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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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第二天一早，徐柳剛下樓，就看到不遠處靠在車門上的原野，他半瞇著眼睛像是在曬太陽，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自在的舒適感。
徐柳這樣看著，竟有些莫名的移不開目光，這時原野也看了過來，他揚起笑臉問道，
“昨晚睡得還好嗎？！”
徐柳迅速收回目光，微低著頭朝原野走過去，嘴角漸漸地露出一朵花兒一樣的笑，她剛要說話，便感覺一道目光定在了自己的臉上。
徐柳側頭看去，嘴角那朵還未完全盛開的花便瞬間雕謝了，臉色也在那道目光中變得難看起來。
杜川的母親越走越近，目光裏始終帶著一種恨意與惡毒，直到快走到徐柳跟前時，她才重重的哼了一聲。
她沒再糾纏徐柳，而是扯開嗓子喊道，
“四樓裏的柳家生了個好閨女，剛跟我兒子離了婚就找了下家，徐家的閨女養得好，看不起我們鄉下人，大夥兒都來看看，這就是大學教授教出來的孩子！”
“都來看看，這四樓徐家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快來看呀！”
她一邊喊，一邊斜著眼睛瞟徐柳，那裏面閃著得意與報覆的光。
這個點正是上班的時間，樓裏不時有人進進出出，而不遠處走路的行人聽到聲音也都紛紛停下腳步朝這邊望過來，臉上滿是好奇。
徐柳的臉由紅轉白，本不想跟她再有過多的糾纏，可是她說出來的話卻越來越過分，徐柳不得不繃著臉說道，
“你怎麽這麽不講理，是你。。。。。。”
話還沒說完，手腕就被原野給拽住，他笑著說道，
“你去上班，她交給我！”
徐柳有些擔心，
“可是。。。。。。”
“惡心！”
張寶榮啐了口痰，隨即繼續自己翻來覆去的那番話。
“別可是了！”
原野絲毫不受她的影響，臉上仍帶著笑意，
“這種無賴，你跟她不能講理，你去上班，我來收拾她！”
聽到這話，張寶榮不屑地哼了一聲，她挺了挺身子，罵道，
“小兔崽子，我還怕你不成！？”
徐柳搖了搖頭，
“別管她了，你還是送我去上班吧！”
說著就要拉原野走，原野卻站在原地沒動，他笑著摸了摸徐柳的頭發，
“你放心，我知道怎麽處理，我不會跟她起沖突的！”
“可是。。。。。。”
徐柳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原野打斷，
“你去上班吧，一切有我呢！”
說完，他還故意眨了眨眼睛，
“快走吧，晚上我去接你！”
徐柳猶豫片刻，
“那好，你。。。。。。”
她的目光轉向杜川的母親，在與她對視之前又收了回來，
“自己註意點。。。。。。”
“知道了，快去吧！”
在原野的催促下，徐柳向小區外走去，她一邊走一邊不時的回頭看，臉上寫滿了擔憂。
張寶榮看不慣兩人這幅模樣，撇著嘴剛要咳一口痰，想示威般得吐出來，便聽原野說道，
“阿姨，你年紀大了，老這麽咳嗽是不是有什麽病啊！？”
“你才有病呢！”
她尖著嗓子罵道，
“你別仗著自己年輕就欺負我這老婆子，我告訴你，我不怕！”
像是要顯示自己的勇氣似的，她向前走了一步，插著腰，
“來啊，你敢打我試試，試試？！”
“我打你幹嘛，有這。。。。。。”
張寶榮突然大聲喊道，
“打人了，打人了，快來人呀，小流氓打人了！”
那聲音又尖又利，像一把刀子，能輕易穿破人的耳膜，原野皺了皺眉頭，埋怨道，
