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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您不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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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您不能出去。”

香萼木木地搶過眼前薄薄的文書。

幾個印章,幾行字,已是決定了她這輩子的命運。

她握著紙的手微微泛白,嘴唇不住地顫抖。

之前她告訴蕭承她膽子小害怕高門貴人,不願意和他回府。她不會告訴他,在外面總歸自在些,還有讓她出門認路伺機逃跑的機會,倘若在深宅大院裏,哪裏還有逃跑的指望?

所以她百般不願意進成國公府。

如今一醒,不僅進了,還已經成了蕭承過了明路的妾室。

也許在別人看來,這是天大的好運。她一個奴婢出身的孤女,即使贖身了也遠遠配不上蕭承的門第,給他做妾都是極大的高攀了。

可她能贖身出來,不是為了再當誰的小妾。

說來真是可笑,如果不是因為救了蕭承,她不會如此順利地贖身。在那之後她一直安安分分,可前前後後不論是再次收到蕭承的援手,還是那樁所謂的差錯,都像是徹底和這個人系在一起,避無從避。

香萼早就清楚她當初救下的是個什麽人了,對這事也隱隱有所預料,可捏著手裏的文書,還是覺得全身都像被石頭碾住了一遍。

“怎麽,不願意?”

聞言,香萼慢慢擡頭。

蕭承站在她面前,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怎麽看都有幾分譏諷的意思,仿佛在說她願不願意都一樣。

香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一字一句道:“不願意。”

說完,她依舊擡著頭和蕭承四目相對。心裏莫名生出一個念頭,盼著蕭承氣急之下將她打一頓也好,總之能厭棄她這不識趣的人,把她遠遠打發走,或是再也不會來看她了。

不過須臾,她就知道這個念頭太傻。

她逃跑後蕭承沒有打罵她,而是直截了當給了她一封納妾文書,這才是對她的懲罰。

蕭承微微一笑,眼眸裏卻透出點陰寒。

香萼清麗絕俗的小臉緊緊繃著,原先那細細密密的樹枝劃傷已淡了,幾道粉痕襯得她這姿態愈發倔強。

“由不得你說願不願意。”他冷冷道。

在隨駕出京之前,他想著告假帶香萼去溫泉山莊游玩幾日,再好好問她是否願意和他回府。他那時當她定然是願意的,只是還會問問她的意思,若有其他想頭,他也會滿足。

蕭承不由冷笑一聲,他忽然想看看,若是香萼沒跑掉,被他問了這個問題後,她會怎麽說?是繼續裝乖撒嬌裝哭求他不要,還是幹脆扯破面皮大吵一場死活不願意?

香萼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很疼。

這恐怕是蕭承在她面前說過的最真心的一句話了。

他如今是她的主子,是有權有勢的貴人,做事哪裏需要她願意?

一年前她想要擺脫為奴為婢的身份,是蕭承幫了她。眼下她成了蕭承的妾,可以前還有贖身的機會,如今卻是一眼望不到頭。

她大病一場,才從昏睡中清醒過來,對著這兩樁猶如驚雷般的事思忖了一會兒,和蕭承說了幾句話,就有些吃不消了,靠在床頭面色煞白。

“你日後就安置在這裏。”

日光透過綺窗斜斜照入,看著她的模樣,蕭承蹙了蹙眉,還要再說什麽,就聽外面仆從回稟,請的太醫已經來了。

她的風寒來勢洶洶,路上瞧了幾個大夫都開了對癥的藥方,只一直都沒有大好。

蕭承沈著臉命兩個小丫鬟扶著香萼躺下,又放下了床帳,才讓人將太醫帶進來。

門開了開,一陣冷氣起來,很快消融在炭火熊熊的屋內。王太醫六七十的年紀,先朝蕭承行禮,蕭承客氣地頷首,偏了偏下頜示意人在榻上。

淺綠色的羅帳低垂,只有小丫鬟從內扶出一只白嫩的手,避嫌的架勢十足。

王太醫把脈後沈吟許久,蕭大人這位內寵不知經歷了什麽,寒氣侵襲入體相當嚴重。

調養一番對於他這等醫術的太醫不算什麽,難的是......

他起身,看了丫鬟呈上的藥方,對蕭承拱了拱手道:“大人,這位小夫人風邪入體,需要靜養一段時日,期間是決不能再受凍了。先前的藥繼續吃著,下官再開一劑溫養的藥方,吃上兩個月就是。只是.....”

