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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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玄門派是一個無人知曉的神秘門派,隱於仙氣繚繞的高山之巔,煙雲翻湧飄渺,將小小門派隔絕於凡塵。

外人無從探尋其門徑,玄門派開山之祖玄滄溟更是個傳說,江湖畫本一冊冊的賣,任由說書人說得繪聲繪影都不即親眼目睹到的真實。

沈清沒日沒夜的修煉,吸收天地之靈氣,閱盡玄門派所有功法,歷經九死一生的玄門秘境,心無旁騖地潛心修煉只為了一件事——覆仇。

*

一日,天地轟鳴,劫雲翻湧如墨,雷光撕裂蒼穹。

結丹之際,沈清孤身立於玄門派高山之巔,白衣獨舞,衣袂獵獵,九天雷劫傾瀉而下,似要將這個逆天之人徹底碾碎。

當最後一道雷劫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劈落而下時,沈清終於動了,他的指尖緩緩拂過劍鞘,伴隨一聲清越長鳴,劍刃出鞘。

細長劍身通體雪白,瑩藍碎光流轉其上,劍意如寒霜冷月一閃而過,冰冷、靜默、無情,帶著足以將一切生機凍裂的殺意。

沈清運著靈力,殤意自劍鋒蔓延,無數亡魂在耳邊低語,將未盡的恨凝為一線。

少年擡眸,冰藍色的瞳孔毫無溫度,唯有深埋多年的幽火在眼底灼灼燃燒。

以冰雪為裳,殤意為骨,寒殤劍直指天際,劍氣磅礴而出。

一聲巨響,山頭震蕩,雷霆崩碎,天地寂然。

自此——

無情道成。

*

“你可想好了?”

位於無心殿上首的白衣仙人目光低垂,落在少年身上,縹緲的嗓音如一片落雪,回蕩於空寂寒冷的大殿。

“是。”沈清不卑不亢對上師尊的視線,輕聲說道:“望師尊成全。”

沈默片刻,白衣仙人終於開口,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柔和:“如果這就是你的道,那便去罷,切記,莫忘初衷,堅守本心。”

“弟子明白,謝師尊成全。”沈清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鄭重道了別,帶著寒殤劍,頭也不回的離開玄門派,朝著山腳下走去。

*

夜幕方落,整個時府卻輝煌如晝,時秋生辰,宴請四方,大門前朱紅高柱,兩旁掛滿鎏金宮燈,燈火連成星河,將赴宴的車馬照得通明。

府外長街張燈結彩,彩幡高掛,連遠鄰百姓也能聽見笙簫絲竹的清越音律,隱隱傳出歌舞的喧騰。

一名白衣抱琴客悄聲無息出現在時府門前,雙目覆著白紗,面容姣好,姿態從容。

踏入府內,庭院鋪滿錦繡紅毯,池中荷花以夜明珠點綴,水光粼粼宛如星河倒灑。

每一座花樹皆纏繞銀絲燈籠,晶瑩剔透,仿佛整個府邸都披上了一層光華,奢糜的令人咋舌。

高樓雕梁畫棟,玉石欄桿下侍女們魚貫而行,手捧香爐,氤氳煙霧裊裊,伴著名貴檀香,醉人心魂。

“來!小爺今日生辰,先敬各位一杯!”

時秋滿面紅光,眼角眉梢帶著醉意,高坐於正堂前,十丈長席鋪陳緋錦,賓客紛紛舉起手上的酒杯阿諛奉承。

白衣琴師自然的融入一眾樂師之間,賓客的目光頻頻投向他,盡管雙目被矇看不清長相,但那一身出塵的清冷氣質與奢靡的宴會格格不入,很難讓人不去註意。

宮商角征之音奏起,十餘名樂師以玉笛、琵琶、箏鼓合鳴,聲韻清脆中又帶華美之氣。

唯獨那位盲眼琴師,配著一張樸素的古琴,冷冷琴音隱沒在嘈雜的靡靡之音中。

一水的絳衣舞姬腳系金鈴,裙裾翻飛如流霞,手持羽扇綢帶,舞姿輕盈飄逸。

在眾人沈浸在如此目眩神迷的景象時,變故突生。

“啊…!”一聲不大不小的驚叫傳出,其中一位飾演舞姬的女孩被紅綢絆倒,直直往玄九的方向撲。

“——!”

眼看女孩就要撞上古琴,玄九單手一撈,將女孩穩穩接住。

樂聲戛然而止。

“沒事吧?”玄九低頭瞥了一眼女孩的腳,嗓音淡淡。

“謝、謝謝……”如此近距離接觸,鼻間似乎聞到了一縷清香,女孩瞬間羞紅了臉。

南宮鈺握著酒杯的手微緊,淺棕色的眸暗沈幾分,盯著靠在玄九懷裏的女孩,內心不是滋味。

……完了、完了、完了!!!

花落櫻內心尖叫,這不是劇本裏的劇情,是妥妥的舞臺事故!