“你怎麽老是這一套，能不能換點兒新鮮的！？”
這話仿佛刺激了她，張寶榮帶出些哭腔，臉上卻沒有一滴淚，
“小流氓欺負人了，有沒有人管管呀！”
隨著她的叫喊聲，朝這邊聚集的目光越來越多，這目光像是她的底氣，張寶榮嚎得更加起勁兒。
“沒意思！”
原野轉身找了一塊陰涼坐了下來，他拿出手機操作了一陣，然後擡起頭朝著她說道，
“你也不嫌累！？”
張寶榮拍著大腿控訴道，
“我可憐的兒子啊，被那徐家的女兒給害慘了，現在又來讓這個小姘頭欺負我這個老婆子，當真是沒了天理了！”
“你們這當鄰居的可聽好了，徐家一家子沒一個好東西，你們可要小心了，別讓他們給害了！”
“他們一家都是黑心的人，合著夥害我兒子，我可憐的兒子，我那考上了名牌大學的兒子，你太苦了，媽來晚了，讓你被這一家子給害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朝原野這邊罵，
“不要臉的小三兒，破壞我兒子的家庭，我跟你們沒完！”
原野聽得無聊，不由得打了一個哈欠，
“怎麽還不來啊！？”
正說著，一個騎著電動車的人停在了樓下，他先看了一眼杜川的母親，隨後從後面的箱子裏拿出一個大喇叭朝她走去。
“離我這麽近做什麽？！”
見一個陌生的男人站在自己身邊，張寶榮一臉戒備問道。
“你是杜川的媽媽？！”
男人開口問道。
聽到這話，張寶榮的眼中突然閃出一絲亮光，她以為這是杜川的朋友，是為自己做主來的，她忙點了點頭，
“是我是我，你是。。。。。。”
男人笑了笑，
“那就對了！”
說著，，他便打開手裏的大喇叭，更尖更刺耳的聲音從裏面爭先恐後的跑出來，
“她兒子叫杜川，不僅婚內出軌還想要霸占女方的房產，現在進監獄了！”
“她兒子叫杜川，不僅婚內出軌還想要霸占人家房產，現在進監獄了！”
“她兒子叫杜川，不僅。。。。。。”
站包容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她一邊伸手去搶那個喇叭，一邊罵道，
“你這個小雜種，竟敢欺負我老太婆！？”
男人側身躲過，將喇叭舉過頭頂，仍是不說話，仿佛只是一個支架一般。
見不得別人這麽汙蔑自己的兒子，張寶榮擡手就要去打那個男人，可男人手疾眼快，她撲過來時，男人已經跑遠幾步，張寶榮再追，他再跑，可始終離她不是太遠，那大喇叭的聲音一直圍繞著她。
張寶榮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體力上不是男人的對手，最後她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來，邊哭邊說道，
“沒天理了，沒天理了，我這老婆子快要被人欺負死了。。。。。。”
可她的聲音被大喇叭輾軋得零零碎碎，只能零星聽到一兩個音。
男人見她這樣，又走近幾步，將喇叭口朝向她，仍是充當一個人形架子。
這聲音像是臟話一般刺激著張寶榮，她漲紅了臉，大罵道，
“胡說，簡直是胡說八道，你良心被狗吃了，這麽汙蔑我的兒子？！”
“你這個小混蛋，你不得好死！”
可不論她怎麽罵，那個男人就當沒聽見似的，只是盡忠盡職的拿著喇叭，面無表情的看著她，防止她突然起來打人。
張寶榮罵得氣喘籲籲，臉也成了豬肝色，她有氣無力的攤在地上，沒了先前那股勁頭兒。
又等了一會兒，她才站起來，目光環顧著四周，此時四周的那些目光卻不再是她的底氣，仿佛變成了她的敵人，那些目光像是一根根手指在對著她指指點點，雖然無聲，卻讓人無比難堪。
張寶榮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一股屈辱與尷尬從她的褶子裏擠出來，
