沒吃虧，這替身不錯。況且昨天……”說著他想到那時被撫摸的臉頰，結束時，兩人視線都在交匯中，不可避免地臉上染了紅，趁著人現在對他沒有防備，大著膽子在其臉側吻了一下，迅速退開。
梁澤沐站在原地，一張臉要黑不黑，捏緊了拳頭又松開，無力嘆著氣：“沒有下次。”
廣播再次響起，催促前往登青山的旅客盡快登機。
阮空勾起得逞的嘴角，看梁澤沐對他無可奈何的模樣，心裏藏著幾分柔軟與苦澀：“知道了！”
原來……他真的有錯，他是該早點攤開說出來，兩人的相處，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已經投入進去的感情，卻再也收不回來。
阮空提起行李箱轉身，卻在邁步的瞬間，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正朝他們走來的吳岳林和黎默。偷親梁澤沐被元津發小看見，心臟猛地一跳，整個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卻被梁澤沐攬住肩膀，輕輕一帶，帶著他往登機口的方向走去。
“現在才知道後悔？”梁澤沐低聲開口，語調裏帶著點戲謔，“剛才那股子勁兒呢？”
黎默的目光還停留在兩人身後，阮空緊繃的情緒並沒有因此緩解半分。
梁澤沐察覺到他的不安，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別擔心，我會處理。”
想了一下還是如實告知：“但以後別搞這種突然襲擊了。即便沒有被黎默撞上，你親我的事兒，也會被暗中保護的人傳達回去。”
阮空側眼看他：“他……”
“有點難哄。”梁澤沐言簡意賅。
口袋裏響起特殊的鈴聲，不用看都知道是元津質問打來的電話。梁澤沐還是拿出來看了眼，然後掐斷：“我先守著你離開。”
“給你招麻煩了？”
“算不上！”梁澤沐淡淡回應，“畢竟是你親的我。”
“沒忍住。”阮空還是生了心思抱怨，“勾搭我，連個吻都舍不得。”
“都是我的錯。”梁澤沐聲音有些暗啞，歉疚溢於言表：“阮空哥，我不會讓元元難過。我也真沒辦法回應你的感情。如果……你逼我，我不會讓人傷害你，但我想我會逃避。”
“他命可真好。”阮空喃喃，語氣裏帶著點自嘲，又真的羨慕。對梁澤沐又有些擔憂，“他脾氣其實很差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躲一陣兒？”
看著這個一直為自己著想的人，現在這種場景下，梁澤沐還真有點無所適從，他只得揚起輕松的笑意，寬慰著：“放心，他不會對我怎樣，比起他，我現在更擔心你。”
阮空被梁澤沐幾番言語安撫，穩住了慌亂。
走到登機口，阮空站在原地沒動，手指在衣兜裏輕輕摩挲著那塊刻著字的金屬圓盤，目光定定地看著梁澤沐。
“你親我一下，”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卻認真，“我就不再搞事。”
梁澤沐望著他不安的模樣，眸光覆雜，最終輕輕嘆了口氣，靠近兩步，將帶有安慰性質的吻輕輕印在他額頭上：“抱歉！”
回程路上，程家圩一邊開車，一邊剝著糖放進一旁陷入自責的梁澤沐口中。
吳岳林坐在汽車後座，瞧著向話多且事多的程家圩沈默寡言，竟如此體貼周到。又瞥見梁澤沐對阮空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可他絞盡腦汁，也琢磨不透這其中的緣由。
獨屬於元津的手機鈴聲仍舊不斷響起，可電話那頭的人就像著了魔一般，梁澤沐麻木地一次次掐斷來電。
後座那位腦補能力超強的“腦補帝”，總能憑借他神奇的腦回路，腦補出各種離奇情節。
“小五，你該不會真出軌了吧！”
程家圩順手朝後面扔了一顆糖：“你可別在這兒胡言亂語。”
好巧不巧，這話還是當著元津發小的面說的。
吳岳林穩穩接住那顆糖，熟練地拆開包裝，將糖餵進了黎默嘴裏。
他擡眼從後視鏡裏一瞧，只見梁澤沐臉色蒼白無力，便識趣地閉上了嘴，沒再多說什麽。
半路上，程家圩所開的車子突然被截停。吳岳林舔了舔嘴唇：這畫面到底還要上演多少次？
急剎車帶來的慣性讓梁澤沐微微回過神來，他定睛一看，終於看清了車外的狀況，也看到了那道滿含憤怒的身影。
他迅速解開安全帶，“哐當”一聲打開車門，大步朝著元津走去。
梅雨季壓得他喘不過來氣。
梁澤沐抖著聲線喚了一句：“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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