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396的自白

“前輩！”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伴隨著強光席卷而來，396只來得及丟出防護罩，接下來的一切讓數據核心陷入了無盡的沈眠。

*

396還記得自己初生時的記憶，隨著他的數據核心被點亮，主系統無機質的聲音也傳進耳裏。

【初生系統，編號396，計算能力低下，代碼運行緩慢，數據核心過於柔軟。】

【分發結果：炮灰部門。】

396一雙數據眼滴溜溜的轉，巨大的生產線流動著一顆顆發光的數據核心，主系統還在冷聲播報著，他聽了一圈，與他同期的系統各自被分配到了龍傲天部門、快穿部門、無限流部門、攻略部門、反派部門、路人甲部門……等。

唯獨自己，被分配到了無人問津的炮灰部門，一個令所有系統對其嗤之以鼻的部門。

無他，炮灰部門代表著系統生來殘缺，無法與正常系統相匹敵，且綁定的宿主終將難逃一死。

沒關系……396安慰自己，頂著同期或譏笑或同情的眼光，緩緩飄出大廳。

炮灰部門咋啦？炮灰部門吃你家數據線啦？炮灰部門可好了，前期拿著免死金牌瘋狂作死，只需在最後一刻光榮退役，輕輕松松無煩惱。

主角的經驗值都還得靠炮灰刷呢！沒了炮灰，主角什麽都不是，396在心裏偷偷替自己打氣，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疑？”

因為太專註於想事情，一回神，396發現自己居然迷路了，眼前是一扇黑洞洞的大門，好奇心使然，他悄悄飄了進去。

一路上非常安靜，偶爾會有幾股混亂破碎的能量擦身而過，那些能量暴戾又失控，好幾次都差點撞上396小小的數據核心，396只能一邊閃避一邊心驚膽顫的向裏頭探尋。

最終，他打開最後一扇門——

轟！

尖銳的能量肆虐，無數系統的慘嚎聲震蕩空間，看著眼前慘無統道，宛如統間煉獄的景象，396嚇得數據核心差點凍結。

這…這是什麽……？

數據牢籠裏關壓著無數人形系統，那些人形系統的數據核心早已破碎不堪，在主系統磅礴的能量下，被殘忍的一點一點碾碎。

【啊啊啊啊啊！！！】

【救我！救我！救我！！！】

【好疼！好疼！好疼啊啊啊！】

宛如精神汙染，每一次的能量消散，396都能捕捉到那點來自深層意識的嘶吼，帶著無盡悔恨、憤怒與絕望，痛苦得仿佛要將數據核心撕裂成兩半。

396沖向前，試圖毀掉一座座數據牢籠，可他力氣太小，根本撼動不了一絲一毫，只能眼睜睜看著系統們能量消散，最終變成一串破碎無意識的數據。

聲音漸漸停止了，幽暗的空間裏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死寂。

【叮！返廠維修階段完成。】主系統冰冷無情的播報音響起。

嗚……

396落下統生以來第一滴數據眼淚。

他果然和其他系統說的一樣，是個無能的炮灰系統，那些前輩們消散前一刻，眼底的驚懼深深烙印在396腦海裏，揮之不去。

396掉著眼淚，一片一片拾起四散的數據殘留，忽然撞上了什麽堅硬的東西，下一瞬，黑暗竄出一只手，將他狠狠捏住！

“！！！”救、救命！

*

疼。

全身數據都在叫囂著疼。

主系統蠻橫的吸取走大半能量，數據核心如同蛛網般碎裂，只需輕輕一拍就能將其粉碎。

009不惜一切代價沖破數據牢籠，茍延殘喘撐到了返廠維修結束，耗盡能量死裏逃生的自己，只能無能為力看著同伴的數據一一消散。

可惡、可惡、可惡！

明明只差一點…只差一點計劃就能成功！

模糊的視野裏出現一道光，那道光在黑暗中柔和又明亮，009想也沒想便一把抓住。

“不…不要……”

手心裏的數據光團瑟瑟發抖，發出微弱的求救聲，稚嫩的少年音染上哭腔，數據核心嚇得明明滅滅。

粉色的……還是一個初生小系統。

他面無表情松開手，任由小系統落荒而逃，那點能量對他來說吃了也於事無補，完全不足以修覆身上的破損。

看著逐漸消失在視野中的粉色光團，009緩緩閉上眼，周身的數據流動壓抑著暴戾，十分不穩定。

過了許久，他感覺眼皮有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蹭過，猛地睜眼，周身能量一瞬間變得鋒利。

“啊…！你、你醒了？”