“我的兒子啊，我可憐的兒子啊。。。。。。”
“媽沒用，給你做不了主，兒子啊，川兒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逃跑似的出了小區。
見她走了，那個男人像完成任務一般，又用手機拍了照片，然後才騎著電動車離開。
原野站起身，臉上帶著笑，
“搞定！”
說完，還心情不錯的吹了個口哨，這才往自己的車裏走去。
曙光集團總經理辦公室內。
蘇餘站扇落地窗前，一向淡漠的臉上竟有些失神，直到外面傳來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她這才回過神來，
“進。”
殷晴晴拿著一份文件夾推門而入，神色裏帶著些小心翼翼，
“蘇總，這是您要的資料！”
蘇餘沒說話，殷晴晴等了一會兒，又說道，
“蘇總，下午三點有個會議，是關於。。。。。。”
“放在桌子上。”
說完，蘇餘就朝門外走去，步子裏竟多了幾分急迫，但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
“會議改成明天。”
“好。。。。。。好的，蘇總！”
話音落下，蘇餘已經沒了身影。
蘇餘開著車駛向她出生的那個地方，即使她厭惡痛恨那裏，即使那裏已經不再是她的家了，但在她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依舊與那裏有著某種牽絆，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血緣吧。
臨到家時，她才像醒悟過來一般猛地將車停在了路邊，腦子裏全是李桂芬那句你不用來了，語氣裏的煩躁像是一塊磨刀石，不停地在蘇餘的心上磨來磨去，形成一塊永遠也好不了的傷口。
蘇餘降下車窗，深深地吸著煙，眼底卻是無盡的迷茫，她自言自語道，
“我來做什麽。。。。。。”
煙霧將她籠罩住，蘇餘像個迷路的人，似乎被困在了那裏，無路可走一般。
一根煙盡，一個人遠遠地走了過來，他一邊走一邊跟認識的人打著招呼，只聽道，
“建國，又遛彎呢！”
“嗯，遛習慣了，一天不走都不行！”
“聽說你家兒媳婦懷上了？！”
“他二嬸，你消息挺靈通啊！”
“看你一臉喜氣就知道了，等著抱孫子吧！”
蘇建國背著手，又挺了挺腰桿，
“借你吉言！”
“看你兒子有出息，孫子也指定差不了！”
這話讓蘇建國眉開眼笑，滿臉的褶子都擠到了一塊兒，
“還是他二嬸兒會說話，有空去我家找桂芬待著啊！”
“行，等我尋到空就去！”
蘇建國哼著戲腔，又晃晃悠悠的往前走，哪兒有一點生病的樣子，蘇餘在遠處看著，臉上的淡漠一絲絲的裂開，又一點點的凝結成冰。
剛走了兩步，蘇建國臉上的悠閑愜意便僵住了，尷尬與難堪將它們掀翻，蘇建國的嘴角不由得顫了顫，像是說話不利索似的，
“蘇。。。。。。蘇。。。。。。”
剛說出一個字，蘇餘那張淡漠的臉就隨著車窗的緩緩上升而逐漸消失，車輛開動，只一會兒的功夫，就消失在蘇建國的視野裏。
蘇建國呆楞了片刻，一顆心就像被人扔進懸崖的石頭，一直往下墜個不停，有種晃晃悠悠不落地的感覺，嘴上直說，
“完了。。。。。。完了。。。。。。這下可怎麽辦。。。。。。”
謊言被拆穿，蘇建國再沒了遛彎的心思，他轉身往回走，腳步再沒了之前的悠閑，反而有種火燒火燎的感覺。
“誒，建國，這剛出家門怎麽又往回走啊？！”
“啊，他二嬸，我回家。。。。。。”
蘇建國連頭都沒擡，話只能聽清半句，惹得那女人自語道，
“這是出了什麽大事了，難得見他這樣！”
剛進家門，蘇建國就在院子裏就叫道，
“不好了，不好了，露餡兒了！”
在客廳裏看手機的李桂芬聽到聲音問道，
