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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香萼姑娘,你把我蕭承當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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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香萼姑娘,你把我蕭承當什麽人?”

他看過去時,那目光已經收回。

一群貴女有說有笑,葡萄架下仍是十分熱鬧。

但蕭承一向感官敏銳,清楚地知道是那位母親看好的李姑娘方才在打量他。

不過,這並不是什麽大事,他原就打算要走了,編了個理由就向母親告退,客氣地朝眾人點點頭。

至於在場之人有多失望,那是他走後才表露出來的。

他心內莫名有些不悅,回到了他習慣獨自安靜待著的書房,正閱讀書卷時,府裏來了傳陛下口諭的內監,傳召他入宮。

蕭承立刻換了官服入宮。皇帝今年取消了去行宮避暑,卻忽然有興致要出城狩獵兩日。蕭承領命率隊,在城外別宮的獵苑裏貼身隨扈。

再回到京城的成國公府,已經是三日後。

天色已暮,夕陽沈沈西墜。蕭承給長輩請安後沐浴更衣,已是新月初上,素暉皎潔,他毫無困意或是倦意,獨自在窗前站了片刻,又命人進來服侍他重新更衣,騎馬出府。

到別宅時,天已經黑透了,整座宅子靜悄悄的,連花草仿佛都安睡在黑甜夢鄉中。

臥房內四角都擺了冰鑒,清涼無匹,香萼肩上不久前塗藥過的地方有些刺痛,但效果極是明顯,不過才早晚用了三日,就能看出淡化了不少,從褐色轉成淡淡的粉色。

她閉目醞釀睡意,這時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聲響顯然不會是小心的丫鬟發出的。接著是隔了一扇門的低低說話聲,腳步聲,推門聲,燭燈一盞盞亮了起來。

這樣的架勢,只有蕭承來了。

香萼抿抿唇將散落的青絲束到腦後,卷起一半床帷下了床榻。不甚明亮的光線下,簡單的發髻勾勒出一張素白清麗的小臉,她穿著藕荷色的薄薄寢衣,手攥成拳頭又松開,反反覆覆。

蕭承進來時見到的,就是這般光景,像是香萼在等他。

他微怔,香萼已上前來,福身行禮道:“世子。”

說完,香萼引著他坐下,親手倒了一杯熱茶捧到蕭承面前。他接過,隨意喝了兩口就放到一邊,瞬勢將香萼拉到懷中,握住她的雙手,溫聲道:“還不睡?”

“嗯。”

答完,香萼情不自禁顫栗,他的手已摸到了她光滑的後頸,輕輕一觸。

在果園的時候,他有一回在想觸碰她的纖長粉頸會是什麽感覺。但當時不過一瞬,他就驚訝自己居然對著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抱有這種冒犯的想法。

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

如今,蕭承湊近,親吻她的脖頸,親吻她的香膚柔澤。

香萼攥緊了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被他雙唇熨過的地方又癢又奇怪,蕭承熾熱的親吻越來越熟稔,漸漸不滿足於此,移向別的地方。

“這幾日可好?”他問道。

“嗯......”

香萼尚未將敷衍的回答吐出,就被蕭承攫住了唇瓣,細細密密,極是溫柔。

果然如此。

想也能想到蕭承晚上來了就是為了這事,雖早有心理準備,香萼還是不由自主地推了推蕭承的肩。

她的力道對於蕭承無異於蚍蜉撼樹,根本影響不了什麽。

但蕭承頓了頓,低頭,燭光下,她繃著一張白生生的臉,和往日笑語盈盈的溫柔截然不同。

他兩條手臂緊緊摟住香萼的腰肢,將她抱在自己的腿上禁錮住,落下的親吻兇狠急切。

蕭承才吃過茶,嘴裏有淡淡的茶澀味,香萼怔楞時,這點澀意頃刻間就融在了纏綿的唇舌中。

水聲嘖嘖,臥房內氣氛說不出的旖旎。

蕭承松開她時,香萼連忙站了起來退後兩步,發髻散了,幾縷鬢發垂落在耳邊,臉頰和嘴唇都是暈紅的。

蕭承略擡下頜,示意香萼過來。

她躊躇片刻,再次被抱上膝後,嘴唇動了動還是開了口:“世子,我......你能不能告訴我,她們都怎麽樣了?”