他躊躇了片刻,還是比手請蕭承和他走遠些。

蕭承皺眉,走到了屏風後,餘光裏卻見香萼掀開了一點床帳。他心內冷笑,果然她學不會真正的乖順,看向太醫示意他開口。

“大人,您這位小夫人本就有宮寒之癥,這回受寒太重,身子的虧損精心養著也能養回來,只是日後,怕是子嗣有礙啊。”

蕭承面容一滯,一時沒有說話。

他這時候又想起香萼還在聽,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看過去。

她臉上微微笑了一下,放下了床帳。

蕭承面色微沈。

王太醫和他打過幾次交道,知蕭承是個受傷都能談笑風生的人物,見狀嚇了一跳,不自覺擡高了聲量,忙道:“大人莫急。小夫人受寒雖重,但也不是完全斷了子嗣緣分,只是會比尋常人艱難些。下官不擅千金科,您傳幾位老於調理婦人身子的太醫給小夫人瞧瞧,養上一段時日,定是能讓您心想事成。”

蕭承的眉頭松了松,微微一笑道:“多謝您老的提點。”

他招手讓長隨給太醫封了診金並幾件珍品,叫人送了出去。

蕭承在原地立了片刻,不疾不徐地走到床榻內。

她半闔著眼睛,一團烏沈沈的發壓在耳邊。

他伸手撥開她的發,笑道:“都聽見了?”

香萼一聲不吭,耐不住喉嚨難受轉過臉,咳嗽了好幾聲。

“太醫說你日後子嗣艱難,無妨,好好養一段時日就是了,為此高興還是傷神,都大可不必。”

香萼仍是沒有說話。他坐在她面前,衣衫上有淡淡的香味,還有風雪的味道混著男人的氣息,縈繞在她周身,並不難聞,卻隨著他說出來的話發狠發沖,讓她鼻子一酸。

“一會兒就有別的太醫來給你瞧病——”

香萼忽地打斷了他:“為什麽?我生不生孩子,和你又有什麽關系?我不能生,你的孩子註定不會從一個低賤妾室的肚子裏出來,難道不是好事嗎?”

她嗓音沙啞,說完又連連咳嗽。

蕭承聞言,似笑非笑:“早和你說過,你是我的人,怎會低賤。何況,你如今是何身份,你竟覺得和我沒有幹系?”

他目光倏然一沈,道:“從今以後,你的任何事都輪不到你自己有主意。”

香萼瞪大了眼睛。

好一會兒,她只是怔怔地看著蕭承的臉,看著在日色下染著一層薄薄金光的薄唇張張合合,最後不動了,才反應過來蕭承方才都和她說了什麽。

她猛地坐了起來,眼前頓時一片漆黑,天旋地轉,過了片刻才緩過來。

“躺著。”他將香萼摁了回去,力道不大,卻是香萼抗拒不了的。

“我不會生孩子。”香萼一字一句道,眼裏冒火,直直盯著蕭承面無表情的臉。

她以前很是期盼嫁個平凡的男人生個可愛的孩子,她有一門手藝能賺銀錢,所以不在乎未來的丈夫有沒有本事,只要他人好心善,願意聽她的話。她相夫教子,過簡單和樂的小日子。

而不是給一個欺騙她,逼迫她的男人,生一個日後還要叫別的女人為母親的孩子。

前陣子算她運氣好,月事一直很正常。在聽到那太醫猶猶豫豫說她子嗣有礙時,香萼簡直想笑出聲,不料接著就是他說調養一段時日就能讓蕭承心想事成。她知道這些太醫向來不會將話說死,也許她真的不能生了。可蕭承的意思不就是要給她另請太醫,要讓她生育?

她寧可徹底斷絕子女緣分。

蕭承含笑道:“等太醫給你調理好,你就會了。”

他轉而閑閑道:“那包藥是哪裏來的,逃出去後買的?看著不像,像是有一陣時日了。”

她悚然一驚,下意思裝傻:“什麽?”

男袍,滑胎藥和一點銀錢,是她進了蕭承別院後依舊藏得很好的東西,從來沒有讓別人發現過。逃跑時她將這些都帶上了,藏在行囊裏,撞上蕭承後必然是落在了他手裏......

香萼額上不由自主冒出一滴冷汗。

蕭承笑:“那就說清楚了。香萼,你何時買的滑胎藥?”