“怎麽了，什麽。。。。。。”
蘇建國急匆匆的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些焦急，埋怨道，
“我說別幹別幹，你非不聽，這下好了吧，露餡兒了，你說怎麽辦吧！？”
李桂芬將老花鏡從眼鏡上取下來，微皺著眉頭，
“什麽事兒啊，你慢慢說！”
“咱們騙蘇餘的事兒，她知道了！”
“她怎麽知道的？！”
李桂芬雖然有些疑惑，卻半點不急。
“誒呀！”
見她這樣，蘇建國氣得直拍大腿，
“我剛才遛彎兒的時候看見她了，那張臉冷得像冰塊兒似的，她可不就是知道了？！”
他又埋怨道，
“你說你幹的好事兒，這回兜不住了，看你怎麽辦吧！？”
“知道就知道了，那又怎麽樣？！”
李桂芬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難不成說個瞎話，她就不認我這個媽了？！”
“那以後要錢，她不給了怎麽辦？！”
蘇建國說出心中的憂慮，臉上的皺紋都糾結在一起，快要解不開似的。
“不給，她敢？！”
李桂芬提高了聲量，嘴角抿著的弧度像一把刀，
“她給我花錢就是天經地義，我跟她要錢就是理所當然，她翅膀硬了就能反了天了？！”
“咱們。。。。。。”
蘇建國理虧般的說道，
“咱們騙她也不對，要不然。。。。。。”
李桂芬強硬的將他打斷，
“那又怎麽了，那證明她虧待我，讓我想著法要錢，她要是不這麽吝嗇，我能這麽做嗎？！”
蘇建國頓了頓，又說道，
“要不給她打個電話，說兩句好話？！”
李桂芬瞥了眼蘇建國，
“說好話？說好話她就能聽？你還指望著她給你養老啊？！”
她的臉上隱隱的露出一絲刻薄，
“我算是把她看透了，她就是一直白眼狼，你對她再好都白搭！”
說完，像是不解氣一般，又惡狠狠地說道，
“不孝的東西！”
“蘇餘。。。。。。”
“行了！”
李桂芬不耐煩地說道，
“竟瞎操心，你沒事兒多關心關心蘇天，他這陣子看見你就躲！”
提起這個事兒蘇建國就有些火，他不由得說道，
“還不是他找了個好媳婦，一個兩個的，家都快被敗光了！”
這話李桂芬不愛聽，她瞪著蘇建國，
“你有錢不給蘇天花給誰花，再說了，兒子怎麽了，他這一天天夠累的了，你是看不見嗎，還埋怨上了！”
李桂芬哼了一聲，又聽蘇建國說道，
“累不累不知道，錢倒是沒少霍霍，這前前後後都填進去多少了？！”
“他這不是剛開始嘛，做買賣總得慢慢來！”
李桂芬緩和了口氣，勸道，
“你別一看見兒子就埋怨，他都這麽大了，自己心裏有數！”
“有個屁數！”
蘇建國的眉頭擰了起來，
“找個現成的工作多好，非得要瞎折騰，你看著吧，過不了半年。。。。。。”
“你得了吧！”
李桂芬埋怨道，
“你就會給孩子潑冷水，怪不得蘇天見你都躲，連媛媛。。。。。。”
提起劉媛，李桂芬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改口道，
“你別老耷拉著臉，媛媛看見了心情不好，那我大孫子還能好？！”
這話蘇建國聽了太多次，心裏有些厭煩，他敷衍道，
“知道了，知道了！”
他懶得再聽她啰嗦，想出門又沒了心情，只得背著手朝自己的屋裏走去，走到門口他又粗著嗓子說道，
“孫子，孫子，我都快成孫子了！”
“死老頭子！”
李桂芬沒惱，語氣裏反而多了幾分愉快，
“你心裏比我還盼著呢，等大孫子出來，看你還是不是這樣！？”
屋子裏傳來蘇建國的聲音，
“等生出來再說罷！”
李桂芬哼了一聲，朝著屋裏喊道，
“我出去買菜了！”
屋裏這次卻沒了聲響，李桂芬不由得罵道，
