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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他當真是小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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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他當真是小瞧了她。

香萼遇到一對趕驢車回京外小鎮的夫妻,招手給了銀錢請他們帶一段路。她一路上換了好幾輛馬車或是驢車,也不在乎這些人去哪兒,直到暮色沈沈,想來已經離京城很遠了,她才決定不再換車,請人將她放在路邊。

天漸漸黑透了,冷風嗖嗖,裹挾著草塵的幹澀氣味。

香萼深深吸了一口氣,綻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盡管路上遇到了些許意外,她還是順利逃出了京城。

一日奔波下來,兩條腿疲憊不堪,香萼自嘲一笑,這點走路在果園的時候是家常便飯了,如今卻是發酸發疼。

她強撐著走到不遠處有人煙的地方,打聽一番知道這裏是宣平城下面的一個村莊。

天已黑沈,此時進城來不及了,香萼給了村民銀錢,要水要飯借宿一晚。

夜裏她才悄悄解下束縛,卻怎麽也睡不著。

她真的逃出來了......

尋常民居裏的初冬夜裏冷得刺骨,香萼又摸黑將衣裳都穿上裹了一層被子才好些。耳邊有風聲犬吠聲,也不知從哪兒傳來,這一家的夫婦顯然已經習慣,在隔壁打著響亮的呼嚕。

香萼索性坐了起來,將今日的事情回想了一遍。

蕭承勢大,她無法提前預定車馬,也安排不了任何相幫的人,就連出城用的都是他蕭承的名號。她假裝鬧肚子能拖延些她們找她的時間,可路上先遇公主車駕耽誤,琥珀應當不一會兒就能到首飾樓......

