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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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相思
窗外暮色漸沈，最後一縷橘紅色的夕陽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切進元家老宅的客廳，在元津那蒼白的指節上投下細密的光柵。
聽到元老夫人問話後，他眼眶倏地紅了，活像只被搶了胡蘿蔔的兔子，睫毛急促顫動，整個人委屈得不行：“他不跟我回來。”
尾音打著顫往下墜，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突然斷裂，渾然不覺自己此刻像極了告狀的小學生。
元老夫人手裏的青瓷茶盞停在半空，茶水表面晃動的波紋映出她驟然收縮的瞳孔。
他們何曾見過元津這副模樣？從前，他最多不過是給他們一張冷臉，下頜線繃得像出鞘的刀，外加幾句：“滾。”“煩。”“別打擾我。”“別影響我。”
元津抿了抿唇，唇下留下一道明顯的白痕又緩緩褪去，補了句：“別多想，他就是怕趕不上課，所以這次才不來。”
這話反倒激起了元老夫人的護短心思。她手腕上的翡翠鐲子撞在黃花梨木案幾上，“叮當”的一聲脆響，掌心往案幾上一拍，茶盞裏的水面炸開一朵小小的水花：“怎麽，我孫子還比不上他那點課業重要？”
元津突然怔住，瞳孔微微擴散，某個記憶碎片閃過，眼眶愈發紅了，眼白爬上蛛網般的血絲。
他手忙腳亂地從衣襟裏摸出手機，真絲面料滑過金屬機身發出窸窣輕響，給梁澤沐撥了視頻。
接通後，他聲音都帶著顫：“你以前說過，我比你課業重要……怎麽這次就不作數了？”
“元元，講講道理，”背景音裏傳來書頁翻動的沙沙聲，梁澤沐無奈繼續道，“當初是誰說老師難請？為此我還挨過你的板子。”
元津眼底的紅血絲退了一點，喉結上下滾動，梗著脖子道：“那你好好學，有事讓落銘去辦。”
“知道了。”鏡頭突然晃動，梁澤沐的側臉在屏幕邊緣一閃而過，“伯母和奶奶是不是在看你？好好陪她們吧，我先掛了。”
通話切斷的嘟嘟聲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元津一轉頭，就見兩位長輩正意味深長地盯著他，視線如同實質般壓在他後頸上。
他頓時瞇起眼：“你們是不是背地裏磋磨過乖乖？怎麽每次你們在，他就急著掛我電話？”
這毫無根據的指控砸得元老夫人和元母一楞，元母保養得宜的手指無意識蜷了蜷。
恰在此時，電視機裏傳來元母正在追的劇，女主閨蜜正恨鐵不成鋼地罵：“你個死戀愛腦，一天天都在想些什麽？”
玄關處傳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脆響，剛進門的元父腳步一頓。
三人齊刷刷看向屏幕，又齊刷刷轉向元津，後者耳根通紅，從脖頸漫上來的血色像打翻的胭脂，羞憤交加地清了清嗓子：“我沒有！”
他絕對沒有！
只是心臟在胸腔裏撞得生疼，像困獸在鐵籠裏徒勞沖撞。
哪家情侶剛確認關系就分開這麽久？他心裏難受得要命，每次視頻還斷得這麽詭異，怎麽能不多想？
曾經是他想讓梁澤沐依賴自己，現在卻像中了蠱似的，對方一個皺眉就能讓他方寸大亂。怎麽現在反倒成了他離不開對方？
與此同時，青山市梁家別墅裏，潮濕的黴味混著血腥氣在密閉空間裏發酵，梁澤沐的“詭異斷聯”其實另有隱情。
第一次是因為阮灼灼在醫院醒了，怕說胡話引得元津猜忌；第二次是因為他正要把人關進地下室，卻發現對方已經在解背後的繩索，麻繩粗糙的纖維在阮灼灼手腕上磨出深紅勒痕。
局勢對他不利，得先解決這個麻煩。
可惜這點小動作在落銘眼裏，簡直像小孩把戲。男人黑色皮手套按在阮灼灼後頸時，像老鷹按住一只撲騰的雛鳥。反手一推，輕輕帶上門，門框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黑暗瞬間吞噬了所有光線。
