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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盛宴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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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盛宴倒影

初六,飛機降落在H國時,天色已然暗沈。

元津推著阮空的輪椅走出艙門,一眼便看見秦坤站在停機坪上等候。多年未見,兩人相視一笑,默契依舊。

“人我給你帶來了。”元津說道。

秦坤看向輪椅上的阮空,目光中滿是覆雜:“謝謝。”他遞出一枚芯片,“這是基因技術的半成品,希望對你有用。”

接風宴定在次日。秦坤心中一直存著愧疚,若不是他急著見阮空,他們也不會倉促啟程而遇上空難。

元津收下芯片,心裏默默計算:還有六天。

阮空垂眸坐在輪椅上,乖巧溫順,仿佛真的只是個劫後餘生的傷患,欣喜於能見到多年未見的男友。只有在無人註意時,他才會擡眼,看向元津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晦暗的光。

而這時候,國內,阮灼灼在黑暗的房間裏已經整整一天沒見到梁澤沐了,饑餓感如鈍刀般磨著他的胃。他蜷縮在角落,盯著門縫下若有若無的光線變化,卻始終等不到那個熟悉的腳步聲。

“要是他現在進來……”阮灼灼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混沌的思緒裏浮現出一個屈辱卻誘人的念頭。

只要配合著喊兩聲“主人”,說不定就能換來一杯水和一頓飯,還能讓人認為自己乖了,到時候放自己出去。這個想法讓他既羞恥又渴望,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冰冷的地板。

而此時的梁澤沐,正在書房……

在元父的有意操控下,國內頭版頭條赫然是【財閥世家元氏集團獨子元津與阮家阮空疑是好事將近】,還附贈了一張宴會圖片,正巧抓拍到元津俯身質問阮空時的場景。

內容詳細講述了當初的搶婚、空難,一個昏迷、一個被送去靜養,再到如今一個醒來不久,另一個就痊愈的經過。

“佳偶天成”四個字被加黑加粗。

書房內,生氣的只有梁俊豪,他一直在那兒罵罵咧咧,因為圖片清晰,毫無作假可能。

“小沐,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梁俊豪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桌面,試圖喚醒梁澤沐午睡後還未完全清醒的思路。

梁澤沐揉了揉耳朵,有些不耐煩:“聽見了,我不聾。”

“聽見了,就和他斷咯,斷咯。”梁俊豪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人臉上了,“就當被狗咬了,咱還是最好的自己。”

梁澤沐掀開眼皮,淡淡道出一句:“假的!”

“假什麽假,這事兒早上就報道出來了。那種人家要是不認,分分鐘就能撤了,哪還會等到現在。”梁俊豪喝了一口水潤喉,情緒激動道,“現在也沒撤,明顯是默許。”

梁澤沐瞇了下眼睛,左手撐在扶手上,掌心向上。落銘心領神會,倒上一杯茶放上去。梁澤沐看著茶湯,抿了一口,說道:“換白開水。”

茶杯攤在手心,落銘取走,端上一杯白開水放入。梁澤沐抱著玻璃杯喝了兩口,去掉口腔中的淺淡茶澀,手指向梁俊豪示意那樣動了動,落銘會意,倒上一杯茶放在梁俊豪面前。

梁俊豪見落銘倒的茶,喝完用力放下茶杯,憤恨道:“現在是喝茶的時候嗎?”

梁澤沐咂了咂嘴:“我只是讓你看看,這位在他家工作十八年、照顧元元十八年的‘奶娘’在這兒。”

元津重視他,由此可見一般。再加上昨夜元津就跟他說過,現在人還在飛往H國的飛機上,上飛機前每十分鐘自行報備一次行程。想來這事,都不是他本人意願,能散布成這樣,多半是元父的主意。

鬧哪一出?大概是因為怪自己拐了他兒子,放出消息來膈應自己。

難不成他一個大男人會吃這種莫須有的幹醋?

梁澤沐摩挲著玻璃杯,就算元津真在外面拈花惹草,他也不會吃醋。只會怪自己現在沒那個能力把人關起來而已。

畢竟,自己的男人要是偷吃,那只能說明自己還不夠努力,不夠優秀。不然外界花花草草那麽多,憑什麽不讓人多看兩眼?

“他在這兒能說明什麽?”梁俊豪氣得想摔杯,“只能說他們家把你當成見不得人的外室!”

落銘沒忍住嗆嘴:“梁先生,其他的我不插嘴,外室這詞說你兒子合適嗎?”