仔細一想,似乎處處都很粗疏。

唯一能讓她安心的是蕭承不在京城。

這個她好不容易等來的日子。

她默默許願蕭承顧惜顏面,她丟了就當她死了,不要大費周章命人找她。

一想到他今早臨行前的不舍,香萼頭疼地嘆了口氣。

她胡思亂想片刻,轉而想到了更實際的事。

離開京城後,官府衙門就未必還會因為沒有印章的蕭洵美三個字行方便之門了,何況若是一路用他的名號,豈不是讓蕭承輕易就能知道她的動向。

香萼琢磨著明日該做什麽,心內時而激動時而恐懼,惶惶過了一夜。

翌日一早,她就用銀錢買通了借宿人家的夫婦,請他們送她進城,扮作她的親戚陪她辦路引。

到了衙門一問,沒想到辦張路引竟然要等四五日。她耽擱不起,咬咬牙塞了一筆賄賂,這才當日就拿到了文書。

一出衙門,香萼就將身上的絲綢衣裳和珠寶首飾全都賣了,換了一身粗布男裝,買了幾塊幹餅當路上的吃食。

路上打點銀錢和車費橫豎是省不了的,反正她也不在乎吃什麽,在此省下點銀錢就好。

她雇了一輛馬車。

從法妙寺回去的路上,李觀和她說過他家在襄陵城,他當時說的不詳細,香萼想著日後總會知道,也沒有多問。

她可以路上慢慢打聽的。

在馬車上坐穩後,香萼驀然鼻子一酸。

她不敢去見他。

也不能。

萬一蕭承留下的護衛追上她,那她豈不是又害了他一次。

等到了襄陵,托個穩妥的人把身上所有的銀錢都轉交給他,她就立刻離開。

在顛簸的狹小馬車上,香萼頭暈眼花,靠在車壁上,茫茫地盯著車廂內一處臟汙。她將要做的事想好,又不知離開襄陵後該去哪兒。

她被賣的時候年紀太小,只記得自家姓竇,一路上換了車坐了船才到了京城被永昌侯府的管事挑走。她後來就知道了為什麽要費事周轉一番,怕賣得太近,她們記得路會私逃回家。

千山萬水相隔,十一年過去,她完全想不起故鄉是什麽樣了。

至於那個和人一道泛舟在船上的夢,香萼苦笑一聲。

一陣強勁的北風吹開薄薄的車簾,抱膝而坐的香萼動都沒有動一下,一雙眼怔怔地盯著前方。

不知過了多久,到了城門前,香萼遞上路引文書,順利地離開了宣平。

-

蕭承三日後隨駕回到了京城,回宮路上就向皇帝告了假。冬季衰敗的時節,他微微含笑,騎馬一路從宮城趕到城東別院,如踏春風。

青巖跪在宅子門口,一見他就連連磕了幾個頭,蕭承擡手阻止他要說的話,笑道:“不論有什麽事,一會兒再回稟。”

走了幾步後,蕭承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對。

宅院裏一片死寂,仆婢們瑟瑟發抖,和往日截然不同。他皺了皺眉,進了香萼起居的臥房,帳幔低垂,沒點熏香,裏面一個人影都沒有。

她怎會沒有在門口等他,怎會聽到動靜了還不出來?

蕭承莫名心顫,喊了聲:“香萼!”

沒人應答,他大步向前一把掀開垂落的床帳,裏面空空蕩蕩。

他霍然打量四周,銳利的目光掃過一寸寸地方。

“大人,”青巖再次跪下磕頭,“香萼姑娘三日前不見了。”

聞言,蕭承目光一頓,慢慢回頭。

“什麽叫不見了?”

青巖叩首道:“您隨駕出城的那一日,香萼姑娘一早就說要出門,路上打發了琥珀,又打發了珍珠,在她常去的一座首飾樓和掌櫃說了要更衣,然後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蕭承當即厲聲道:“為何不早些回稟?人可有線索了?還有,立刻將蕭府的動向過一遍。”

“等等,”蕭承擡起一只手,皺了皺眉,“你說什麽,她自己打發了兩個丫鬟?”

“是。”青巖將香萼姑娘打發人的理由說了一遍,說完,都不敢擡頭去看蕭承的面色。

他繼續道:“當日,跟出去的四個護衛分散去找沒有找到,聯絡京城裏留守的護衛們尋了個遍,摸到了一輛極有可能是載過香萼姑娘的馬車,如車夫所說,她應是在車上換了男裝出了城,已經追出去搜查了......”

在蕭承兩道壓迫感十足的目光下,青巖越說聲音越小。

“她怎麽出城的?”

京城的人早將各個城門都審了一遍,一日來來往往的人上萬之眾,要找到一個身量瘦小的年輕男人談何容易,盤問對照許久後立刻來報。

卻是一個青巖不敢馬上說出來的結果。

“有人用一張寫了您的表字蕭洵美三個字的字條出了城,據城門兵士描述,那人個子不高,說話尖利,他以為是便衣小內監出城為您辦事,又有您親筆所書,就放人出了城。”

蕭承的面頰古怪地抽了抽。

他一時沒有說話,閉了閉眼。

枉他興沖沖地一路趕到這裏來見她。

枉他將青巖的話只過耳不過心,下意識以為香萼是遭人綁架,甚至懷疑到自己親人頭上。

卻是她自己要走的。

他這段時日在香萼那裏寫過好幾回字,寫自己的表字只有在第一回教她寫字的時候所寫。

她這個心思藏了多久?

還有她編的什麽兩人之間秘密的玉佩,玉冠.....蕭承冷笑一聲。

不是沒有懷疑過她為何突然想通了,在她的盈盈淚水,給他做的荷包,日覆一日的你一言我一語對話中,那點懷疑早就散了。

他以為,她是終於想明白了。

所以給了她更多的自由,同意她做刺繡時身邊沒人伺候,同意減少跟她出去的侍從和護衛。

在臨走前,他一心顧著許諾回來就帶她出去游玩,思索她的將來。

而她問了他何時離京,要去幾日。

他才出京,前後腳她也走了。

為什麽要跑?