是那個粉色小系統，他又回來了。

396本想逃走的，009看他的眼神過於兇狠，好似下一秒就要將他生吞活剝，求生本能的第一反應是快逃！跑了一段距離後，396漸漸放慢腳步。

回想起方才的一幕，396的數據核心就隱隱作痛，雖然看不太清，但他能感受到那個系統的數據核心似乎損壞的十分嚴重，再不趕緊修覆說不定也會消散……

良心終究是過意不去，於是他硬著頭皮又回來了。

“你…你還好嗎？”

初生的小系統還學不會化人型，只能移動柔軟的數據光團，貼了貼009指尖以示友好。

009：“……”

他神情隱在黑暗中，眼底情緒晦澀不明，只需擡指出點力，就足以將這顆粉色光團捏個粉碎。

396以為009傷的說不出話，繞著他急得團團轉，憑藉系統的一絲本能，試探性地伸出一條細小的數據絲，貼著009的心口，將數據核心純凈的能量一點一點渡了進去。

009睜大雙眼，感受微弱的能量溫柔的包覆他破損的核心，小系統的能量體閃著淺粉色的光暈，那光明亮清透，不帶任何雜質。

009的數據核心在劇痛中微微一震，原本狂亂暴走的能量流被那點溫軟漸漸撫平。

“停下。”他的聲音低啞，帶著無盡冷意。

396嚇得數據絲一抖，卻沒有收回來，顫顫巍巍地小聲說道：“你、你再不修覆……會壞掉的……”

009沈默，看著396的神情滿是探究，在這個地方，能活下來的系統，不是學會吞噬，就是學會冷眼旁觀。

他見過太多的“善意”，都是為了交換、利用，或在下一秒反手背刺而偽裝出的表象。

可這個粉色的小東西，什麽都不懂。

他在把自己的核心能量，往一個隨時可能暴起，甚至殺了它的“前輩”身上送。

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

“你知道我是誰嗎？”009低聲問，指尖悄悄凝聚能量，只要出現一點端倪，那鋒利的能量就會將小系統切得粉碎。

396搖了搖自己圓滾滾的數據光團，又點了點頭，語氣懵懂天真：“我不知道前輩的編號，但我知道你現在受傷了，需要盡快修覆。”

009忽然笑了一下，那抹笑意在冷沈的眼底一閃而過，很快隱沒在黑暗裏。

“靠近我，你可能會死，你知道的，只要我想，就能夠將你的能量吸食殆盡。”

396楞了楞，隨即回答：“可要是我不幫忙，你就真的會死，我不想再一次看到前輩們消散……”

邏輯簡單、直接、愚蠢得要命。

009沒有再說話。

他任由那點微弱的能量慢慢滲進裂紋密布的核心，像在荒原上落下的一場雨，盡管杯水車薪，卻也足以將核心勉強修覆個七七八八，不至於消散。

【滴滴，掃描剩餘數據並進行回收。】

“！”

396手忙腳亂將所剩不多的能量一股腦全輸送進去，隨後推搡著009急匆匆道：“你趕緊躲起來！我、我幫你轉移主系統的註意！”

009尚未回話，就見那團粉色的渾圓小東西跳到大廳中央，用盡全身的數據大喊著：“主系統大人！我迷路了！這裏好黑，我、我什麽都看不見……救救我！”

莽撞愚蠢的小東西……009心想。

396的計劃還真奏效了，主系統沒發現角落的009，沈默一瞬，將那團迷糊的初生系統送回系統大廳。

*

很久之後，396才從前輩們口中得知，他看到的是第一批被投入“返廠維修”的實驗型系統之一，因為保留了過多自主意識，被判定為“不可控變數”。

也就是主系統口中的失敗品。

聽說那批實驗型系統大規模覺醒，他們勾結宿主掀翻任務線，試圖撼動世界規則，主系統震怒，將那些叛逃者強行送進返廠維修大廳。

叛逃者事件過後，主系統制造的系統再也無法模擬人類情緒，數據核心被植入一條無可撼動的指令：主系統永遠是對的，違反者將會受到返廠維修的懲罰。

396再也沒見過那扇通往返廠維修大廳的門，只是偶爾會聽到其他系統低聲談論那批編號被抹除的系統，並引以為戒。

希望那位能量冰冷的兇兇前輩沒事……396把那段記憶藏在數據核心最深處，隨著時間流逝，他成功成長為一個人形系統，也碰到了溫柔的009前輩，悉心教導他所有有關系統的知識。

然後，他被正式投放，綁定了他的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宿主。

——玄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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