梁澤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手太快了，視頻已經掛斷，鎖屏界面仿佛還殘留著元津最後那個委屈的表情。
他想了想，元津那邊大概正上演溫情戲碼，還是不打擾為好。
另一頭，梁俊豪剛從公司回來，去醫院一看，阮灼灼又不見了。問過前臺才知道，他的好大兒已經把人帶走了。
消毒水氣味被轎車空調烘得愈發刺鼻，他試探著打電話問梁澤沐：“不是去雲海市了嗎？”
車載藍牙音箱讓電流雜音在密閉車廂裏回蕩。
梁澤沐淡淡地回應：“沒去，只是送送元元，然後就回來了。”
他的聲音混著沙沙的背景音，像是手指摩挲話筒的動靜。
“那人……”
“哦，我帶回來了，關著的。”
梁俊豪握方向盤的手指驟然收緊，真皮包裹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掛掉電話後，他一直沈默著思慮。
在家裏，水晶吊燈在梁澤沐臉上投下細碎光斑，他仍舊是那副混不吝的樣子，仰躺在沙發上抖腿。昨晚折騰得太狠，後腰抵著沙發縫的位置還在隱隱作痛。
梁俊豪本想來興師問罪，可回來一看到站在沙發後的落銘，那人西裝褲線鋒利得像能割傷人，影子完全籠罩住自己，話又咽了回去。
轉念問了一句：“元津沒走？”
梁澤沐嗤笑：“走了，落叔留下來伺候我。”察覺到父親在忌憚落銘，“你想說什麽直說，反正瞞不住。”
梁俊豪憋了半天，走到另一處空著的沙發上坐好，終於道：“你把人關著，不怕那邊找上門？到時候對我們沒好處。”
落銘微微一笑，左邊嘴角比右邊多上揚3度，露出個標準的邪氣表情：“阮妙玲一直在醫院控制病情，少爺知道梁少的動作後，已經打點好了。”他頓了頓，“就算阮灼灼消失，也查不到梁少頭上。”
這話讓梁俊豪後背一涼，仿佛有冰冷的蛇順著脊椎爬上來。怎麽感覺這鍋最後會扣他頭上？
梁澤沐輕輕擡了擡眼皮：“他這麽快就知道了？”
“只知道昨晚的事。”落銘從陰影裏遞出一部手機，屏幕顯示著阮妙玲最新消息，“猜到需要動手，所以一下飛機就安排人處理了。”
梁澤沐不僅沒高興，反而皺了皺眉，指甲無意識摳著真皮沙發縫：“那這人還真不能消失，否則會牽連到他。”
“兒啊，好歹他也是你……”梁俊豪想說“親兄弟”，話到嘴邊卻變成一聲沈重的嘆息，“有什麽深仇大恨至於……”
“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不共戴天！”梁澤沐突然坐直身體，茶幾玻璃映出他眼底跳動的狠厲。
梁俊豪不由得懷疑：“你什麽時候這麽市儈了？”
“元元不好養。”梁澤沐答了一句，他摸出手機鎖屏照片，曾幾何時覺得這張是當初壓迫元津吃辣味燒烤，現在看起來元津當時眼中充滿了寵溺。
手指輕輕指了下落銘，說道：“他一年工資目前500萬，婁哥夫婦倆工資加起來與他一樣，獎金提成不計。光底薪一年都得出去一千，何況年年漲。”
他說著，心裏卻在念叨：兩人剛分開不久，怎麽這麽想念？
他的睫毛在夕陽下像鍍了金邊。聲音宛如命令般平仄無起伏：“所以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梁俊豪急了：“我又沒說給他！”
梁澤沐起身，活動了下身子骨：“你不給是一回事兒，他想搞小動作是另外一回事兒。我不會給他那個機會，你也別想著救他。”身體傳來疲倦，雙手抱臂往上抻動，“放心，不會要他命。”
梁俊豪有些看不懂自己這個親親兒子，豈止是變了，這完全是他看不懂的模樣。眼底平淡敘述與話語意圖背道而馳，眼底跳動的不是狠厲，而是某種更可怕的平靜。就像暴風雨來臨前，海面下暗流湧動的漩渦。
“小沐……”
梁澤沐打了個哈欠打斷他：“我累了！”
梁澤沐這一覺睡了個昏天暗地，元津夜裏打了一次電話，沒接。問詢落銘知曉人累極了，晚飯都沒吃就睡了，便沒再打攪。
分開的第二日早晨，元津掛著兩黑眼圈坐在餐廳，眼眶紅痕還未消退。
元父拐著彎問了一次，元津單眉上挑：“問話就好好問，不至於那般拐彎抹角。”
他把勺子豎起握住，下巴搭在上面，深呼吸，盯著手機屏保：“擔心一夜他有沒有踹被子，有沒有睡好。沒他在，我反而感覺睡不著。還有那麽長時間，怎麽就屁事兒這麽多，耽擱我抱他。”