“死老頭子，就知道裝聾作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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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徐柳剛下樓，就看到不遠處靠在車門上的原野，他半瞇著眼睛像是在曬太陽，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自在的舒適感。
徐柳這樣看著，竟有些莫名的移不開目光，這時原野也看了過來，他揚起笑臉問道，
“昨晚睡得還好嗎？！”
徐柳迅速收回目光，微低著頭朝原野走過去，嘴角漸漸地露出一朵花兒一樣的笑，她剛要說話，便感覺一道目光定在了自己的臉上。
徐柳側頭看去，嘴角那朵還未完全盛開的花便瞬間雕謝了，臉色也在那道目光中變得難看起來。
杜川的母親越走越近，目光裏始終帶著一種恨意與惡毒，直到快走到徐柳跟前時，她才重重的哼了一聲。
她沒再糾纏徐柳，而是扯開嗓子喊道，
“四樓裏的柳家生了個好閨女，剛跟我兒子離了婚就找了下家，徐家的閨女養得好，看不起我們鄉下人，大夥兒都來看看，這就是大學教授教出來的孩子！”
“都來看看，這四樓徐家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快來看呀！”
她一邊喊，一邊斜著眼睛瞟徐柳，那裏面閃著得意與報覆的光。
這個點正是上班的時間，樓裏不時有人進進出出，而不遠處走路的行人聽到聲音也都紛紛停下腳步朝這邊望過來，臉上滿是好奇。
徐柳的臉由紅轉白，本不想跟她再有過多的糾纏，可是她說出來的話卻越來越過分，徐柳不得不繃著臉說道，
“你怎麽這麽不講理，是你。。。。。。”
話還沒說完，手腕就被原野給拽住，他笑著說道，
“你去上班，她交給我！”
徐柳有些擔心，
“可是。。。。。。”
“惡心！”
張寶榮啐了口痰，隨即繼續自己翻來覆去的那番話。
“別可是了！”
原野絲毫不受她的影響，臉上仍帶著笑意，
“這種無賴，你跟她不能講理，你去上班，我來收拾她！”
聽到這話，張寶榮不屑地哼了一聲，她挺了挺身子，罵道，
“小兔崽子，我還怕你不成！？”
徐柳搖了搖頭，
“別管她了，你還是送我去上班吧！”
說著就要拉原野走，原野卻站在原地沒動，他笑著摸了摸徐柳的頭發，
“你放心，我知道怎麽處理，我不會跟她起沖突的！”
“可是。。。。。。”
徐柳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原野打斷，
“你去上班吧，一切有我呢！”
說完，他還故意眨了眨眼睛，
“快走吧，晚上我去接你！”
徐柳猶豫片刻，
“那好，你。。。。。。”
她的目光轉向杜川的母親，在與她對視之前又收了回來，
“自己註意點。。。。。。”
“知道了，快去吧！”
在原野的催促下，徐柳向小區外走去，她一邊走一邊不時的回頭看，臉上寫滿了擔憂。
張寶榮看不慣兩人這幅模樣，撇著嘴剛要咳一口痰，想示威般得吐出來，便聽原野說道，
“阿姨，你年紀大了，老這麽咳嗽是不是有什麽病啊！？”
“你才有病呢！”
她尖著嗓子罵道，
“你別仗著自己年輕就欺負我這老婆子，我告訴你，我不怕！”
像是要顯示自己的勇氣似的，她向前走了一步，插著腰，
“來啊，你敢打我試試，試試？！”
“我打你幹嘛，有這。。。。。。”
張寶榮突然大聲喊道，
“打人了，打人了，快來人呀，小流氓打人了！”
那聲音又尖又利，像一把刀子，能輕易穿破人的耳膜，原野皺了皺眉頭，埋怨道，
“你怎麽老是這一套，能不能換點兒新鮮的！？”
這話仿佛刺激了她，張寶榮帶出些哭腔，臉上卻沒有一滴淚，
“小流氓欺負人了，有沒有人管管呀！”
