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感情的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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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感情的岔路口
梁澤沐跟隨工作人員步入探視區，神色平靜。他打開手機，悠揚的生日快樂歌隨之響起。
接著，他打開那軟爛的蛋糕，切下一塊，放在“兇手”面前，語氣平淡地說：“最後一次來這裏看你。”
曾經面目兇惡的兇手，在獄中歷經數年，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戾氣。
每年，梁澤沐都會前來探望，帶著生日蛋糕，播放生日歌，再遞上一塊蛋糕。他的眼神裏，沒有恨意，也沒有解脫後的釋然，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
這種平靜，遠比聲嘶力竭的怒吼責怪更讓人害怕。以至於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兇手都會過得不安穩。
囚犯拿起叉子，遲疑了一下，隨後將叉子插進了蛋糕。這是八年來，他第一次沒有拒絕梁澤沐帶來的蛋糕。
梁澤沐也給自己切了一塊，混合著雨水味道的奶油在舌尖化開，他微微皺了皺眉，心中卻在想：希望給元津的那份味道沒有變化。
“我找到了一些證據。”梁澤沐突然開口，眼睛緊緊盯著囚犯，試圖捕捉他的反應，“足夠將你囚禁在監獄裏一輩子。”
囚犯的叉子停在半空。
“應該說，能直接送走你。”梁澤沐繼續說道，語氣平淡，“五十萬，三條命，你讓我家人顯得有些廉價。”
囚犯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臉上浮現出許久未曾有過的狠意。他盯著梁澤沐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放下叉子。
“你每年都來。”他低聲說道，聲音沙啞，“為什麽？”
梁澤沐沒有回答，只是拿起蛋糕，小口地吃著，仿佛剛才的威脅只是一場幻覺。
“我不打算送上去，你只是個執行者。”他最終說道。
鐵門再次打開，囚犯坐在探視區，盯著那份被雨淋濕的蛋糕，第一次感到一種說不清的恐懼。這種恐懼並非來自監獄，而是來自那個每年都平靜地與他共進“生日餐”的人。
梁澤沐取下耳釘，走出監獄，看到監獄門口站立在車前的元津，他只是微微一怔，隨後便恢覆了平靜。
兩個小時後，一家酒店包廂內，吊燈的燈光在墻上折射出元父、元津、梁俊豪和梁澤沐四人的影子。四人對立而坐，氣氛凝重得仿佛能凝結成冰。
元父端起茶杯，喝下一口，目光在兩個年輕人之間來回游移，最終落在梁澤沐身上，聲音低沈地問道：“你真是這麽想？”
“視頻對我產生不了任何影響，反倒是對你們有負面影響。”梁澤沐像沒事人一樣吃著飯，“盡早送他離開。”
元津在雲海市知名度頗高，這次事件幾乎在全國人民面前過了一遍，無論是對他的學業、事業，還是對元氏集團，都產生了不小的打擊。
來酒店前，他們四人還在警局走了一遭。最終，在梁澤沐再三確認自己與元津純屬在玩角色扮演後，這場風波才得以平息。
但事情遠沒有結束。
元父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叩擊，發出一聲輕響。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梁澤沐平靜的表象，直刺他的內心。
“現在我嚴重懷疑是你為了上位自己自導自演這場戲劇，你說……這該怎麽辦？”
梁澤沐的筷子頓了一瞬，淡笑著出聲：“證據確鑿的情況下，我僅需更改口供。”
元父被他無所謂的態度刺激到，怒意湧上心頭：“你就不怕你走不出這裏！”
梁澤沐則用筷子指了一下梁俊豪：“記得把他也捎下來。”
“你……”元父一時語塞，心中在瘋狂懷疑：不知道兒子看上這個人哪一點？
“乖乖……”元津想讓他看看自己，喊出聲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梁澤沐舔了舔上下唇：“這個稱呼不適合我。”
即便元津已經解釋過、道歉過，梁澤沐心裏已經有了自己所謂的“真相”。再次聽見這種稱呼，只會讓他覺得元津是在呼喊另一個人，而元津還未從感情轉移中走出來而已。