他加快用餐速度：“早辦完，早回他身邊去。”
桌子上擺放著手機支架，元母在繼續追劇，手機裏響起昨天下午追劇續集，還是那道恨鐵不成鋼的聲音：“你就掛在這棵歪脖子樹上吧，簡直沒救了！”
空氣分外安靜，元津把頭擡起，對上三道灼熱目光，刀叉在瓷盤上敲出急躁的節奏：“我追了半年，剛才一起不到一個星期，你們究竟要做什麽？”
元母嘿嘿笑了一下，顯得特別尷尬：“小津，別多想，媽媽和弟弟妹妹們最近都想……看。”
元津手中刀叉微微停頓，掀開眉眼，擰了一下，再展開：“身體如何？”
他之前只是怕父母不讓自己喜歡同性而叛逆之言，沒料到自己父母還真聽從意見懷上了二胎，還是龍鳳胎。
心底多多少少有些歉疚，他把刀叉放下：“有任何威脅性，記得自己才是首選。”
母親四十好幾，這一胎還是雙胎，危險性不言而喻。
元母聽見兒子如元老夫人如出一轍的關切，雖然心裏還沒接受兒子“不近人情”轉變如此之快，此刻的關切真真實實讓她感受到心裏一暖。
“別擔心。”元母喝下送來的安胎藥，“你喜歡誰都可以，不過我們只有一點要求，那就是你真心實意喜歡才會接受。”
元津不禁在心底想，幾次三番提點自己真心，難不成自己喜歡梁澤沐還能有假？或者是他們覺得乖乖不喜歡自己，基於利用？
“我不在乎他喜不喜歡我，利用也好，圖利也罷，我都不會放手。”
元津摔碗欲要離去，元母伸手想要安撫，元父拉住元母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行動言語。
元父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沈靜地望向兒子，聲音低沈而有力：“小津，我們不是要幹涉你的感情。”
他頓了頓，指節輕輕叩了叩桌面：“但你有沒有想過，梁澤沐是個什麽樣的人？”
元津眉頭一皺，握緊了拳頭。
元父繼續道：“他冷靜得可怕，甚至比你想象中更……危險。”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你追了他半年，可你真的了解他嗎？”
元津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閃爍。
元母見狀，輕聲插話：“小津，我們不是要拆散你們，只是希望你慎重。”
元津沈默良久，終於擡頭，眼神銳利如刀：“所以，你們是在懷疑他？懷疑他什麽？他才多大？又能做什麽？一切都是我主導的，是我強迫的他。怎麽你們也信奉受害者有罪論？”
元父沒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元津把視線放在奶奶身上，元老夫人像是沒察覺到一般自顧食用著早膳。
“奶奶？”元津輕輕喊了聲，聲音軟了許多，像個求援的稚童。
元老夫人眼睛始終放在餐碟裏不予回應。
沒得到回應，元津失望冷哼了聲轉身離開。
刀叉碰撞的聲音在餐廳裏回蕩，像是一記無聲的警告。
元母望著兒子的背影，眼裏閃過一絲擔憂。
元父則緩緩閉上眼，低聲道：“希望他別後悔他的選擇。”
今日才初三，至少要等到明日，學院裏才會有老師覆崗。結業事宜還得再慢上一日，早餐賭氣一過，想起母親還懷有身孕，元津硬著頭皮跟隨母親見了見下母親家裏的親戚。
這時候梁澤沐蘇醒，懶洋洋享受著落銘的伺候。走進浴室時，看見備好的一切用物，目及到牙刷上的粉色膏體，眼色有一瞬的暗淡。
習慣了元津幫忙漱口，驀然要改，心裏怪不舒服的，他回頭看了眼跟進來的落銘：“站遠點，不然我會懷疑你對我有企圖。”
下一秒，萬年處事不驚的臉額頭上青筋跳動，咬牙切齒道：“梁少，開玩笑請有個度。”
他有老婆兒子，還造謠他。
梁澤沐刷著牙垂頭喪氣著：“我就是想他了！”
以往元元會在這時候環住他，幫他把牙刷好。
這戀愛談得真磨人。
等漱完口，他才想起來阮灼灼這人，便問道：“他人呢？”
