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if1.5蕭承重生
關燈
小
中
大
第79章 第 79 章:if1.5蕭承重生
香萼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眼前。
還帶著冷意的微風吹過，亭子周圍花木的葉片在風中簌簌作響。
蕭承沒有說話，繼續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很清楚，若是他跟著一道去洛山賞梅花，即使他不走在香萼身邊，她也一定會覺得不自在。何況，他若是去了，香萼就不適合再去。
只是他很想去。
他還沒有見過如今十七歲的香萼歡歡喜喜出游的光景，想看她身在一山爛漫花樹中，想看她的面上露出明快的笑容。
更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邊，牽著她的手漫步梅花叢中，背她上山，給她遞上水囊......
不過片刻，他輕輕搖了搖頭。
-
七日後，天色晴朗。
一早，香萼就上了喬夫人的馬車，周嬤嬤等兩個年紀大的仆婦和她們同坐一車。另有蕭府兩位年輕的少夫人一車跟在後面，其餘的仆婦丫鬟和帶出來的器物，零零散散又坐了七八輛馬車。蕭承並未露面，托了堂弟十二郎和家將護送，一行華貴馬車在成國公府的側門前相繼出發，向著城門駛去。
這般排場，香萼雖說坐在車廂內看不到外邊光景了，聽著聲音也有幾分不自在。
車內擺著金鴨香爐，炭盆，極是暖和，兩個嬤嬤服侍著二人脫下披風，不一會兒就向喬夫人和香萼端了杯熱茶，笑呵呵誇讚了幾句世子對喬夫人的孝心，喬夫人頗有威儀的臉上露出一個笑，見對面坐著的年輕女孩很是拘束，心情頗好地讓她自在些。
三人很快就說起了話，好一會兒後，喬夫人輕輕拍了拍香萼的手，道：“你這孩子倒坐得住。”
香萼偶爾說上幾句，給她添過一回茶，自始至終都沒有開窗，更不曾有絲毫亂動。
“夫人說的事很有意思，我一時就聽住了。”香萼抿唇笑道。
喬夫人笑笑，繼續和兩個嬤嬤說起年輕時的事。
香萼聽著聽著，漸漸出神。
方才她聽蕭家的十二郎君說蕭承今日有急事，不得來護送。而今日是休沐，也不知蕭承在忙什麽，會不會和他之前倒在果園裏的事有關？
她一直都沒有問過蕭承是為什麽，她清楚這和她沒有幹系，所以也不好奇。眼下卻莫名想到了她不小心碰到那方堅硬的似乎是令符的事物後，蕭承立刻睜開了眼。還有他腹上可怖的刺青，還有他一身血腥氣臉色煞白躺在果園雪地上的模樣......
香萼不由抿抿唇。
蕭郎君的正事，是不是都很危險呢？
她胡思亂想片刻，情不自禁有些擔憂，不知他今日又是去做了什麽，但願能平平安安。
日頭高起，迤邐而行的一列馬車在洛山腳下停駐。
香萼擡眼一看，只見明媚日光之下，草木葳蕤，頗有幾分春日盛景的意味，漫山遍野都是梅蕊爭發，或紅或白的花萼連綿成一片，如煙如霞。
風光美絕，香萼屏住了呼吸。
她停下來欣賞的功夫，不過片刻，喬夫人身邊已經圍滿了人。
依著禮數，香萼知道自己也應該上前去扶著，至少陪在喬夫人身邊。但喬夫人帶出來的仆婦丫鬟似乎一直在擋她的路，兩個少夫人領著一行仆婢嚴嚴實實簇擁著眾星捧月的喬夫人向山上走去。
香萼微微一怔。
她做不出大庭廣眾之下擠進去的舉動，和兩個丫鬟走在了最後。
這些人和她無冤無仇，想來也不可能故意排擠她，應當都是想跟在難得出門的喬夫人身邊。
最初的那點困惑很快打消，梅香撲鼻，香萼和前面一行人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不用和人說話，反而十分自在。
梅花滿山，玉蕊瓊英，散著天然香韻。
是香萼從未認真欣賞過的風景。
走了許久，香萼有些累了。不想喬夫人年近五十，精力倒是極好，仍是向上走著，身邊的人也都一直緊跟著。
她放慢了腳步，不由忍俊不禁。
和煦的早春微風中，香萼撥弄了一抹吹起的額發，微微瞇起眼睛，半晌看著喬夫人一行坐下了，她快步去她面前賠罪說自己走得太慢，沒在一旁侍候著。