隨著她的叫喊聲，朝這邊聚集的目光越來越多，這目光像是她的底氣，張寶榮嚎得更加起勁兒。
“沒意思！”
原野轉身找了一塊陰涼坐了下來，他拿出手機操作了一陣，然後擡起頭朝著她說道，
“你也不嫌累！？”
張寶榮拍著大腿控訴道，
“我可憐的兒子啊，被那徐家的女兒給害慘了，現在又來讓這個小姘頭欺負我這個老婆子，當真是沒了天理了！”
“你們這當鄰居的可聽好了，徐家一家子沒一個好東西，你們可要小心了，別讓他們給害了！”
“他們一家都是黑心的人，合著夥害我兒子，我可憐的兒子，我那考上了名牌大學的兒子，你太苦了，媽來晚了，讓你被這一家子給害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朝原野這邊罵，
“不要臉的小三兒，破壞我兒子的家庭，我跟你們沒完！”
原野聽得無聊，不由得打了一個哈欠，
“怎麽還不來啊！？”
正說著，一個騎著電動車的人停在了樓下，他先看了一眼杜川的母親，隨後從後面的箱子裏拿出一個大喇叭朝她走去。
“離我這麽近做什麽？！”
見一個陌生的男人站在自己身邊，張寶榮一臉戒備問道。
“你是杜川的媽媽？！”
男人開口問道。
聽到這話，張寶榮的眼中突然閃出一絲亮光，她以為這是杜川的朋友，是為自己做主來的，她忙點了點頭，
“是我是我，你是。。。。。。”
男人笑了笑，
“那就對了！”
說著，，他便打開手裏的大喇叭，更尖更刺耳的聲音從裏面爭先恐後的跑出來，
“她兒子叫杜川，不僅婚內出軌還想要霸占女方的房產，現在進監獄了！”
“她兒子叫杜川，不僅婚內出軌還想要霸占人家房產，現在進監獄了！”
“她兒子叫杜川，不僅。。。。。。”
站包容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她一邊伸手去搶那個喇叭，一邊罵道，
“你這個小雜種，竟敢欺負我老太婆！？”
男人側身躲過，將喇叭舉過頭頂，仍是不說話，仿佛只是一個支架一般。
見不得別人這麽汙蔑自己的兒子，張寶榮擡手就要去打那個男人，可男人手疾眼快，她撲過來時，男人已經跑遠幾步，張寶榮再追，他再跑，可始終離她不是太遠，那大喇叭的聲音一直圍繞著她。
張寶榮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體力上不是男人的對手，最後她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來，邊哭邊說道，
“沒天理了，沒天理了，我這老婆子快要被人欺負死了。。。。。。”
可她的聲音被大喇叭輾軋得零零碎碎，只能零星聽到一兩個音。
男人見她這樣，又走近幾步，將喇叭口朝向她，仍是充當一個人形架子。
這聲音像是臟話一般刺激著張寶榮，她漲紅了臉，大罵道，
“胡說，簡直是胡說八道，你良心被狗吃了，這麽汙蔑我的兒子？！”
“你這個小混蛋，你不得好死！”
可不論她怎麽罵，那個男人就當沒聽見似的，只是盡忠盡職的拿著喇叭，面無表情的看著她，防止她突然起來打人。
張寶榮罵得氣喘籲籲，臉也成了豬肝色，她有氣無力的攤在地上，沒了先前那股勁頭兒。
又等了一會兒，她才站起來，目光環顧著四周，此時四周的那些目光卻不再是她的底氣，仿佛變成了她的敵人，那些目光像是一根根手指在對著她指指點點，雖然無聲，卻讓人無比難堪。
張寶榮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一股屈辱與尷尬從她的褶子裏擠出來，
“我的兒子啊，我可憐的兒子啊。。。。。。”