這三日,香萼希望蕭承永遠不要來,又迫切地盼著他能夠再來。服侍的丫鬟都不知道幹娘她們還有李觀怎麽樣了,她總是想起,一想到就覺得愧疚,不敢真正放心......

想來想去,還是鼓起勇氣問問蕭承。

他現在的心情應是不錯的,她忖度著他的臉色。

蕭承捏著她的手,笑道:“叫這麽正經?”

香萼茫然地看向他,她聽丫鬟都是這麽叫蕭承的,或者是叫大人。這仿佛是一句調笑之語,她琢磨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麽接,眨眨眼期待他能回答她的話。

“誰們?”他漫不經心道。

香萼小聲道:“就是我幹娘她們......還有.......”

“還有你之前那個定親的人,是嗎?”蕭承拍了拍她的臉,一雙微微上挑的鳳眼裏蘊含著燭光,反而有幾分幽微。

香萼抿抿嘴唇,輕輕應了一句“是”。

蕭承似笑非笑道:“怎麽,你要親眼再見一次才放心?”

他的語氣很是溫雅沈穩,聽起來一陣春風拂面,但真吹到身上,滲入骨中,卻是冷的。

香萼情不自禁一顫,一句話都不敢再說,手指攪動在一起。本能提醒她應該馬上想怎麽讓蕭承消氣,但看著他的臉,腦中一片空白。

空氣一滯,方才的旖旎氣氛一掃而空。

蕭承語氣依舊溫和:“要我送他來見你嗎?”

“送他來見你......”,香萼腦中轟然一聲。

他握著香萼臉的手微微用力,香萼被迫仰著臉和他對視,臉頰的束縛她掙脫不開,也不敢掙脫。

此時此刻,疼痛都是次要的了,對未知的深深恐懼讓香萼喉嚨堵住一般,蕭承眉眼沈沈,手循著她不住顫抖的下頜,到了纖長脆弱的脖頸。

香萼瑟瑟發抖。

燭火搖曳,蕭承定定盯了她片刻,松開了手。

她原地楞怔了片刻,想要起身時不小心將蕭承隨手放著的茶盞拂落在地。

“哐啷”清脆一聲響,在恍恍惚惚的香萼聽來就是天際一道響雷。

她渾身一哆嗦,挪著虛軟的腳步走到碎片旁,溫熱茶水流了一地,幸而沒有飛濺到蕭承身上,香萼木木地想,伸手就去撿碎片。

香萼臉嫩,方才握著的那幾下臉上頸上立刻就添了指痕,在燈下格外鮮紅,活像是被人打過,蕭承微微瞇起眼,看著她跪在地上,慢吞吞地直接用手撿。

心中的無名怒火越盛。

“進來收拾。”他命令道。

不過須臾,在外候命的丫鬟就進來了,見狀楞了楞就蹲下用手帕包碎瓷片。只是誰也不敢去攙扶跪著的香萼,她仿佛無知無覺,腦袋快垂到地上。

蕭承閉了閉眼又睜開,霍然起身,攥起香萼的手將她一路拉到床榻上。

“香萼姑娘,你把我蕭承當什麽人?”他問,“因為別人的事要求我了,就先討好一番?”

香萼臉埋在枕上,戰戰兢兢地擡起來。

“說話。”蕭承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香萼下意識閉上了眼,身子不住往後瑟縮,就連呼吸都明顯急促起來。

“你當我要打你?”蕭承微微挑眉。

蕭承在外風評極高,人人都誇他風華如玉,是一向溫和有禮,脾氣不錯。

在命令屬下對罪犯處以極刑的時候,心裏也沒什麽感覺。

但對著她,他不想叫她疼,不想責罰她,卻是心中含怒。

蕭承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不再去看香萼發髻散亂伏在床上的可憐模樣。

一片靜謐。

香萼閉眼等了一會兒,沒有預想中的疼痛,長睫顫了顫,正好對上蕭承轉回的漆黑鳳眸。

她渾身僵硬,下意識咬住嘴唇。

明明沒有雷霆暴怒的發作,也沒有對她動手,卻讓她嚇得腦中嗡嗡。還有她問的這個問題,會不會是弄巧成拙?

她後悔不疊。

蕭承道:“過來。”

她垂下眼睛,跪坐在榻上挪了過去。

蕭承托著她的下頜仔細打量,問:“疼嗎?”