他可以當影子，當情人，唯獨不想做情感中的替身。
他再次對元父說道：“視頻外洩是我的問題，有機會再做補償。”吃了個半飽，他擦了擦嘴，站起身，“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就不在這兒打擾你們用餐。”
梁澤沐一個眼神都未曾留給元津，起身離開。梁俊豪還處於自己兒子太過鎮定的不可置信中，見兒子都走了，且狀態良好，自己也沒有理由再留下，便起身跟隨。
元津見他離開，猛地起身追上去，將人攔住，眼眶裏繃不住的悔恨淚意緩緩滑落，發出哀求：“你為什麽不帶走我？你不是喜歡我嗎？我就在這兒，帶我走，好不好？”
來找人之前，元父再找醫生咨詢了一番現在元津的狀態，確認元津感情不是作假，就對他說了，如果梁澤沐願意，他不再制止。
只要……“別拋下我。”
被強行拽住的手腕很疼，但梁澤沐暫時沒有掙脫。他擡眼望向元津，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淡：“你不屬於這兒。”
比起像之前看元津流淚就心軟，同意與他在一起。現在放手，免得到時候人厭煩後被丟棄，要來得體面。加上他現在很窮，養不起元津幾年。再加上現在社會上可能會對元津產生的負面影響，他覺得人應該接受最好的保護，顯然這份保護，他如今給不了。
何況……是元津先松開的手，現在元津的表現與態度，在梁澤沐看來都是在祈求另一個人，這種感官非常不好。
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你父親對你很好，不要抗拒。”
元津像是被遺留在此處的寶物，被元父吩咐的守衛強行隔絕。
酒店陳設被砸了一地，元父從包廂出來，靜靜地看著人發洩。直到元津終於停下，拳頭砸在墻上，血順著指縫滴落，卻仍倔強地不肯回頭。
元父緩步走近，聲音低沈而疲憊：“他與我交易的是當年車禍真相。阮妙玲是那場車禍的真兇，你可能不知道，阮家有遺傳性精神疾病。他到現在都沒有將我給他的證據呈遞上去，就代表他目的不僅如此。讓你去往國外，一是想讓你遠離輿論，二是不想讓你牽扯進去，那小子看起來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元津聲聲質問著他：“所以你就可以做局，讓我們的感情信任分崩離析？還挑阮空，算準了是不想我與他在一起是嗎？你現在是兒子多了，也要學別人家拿來捆綁利益嗎？”
“這……”元父有些悵然。
查到的東西在給出去之前他並未看過，是元家總管在今早都出去尋人的情況下，給他提了一嘴。
元津對梁澤沐的感情之前在元家人眼中存疑，所以在元父與阮空做合理性建議時，元家總管才一直未出言提醒。
元父嘆息道：“之前我不知情！”
這話顯得有些假，但元津知道父親沒說謊，只是沒由來覺得整個事件都荒誕起來。
元父妥協道：“視頻事件不僅對你影響嚴重，整個元氏都會遭到質疑，我得趕緊回去組織大局。你呢……要是能說動他，可以一起去國外待一陣。”
最好的公關，無非是兩人一起出鏡。可梁澤沐看起來不太願意，他的意見每次都還沒提出來，梁澤沐就選擇撤場。元父第一次有種控制不住別人的感覺，不太好，所以才處處話裏帶著針對。
阮家是他們家合作多年的下層家族，一直想拿小輩以攀上些重點項目。
多年前，阮妙玲被元父無視，接二連三被富家子弟拒絕。見梁俊豪在青山發展得不錯，還有了和諧家庭，當初分手太難堪，腦子本就不正常的她，突發想毀掉梁俊豪，所以才在滿月宴上搞那麽一出。哪知道自己還懷孕了，不肯打掉，以至於被阮家逐漸驅逐。
當然，這個事情只有遠關在B市精神病院的阮妙玲本人知情。她只是被隔離，生活如常，被看護著吃藥鎮定。只是這次她意外被關得有些久了，她兒子都快上學，還沒能結束，讓她有些煩躁。
忽然而來的照片，讓她情緒激動，撤回的消息來不及抓住的證據讓她抓狂。醫護人員見她如此模樣，一劑鎮定劑下去，她迅速陷入沈睡。
梁澤沐坐在自己房間裏，不知對面情況，只用阮灼灼的手機給她發阮灼灼如狗的照片再撤回，笑意森然。
梁俊豪回到家，就在書房裏跟進“視頻”發展帶來的餘熱，勢必要盡快處理潛在的危險。看見元津親自下場的帖子，心裏隱藏下的怒火再次浮現。
哪是什麽角色扮演，明明就是強迫，這人走了也好，免得再來禍害他家兒子。兒子想通後留下來與他在一起，他心裏別提多開心了，他會用餘生來彌補對兒子愧疚。
梁澤沐發了一陣的照片，沒得到情感回饋，讓他有些不舒坦，想到照片中的人，便帶著棒球棍來到地下室，打開門開了燈，看清裏面的人影後，舉步走了進去。
阮灼灼看清梁澤沐的身影，那棒球棍預示了他接下來的處境。
“哪只手發的視頻？”質問聲音低沈而危險，宛如厲鬼索命。