心情極好的喬夫人擺擺手示意無事，讓她盡管慢慢來，別迷路就是。
香萼應諾，坐在幾棵花樹後的長凳上。
清香悠悠，極是怡人。
真好啊。
她手撐著下頜，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從小待在永昌侯府的後院中，她也常常路過府裏園子，也跟著太夫人去過寺廟上香。可那時都是腳步匆匆為著傳話送東西，或是亦步亦趨地攙扶著太夫人，從沒有欣賞景色的興致和空閑。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出自一首梅詞，但從未欣賞過這般滿山梅花盛放的光景。
游玩了半日，喬夫人面露疲色，她不願意坐軟轎下去，一行人也都跟著她步行下山。
這回香萼依舊感到幾個仆婦丫鬟若有若無地擋著她，不過這點異樣在她今日的好心情面前不值一提。
香萼始終含笑，眉眼盈盈，跟在眾人身後下山。
快到山腳下時，忽有一陣疾風吹來。
“快看！”
香萼循著著清脆的女聲望過去，但見大風裏粉紅的花瓣漫天。
她正心內讚嘆，不知是誰帷帽上的素紗被風吹起，胡亂飛舞蓋在了香萼的發髻上，遮住了她半張臉容。
“咦，竇姑娘這般，倒是有幾分觀音的神韻。”
聞言，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香萼，隨即笑了起來。
漫山梅花裏，一個美貌的年輕女子發髻上蒙了一層素紗，如夢似幻，確如神女。
香萼難得被這麽多人齊齊看著，齊齊誇讚，不由抿了抿唇。
她擡手去掀這帽紗，似乎是被簪子勾住了，香萼搖搖頭想要晃掉，發髻上的珠釵簪子搖晃，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叮當作響。
“何不扮觀音多些時候？”少夫人打趣道。
歡聲笑語中，香萼摘下帽紗，莞爾道：“我可不敢，還是摘了吧。這是誰帷帽上——”
她話音一頓。
不遠處蕭家的馬車前，有一高大男子立著，英俊面容上含著溫和的笑。
隔著許多人，香萼清晰地感到了自己和蕭郎君四目交錯。
也不知道他來多久了，有沒有看到她方才的模樣。
她正和人說笑的面容微微一凝。
前兩日她去給成國公夫人請安，沒一會兒蕭郎君就來了。他是一個守禮的人，自然沒有和她說話，只是在走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香萼沒有擡頭。
她一時害怕被別人看到，一時又覺得這也沒有什麽。
而悄悄擡眼的時候，蕭郎君已經走出了國公夫人起居的暖房。
也不知道為何，明明蕭郎君自始至終都對她很是溫柔，但被他註視的時候，她莫名有些不自在，隱隱約約還有些害怕。
她弄不懂為什麽。
“六郎，你怎麽一聲不吭就來了？差事可忙完了？”
喬夫人欣喜的話語打斷了香萼的出神。
香萼再看過去，蕭郎君正在和他母親說話，面色溫和不失子對母應有的恭謹。
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有什麽好怕的呢？
香萼上前去，含笑地向他行禮：“蕭郎君。”
“香萼姑娘。”
蕭承還禮的一瞬間，光明正大地看著香萼的臉。
他其實已經來了一會兒了。
看著一塊素紗從天而降，遮住了她的眼睫，美得脫俗。
她搖晃腦袋想要搖落素紗的模樣，極是可愛。
眼下她發髻微亂，兩靨酡紅，笑容明媚，是他從沒有在十七歲的香萼身上見過的神采。
在周遭一群人的註視下，蕭承很快收回了目光。
等女眷都上車後，蕭承跨上馬護送在最前面的馬車旁。
回到成國公府時，已是夕陽西下，紅塵紫陌。
香萼回來時沈思了一路，下馬車時還在思忖，腳步比別人慢些。
周嬤嬤告訴她喬夫人說了大家各自回房用膳，她應了一聲，在外玩了一日，她也餓了，正要加快腳步時，拐彎看到身後不遠處蕭郎君正送完喬夫人出來。
她有些話想對他說，故意磨磨蹭蹭放慢了腳步。
蕭郎君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不一會兒一陣腳步聲傳來。