驚怒之餘,蕭承有一絲茫然。

他對她有何不好?

她為什麽要這樣騙他?

被愚弄的憤怒壓倒了一切,這段他以為的心意相通好日子,都不過是竇香萼的美人計。

是她為了逃跑,假意裝出來的。

他當真是小瞧了她。

他滿心暢快地回到京城,連家都還沒有回就立刻來看她,想讓她看到提前回來的他而高興,想帶她一道出門游玩。

可她卻是自己跑了!

青巖在旁覷著蕭承的面色,他向來七情不上臉,此時此刻卻有些陰寒。他打了個寒顫,一句話都不敢勸說。

過了片刻,他才大膽說了一句:“您放心,我們的人在知道香萼姑娘不見了就出城去尋了,如今已有線索,定能將人追回來的。”

理智讓蕭承淡淡“唔”了一聲,解下佩刀時拋到一邊,桌案應聲而裂,發出沈重的一聲響。

怒火越盛。

她打的就是這個主意,知道他無法當即抽身去找她,知道手下不會將這些內宅之事報給隨扈皇帝出行的他。

蕭承冷笑一聲,重新佩上刀,出了城門就向線索所在地飛馬趕去,晝夜不停。

-

香萼離開京城已有五日了,第六日抵達襄陵,在城內的一間客棧住了下來。

這一路上,香萼拿著官府的路引文書,沒有遇到任何追查盤問,很是順利。原本是想盡快打聽到李觀的消息就離開襄陵,只是到後的半日都無甚成果,又下起了鵝毛大雪,她只好在傍晚時分回了客棧。

大片大片的雪花拍在窗上,猶如白晝。

香萼愛潔,連著幾日都不能沐浴擦身,早就渾身難受,要了一桶熱水後謹慎地將桌椅挪到門後,解開層層衣裳。

她已有小半年沒有自己動手做過這些了,手碰到布巾時不由一笑。

雖然後來習慣了丫鬟的服侍,不會再覺得難堪羞恥,也明白這對蕭承那等出身的人而言很是尋常,她還是更喜歡自己動手。

熱水流動聲中,隔壁傳來女人斥罵小丫鬟的聲音,孩童哭聲,木樓梯吱呀吱呀的動靜,還有樓下桌椅挪動的聲響混在一處,亂糟糟的。

她靜靜地收拾好熱水衣裳,依舊緊緊束縛住胸前,換了一身幹凈的男袍。

才穿好,就聽到一陣遲疑的,怯怯的敲門聲。

“是誰?”

她一邊拿起廂房裏的小銅鏡,飛快將將淡了些的眉毛重新畫得粗黑,一邊出聲問道。

“我是隔壁的,想來借一床被子。”

隔了一扇門,女聲細弱輕微。

香萼略放松了警惕,打開一道縫隙,見一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站在門口,面色通紅。

她開了門,疑惑地問道:“借被子?”

客棧裏怎麽會少被子?

這女孩顯然極為羞恥,小聲道:“主家說屋裏只有兩床被子,讓我去樓下要,可又要加錢才行。主家不肯出這個錢,讓我來向隔壁借一床。”

香萼方才和她們是前後腳上來的。女孩口中的主家是個白白胖胖的婦人,發髻上戴著一支粗粗的金簪子,這女孩替她抱著孩子緊跟其後,在香萼面前上了樓。

“主家不肯,我夜裏就沒得蓋了,你能不能借我一床?”