阮灼灼擡起頭，眼睛裏滿是視頻敗露後的恐懼。他的嘴角有幹涸的血跡，頭發淩亂。
“什麽……視頻……”他虛弱地問，聲音幾乎聽不見。
梁澤沐向前走了一步，棒球棍在手中微微轉動：“別裝了。就是你，用我的手機發了那視頻。”
阮灼灼的瞳孔放大，他搖著頭後退，直到後背抵上了冰冷的墻壁。
仍舊沒躲過揮過來棒球棍。
“哢嚓”一聲響，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阮灼灼捂著變形的手臂整個人癱軟下去，蜷縮在地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梁澤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鋒，聲音低沈而緩慢：“老子都舍不得碰的人，輪得到你來傷害？”
阮灼灼疼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嘴唇哆嗦著，也清楚這時候決不能承認，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可他沒料到，梁澤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竟敢讓元元暴露在廣大群眾眼前。”
伴隨著一聲責怪，再次舉起的棒球棍落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上，引起破碎的慘叫。
梁俊豪聽見慘叫聲，急忙來到地下室查看，卻沒想到會聽見這麽“駭人”的言語。
自己暴露成那樣，就為了只露了一只鳥不到3秒的元津去傷害阮灼灼。
棒球棍高高揚起，直指阮灼灼的天靈蓋。
他舉步進去，擡手阻止梁澤沐繼續傷害阮灼灼：“夠了！”
剛上頭的梁澤沐，面對梁俊豪的阻止產生了一絲不耐與暴躁。他猛地轉頭，眼神中燃燒著瘋狂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將眼前阻攔他的人也一同擊倒。
“你他媽給我滾開！”梁澤沐嗓音嘶啞，帶著壓抑許久的戾氣與恨意，狠狠瞪向梁俊豪，“你以為你兒子是什麽好東西？他敢動元元，就該付出代價！”
梁俊豪眉頭緊皺，目光在梁澤沐手中那根染血的棒球棍與蜷縮在地、痛苦呻吟的阮灼灼之間來回掃視。他臉色陰沈，擺起父親的架勢，語氣低沈而威嚴：“小沐，他是你親弟弟！到此為止。”
他試圖用這種來自父親的天然氣勢，來拴住失控邊緣的兒子。
梁澤沐卻猛抽棒球棍繼續揮動，在梁俊豪錯愕的眼中擊打在他的頭上。梁俊豪下意識擋了一下，還是被巨大的力道帶倒在地上。
額角瞬間流出血跡來，疼痛與眩暈感直接充斥在腦海中。梁俊豪踉蹌著扶住墻，指縫間滲出的鮮血順著指節滴落，在地下室的瓷磚上洇開暗紅的花。
他盯著長子扭曲的面孔，喉結艱難地滾動：“你又瘋了……”
梁澤沐眼裏閃著仇恨的光：“老子清醒得很。”
話落又是一棍抽在梁俊豪身上。
“在老子滿月宴上與一個神經病媾和。”
“放任這雜種來我學校挑釁。”
“讓那個神經病帶著這雜種舞到我媽面前去，害她丟了喜歡的工作。”
“我媽都要跟你離婚了，卻被你那姘頭買兇殺人。”
“五十萬，4條命，這麽廉價，不尊重我們，嗯？”
“他當年斷我手時，你做過什麽嗎？”
“是讓我這個被害者忘卻那段經歷？”
“還是讓那個神經病隔三差五找人來綁架，以表達你們讓我感受到活著的恩賜？”
一句一棍抽打在梁俊豪身上。剛開始梁俊豪還有所反抗，直到頭腦渾噩，抵不過梁澤沐憤怒嘶吼帶來的震驚，逐步顛覆了他自認為在梁澤沐心中的形象後，他逐漸放棄抵抗，任由那棍棒落在身上，像是一種遲來的懲罰與宣洩。
梁澤沐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血與恨，裹挾著多年積壓的委屈、憤怒與不解，化作棍棒一次次砸在梁俊豪的身上。那些曾經被壓抑、被忽視、被當作“家醜”掩蓋的過往，如今如潮水般洶湧而出，再也無法被封存。
梁俊豪靠在墻角，血順著額角流進眼角，模糊了視線。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發不出半點有力的聲音。
曾經那個在他面前乖巧的長子，如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將他過去所有行為，縱容與逃避，自以為是的保護，全都以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還了回來。