他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暮色四合，她和蕭承不遠不近相對著。
二人寒暄幾句，蕭承示意仆婢都走遠些，溫聲道：“香萼，你可是有話想說？”
香萼微微一怔，隨即點點頭道：“是。”
“蕭郎君，我在貴府做客已有二十日了，所有人都待我極好。今日蒙您和喬夫人厚愛，還有幸出門踏青游玩了一日，我當真十分感激，更是覺得受之不起。”
蕭承的目光一錯不錯地望著香萼的臉。
她誠懇道：“我當初並沒有做什麽，當不起蕭家如此待我。何況......不怕您笑話，在貴府的日子太好，我反而不習慣。我更想，更想......”
她的真心話在別人聽來可能有些蠢，也不識好歹，還像是在說蕭府的日子其實並不好。
可她並沒有這些意思，香萼抿抿唇，遲疑了。
蕭承道：“姑娘但說無妨，你是我的......恩人。”
香萼道：“不瞞您說，我想出去自己尋個營生過活，心裏更踏實。即使苦一些，我也是知足的。”
話一出口，香萼松了一口氣。
她這段時日總是在想這事，得了自由身後，她是想要靠自己的一雙手過活，安安穩穩，簡簡單單。
可蕭家的日子著實太好，她也情不自禁動搖過，還有幾位夫人和周嬤嬤的人情，還有眼前這個如玉如松的男子......
她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低下了頭。
蕭承漆黑的鳳眼幽幽地凝望著她。
她的神色，很是認真。
他的沈默裏，香萼已經垂眼開始說起了她絕不是在說蕭府的日子不踏實，語無倫次，聲音裏有些慌亂。
“我知道的，”蕭承打斷了她，“香萼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慢慢地擡起了頭。
蕭承看著她還泛著紅潤的面頰，隱隱含著期待的眼神，再次沈默了。
一切重來，似乎又回到了和前世一樣的光景。
有時他覺得香萼在他面前會羞澀是有幾分喜歡，可她又惦記著要離開蕭府。
還是在出游回來後就說。
莫非是因著出門一趟，她才更想出去自己過活？
蕭承有些懊惱。
他不說話，香萼不安地眨了眨眼。
遠處的周嬤嬤咳嗽了兩聲。
蕭承恍若未聞，看著香萼緊張的小臉，頷首道：“香萼姑娘既然想要離府，我自然不會阻攔。”
他看著她怔了一瞬，唇角慢慢上揚。
-
夜色深沈，一片闃靜。
丁香色的輕紗床帳被輕輕掀起，蕭承坐在床沿。
臥房內沒有點燈，朦朦朧朧的月色下，蕭承銳利的雙目清晰地看見香萼的面容。
她的睡姿很好，白膩膩的臉埋在枕上，青絲整整齊齊垂落。
她應是睡熟了，臉頰紅撲撲的，眉眼舒展，帶有幾分白日裏不會展現的青澀稚氣。
很是.......很是可愛。
他的手指虛虛拂過她的臉，她的唇。
他曾經觸碰過，親吻過無數次的地方。
他其實想過香萼會提出想走的事，不論前世今生，他都應該知道的。
她溫熱柔和的呼吸纏繞在他的手指間，在初春的夜裏，漸漸有了灼燒感。
蕭承閉了閉眼。
決不能重蹈覆轍。
他提醒自己。
蕭承目光幽幽，一動不動，不知過了多久，香萼轉過臉，唇裏流出一絲含含糊糊的呻.吟。
他起身，最後望了一眼，不引人察地悄無聲息消失在了闃靜的春夜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香萼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眼前。
還帶著冷意的微風吹過，亭子周圍花木的葉片在風中簌簌作響。
蕭承沒有說話，繼續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很清楚，若是他跟著一道去洛山賞梅花，即使他不走在香萼身邊，她也一定會覺得不自在。何況，他若是去了，香萼就不適合再去。
只是他很想去。
他還沒有見過如今十七歲的香萼歡歡喜喜出游的光景，想看她身在一山爛漫花樹中，想看她的面上露出明快的笑容。
更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邊，牽著她的手漫步梅花叢中，背她上山，給她遞上水囊......