香萼搖搖頭。

“你幹娘的消息,我會派人去打聽。”他簡短道。

“不用了,”香萼小聲道,“不用告訴我了,我知道了,你不會傷害她們的。”

經過這一遭她想明白了,叫人去探查是對幹娘線兒的打攪,也是提醒蕭承有這麽個人。至於李觀,蕭承不提,她也再不敢問了。

蕭承對這隱晦的討好不置可否,輕撫香萼的臉,四目交錯間,紗帷外丫鬟小心翼翼地問:“世子,今夜可要預備熱水?”

他淡淡“唔”了一聲。

床榻前燭影搖動,連帶著新換床帳上的蟲草紋一顫一晃,似乎要從輕紗裏鉆出來一般。

這回分外沈默,只過了約摸半個時辰就結束了。

闃靜的夜,闃靜的臥房。

凈房裏已經備好了熱水,香萼半闔著眼,渾身綿軟乏力,任由丫鬟們輕輕擦去身下的黏.膩。太可怕了,她如今在人面前袒.露身體,沒有了最初羞憤欲死的心情了,也不會再淚流滿面。蕭承嚴令丫鬟必須貼身服侍她洗漱更衣,這幾日早晚都是。

果然如他所說,這不是什麽難事,很快就會習慣。

她心中閃過一絲莫名的茫然,被幾人攙扶回了床榻。

明亮的燭光下,蕭承仔細打量了她光滑肩頭上的疤痕,才親自放下床帳。

“淡了些。”

香萼沒說話。

蕭承溫柔地抱著她,問:“你這幾日在家裏做什麽?”

她不想搭理蕭承,可心有餘悸促使她輕輕開了口。

“我有時在院子裏散步,其他時間在屋子裏待著。”

她都必須讓人貼身服侍了,但凡表現出一點不願意,幾個丫鬟都惴惴不安下跪求她。這份羞恥已被迫克服,對於在院子裏散心會被蕭家奴仆看到的事,也就破罐子破摔,無所謂了。

“你在屋子裏做些什麽?”蕭承頗有耐心地繼續問道。

“難道你不知道嗎?”香萼沒忍住反問道,說完就後悔了。

她聽不清蕭承進來之前說了什麽聽了什麽,但一定是服侍的丫鬟向他回稟她的一舉一動。她知道她們是得了蕭承的命令,並不怪她們,卻也實在親近喜歡不起來。至於蕭承,像現在這般閑閑夜話,更不知他們之間有什麽話好說的。

蕭承輕笑一聲,道:“好,我日後只聽你說。”

一時無人說話,帳裏只有二人交錯的呼吸聲,香萼遲疑了片刻,道:“我想出門。”

“可是有事?”

他溫柔地愛撫她的臉頰,香萼忽地想起了許多從前的事。

在做繡房打雜小丫鬟的那幾年,她從沒有出府的機會。成了太夫人房裏伺候的大丫鬟後,要出府都是必須有件明確要做的事才能。比如去太夫人的陪嫁鋪子轉一圈,陪太夫人去上香做客,難得休假出府也必須要和管事嬤嬤說清楚去哪兒才能出去。

不像贖身之後,出門便是出門,有東西想買就出去,想去哪兒逛就出去,哪有必須要一個目的地?

她眨眨眼,抑住突然想流淚的沖動,小聲道:“我一個人待著很無聊。”

蕭承略一思忖,同意了,“明日讓丫鬟陪你出門。天熱,不要在外頭久待。”

香萼的臉被他拘在他堅硬的胸膛前,“嗯”了一聲。

蕭承沒有再開口,她忽地想到什麽,問:“你為什麽不讓我做針線?”

香萼打小學的就是這技藝,也是因此磨出了安靜的性子,原本想靠這門手藝謀生的。如今暫時不用擔心沒有銀錢,但能打發時間也好,不然只能呆坐著,一日就過了。

“你不用再做,”蕭承道,“缺什麽就讓下人給你做。”

蕭承一邊說一邊撫摸她的臉和頭發,動作溫柔,卻已經替她做出了決定。

香萼解釋:“我並不缺什麽東西,只是待著沒什麽事做。”