他清楚香萼不可能在進了他的宅院後還能有機會買這種臟藥,但他要她自己說出來。

原來他早已弄清楚了那是什麽,香萼幹脆說了實話:“在二月,別院的事後。”

“誰給你出的這種主意,你幹娘,鄰居,還是你從前在永昌侯府認識的人?”

香萼虛弱中冷笑了兩聲,“這種事我哪有顏面告訴別人?不如讓我死了幹凈。蕭世子,你也不用想著用別人威脅我,是我自己想的主意,是我自己尋門路買到的。”

窗外忽然傳來積雪壓垮樹枝的聲音,蕭承眼珠一錯不錯地看著她。

他能猜到是這個時候,也能猜到香萼不會告訴別人,樁樁件件都證實著一點——她藏在行囊深處的滑胎藥是她自己買的。

可她更不像這種狠得下心的人。

所以他還會問一問,是不是別人替她出的主意。

不僅是她自己買的,她甚至將這臟藥一直藏著,是準備一有孕息就自己偷偷煎藥吃了?

蕭承閉了閉眼。

她真是從一開始沒想過入他蕭家。

“如果你覺得看錯了我,”香萼沈默片刻,忽然低聲道,“蕭承,我才是真正看錯了你。”

聞言,他面色一沈。

香萼抿著嘴唇,不服軟也不大吵大鬧,說完這一句譏諷後,神色淡漠。

蕭承看了一會兒,忽而一笑:“香萼,我早和你說過不用拿話來激我,對我沒用。”

“老老實實待著。”

他站了起來,再次上下打量了一圈屋內就出去了。

屋內頓時變得靜悄悄的。

香萼說了一會兒的話,已經累了,靠在枕頭上緩了緩。

而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看著床帳內懸掛的香囊發怔。

她已經是蕭承的小妾了,養在成國公府內,日後竟然還要調養身體給蕭承生孩子。

香萼苦笑一聲,恨不得閉上眼睛就能回到一年前。可這是絕不可能的,除了等蕭承厭棄她,她還能做什麽呢?

死?她不舍得,也不值得因為這樣一個男人就去尋死覓活。

至於日後要怎麽辦......

蕭承今日的那幾句言猶在耳,他分明日後不會再給她自由。

他要她認清楚自己的身份。

香萼再次嘆氣,她早就認清了蕭承和她之間天壤之別,可她只想離他遠些,並不想坐到他身處的天上,為什麽一直不行呢......

她怔怔地躺了許久,眼眶一熱,連忙擡手抹去了。

香萼靜躺片刻恢覆了一些力氣,坐了起來,卷起羅帳,見不遠處兩個小丫鬟站著。

她不知自己睡了幾天,頭暈暈乎乎的,肚子裏也有些難受,想來是一路都只能被餵點湯湯水水,餓的。

香萼招招手,那兩個丫鬟卻是飛快地跑了出去。她微微一怔,沒一會兒,她熟悉的琥珀珍珠就進來了,朝她福身行禮。

“你們可還好?”

二人低眉斂目,一聲不吭。

香萼上下打量她們,心裏一陣歉疚,可不論她怎麽問,二人都不說話。

“你們可知道我睡了多久?”

依舊是沈默。

香萼洩氣,喃喃道:“我餓了。”

二人這才有了反應,福身後出去傳飯,沒一會就在床邊擺了一桌午膳。

香萼吃完,沈默的二人給她凈手,她問:“這是在哪裏,是成國公府的什麽地方?”

琥珀回稟道:“是世子院子裏書房內的廂房。”

香萼一時沒有說話,掙紮著想下床,兩人也不阻攔她,服侍她穿了衣裳在屋內走了一圈,香萼正要踏出房門時,卻被二人一道攔住了。

她一怔,問:“這是怎麽了?”

二人對視一眼,生硬道:“您不能出去。”

香萼微微蹙眉,道:“我想去見世子,也不能去嗎?”

“您不能出去。”

珍珠琥珀不敢對她用力,半是攙扶半是拖拽地將她帶了回去。

香萼坐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經了一下午的嘗試,連太醫都來了兩個,香萼終於意識到,她如今只能在這一間廂房和後面的凈房走動,別人可以進來,但別的地方她是一步都別想去的。

一步都不能踏出。

她也終於明白,為什麽蕭承還是讓珍珠琥珀服侍她。她們兩個上過她的當吃過她的教訓,不會再對她寬容,也不會信她的話。

她被蕭承軟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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