梁俊豪立馬噤聲,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還真是說胡話了:“呸,呸,呸!我不管,你們家就是欺辱我兒子沒底蘊。”

梁澤沐嘖了一下嘴:“你得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

梁俊豪忽地擡高自己的下頜,整理了下情緒化後稍微淩亂的領帶,思緒頗為覆雜地看向自己兒子:“出去,我要工作!”

落銘還是不適應梁俊豪突然為兒發瘋、為兒冷靜的模樣,退出書房後就開始咨詢:“他想做什麽?”

梁澤沐淡淡回應:“給我攢嫁妝!”走到自己房門口時,他驀然想起,“元元的資產你在打理對吧?”

落銘點了點頭。

梁澤沐說道:“順著他的線索去看看西部,據說有個礦還未確定。確定有賺頭的話,他應當是吃不下,到時候你看看元元私產能不能吃下,根據他資產留些就好。”

落銘有些意外,梁澤沐瞧他那模樣,撇了下嘴:“肥水不流外人田。”

元元有元氏背景,先一步啃下一大口鐵定沒問題,動作應該會比青山本土這些人快很多。就算元元吃不下,元氏也能拿下,留些給自己攢嫁妝,想來他們也不會拒絕。

就是不知道裏面東西真假。

告知落銘後,便演變成,在他們還在探測礦脈裏有什麽、有多大時,這邊已經先行辦理好開采權。

初七,合作方都是以前幫助過的人脈,礦脈突然被截胡一大半,還是掛著元津名字而來。得知此事的梁俊豪,轉念就想到了自家好大兒。

再次在書房裏相聚,他恨不得掐醒梁澤沐:“你怎麽就告訴他們了?”

“你又吃不下。”

輕飄飄一句,直戳痛處。

梁俊豪一哽,臉色青白交加,梗著脖子虛張聲勢:“誰說的?誰說的?我攢了那麽久的錢,還不是為這一時。”

他當然……吃不下。

梁澤沐試探道:“那要不還你?”

梁俊豪喉結滾動,半晌憋出一句:“還一半就行,多了還真吃不完。”

梁澤沐垂眸輕笑:“藏得挺深啊!”

“狡兔還要三窟,我不能遮一遮?”梁俊豪反問。

梁俊豪如願拿了一半回來,面對擠出去的合作方,又開始登門道歉去了。

梁澤沐這才有了時間去看看關在地下室的阮灼灼。

地下室的門被推開,刺眼的光線割裂黑暗。阮灼灼蜷縮在角落,幹裂的嘴唇微微顫抖。饑餓和脫水已經模糊了他的意識,連恨意都變得稀薄。他勉強睜開眼,視線渙散地落在那道修長的身影上。

梁澤沐站在門口,逆著光,讓他看不清表情。

地上放著一碗水和半碗肉粥,盛在臟舊的碗裏,近得幾乎貼著他的指尖。

他下意識伸手。

“這次不行。”梁澤沐的聲音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敢用手,我就踹翻它。”

阮灼灼的指尖僵在半空,這是在羞辱他。最終,手指緩緩垂下。他盯著那個碗,喉嚨滾動了一下,然後慢慢俯下身。

梁澤沐伸腳踢了踢碗,水和粥灑出一些,阮灼灼眸子裏出現一絲惱怒。

梁澤沐輕笑兩聲:“忘了之前跟你說的話?”他俯身,“叫主人,才有!”

運動鞋尖抵著碗邊緣,突然發力一碾,瓷碗翻倒的脆響在地下室炸開,肉粥潑濺在阮灼灼臉上。

他睫毛顫了顫,幹裂的嘴唇微微蠕動,最終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嘶啞的:“……主人……”

梁澤沐蹲下的動作頓住:“大聲點兒?”

阮灼灼閉上眼睛,淚水混著臉上的汙漬滑落:“……主人……求您……”

下一秒,梁澤沐踢翻了僅剩的半碗水,退出地下室。

屋內燈光沒關,阮灼灼看見流淌在地上的肉粥,肉香散溢在房間內,肚子不合時宜地響起抗議聲。

身體在逐漸屈服,精神也快失控。

梁澤沐站在監控屏幕前,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地下室的畫面裏,阮灼灼正盯著地上那攤混著塵土的肉粥發呆。

他喉結滾動三次,指甲在水泥地面抓出五道白痕。

梁澤沐關掉顯示器前聽見一道小獸般的嗚咽,他示意身後落銘重新端上一碗粥來。

等時機差不多時,梁澤沐再次打開地下室的門,頓時阮灼灼僵在當場。

“嘖,都吃上了!”梁澤沐口吻輕佻,熱乎的肉粥重新散發香氣彌漫在室內,像是在提醒阮灼灼剛才的所作所為多麽不堪。

粥碗重新劃過阮灼灼的鼻腔,調動起他殘存的饑餓。

“還需要嗎?不要的話……”

阮灼灼急不可耐地發出嘶鳴:“要!”