層層床帷垂落,將外邊燭燈和夜明珠的光隔絕在外。帳內一片昏暗,只能朦朧裏看個臉上輪廓,表情是絲毫看不清的。

但香萼能想到他此時一定神色柔和,一如往常。

蕭承伸手摸她的眼睛,香萼下意識地閉上了,長長羽睫在他指腹不住顫抖。

“你眼神不好,不能再做。”

香萼一怔,他應是註意到她有時候會瞇眼了,不過這個毛病她和幹娘都有,目力一般,太遠的東西看不清楚,並不影響日常起居。

蕭承摸了兩下,不容質疑道:“我會叫太醫給你治眼睛。聽話,不要再碰。”

“睡吧。”

香萼困在他的手臂裏,身上雖然疲累,卻怎麽也睡不著。

夏夜的屋內,絲毫沒有暑氣,冰鑒裏的冰換得勤快,一室清涼。香萼前幾日獨自睡的時候,甚至會覺得有點冷。

身邊男人的體膚熱度,不容她忽視。

蕭承好像格外喜歡親她的手指,脖頸,還有其它羞恥的地方。

她胡思亂想,從前光景交替浮現在腦海中。一會兒想到方才蕭承的臉色,一會兒想到在侯府當大丫鬟時,她其實是知足的,吃得飽穿得暖不用做粗活,太夫人不悅時很少責打,通常就是罰跪,忍忍就過去了。

是蕭承給她自由後,她才意識到以前的滿足何其可笑。

可如今蕭承成了她的新主子。

也許有一日,她會重新滿足眼下的處境。在男人嚴絲合縫的懷抱中,香萼不由打了個顫,被蕭承摟得更緊了。

-

翌日一早,蕭承如常入宮上值,香萼醒的時候已不見他人影。

昨夜的事,她心裏難過又惶恐,伏在枕上無聲抽泣了一會兒才起身,被丫鬟服侍著梳妝打扮,一頂寬敞又不失精巧的轎子擡著她出了這座府邸的大門。

在蕭承別宅裏住了六日,再次出門,聽到轎外熱熱鬧鬧的聲響,恍如隔世。

她想去萬柳巷看看。

香萼垂眼,看著自己不斷交錯又分開的手指,還是沒有膽量,也沒有這個顏面。

還是去上香好了。

香萼有了主意,琥珀很快就命人提前去最近的寺廟裏吩咐一聲。等香萼到的時候,廟裏已經緊急清場過,知客僧滿面笑容地出來迎接,引著她去大雄寶殿上香。

對著滿臉慈悲的金身佛像,她捏著三柱香,閉上眼虔誠許願李觀能夠平安回家尋個別的出路,許願幹娘線兒能順利在老家安頓下來,還有她自己......

她想要離開京城,這個願望,不知何時能夠實現。

琥珀替她捐了一筆香油錢,知客僧愈發笑容滿面,問她是否需要請住持解簽,她不想被人知道心中所求,拒絕後走出了檀香裊裊的大殿。

空蕩蕩的寺廟裏,偶有僧人走過,風景如畫,走在茂密樹蔭下也不悶熱。

香萼卻無端覺得透不過氣,前頭有知客僧殷勤領路介紹名勝,身邊兩個人攙扶,後面有四個蕭承別宅裏出來的丫鬟步步緊跟,稍遠些還有一隊佩刀護衛,時刻謹防著可能的不測。

一群人迤邐而行,架勢十足,簇擁著她。

走了不一會兒她就覺得沒意思,景色也無聊,找了個天熱的由頭要回去了。還沒到午後,丫鬟們怕她不盡興,勸她在外用飯。她無可無不可地答應了,回去歇了個午覺,蕭承昨夜說的太醫來了,給她把脈後眼旁敷藥。

香萼任由擺弄,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想做什麽,有人給她找點事情做,也算打發漫長無聊的午後。這一折騰送走太醫,已是暮色初上。

她坐在窗前,對著一叢叢綽約芬芳的白薔薇,暗暗期望蕭承不要來,發呆片刻,看到花叢後隱約露出兩個竊竊私語的人影。

聽不清楚她們在說什麽,但香萼很確信她們在議論自己,因為有一個說話時瞥向了臥房,透過綠葉白花,正好和窗邊的她對視上。

不過片刻,珍珠琥珀兩個丫鬟進來向她福身,說了幾句後解釋道:“奴婢們是在想,您今日出門游玩似乎不夠痛快呢,怪奴婢們沒事先給您預備好去處。正想著商量些好去處,以便您日後出門。”

香萼懶得分辨是真是假,正要點個頭讓她們下去時,忽然頓住了。

她露出一個笑容:“你們是說我日後還能出去?”