這個婦人當真吝嗇惜財,香萼蹙蹙眉,道了句:“好。”

她轉身回去抱了一床被子給她,女孩千恩萬謝地走了。

香萼看著她的背影微微嘆氣,關好門重新坐下。

這幾日雇車馬的花費多,住宿她也不敢睡大通鋪,其餘的事她盡量節省。將昨日買的幹餅貼在茶壺上熱了熱,不那麽硬了後靠在床頭慢慢吃完。

香萼把掉落的碎屑收拾得幹幹凈凈,拿出了回客棧前買的針線和一疊素帕子。

燈下,她臉上染著一層昏黃,眉眼柔和恬靜。

她微微低著頭,一雙眼專註地盯著,手指靈快,轉眼間就繡了一叢葡萄架。她尚未決定去哪兒安頓下來,但路費總是要預備好的。如今只能在屋內待著,不如多做些繡活,權當給日後的嚼用做打算了。

香萼連著繡了五塊不同花樣的帕子,隔壁的孩童哭鬧聲終於小了,她擡頭,輕輕揉了揉眼睛。

帕子上的葡萄架,蝴蝶等都極是精細生動,讓人見了就喜歡。

她拿起一塊在燈下仔細打量片刻,滿意地笑了笑。

初初離開時那點不知何去何從的悲涼和惶恐,已在路上一掃而空。

在做了一會兒足以能拿出去賣的繡活後,她更是心下安定。

仿佛回到了從前的日子,每日在幹娘的裁縫鋪子裏靜心做活,靠雙手自食其力,心中簡簡單單。

這才是她應該過的,喜歡過的生活。

而不是蕭承面上溫和,卻又強勢地要讓她習慣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金貴日子。

只是每每想到她來襄陵的目的,她的心情都會變得沈重。

笑容也隨之一滯。

大雪紛飛,挦綿扯絮。

香萼走到窗邊,眼看雪越下越大了,重重拍在陳舊的木窗上,一副要侵襲入內的架勢,叫人心驚。

隔壁的聲響又跟著大了起來。

香萼蹙起兩條畫過的眉頭,若是明日再這樣下去......她也顧不上惡劣風雪,還是得繼續出門打聽的。

蕭承說了七日後回到京城,她猜他留在京城的下屬不會把這件事立刻告訴隨扈的他。

打聽到人將該做的事做好,她就立刻離開這裏。

至於回京後的蕭承......

她心內一緊。

一個逃脫的外室,他知道後會費功夫找嗎?還是她運氣好,沒撞上他京城留守護衛們的追查?

正想著,外頭的聲響越來越大。香萼不想惹出事端,嘆了口氣,忽然聽到吵鬧聲裏面夾雜著樓下門被大力拍開的聲。

這樣的風雪天氣,天不早了,還有誰會來用飯或是投宿?

她本能地覺得不妙。

香萼清楚自己的逃脫計劃不夠精密,七分謀算裏還有三分運氣,當即就將行囊塞到懷裏,矮下身子輕手輕腳地挪到了樓梯邊,在暗處隱匿身形後往下望。

幾個高大的年輕壯漢圍在中堂,一下子就有密不透風的壓迫感。

正和客棧掌櫃說話的人,領頭模樣,一身武袍,怎麽看都有幾分眼熟。

她皺了皺眉拼命回想,突然想到來果園接走蕭承的親衛裏,就有這個面色冷肅的大漢!當時,他也隨著蕭承的動作朝她揖身行禮。

一瞬間,香萼心臟驟停。

她顧不上去想今日是哪裏洩露了行蹤,回過神來就屏息斂氣地挪回了廂房內。

他們必然是來找她的。

這幾人只見過她一次,此刻她畫粗了眉毛,塗黑了臉,任誰瞧了都覺得是個矮小的年輕男人,他們會認出她來嗎?

香萼打了個哆嗦,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逼迫自己清醒一些。

她打量四周,陳設簡單的一間房裏根本沒有能夠讓她躲藏的地方,想出門只有走樓梯,或是從二樓的窗戶跳下去。

她心跳怦怦,兩條路都是行不通的。

床榻上還有尚未來得及收拾的一堆針線,她開了窗,一股腦全都扔了出去,快速地關上了窗戶。

耳邊響起若有若無的木頭咯吱聲,像是幻覺,又像是幾個壯漢已經上樓。

香萼面色煞白,背上起了一層細細冷汗。

她咬咬牙,霍然將門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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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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