“你……全都……知道？”梁俊豪喃喃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許多事情，裏面還有許多梁俊豪不知情的，如今攤開在兩人之間，讓人不能夠再去忽視裏面究竟掩藏了多少骯臟。
梁澤沐手持著棒球棍半蹲下與他對視著，聲音冷得讓人發寒：“當然，一直都……清醒的知道。”
他冷笑一聲，帶著無盡的嘲諷，猛地揚起棒球棍，卻在最後一刻硬生生停住，棍頭距離梁俊豪的臉只有幾厘米，此刻微微顫抖著。
餘光下熟悉的皮鞋噌亮反光，迫使他緩緩擡頭，元津眼中放著震驚讓他慢慢放下球棍。
元津的到來，仿佛手中拿著牽制梁澤沐的鎖鏈，在這一刻絞緊了梁澤沐餘下帶著同歸於盡的念頭。
梁澤沐緩了一下心裏的矛盾情緒，才站起來撣了撣衣袖：“你怎麽來了？”
梁澤沐很意外元父還讓元津出來，導致他現在的情況不知道以什麽樣的表情去面對。
“我……來問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而此刻，弒父殺弟的念頭縈繞在元津腦海裏，心裏有著乖乖會不會已經瘋了的想法，讓他問出的話有些磕跘。
在梁澤沐現在的感官下有些勉強，一想到元津是情感轉移，按住自己被勾起來活躍欲動的心思，吐出三個決絕的字：“沒興趣。”
他起身站起來，踏出地下室，打了個急救電話，再去到廁所清洗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跡。
鏡子裏面，站在梁澤沐背後是元津放心不下的眉頭，這讓梁澤沐有些煩心，用浸濕的毛巾擦完染血的手掌，甩到一旁。
他說：“你不該在這兒。”
“我該在這兒，昨天是我不對，我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我不該陷入我父親策劃的陰謀裏。”含著淚意的眸子中，流轉出沈痛的歉疚，元津繼續祈求著，“乖乖，我知道，都是我的問題，讓你難過、傷心，能不能再信我一次，最後一次。”
梁澤沐嘴角帶起淡漠的笑意，靜靜註視著這份深情，內心生出羨慕與妒忌，那個被元津放在心尖上的人，可真有福氣。同時也感到有些可惜，這情感轉移問題，讓‘那個人’沒能瞧見這份深情。
鑒於元津此刻出現在這裏，已經對他造成了困擾，梁澤沐沈默地走向接水區，在元津看不見的視角裏，翻出兩顆安眠藥。
剝開包裝的瞬間，他的思緒飄回了半個月前。那時，他還天真地以為元津的深情是對自己，於是他裝乖、發誓，再也不會違背元津的意願。
那些誓言，曾是他內心最真摯的表達。可如今看來，這段感情中，自己就像個可笑的情感“替身”，全程都在自欺欺人。
甩開那段腐壞的回憶，他沒有半點猶豫將安眠藥投放進去，等藥物充分化解在水中，這才轉身對著那個還在‘表演’深情的人，遞過去，輕輕開口：“喝點兒水，再說！”
元津感受到一絲關懷，沒有絲毫懷疑，認為梁澤沐已經在原諒他的邊緣，於是很聽話的，將遞來的水一飲而盡，然後圍繞在他身旁繼續懊悔。
梁澤沐示意他去到大廳沙發上繼續，元津依舊照做，他怕現在不聽話，變成梁俊豪的下場，也害怕自己有一點兒反抗的意圖，剛建立起來的‘信任’又開始崩潰。
兩人在沙發上對立而坐，元津在剖析自己，完完本本的將展示出來任由梁澤沐查看他的感情歸處。
梁澤沐帶起溫柔的笑意，撐著腦袋用著玩味兒的眼神盯著他，實則內心在思索這藥物什麽時候能起效。
他在心裏數著拍子，到第三百聲的時候，看見元津晃了晃眩暈的頭，停了道歉的話，指著他道：“你又對我……用藥！”
梁澤沐“嘖”了聲，不再掩飾自己，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勾起嘲諷地笑意，帶著輕快的口氣：“沒辦法，打不過你，就得用點特殊手段。”
上前走到元津身邊，用手指勾起那精致的臉：“你本來就不屬於這兒，深情應該對著對的人散發。可不是對著我這個本來就沒有感情的人訴說。何況……我不是一直都在欺騙你？”他輕輕拍了元津臉兩下，“這不……又被我給騙了。”
元津死命想瞪著眼，想去看清梁澤沐眼睛裏有沒有露出來的說謊的痕跡，藥物作用下，他只看見梁澤沐的臉逐漸模糊，而他逐漸陷入沈睡。
梁澤沐快速接住了那倒下的身影，仰頭擦拭了下那違背他意願跑出來的淚水，坐在元津身邊後，將他的腦袋枕在自己腿上，摸出他的電話，撥通元父的號碼。
一只手摩挲著元津的臉頰，一只手拿著那被接通的電話，吐出絕情的話：
“我對元津用了安眠藥。十分鐘，要麽他被我鎖進地下室，我會讓他變成阮灼灼那樣。要麽，讓你的人來將他送出國去。”