這短短幾日,香萼姑娘的悶悶不樂她們看在眼裏,甚至還見過她偷偷哭,只是誰都不敢把這些事告訴蕭承。一見她唇角上翹,似是心情終於不錯,珍珠琥珀二婢連忙應是,又說了幾句蕭承的好話,說他既然已經同意,日後也不會阻攔她出門的。

香萼的笑容淡了淡,讓她們下去。

有這麽多人寸步不離地跟著,這麽多雙眼睛緊緊盯著,出門並不暢快,至少她很不喜歡這般。若是能少些人就好了,香萼撐著下頜胡思亂想,越想越深。

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她怔住了。

少些人跟著......她可不可以將這些人都甩開呢?

心裏亂糟糟的,不斷閃過各種念頭。原本她連這座宅子在哪兒都不知道,今日總算是弄清楚了方位。這一帶安靜,有不少貴人在此置辦私宅,有便道去宮城和城門......

在窗前坐了好一會兒,蕭承來了。

“香萼。”

他是直接從宮城裏值所出來的,身上還穿著緋紅官服,愈發襯出面如冠玉的美容儀,在還未完全西沈的金烏餘光下大步走向發呆的香萼。

蕭承並未介意香萼見到他後一動不動,摸了摸她的臉,吩咐丫鬟擺膳。

“今日出去高興嗎?”

香萼點點頭,抿出一個溫柔的笑,“開心,我今日去了慈寧寺上香,還在裏面......”

她含笑著將在寺廟裏見到的景致都告訴了蕭承,甚至將午膳吃了什麽新鮮玩意都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說完,她仰頭看著蕭承,情不自禁眨眨眼。

她不擅長說謊,盡力佯裝出一副快活分享趣事的模樣,不知他會不會信。

蕭承定定看了她片刻,一言不發,俯下身捧起香萼的臉親了親她。

溫柔笑靨,輕聲細語。

是她最初的模樣。

這一下親完,香萼別過臉平覆呼吸,看到不遠處幾個丫鬟都在低頭認真布膳,臉色一下子羞紅了。

蕭承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含笑湊到香萼耳邊,低聲道:“不要緊。”

他當然不在意了,香萼垂下腦袋輕輕應了一聲。

“謝謝你......今日讓我出門。”

簡單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她實在不願道謝。

幾日前她分明還是自由身,如今就成了出門都要人同意的了。

蕭承怎麽能給了她自由後,讓她體會過自己做主的快樂,又剝奪了呢?

這點不自然表現出來,落在別人眼裏就是不好意思。

她微微抿著唇,端莊溫柔裏帶著一抹羞澀,在落日餘暉裏像一幅筆觸精細的仕女圖。蕭承的手掌覆住香萼的臉頰,柔聲道:“我不得擅自離京,得空會帶你在京城裏逛逛。平日裏你想出去就吩咐丫鬟一聲,務必叫人跟緊保護好你。”

香萼心中一動,笑盈盈地點頭。

“我沒有空閑陪你時,你盡管出門游玩。”深夜帳內,他抱著香萼,再說了一次。

她點點頭。

蕭承的吻隨即落下,細細密密地落在她的臉上,唇上。

香萼閉著眼一動不動。這種事,她一直都習慣不了,也不知蕭承為何這麽喜歡和她親密。想到此,香萼喉嚨裏逸出一絲含糊的笑,就是因為他喜歡這事,才會弄鬼要她自己主動走入他布下的網中。

許久,蕭承才摸摸她的腦袋,沈聲道:“乖。”

翌日一早,丫鬟就陪她去了京城最豪奢的首飾樓,裏面招待的客人極少,很是清凈,她趁勢吩咐只讓兩個丫鬟貼身跟著,其餘人都在一樓等待。

“你們都在這等著吧。”香萼指了指地方。

她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沒想到很是順利。兩個婢女攙扶她上樓挑選,其他仆婢都沒有跟上來。香萼上樓就抽出自己的手臂,挑選時漫不經心,反而在窗邊看了好一會兒熱鬧街景。