落銘回答：“沒吩咐，一直關著呢，昨夜那人去了幾次，都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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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暮色漸沈，最後一縷橘紅色的夕陽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切進元家老宅的客廳，在元津那蒼白的指節上投下細密的光柵。
聽到元老夫人問話後，他眼眶倏地紅了，活像只被搶了胡蘿蔔的兔子，睫毛急促顫動，整個人委屈得不行：“他不跟我回來。”
尾音打著顫往下墜，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突然斷裂，渾然不覺自己此刻像極了告狀的小學生。
元老夫人手裏的青瓷茶盞停在半空，茶水表面晃動的波紋映出她驟然收縮的瞳孔。
他們何曾見過元津這副模樣？從前，他最多不過是給他們一張冷臉，下頜線繃得像出鞘的刀，外加幾句：“滾。”“煩。”“別打擾我。”“別影響我。”
元津抿了抿唇，唇下留下一道明顯的白痕又緩緩褪去，補了句：“別多想，他就是怕趕不上課，所以這次才不來。”
這話反倒激起了元老夫人的護短心思。她手腕上的翡翠鐲子撞在黃花梨木案幾上，“叮當”的一聲脆響，掌心往案幾上一拍，茶盞裏的水面炸開一朵小小的水花：“怎麽，我孫子還比不上他那點課業重要？”
元津突然怔住，瞳孔微微擴散，某個記憶碎片閃過，眼眶愈發紅了，眼白爬上蛛網般的血絲。
他手忙腳亂地從衣襟裏摸出手機，真絲面料滑過金屬機身發出窸窣輕響，給梁澤沐撥了視頻。
接通後，他聲音都帶著顫：“你以前說過，我比你課業重要……怎麽這次就不作數了？”
“元元，講講道理，”背景音裏傳來書頁翻動的沙沙聲，梁澤沐無奈繼續道，“當初是誰說老師難請？為此我還挨過你的板子。”
元津眼底的紅血絲退了一點，喉結上下滾動，梗著脖子道：“那你好好學，有事讓落銘去辦。”
“知道了。”鏡頭突然晃動，梁澤沐的側臉在屏幕邊緣一閃而過，“伯母和奶奶是不是在看你？好好陪她們吧，我先掛了。”
通話切斷的嘟嘟聲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元津一轉頭，就見兩位長輩正意味深長地盯著他，視線如同實質般壓在他後頸上。
他頓時瞇起眼：“你們是不是背地裏磋磨過乖乖？怎麽每次你們在，他就急著掛我電話？”
這毫無根據的指控砸得元老夫人和元母一楞，元母保養得宜的手指無意識蜷了蜷。
恰在此時，電視機裏傳來元母正在追的劇，女主閨蜜正恨鐵不成鋼地罵：“你個死戀愛腦，一天天都在想些什麽？”
玄關處傳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脆響，剛進門的元父腳步一頓。
三人齊刷刷看向屏幕，又齊刷刷轉向元津，後者耳根通紅，從脖頸漫上來的血色像打翻的胭脂，羞憤交加地清了清嗓子：“我沒有！”
他絕對沒有！
只是心臟在胸腔裏撞得生疼，像困獸在鐵籠裏徒勞沖撞。
哪家情侶剛確認關系就分開這麽久？他心裏難受得要命，每次視頻還斷得這麽詭異，怎麽能不多想？
曾經是他想讓梁澤沐依賴自己，現在卻像中了蠱似的，對方一個皺眉就能讓他方寸大亂。怎麽現在反倒成了他離不開對方？
與此同時，青山市梁家別墅裏，潮濕的黴味混著血腥氣在密閉空間裏發酵，梁澤沐的“詭異斷聯”其實另有隱情。
第一次是因為阮灼灼在醫院醒了，怕說胡話引得元津猜忌；第二次是因為他正要把人關進地下室，卻發現對方已經在解背後的繩索，麻繩粗糙的纖維在阮灼灼手腕上磨出深紅勒痕。
局勢對他不利，得先解決這個麻煩。
可惜這點小動作在落銘眼裏，簡直像小孩把戲。男人黑色皮手套按在阮灼灼後頸時，像老鷹按住一只撲騰的雛鳥。反手一推，輕輕帶上門，門框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黑暗瞬間吞噬了所有光線。
梁澤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手太快了，視頻已經掛斷，鎖屏界面仿佛還殘留著元津最後那個委屈的表情。