說完，他掛掉電話，靜靜感受著兩人最後相處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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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澤沐跟隨工作人員步入探視區，神色平靜。他打開手機，悠揚的生日快樂歌隨之響起。
接著，他打開那軟爛的蛋糕，切下一塊，放在“兇手”面前，語氣平淡地說：“最後一次來這裏看你。”
曾經面目兇惡的兇手，在獄中歷經數年，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戾氣。
每年，梁澤沐都會前來探望，帶著生日蛋糕，播放生日歌，再遞上一塊蛋糕。他的眼神裏，沒有恨意，也沒有解脫後的釋然，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
這種平靜，遠比聲嘶力竭的怒吼責怪更讓人害怕。以至於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兇手都會過得不安穩。
囚犯拿起叉子，遲疑了一下，隨後將叉子插進了蛋糕。這是八年來，他第一次沒有拒絕梁澤沐帶來的蛋糕。
梁澤沐也給自己切了一塊，混合著雨水味道的奶油在舌尖化開，他微微皺了皺眉，心中卻在想：希望給元津的那份味道沒有變化。
“我找到了一些證據。”梁澤沐突然開口，眼睛緊緊盯著囚犯，試圖捕捉他的反應，“足夠將你囚禁在監獄裏一輩子。”
囚犯的叉子停在半空。
“應該說，能直接送走你。”梁澤沐繼續說道，語氣平淡，“五十萬，三條命，你讓我家人顯得有些廉價。”
囚犯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臉上浮現出許久未曾有過的狠意。他盯著梁澤沐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放下叉子。
“你每年都來。”他低聲說道，聲音沙啞，“為什麽？”
梁澤沐沒有回答，只是拿起蛋糕，小口地吃著，仿佛剛才的威脅只是一場幻覺。
“我不打算送上去，你只是個執行者。”他最終說道。
鐵門再次打開，囚犯坐在探視區，盯著那份被雨淋濕的蛋糕，第一次感到一種說不清的恐懼。這種恐懼並非來自監獄，而是來自那個每年都平靜地與他共進“生日餐”的人。
梁澤沐取下耳釘，走出監獄，看到監獄門口站立在車前的元津，他只是微微一怔，隨後便恢覆了平靜。
兩個小時後，一家酒店包廂內，吊燈的燈光在墻上折射出元父、元津、梁俊豪和梁澤沐四人的影子。四人對立而坐，氣氛凝重得仿佛能凝結成冰。
元父端起茶杯，喝下一口，目光在兩個年輕人之間來回游移，最終落在梁澤沐身上，聲音低沈地問道：“你真是這麽想？”
“視頻對我產生不了任何影響，反倒是對你們有負面影響。”梁澤沐像沒事人一樣吃著飯，“盡早送他離開。”
元津在雲海市知名度頗高，這次事件幾乎在全國人民面前過了一遍，無論是對他的學業、事業，還是對元氏集團，都產生了不小的打擊。
來酒店前，他們四人還在警局走了一遭。最終，在梁澤沐再三確認自己與元津純屬在玩角色扮演後，這場風波才得以平息。
但事情遠沒有結束。
元父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叩擊，發出一聲輕響。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梁澤沐平靜的表象，直刺他的內心。
“現在我嚴重懷疑是你為了上位自己自導自演這場戲劇，你說……這該怎麽辦？”
梁澤沐的筷子頓了一瞬，淡笑著出聲：“證據確鑿的情況下，我僅需更改口供。”
元父被他無所謂的態度刺激到，怒意湧上心頭：“你就不怕你走不出這裏！”
梁澤沐則用筷子指了一下梁俊豪：“記得把他也捎下來。”
“你……”元父一時語塞，心中在瘋狂懷疑：不知道兒子看上這個人哪一點？
“乖乖……”元津想讓他看看自己，喊出聲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梁澤沐舔了舔上下唇：“這個稱呼不適合我。”
即便元津已經解釋過、道歉過，梁澤沐心裏已經有了自己所謂的“真相”。再次聽見這種稱呼，只會讓他覺得元津是在呼喊另一個人，而元津還未從感情轉移中走出來而已。
他可以當影子，當情人，唯獨不想做情感中的替身。
他再次對元父說道：“視頻外洩是我的問題，有機會再做補償。”吃了個半飽，他擦了擦嘴，站起身，“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就不在這兒打擾你們用餐。”