隔日晚上蕭承來,聽她說了出門的事,轉頭就命長隨送了幾匣珠寶過來。她裝了一會兒欣喜,就讓人收起了

蕭承並不是每日都會來這座安靜別宅。

盡管他臉上從沒有倦色,還不知疲倦般有十足的精力,但香萼從他偶爾透露幾句的行蹤看得出來,他平日裏十分忙碌。

他白日裏很少來,香萼時不時就吩咐仆婢準備好出門的車馬。她記路的本事不錯,即使身在馬車上,也將這一帶的路慢慢摸清了,跟隨出去的仆婢更是比第一回少了一半。

空氣中的燥熱之氣也漸漸消退,臥房裏的幾尊大冰鑒和風輪都搬回了庫房,轉而點起了更馥郁的熏香,不知不覺已過了兩個月。

一日傍晚用完晚膳,蕭承突然道:“明日芳林園有樂宴,極是熱鬧,你去瞧瞧。”

香萼錯愕,她知芳林園是皇家別院,也經常有權貴得了許可在那飲酒作樂舉辦宴會。

“我去?”

蕭承溫聲道:“我見你出門常去熱鬧地方,芳林園的樂宴比外邊好玩。”

香萼這段時日常去繁華街上,這點她反駁不了。

她嘴唇動了動,還是問了出來:“我去這樣的地方,可以嗎?別人知道我是你的......是你的嗎?”

她含糊地把外室小妾的話帶了過去,聽起來卻成了“我是你的”,蕭承笑著點點她的臉頰,道:“我這般頻繁過來,又不偷偷摸摸,傻子才看不出我有人了。”

“你盡管去熱鬧,我請了我友人謝熙的妻子,也就是你認識的謝家大少夫人陪你。”

“謝家大少夫人?”香萼呆呆地重覆了一遍。

蕭承含笑“唔”了一聲。

香萼指甲掐入自己的手心,他當時就是用這個名號騙她,現在居然又能坦然地請這位夫人作陪!

他怎麽......怎麽,怎麽這般無恥?她心內罵了一句。

“我不去了吧。”香萼搖搖頭。

蕭承正低頭把玩她的手指,聞言頭也沒擡,道:“為什麽?”

香萼蹙眉,這種場合想來是賓客如雲,來往的都是豪門女眷,她本能地膽怯。

她小聲把自己的擔憂說了一遍,又問:“我能不能不去?”

“所以我請了人陪你,”蕭承笑道,“別怕,這種場合日後不會少,你要習慣。”

又是“你要習慣”。

她險些脫口而出為什麽要習慣,幸而及時想到蕭承的意思是遲早會帶她回蕭府。他願意給她這樣身份的出門游玩交際的機會,在旁人看來,還要感謝蕭承吧?

香萼抿抿唇,擔心再說下去會扯到回蕭府的事,只好應下了。

她夜裏一直想著要出門赴宴的事,一晚上半夢半醒沒有睡好。

翌日起來,她臉色就不大好看,服侍她梳妝打扮的丫鬟不得不在她的眼下加了一層脂粉,遮掩青黑。鏡中人濃妝淡抹兩相宜,鄭重梳妝後嚴妝麗服,宛若天人,叫人不敢逼視。

她略坐了一會兒,丫鬟進屋回稟,謝家來接她一道去的馬車已經到了。

香萼沒來由地緊張,被扶上馬車後,一位笑瞇瞇的年輕夫人已經領著兩個丫鬟坐著了。

她年約二十四五,容色婉柔,不是一眼驚艷卻十分可親,是香萼記憶裏的模樣。

香萼朝她福身行禮,擡頭後有一瞬楞怔。

對面的年輕夫人面色稍稍蒼白,看起來有些虛弱。

確實是身體不太好的模樣。

她當時怎麽就這麽蠢,為什麽輕易信了一個才生育兩月的貴夫人會去別院居住,會叫她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去陪她說話?

是根本想不到貴人會特意來欺騙自己。

謝家少夫人朝香萼點頭,示意她坐下。

“我們從前見過的。”她開了口,聲音裏透著一股讓人喜歡的隨和。

一瞬間,香萼可以確定,她一定不知道丈夫的友人,在外假借她的名號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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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們,明天(周四12.18)要上新書千字榜,晚上11點更新哦!之後就固定在每晚9點更吧,0點我可能已經睡了萬一忘記定時發文得早上才發現了[可憐]

謝謝大家支持[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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