他想了想，元津那邊大概正上演溫情戲碼，還是不打擾為好。
另一頭，梁俊豪剛從公司回來，去醫院一看，阮灼灼又不見了。問過前臺才知道，他的好大兒已經把人帶走了。
消毒水氣味被轎車空調烘得愈發刺鼻，他試探著打電話問梁澤沐：“不是去雲海市了嗎？”
車載藍牙音箱讓電流雜音在密閉車廂裏回蕩。
梁澤沐淡淡地回應：“沒去，只是送送元元，然後就回來了。”
他的聲音混著沙沙的背景音，像是手指摩挲話筒的動靜。
“那人……”
“哦，我帶回來了，關著的。”
梁俊豪握方向盤的手指驟然收緊，真皮包裹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掛掉電話後，他一直沈默著思慮。
在家裏，水晶吊燈在梁澤沐臉上投下細碎光斑，他仍舊是那副混不吝的樣子，仰躺在沙發上抖腿。昨晚折騰得太狠，後腰抵著沙發縫的位置還在隱隱作痛。
梁俊豪本想來興師問罪，可回來一看到站在沙發後的落銘，那人西裝褲線鋒利得像能割傷人，影子完全籠罩住自己，話又咽了回去。
轉念問了一句：“元津沒走？”
梁澤沐嗤笑：“走了，落叔留下來伺候我。”察覺到父親在忌憚落銘，“你想說什麽直說，反正瞞不住。”
梁俊豪憋了半天，走到另一處空著的沙發上坐好，終於道：“你把人關著，不怕那邊找上門？到時候對我們沒好處。”
落銘微微一笑，左邊嘴角比右邊多上揚3度，露出個標準的邪氣表情：“阮妙玲一直在醫院控制病情，少爺知道梁少的動作後，已經打點好了。”他頓了頓，“就算阮灼灼消失，也查不到梁少頭上。”
這話讓梁俊豪後背一涼，仿佛有冰冷的蛇順著脊椎爬上來。怎麽感覺這鍋最後會扣他頭上？
梁澤沐輕輕擡了擡眼皮：“他這麽快就知道了？”
“只知道昨晚的事。”落銘從陰影裏遞出一部手機，屏幕顯示著阮妙玲最新消息，“猜到需要動手，所以一下飛機就安排人處理了。”
梁澤沐不僅沒高興，反而皺了皺眉，指甲無意識摳著真皮沙發縫：“那這人還真不能消失，否則會牽連到他。”
“兒啊，好歹他也是你……”梁俊豪想說“親兄弟”，話到嘴邊卻變成一聲沈重的嘆息，“有什麽深仇大恨至於……”
“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不共戴天！”梁澤沐突然坐直身體，茶幾玻璃映出他眼底跳動的狠厲。
梁俊豪不由得懷疑：“你什麽時候這麽市儈了？”
“元元不好養。”梁澤沐答了一句，他摸出手機鎖屏照片，曾幾何時覺得這張是當初壓迫元津吃辣味燒烤，現在看起來元津當時眼中充滿了寵溺。
手指輕輕指了下落銘，說道：“他一年工資目前500萬，婁哥夫婦倆工資加起來與他一樣，獎金提成不計。光底薪一年都得出去一千，何況年年漲。”
他說著，心裏卻在念叨：兩人剛分開不久，怎麽這麽想念？
他的睫毛在夕陽下像鍍了金邊。聲音宛如命令般平仄無起伏：“所以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梁俊豪急了：“我又沒說給他！”
梁澤沐起身，活動了下身子骨：“你不給是一回事兒，他想搞小動作是另外一回事兒。我不會給他那個機會，你也別想著救他。”身體傳來疲倦，雙手抱臂往上抻動，“放心，不會要他命。”
梁俊豪有些看不懂自己這個親親兒子，豈止是變了，這完全是他看不懂的模樣。眼底平淡敘述與話語意圖背道而馳，眼底跳動的不是狠厲，而是某種更可怕的平靜。就像暴風雨來臨前，海面下暗流湧動的漩渦。
“小沐……”
梁澤沐打了個哈欠打斷他：“我累了！”
梁澤沐這一覺睡了個昏天暗地，元津夜裏打了一次電話，沒接。問詢落銘知曉人累極了，晚飯都沒吃就睡了，便沒再打攪。
分開的第二日早晨，元津掛著兩黑眼圈坐在餐廳，眼眶紅痕還未消退。
元父拐著彎問了一次，元津單眉上挑：“問話就好好問，不至於那般拐彎抹角。”
他把勺子豎起握住，下巴搭在上面，深呼吸，盯著手機屏保：“擔心一夜他有沒有踹被子，有沒有睡好。沒他在，我反而感覺睡不著。還有那麽長時間，怎麽就屁事兒這麽多，耽擱我抱他。”
他加快用餐速度：“早辦完，早回他身邊去。”