不過片刻，他輕輕搖了搖頭。
-
七日後，天色晴朗。
一早，香萼就上了喬夫人的馬車，周嬤嬤等兩個年紀大的仆婦和她們同坐一車。另有蕭府兩位年輕的少夫人一車跟在後面，其餘的仆婦丫鬟和帶出來的器物，零零散散又坐了七八輛馬車。蕭承並未露面，托了堂弟十二郎和家將護送，一行華貴馬車在成國公府的側門前相繼出發，向著城門駛去。
這般排場，香萼雖說坐在車廂內看不到外邊光景了，聽著聲音也有幾分不自在。
車內擺著金鴨香爐，炭盆，極是暖和，兩個嬤嬤服侍著二人脫下披風，不一會兒就向喬夫人和香萼端了杯熱茶，笑呵呵誇讚了幾句世子對喬夫人的孝心，喬夫人頗有威儀的臉上露出一個笑，見對面坐著的年輕女孩很是拘束，心情頗好地讓她自在些。
三人很快就說起了話，好一會兒後，喬夫人輕輕拍了拍香萼的手，道：“你這孩子倒坐得住。”
香萼偶爾說上幾句，給她添過一回茶，自始至終都沒有開窗，更不曾有絲毫亂動。
“夫人說的事很有意思，我一時就聽住了。”香萼抿唇笑道。
喬夫人笑笑，繼續和兩個嬤嬤說起年輕時的事。
香萼聽著聽著，漸漸出神。
方才她聽蕭家的十二郎君說蕭承今日有急事，不得來護送。而今日是休沐，也不知蕭承在忙什麽，會不會和他之前倒在果園裏的事有關？
她一直都沒有問過蕭承是為什麽，她清楚這和她沒有幹系，所以也不好奇。眼下卻莫名想到了她不小心碰到那方堅硬的似乎是令符的事物後，蕭承立刻睜開了眼。還有他腹上可怖的刺青，還有他一身血腥氣臉色煞白躺在果園雪地上的模樣......
香萼不由抿抿唇。
蕭郎君的正事，是不是都很危險呢？
她胡思亂想片刻，情不自禁有些擔憂，不知他今日又是去做了什麽，但願能平平安安。
日頭高起，迤邐而行的一列馬車在洛山腳下停駐。
香萼擡眼一看，只見明媚日光之下，草木葳蕤，頗有幾分春日盛景的意味，漫山遍野都是梅蕊爭發，或紅或白的花萼連綿成一片，如煙如霞。
風光美絕，香萼屏住了呼吸。
她停下來欣賞的功夫，不過片刻，喬夫人身邊已經圍滿了人。
依著禮數，香萼知道自己也應該上前去扶著，至少陪在喬夫人身邊。但喬夫人帶出來的仆婦丫鬟似乎一直在擋她的路，兩個少夫人領著一行仆婢嚴嚴實實簇擁著眾星捧月的喬夫人向山上走去。
香萼微微一怔。
她做不出大庭廣眾之下擠進去的舉動，和兩個丫鬟走在了最後。
這些人和她無冤無仇，想來也不可能故意排擠她，應當都是想跟在難得出門的喬夫人身邊。
最初的那點困惑很快打消，梅香撲鼻，香萼和前面一行人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不用和人說話，反而十分自在。
梅花滿山，玉蕊瓊英，散著天然香韻。
是香萼從未認真欣賞過的風景。
走了許久，香萼有些累了。不想喬夫人年近五十，精力倒是極好，仍是向上走著，身邊的人也都一直緊跟著。
她放慢了腳步，不由忍俊不禁。
和煦的早春微風中，香萼撥弄了一抹吹起的額發，微微瞇起眼睛，半晌看著喬夫人一行坐下了，她快步去她面前賠罪說自己走得太慢，沒在一旁侍候著。
心情極好的喬夫人擺擺手示意無事，讓她盡管慢慢來，別迷路就是。
香萼應諾，坐在幾棵花樹後的長凳上。
清香悠悠，極是怡人。
真好啊。
她手撐著下頜，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從小待在永昌侯府的後院中，她也常常路過府裏園子，也跟著太夫人去過寺廟上香。可那時都是腳步匆匆為著傳話送東西，或是亦步亦趨地攙扶著太夫人，從沒有欣賞景色的興致和空閑。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出自一首梅詞，但從未欣賞過這般滿山梅花盛放的光景。
游玩了半日，喬夫人面露疲色，她不願意坐軟轎下去，一行人也都跟著她步行下山。
這回香萼依舊感到幾個仆婦丫鬟若有若無地擋著她，不過這點異樣在她今日的好心情面前不值一提。