“媽沒用，給你做不了主，兒子啊，川兒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逃跑似的出了小區。
見她走了，那個男人像完成任務一般，又用手機拍了照片，然後才騎著電動車離開。
原野站起身，臉上帶著笑，
“搞定！”
說完，還心情不錯的吹了個口哨，這才往自己的車裏走去。
曙光集團總經理辦公室內。
蘇餘站扇落地窗前，一向淡漠的臉上竟有些失神，直到外面傳來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她這才回過神來，
“進。”
殷晴晴拿著一份文件夾推門而入，神色裏帶著些小心翼翼，
“蘇總，這是您要的資料！”
蘇餘沒說話，殷晴晴等了一會兒，又說道，
“蘇總，下午三點有個會議，是關於。。。。。。”
“放在桌子上。”
說完，蘇餘就朝門外走去，步子裏竟多了幾分急迫，但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
“會議改成明天。”
“好。。。。。。好的，蘇總！”
話音落下，蘇餘已經沒了身影。
蘇餘開著車駛向她出生的那個地方，即使她厭惡痛恨那裏，即使那裏已經不再是她的家了，但在她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依舊與那裏有著某種牽絆，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血緣吧。
臨到家時，她才像醒悟過來一般猛地將車停在了路邊，腦子裏全是李桂芬那句你不用來了，語氣裏的煩躁像是一塊磨刀石，不停地在蘇餘的心上磨來磨去，形成一塊永遠也好不了的傷口。
蘇餘降下車窗，深深地吸著煙，眼底卻是無盡的迷茫，她自言自語道，
“我來做什麽。。。。。。”
煙霧將她籠罩住，蘇餘像個迷路的人，似乎被困在了那裏，無路可走一般。
一根煙盡，一個人遠遠地走了過來，他一邊走一邊跟認識的人打著招呼，只聽道，
“建國，又遛彎呢！”
“嗯，遛習慣了，一天不走都不行！”
“聽說你家兒媳婦懷上了？！”
“他二嬸，你消息挺靈通啊！”
“看你一臉喜氣就知道了，等著抱孫子吧！”
蘇建國背著手，又挺了挺腰桿，
“借你吉言！”
“看你兒子有出息，孫子也指定差不了！”
這話讓蘇建國眉開眼笑，滿臉的褶子都擠到了一塊兒，
“還是他二嬸兒會說話，有空去我家找桂芬待著啊！”
“行，等我尋到空就去！”
蘇建國哼著戲腔，又晃晃悠悠的往前走，哪兒有一點生病的樣子，蘇餘在遠處看著，臉上的淡漠一絲絲的裂開，又一點點的凝結成冰。
剛走了兩步，蘇建國臉上的悠閑愜意便僵住了，尷尬與難堪將它們掀翻，蘇建國的嘴角不由得顫了顫，像是說話不利索似的，
“蘇。。。。。。蘇。。。。。。”
剛說出一個字，蘇餘那張淡漠的臉就隨著車窗的緩緩上升而逐漸消失，車輛開動，只一會兒的功夫，就消失在蘇建國的視野裏。
蘇建國呆楞了片刻，一顆心就像被人扔進懸崖的石頭，一直往下墜個不停，有種晃晃悠悠不落地的感覺，嘴上直說，
“完了。。。。。。完了。。。。。。這下可怎麽辦。。。。。。”
謊言被拆穿，蘇建國再沒了遛彎的心思，他轉身往回走，腳步再沒了之前的悠閑，反而有種火燒火燎的感覺。
“誒，建國，這剛出家門怎麽又往回走啊？！”
“啊，他二嬸，我回家。。。。。。”
蘇建國連頭都沒擡，話只能聽清半句，惹得那女人自語道，
“這是出了什麽大事了，難得見他這樣！”
剛進家門，蘇建國就在院子裏就叫道，
“不好了，不好了，露餡兒了！”
在客廳裏看手機的李桂芬聽到聲音問道，
“怎麽了，什麽。。。。。。”
蘇建國急匆匆的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些焦急，埋怨道，