梁澤沐一個眼神都未曾留給元津，起身離開。梁俊豪還處於自己兒子太過鎮定的不可置信中，見兒子都走了，且狀態良好，自己也沒有理由再留下，便起身跟隨。
元津見他離開，猛地起身追上去，將人攔住，眼眶裏繃不住的悔恨淚意緩緩滑落，發出哀求：“你為什麽不帶走我？你不是喜歡我嗎？我就在這兒，帶我走，好不好？”
來找人之前，元父再找醫生咨詢了一番現在元津的狀態，確認元津感情不是作假，就對他說了，如果梁澤沐願意，他不再制止。
只要……“別拋下我。”
被強行拽住的手腕很疼，但梁澤沐暫時沒有掙脫。他擡眼望向元津，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淡：“你不屬於這兒。”
比起像之前看元津流淚就心軟，同意與他在一起。現在放手，免得到時候人厭煩後被丟棄，要來得體面。加上他現在很窮，養不起元津幾年。再加上現在社會上可能會對元津產生的負面影響，他覺得人應該接受最好的保護，顯然這份保護，他如今給不了。
何況……是元津先松開的手，現在元津的表現與態度，在梁澤沐看來都是在祈求另一個人，這種感官非常不好。
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你父親對你很好，不要抗拒。”
元津像是被遺留在此處的寶物，被元父吩咐的守衛強行隔絕。
酒店陳設被砸了一地，元父從包廂出來，靜靜地看著人發洩。直到元津終於停下，拳頭砸在墻上，血順著指縫滴落，卻仍倔強地不肯回頭。
元父緩步走近，聲音低沈而疲憊：“他與我交易的是當年車禍真相。阮妙玲是那場車禍的真兇，你可能不知道，阮家有遺傳性精神疾病。他到現在都沒有將我給他的證據呈遞上去，就代表他目的不僅如此。讓你去往國外，一是想讓你遠離輿論，二是不想讓你牽扯進去，那小子看起來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元津聲聲質問著他：“所以你就可以做局，讓我們的感情信任分崩離析？還挑阮空，算準了是不想我與他在一起是嗎？你現在是兒子多了，也要學別人家拿來捆綁利益嗎？”
“這……”元父有些悵然。
查到的東西在給出去之前他並未看過，是元家總管在今早都出去尋人的情況下，給他提了一嘴。
元津對梁澤沐的感情之前在元家人眼中存疑，所以在元父與阮空做合理性建議時，元家總管才一直未出言提醒。
元父嘆息道：“之前我不知情！”
這話顯得有些假，但元津知道父親沒說謊，只是沒由來覺得整個事件都荒誕起來。
元父妥協道：“視頻事件不僅對你影響嚴重，整個元氏都會遭到質疑，我得趕緊回去組織大局。你呢……要是能說動他，可以一起去國外待一陣。”
最好的公關，無非是兩人一起出鏡。可梁澤沐看起來不太願意，他的意見每次都還沒提出來，梁澤沐就選擇撤場。元父第一次有種控制不住別人的感覺，不太好，所以才處處話裏帶著針對。
阮家是他們家合作多年的下層家族，一直想拿小輩以攀上些重點項目。
多年前，阮妙玲被元父無視，接二連三被富家子弟拒絕。見梁俊豪在青山發展得不錯，還有了和諧家庭，當初分手太難堪，腦子本就不正常的她，突發想毀掉梁俊豪，所以才在滿月宴上搞那麽一出。哪知道自己還懷孕了，不肯打掉，以至於被阮家逐漸驅逐。
當然，這個事情只有遠關在B市精神病院的阮妙玲本人知情。她只是被隔離，生活如常，被看護著吃藥鎮定。只是這次她意外被關得有些久了，她兒子都快上學，還沒能結束，讓她有些煩躁。
忽然而來的照片，讓她情緒激動，撤回的消息來不及抓住的證據讓她抓狂。醫護人員見她如此模樣，一劑鎮定劑下去，她迅速陷入沈睡。
梁澤沐坐在自己房間裏，不知對面情況，只用阮灼灼的手機給她發阮灼灼如狗的照片再撤回，笑意森然。
梁俊豪回到家，就在書房裏跟進“視頻”發展帶來的餘熱，勢必要盡快處理潛在的危險。看見元津親自下場的帖子，心裏隱藏下的怒火再次浮現。
哪是什麽角色扮演，明明就是強迫，這人走了也好，免得再來禍害他家兒子。兒子想通後留下來與他在一起，他心裏別提多開心了，他會用餘生來彌補對兒子愧疚。
梁澤沐發了一陣的照片，沒得到情感回饋，讓他有些不舒坦，想到照片中的人，便帶著棒球棍來到地下室，打開門開了燈，看清裏面的人影後，舉步走了進去。
阮灼灼看清梁澤沐的身影，那棒球棍預示了他接下來的處境。
“哪只手發的視頻？”質問聲音低沈而危險，宛如厲鬼索命。
阮灼灼擡起頭，眼睛裏滿是視頻敗露後的恐懼。他的嘴角有幹涸的血跡，頭發淩亂。
“什麽……視頻……”他虛弱地問，聲音幾乎聽不見。