“忘了規矩?”

規矩?

什麽規矩?

唯一的規矩就是……

“主人,我餓!”

“乖!”

梁澤沐放下碗:“寵物得有寵物的樣子。”

腹中有了暖意,阮灼灼殘存的仇恨也調動起來,梁澤沐沒忽略掉這一閃而過的恨意。

像是沒發現似的指了指監控:“餓了,記得喊。”

留下這句話,梁澤沐再次走出房間,關上了燈光。

出門後,梁澤沐順口向旁邊的落銘問了一嘴:“元元以前會這樣嗎?”

落銘喉結不自覺滑動:“不會,他比較直接!”

一個靠著強大背景,向來單刀直入,只有遇上梁澤沐時花費了許多心思誘拐。另一個報覆起來,從心靈上碾壓。

梁澤沐用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手指,聲音平淡:“那這事兒,別告訴他了,免得嚇到!”

國外宴會廳內,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觥籌交錯間,元津修長的手指輕晃著紅酒杯,與幾位政商名流談笑風生。

他優雅地向對面的人舉杯致意,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溫潤如玉卻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對這場奢華盛宴中的一切都能游刃有餘地掌控。

當他的手機屏幕亮起時,那副完美的面具終於出現一絲裂縫。

是落銘發來的消息:「梁少不讓我告訴你今日調訓過程,怕嚇到你。」

元津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指尖輕點屏幕,打開那個被特別標註的對話框:「今日成果如何?」

幾乎是立刻,對方就回覆道:「還待有進步空間!」

字裏行間透著一股絕對把控,讓元津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時,秦坤結束了與另一邊的寒暄,端著酒杯踱步而來。他瞥見元津還未收斂的笑意,了然地挑眉:“跟嫂子聊天?”

元津不置可否地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難得的柔和:“下次有機會帶他見你。”

“早就想再見見了,”秦坤回憶道,眼底閃過一絲興味,“上次視頻通話還是幾個月前的事,就那麽匆匆一瞥。”他抿了口酒,狀似隨意地問道:“那人到底有什麽魅力?”

元津的目光落在杯中搖曳的紅酒上,思緒似乎飄向了遠方:“我也不知道。”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占有欲,“但見第一眼,我就嫉妒他家小青梅。”

擡起頭,鏡片後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當時腦子裏就一個念頭,要讓他屬於我。”

秦坤敏銳地註意到好友語氣中的異樣,卻識趣地沒有多問。兩個紅酒杯在空中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唇在酒杯上留下一點淡淡的壓痕。

“後來我後悔過招惹他,”元津像是在自言自語的敘述,“甚至生出過很多陰暗的想法。”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但他偏偏能調動我的情緒,又能安撫我的暴戾。”

宴會廳的燈光在這一刻變得朦朧,元津的聲音低沈而溫柔:“他不完美,甚至可以說很糟糕,但就是深得我心。”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幾分驕傲:"現在在我的調教下,他成長得出乎意料的快。"元津的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之前就想把他藏起來,現在這個念頭更強烈了。"

元津想起那人闖入自己世界時的模樣,張牙舞爪,宛如那蘋果裏的幼蟲,即便面對自己也毫不收斂利爪。可乖巧時又過分乖巧,情動時的模樣更是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秦坤聽得似懂非懂,卻還是舉杯道:"體會不到,理解萬歲。"

他雖有一場懵懂戀愛,甚至現在都還惦念,卻又心知肚明,與元津想法差得不止一星半點。或許只是當初分手太過難堪,一場未滅執念。

就在這時,一道專屬提示音響起。元津打開手機,屏幕上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別醉!」卻讓他嘴角的弧度瞬間擴大,幾乎要咧到耳根。

其他人身邊之人,會叮囑自己伴侶少喝一點,或者擋酒。“別醉”兩字是放心他,相信他自己會處理好有可能發生的一切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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