“我說別幹別幹，你非不聽，這下好了吧，露餡兒了，你說怎麽辦吧！？”
李桂芬將老花鏡從眼鏡上取下來，微皺著眉頭，
“什麽事兒啊，你慢慢說！”
“咱們騙蘇餘的事兒，她知道了！”
“她怎麽知道的？！”
李桂芬雖然有些疑惑，卻半點不急。
“誒呀！”
見她這樣，蘇建國氣得直拍大腿，
“我剛才遛彎兒的時候看見她了，那張臉冷得像冰塊兒似的，她可不就是知道了？！”
他又埋怨道，
“你說你幹的好事兒，這回兜不住了，看你怎麽辦吧！？”
“知道就知道了，那又怎麽樣？！”
李桂芬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難不成說個瞎話，她就不認我這個媽了？！”
“那以後要錢，她不給了怎麽辦？！”
蘇建國說出心中的憂慮，臉上的皺紋都糾結在一起，快要解不開似的。
“不給，她敢？！”
李桂芬提高了聲量，嘴角抿著的弧度像一把刀，
“她給我花錢就是天經地義，我跟她要錢就是理所當然，她翅膀硬了就能反了天了？！”
“咱們。。。。。。”
蘇建國理虧般的說道，
“咱們騙她也不對，要不然。。。。。。”
李桂芬強硬的將他打斷，
“那又怎麽了，那證明她虧待我，讓我想著法要錢，她要是不這麽吝嗇，我能這麽做嗎？！”
蘇建國頓了頓，又說道，
“要不給她打個電話，說兩句好話？！”
李桂芬瞥了眼蘇建國，
“說好話？說好話她就能聽？你還指望著她給你養老啊？！”
她的臉上隱隱的露出一絲刻薄，
“我算是把她看透了，她就是一直白眼狼，你對她再好都白搭！”
說完，像是不解氣一般，又惡狠狠地說道，
“不孝的東西！”
“蘇餘。。。。。。”
“行了！”
李桂芬不耐煩地說道，
“竟瞎操心，你沒事兒多關心關心蘇天，他這陣子看見你就躲！”
提起這個事兒蘇建國就有些火，他不由得說道，
“還不是他找了個好媳婦，一個兩個的，家都快被敗光了！”
這話李桂芬不愛聽，她瞪著蘇建國，
“你有錢不給蘇天花給誰花，再說了，兒子怎麽了，他這一天天夠累的了，你是看不見嗎，還埋怨上了！”
李桂芬哼了一聲，又聽蘇建國說道，
“累不累不知道，錢倒是沒少霍霍，這前前後後都填進去多少了？！”
“他這不是剛開始嘛，做買賣總得慢慢來！”
李桂芬緩和了口氣，勸道，
“你別一看見兒子就埋怨，他都這麽大了，自己心裏有數！”
“有個屁數！”
蘇建國的眉頭擰了起來，
“找個現成的工作多好，非得要瞎折騰，你看著吧，過不了半年。。。。。。”
“你得了吧！”
李桂芬埋怨道，
“你就會給孩子潑冷水，怪不得蘇天見你都躲，連媛媛。。。。。。”
提起劉媛，李桂芬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改口道，
“你別老耷拉著臉，媛媛看見了心情不好，那我大孫子還能好？！”
這話蘇建國聽了太多次，心裏有些厭煩，他敷衍道，
“知道了，知道了！”
他懶得再聽她啰嗦，想出門又沒了心情，只得背著手朝自己的屋裏走去，走到門口他又粗著嗓子說道，
“孫子，孫子，我都快成孫子了！”
“死老頭子！”
李桂芬沒惱，語氣裏反而多了幾分愉快，
“你心裏比我還盼著呢，等大孫子出來，看你還是不是這樣！？”
屋子裏傳來蘇建國的聲音，
“等生出來再說罷！”
李桂芬哼了一聲，朝著屋裏喊道，
“我出去買菜了！”
屋裏這次卻沒了聲響，李桂芬不由得罵道，
“死老頭子，就知道裝聾作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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