香萼始終含笑，眉眼盈盈，跟在眾人身後下山。
快到山腳下時，忽有一陣疾風吹來。
“快看！”
香萼循著著清脆的女聲望過去，但見大風裏粉紅的花瓣漫天。
她正心內讚嘆，不知是誰帷帽上的素紗被風吹起，胡亂飛舞蓋在了香萼的發髻上，遮住了她半張臉容。
“咦，竇姑娘這般，倒是有幾分觀音的神韻。”
聞言，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香萼，隨即笑了起來。
漫山梅花裏，一個美貌的年輕女子發髻上蒙了一層素紗，如夢似幻，確如神女。
香萼難得被這麽多人齊齊看著，齊齊誇讚，不由抿了抿唇。
她擡手去掀這帽紗，似乎是被簪子勾住了，香萼搖搖頭想要晃掉，發髻上的珠釵簪子搖晃，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叮當作響。
“何不扮觀音多些時候？”少夫人打趣道。
歡聲笑語中，香萼摘下帽紗，莞爾道：“我可不敢，還是摘了吧。這是誰帷帽上——”
她話音一頓。
不遠處蕭家的馬車前，有一高大男子立著，英俊面容上含著溫和的笑。
隔著許多人，香萼清晰地感到了自己和蕭郎君四目交錯。
也不知道他來多久了，有沒有看到她方才的模樣。
她正和人說笑的面容微微一凝。
前兩日她去給成國公夫人請安，沒一會兒蕭郎君就來了。他是一個守禮的人，自然沒有和她說話，只是在走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香萼沒有擡頭。
她一時害怕被別人看到，一時又覺得這也沒有什麽。
而悄悄擡眼的時候，蕭郎君已經走出了國公夫人起居的暖房。
也不知道為何，明明蕭郎君自始至終都對她很是溫柔，但被他註視的時候，她莫名有些不自在，隱隱約約還有些害怕。
她弄不懂為什麽。
“六郎，你怎麽一聲不吭就來了？差事可忙完了？”
喬夫人欣喜的話語打斷了香萼的出神。
香萼再看過去，蕭郎君正在和他母親說話，面色溫和不失子對母應有的恭謹。
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有什麽好怕的呢？
香萼上前去，含笑地向他行禮：“蕭郎君。”
“香萼姑娘。”
蕭承還禮的一瞬間，光明正大地看著香萼的臉。
他其實已經來了一會兒了。
看著一塊素紗從天而降，遮住了她的眼睫，美得脫俗。
她搖晃腦袋想要搖落素紗的模樣，極是可愛。
眼下她發髻微亂，兩靨酡紅，笑容明媚，是他從沒有在十七歲的香萼身上見過的神采。
在周遭一群人的註視下，蕭承很快收回了目光。
等女眷都上車後，蕭承跨上馬護送在最前面的馬車旁。
回到成國公府時，已是夕陽西下，紅塵紫陌。
香萼回來時沈思了一路，下馬車時還在思忖，腳步比別人慢些。
周嬤嬤告訴她喬夫人說了大家各自回房用膳，她應了一聲，在外玩了一日，她也餓了，正要加快腳步時，拐彎看到身後不遠處蕭郎君正送完喬夫人出來。
她有些話想對他說，故意磨磨蹭蹭放慢了腳步。
蕭郎君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不一會兒一陣腳步聲傳來。
他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暮色四合，她和蕭承不遠不近相對著。
二人寒暄幾句，蕭承示意仆婢都走遠些，溫聲道：“香萼，你可是有話想說？”
香萼微微一怔，隨即點點頭道：“是。”
“蕭郎君，我在貴府做客已有二十日了，所有人都待我極好。今日蒙您和喬夫人厚愛，還有幸出門踏青游玩了一日，我當真十分感激，更是覺得受之不起。”
蕭承的目光一錯不錯地望著香萼的臉。
她誠懇道：“我當初並沒有做什麽，當不起蕭家如此待我。何況......不怕您笑話，在貴府的日子太好，我反而不習慣。我更想，更想......”