梁澤沐向前走了一步，棒球棍在手中微微轉動：“別裝了。就是你，用我的手機發了那視頻。”
阮灼灼的瞳孔放大，他搖著頭後退，直到後背抵上了冰冷的墻壁。
仍舊沒躲過揮過來棒球棍。
“哢嚓”一聲響，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阮灼灼捂著變形的手臂整個人癱軟下去，蜷縮在地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梁澤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鋒，聲音低沈而緩慢：“老子都舍不得碰的人，輪得到你來傷害？”
阮灼灼疼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嘴唇哆嗦著，也清楚這時候決不能承認，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可他沒料到，梁澤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竟敢讓元元暴露在廣大群眾眼前。”
伴隨著一聲責怪，再次舉起的棒球棍落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上，引起破碎的慘叫。
梁俊豪聽見慘叫聲，急忙來到地下室查看，卻沒想到會聽見這麽“駭人”的言語。
自己暴露成那樣，就為了只露了一只鳥不到3秒的元津去傷害阮灼灼。
棒球棍高高揚起，直指阮灼灼的天靈蓋。
他舉步進去，擡手阻止梁澤沐繼續傷害阮灼灼：“夠了！”
剛上頭的梁澤沐，面對梁俊豪的阻止產生了一絲不耐與暴躁。他猛地轉頭，眼神中燃燒著瘋狂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將眼前阻攔他的人也一同擊倒。
“你他媽給我滾開！”梁澤沐嗓音嘶啞，帶著壓抑許久的戾氣與恨意，狠狠瞪向梁俊豪，“你以為你兒子是什麽好東西？他敢動元元，就該付出代價！”
梁俊豪眉頭緊皺，目光在梁澤沐手中那根染血的棒球棍與蜷縮在地、痛苦呻吟的阮灼灼之間來回掃視。他臉色陰沈，擺起父親的架勢，語氣低沈而威嚴：“小沐，他是你親弟弟！到此為止。”
他試圖用這種來自父親的天然氣勢，來拴住失控邊緣的兒子。
梁澤沐卻猛抽棒球棍繼續揮動，在梁俊豪錯愕的眼中擊打在他的頭上。梁俊豪下意識擋了一下，還是被巨大的力道帶倒在地上。
額角瞬間流出血跡來，疼痛與眩暈感直接充斥在腦海中。梁俊豪踉蹌著扶住墻，指縫間滲出的鮮血順著指節滴落，在地下室的瓷磚上洇開暗紅的花。
他盯著長子扭曲的面孔，喉結艱難地滾動：“你又瘋了……”
梁澤沐眼裏閃著仇恨的光：“老子清醒得很。”
話落又是一棍抽在梁俊豪身上。
“在老子滿月宴上與一個神經病媾和。”
“放任這雜種來我學校挑釁。”
“讓那個神經病帶著這雜種舞到我媽面前去，害她丟了喜歡的工作。”
“我媽都要跟你離婚了，卻被你那姘頭買兇殺人。”
“五十萬，4條命，這麽廉價，不尊重我們，嗯？”
“他當年斷我手時，你做過什麽嗎？”
“是讓我這個被害者忘卻那段經歷？”
“還是讓那個神經病隔三差五找人來綁架，以表達你們讓我感受到活著的恩賜？”
一句一棍抽打在梁俊豪身上。剛開始梁俊豪還有所反抗，直到頭腦渾噩，抵不過梁澤沐憤怒嘶吼帶來的震驚，逐步顛覆了他自認為在梁澤沐心中的形象後，他逐漸放棄抵抗，任由那棍棒落在身上，像是一種遲來的懲罰與宣洩。
梁澤沐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血與恨，裹挾著多年積壓的委屈、憤怒與不解，化作棍棒一次次砸在梁俊豪的身上。那些曾經被壓抑、被忽視、被當作“家醜”掩蓋的過往，如今如潮水般洶湧而出，再也無法被封存。
梁俊豪靠在墻角，血順著額角流進眼角，模糊了視線。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發不出半點有力的聲音。
曾經那個在他面前乖巧的長子，如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將他過去所有行為，縱容與逃避，自以為是的保護，全都以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還了回來。
“你……全都……知道？”梁俊豪喃喃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許多事情，裏面還有許多梁俊豪不知情的，如今攤開在兩人之間，讓人不能夠再去忽視裏面究竟掩藏了多少骯臟。