桌子上擺放著手機支架，元母在繼續追劇，手機裏響起昨天下午追劇續集，還是那道恨鐵不成鋼的聲音：“你就掛在這棵歪脖子樹上吧，簡直沒救了！”
空氣分外安靜，元津把頭擡起，對上三道灼熱目光，刀叉在瓷盤上敲出急躁的節奏：“我追了半年，剛才一起不到一個星期，你們究竟要做什麽？”
元母嘿嘿笑了一下，顯得特別尷尬：“小津，別多想，媽媽和弟弟妹妹們最近都想……看。”
元津手中刀叉微微停頓，掀開眉眼，擰了一下，再展開：“身體如何？”
他之前只是怕父母不讓自己喜歡同性而叛逆之言，沒料到自己父母還真聽從意見懷上了二胎，還是龍鳳胎。
心底多多少少有些歉疚，他把刀叉放下：“有任何威脅性，記得自己才是首選。”
母親四十好幾，這一胎還是雙胎，危險性不言而喻。
元母聽見兒子如元老夫人如出一轍的關切，雖然心裏還沒接受兒子“不近人情”轉變如此之快，此刻的關切真真實實讓她感受到心裏一暖。
“別擔心。”元母喝下送來的安胎藥，“你喜歡誰都可以，不過我們只有一點要求，那就是你真心實意喜歡才會接受。”
元津不禁在心底想，幾次三番提點自己真心，難不成自己喜歡梁澤沐還能有假？或者是他們覺得乖乖不喜歡自己，基於利用？
“我不在乎他喜不喜歡我，利用也好，圖利也罷，我都不會放手。”
元津摔碗欲要離去，元母伸手想要安撫，元父拉住元母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行動言語。
元父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沈靜地望向兒子，聲音低沈而有力：“小津，我們不是要幹涉你的感情。”
他頓了頓，指節輕輕叩了叩桌面：“但你有沒有想過，梁澤沐是個什麽樣的人？”
元津眉頭一皺，握緊了拳頭。
元父繼續道：“他冷靜得可怕，甚至比你想象中更……危險。”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你追了他半年，可你真的了解他嗎？”
元津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閃爍。
元母見狀，輕聲插話：“小津，我們不是要拆散你們，只是希望你慎重。”
元津沈默良久，終於擡頭，眼神銳利如刀：“所以，你們是在懷疑他？懷疑他什麽？他才多大？又能做什麽？一切都是我主導的，是我強迫的他。怎麽你們也信奉受害者有罪論？”
元父沒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元津把視線放在奶奶身上，元老夫人像是沒察覺到一般自顧食用著早膳。
“奶奶？”元津輕輕喊了聲，聲音軟了許多，像個求援的稚童。
元老夫人眼睛始終放在餐碟裏不予回應。
沒得到回應，元津失望冷哼了聲轉身離開。
刀叉碰撞的聲音在餐廳裏回蕩，像是一記無聲的警告。
元母望著兒子的背影，眼裏閃過一絲擔憂。
元父則緩緩閉上眼，低聲道：“希望他別後悔他的選擇。”
今日才初三，至少要等到明日，學院裏才會有老師覆崗。結業事宜還得再慢上一日，早餐賭氣一過，想起母親還懷有身孕，元津硬著頭皮跟隨母親見了見下母親家裏的親戚。
這時候梁澤沐蘇醒，懶洋洋享受著落銘的伺候。走進浴室時，看見備好的一切用物，目及到牙刷上的粉色膏體，眼色有一瞬的暗淡。
習慣了元津幫忙漱口，驀然要改，心裏怪不舒服的，他回頭看了眼跟進來的落銘：“站遠點，不然我會懷疑你對我有企圖。”
下一秒，萬年處事不驚的臉額頭上青筋跳動，咬牙切齒道：“梁少，開玩笑請有個度。”
他有老婆兒子，還造謠他。
梁澤沐刷著牙垂頭喪氣著：“我就是想他了！”
以往元元會在這時候環住他，幫他把牙刷好。
這戀愛談得真磨人。
等漱完口，他才想起來阮灼灼這人，便問道：“他人呢？”
落銘回答：“沒吩咐，一直關著呢，昨夜那人去了幾次，都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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