她的真心話在別人聽來可能有些蠢，也不識好歹，還像是在說蕭府的日子其實並不好。
可她並沒有這些意思，香萼抿抿唇，遲疑了。
蕭承道：“姑娘但說無妨，你是我的......恩人。”
香萼道：“不瞞您說，我想出去自己尋個營生過活，心裏更踏實。即使苦一些，我也是知足的。”
話一出口，香萼松了一口氣。
她這段時日總是在想這事，得了自由身後，她是想要靠自己的一雙手過活，安安穩穩，簡簡單單。
可蕭家的日子著實太好，她也情不自禁動搖過，還有幾位夫人和周嬤嬤的人情，還有眼前這個如玉如松的男子......
她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低下了頭。
蕭承漆黑的鳳眼幽幽地凝望著她。
她的神色，很是認真。
他的沈默裏，香萼已經垂眼開始說起了她絕不是在說蕭府的日子不踏實，語無倫次，聲音裏有些慌亂。
“我知道的，”蕭承打斷了她，“香萼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慢慢地擡起了頭。
蕭承看著她還泛著紅潤的面頰，隱隱含著期待的眼神，再次沈默了。
一切重來，似乎又回到了和前世一樣的光景。
有時他覺得香萼在他面前會羞澀是有幾分喜歡，可她又惦記著要離開蕭府。
還是在出游回來後就說。
莫非是因著出門一趟，她才更想出去自己過活？
蕭承有些懊惱。
他不說話，香萼不安地眨了眨眼。
遠處的周嬤嬤咳嗽了兩聲。
蕭承恍若未聞，看著香萼緊張的小臉，頷首道：“香萼姑娘既然想要離府，我自然不會阻攔。”
他看著她怔了一瞬，唇角慢慢上揚。
-
夜色深沈，一片闃靜。
丁香色的輕紗床帳被輕輕掀起，蕭承坐在床沿。
臥房內沒有點燈，朦朦朧朧的月色下，蕭承銳利的雙目清晰地看見香萼的面容。
她的睡姿很好，白膩膩的臉埋在枕上，青絲整整齊齊垂落。
她應是睡熟了，臉頰紅撲撲的，眉眼舒展，帶有幾分白日裏不會展現的青澀稚氣。
很是.......很是可愛。
他的手指虛虛拂過她的臉，她的唇。
他曾經觸碰過，親吻過無數次的地方。
他其實想過香萼會提出想走的事，不論前世今生，他都應該知道的。
她溫熱柔和的呼吸纏繞在他的手指間，在初春的夜裏，漸漸有了灼燒感。
蕭承閉了閉眼。
決不能重蹈覆轍。
他提醒自己。
蕭承目光幽幽，一動不動，不知過了多久，香萼轉過臉，唇裏流出一絲含含糊糊的呻.吟。
他起身，最後望了一眼，不引人察地悄無聲息消失在了闃靜的春夜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