梁澤沐手持著棒球棍半蹲下與他對視著，聲音冷得讓人發寒：“當然，一直都……清醒的知道。”
他冷笑一聲，帶著無盡的嘲諷，猛地揚起棒球棍，卻在最後一刻硬生生停住，棍頭距離梁俊豪的臉只有幾厘米，此刻微微顫抖著。
餘光下熟悉的皮鞋噌亮反光，迫使他緩緩擡頭，元津眼中放著震驚讓他慢慢放下球棍。
元津的到來，仿佛手中拿著牽制梁澤沐的鎖鏈，在這一刻絞緊了梁澤沐餘下帶著同歸於盡的念頭。
梁澤沐緩了一下心裏的矛盾情緒，才站起來撣了撣衣袖：“你怎麽來了？”
梁澤沐很意外元父還讓元津出來，導致他現在的情況不知道以什麽樣的表情去面對。
“我……來問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而此刻，弒父殺弟的念頭縈繞在元津腦海裏，心裏有著乖乖會不會已經瘋了的想法，讓他問出的話有些磕跘。
在梁澤沐現在的感官下有些勉強，一想到元津是情感轉移，按住自己被勾起來活躍欲動的心思，吐出三個決絕的字：“沒興趣。”
他起身站起來，踏出地下室，打了個急救電話，再去到廁所清洗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跡。
鏡子裏面，站在梁澤沐背後是元津放心不下的眉頭，這讓梁澤沐有些煩心，用浸濕的毛巾擦完染血的手掌，甩到一旁。
他說：“你不該在這兒。”
“我該在這兒，昨天是我不對，我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我不該陷入我父親策劃的陰謀裏。”含著淚意的眸子中，流轉出沈痛的歉疚，元津繼續祈求著，“乖乖，我知道，都是我的問題，讓你難過、傷心，能不能再信我一次，最後一次。”
梁澤沐嘴角帶起淡漠的笑意，靜靜註視著這份深情，內心生出羨慕與妒忌，那個被元津放在心尖上的人，可真有福氣。同時也感到有些可惜，這情感轉移問題，讓‘那個人’沒能瞧見這份深情。
鑒於元津此刻出現在這裏，已經對他造成了困擾，梁澤沐沈默地走向接水區，在元津看不見的視角裏，翻出兩顆安眠藥。
剝開包裝的瞬間，他的思緒飄回了半個月前。那時，他還天真地以為元津的深情是對自己，於是他裝乖、發誓，再也不會違背元津的意願。
那些誓言，曾是他內心最真摯的表達。可如今看來，這段感情中，自己就像個可笑的情感“替身”，全程都在自欺欺人。
甩開那段腐壞的回憶，他沒有半點猶豫將安眠藥投放進去，等藥物充分化解在水中，這才轉身對著那個還在‘表演’深情的人，遞過去，輕輕開口：“喝點兒水，再說！”
元津感受到一絲關懷，沒有絲毫懷疑，認為梁澤沐已經在原諒他的邊緣，於是很聽話的，將遞來的水一飲而盡，然後圍繞在他身旁繼續懊悔。
梁澤沐示意他去到大廳沙發上繼續，元津依舊照做，他怕現在不聽話，變成梁俊豪的下場，也害怕自己有一點兒反抗的意圖，剛建立起來的‘信任’又開始崩潰。
兩人在沙發上對立而坐，元津在剖析自己，完完本本的將展示出來任由梁澤沐查看他的感情歸處。
梁澤沐帶起溫柔的笑意，撐著腦袋用著玩味兒的眼神盯著他，實則內心在思索這藥物什麽時候能起效。
他在心裏數著拍子，到第三百聲的時候，看見元津晃了晃眩暈的頭，停了道歉的話，指著他道：“你又對我……用藥！”
梁澤沐“嘖”了聲，不再掩飾自己，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勾起嘲諷地笑意，帶著輕快的口氣：“沒辦法，打不過你，就得用點特殊手段。”
上前走到元津身邊，用手指勾起那精致的臉：“你本來就不屬於這兒，深情應該對著對的人散發。可不是對著我這個本來就沒有感情的人訴說。何況……我不是一直都在欺騙你？”他輕輕拍了元津臉兩下，“這不……又被我給騙了。”
元津死命想瞪著眼，想去看清梁澤沐眼睛裏有沒有露出來的說謊的痕跡，藥物作用下，他只看見梁澤沐的臉逐漸模糊，而他逐漸陷入沈睡。
梁澤沐快速接住了那倒下的身影，仰頭擦拭了下那違背他意願跑出來的淚水，坐在元津身邊後，將他的腦袋枕在自己腿上，摸出他的電話，撥通元父的號碼。
一只手摩挲著元津的臉頰，一只手拿著那被接通的電話，吐出絕情的話：
“我對元津用了安眠藥。十分鐘，要麽他被我鎖進地下室，我會讓他變成阮灼灼那樣。要麽，讓你的人來將他送出國去。”
說完，他掛掉電話，靜靜感受著兩人最後相處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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