往哪摔不好,偏偏往玄九的方向摔,這下可好,一個盲眼琴師怎麽能如此精準預判的接住舞姬,這畫面時秋看了不起疑才有鬼。

最重要的是,現在還不是沈清該露面的時候,這一摔讓全場的目光都聚集在沈清身上了,這樣宴席後暗殺時秋的劇情該如何是好?

花落櫻急得頭禿,焦躁的扯下好幾根粉毛,眼巴巴盯著舞臺,只能把最後的希望放在演員的臨場反應。

哐啷!

酒杯重重摔落在地,時秋此刻的臉黑到極致,因為舞姬的差錯,導致表演被迫中斷,讓賓客看了笑話。

倒在玄九懷中的女孩一抖,面色刷白,後知後覺到自己這一摔成了舞臺事故,徹底打亂了劇本安排。

“哪來的賤婢壞了小爺的興致?來人,拖下去!”

南宮鈺借酒裝瘋,將時秋的陰晴不定發揮了十成十。

玄九擡眸,視線和南宮鈺在空中短暫交會,心下了然,他扶起瑟瑟發抖的舞姬,向前一步,流雲廣袖輕巧的檔在女孩身前。

“時少爺尊貴,沒必要為了區區下人而動怒,今日是您的生辰,要是見了血可不吉利。”

沈清刻意改變了聲線,嗓音清越悠長,帶著不染塵埃的澄澈,如山間泉水初湧,叮咚婉轉,清冷卻沁人心脾,聽在耳中,仿佛能洗去一身俗世塵囂。

時秋越聽越喜歡,火氣也消了大半,他細細盯著那張臉瞧——雖是瞎了眼,但骨相優美,氣質出塵,瑕不掩瑜的破碎感別有一番風味。

時秋招了招手示意沈清上前來,狹長的眸子微瞇,他挑起少年的下巴,語氣玩味。

“你叫什麽名字?”

“……”

“明雪。”

時秋挑眉,嘴裏喃喃念著明雪二字,笑出聲:“倒是雅致,既然明雪公子開口了,小爺心胸寬闊,放過她倒也無妨。”

“不過——”只見時秋話音一轉,隱晦的目光掃過少年白皙如玉的臉:“得由你替她,讓小爺盡興盡興……”

耳邊的低語黏膩貪婪,沈清藏於寬袖下的手指收緊,面上不動聲色道:“可否向時少爺借劍一用?”

南宮鈺微怔,這句不是臺詞,難道玄九清還要繼續臨場發揮?

與玄九對戲時,南宮鈺總能感受到棋逢對手的舒暢感,而此時此刻雙方拖稿演出,更增加了心理壓力上帶來的隱密刺激。

唇邊的笑意綻開,他操著時秋人設的口吻,意味深長道:“行,來人!將那把紅綢軟劍呈上來。”

劍?小九要劍做什麽?不是要等到時秋醉倒後,才進行深夜行刺嗎?而行刺用的正好是那把紅綢軟劍……

電光石火間,花落櫻跳了起來,焦急對著後臺指揮道:“快、快!趕緊切舞臺燈光和音效,直接切到第四幕!”

*

舞臺燈滅了幾息,觀眾視線一黑,再度覆燃。

一束白光打在玄九身上,舞臺兩側燭火搖曳,映照著舞臺中央那抹皎潔的身影。

白衣勝雪,眉目清寒,衣袂如雲,銀光般的長劍握於指間,劍柄處綁著一縷紅綢,似流火輕舞。

臺下觀眾屏息以待,只待劍鋒劃破寂靜。

隨著一聲琴響,玄九動了。

少年足尖輕點,身形瞬息而起,長袖翻飛間,劍光閃爍如同星河乍現。

臺下迸出一聲驚嘆,沒人料到玄九還會舞劍,南宮鈺雙眸閃爍,定定註視著那抹為他起舞的純白身影,興奮的躁動不已。

玄九隨著音律,時而柔美時而淩厲,大開大合舞著劍,他在空中旋身,銀劍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紅綢隨勢翻飛,宛如燃燒的赤焰於黑暗中翻騰。

臺下眾人皆楞,隨即驚嘆四起。

那一劍如夢似幻,宛若神祇降世,令所有人心弦震動。

少年輕如鴻雁,落地無聲,他劍尖輕觸地面,又驀然疾起,手中長劍淩空一挑,赤紅綢帶繞過手臂,在空中翻騰出一道絢麗的弧線。

銀劍皓月皎潔,紅綢殘陽映雪,令人目眩神迷。

琴音來到了最縞潮,少年猛然停步,側頭,直直朝最高位看去。

南宮鈺心臟怦怦直跳——

來了。

冷冽的殺意裹挾延綿的恨意,南宮鈺心生喟嘆,近乎癡迷看著朝他逼近的少年,心甘情願引頸就戮。

無人瞧見少年何時動的身。

軟劍帶出一片銀芒,劍勢一轉,自手中疾刺而出,隨著一道破空之聲,劍尖直直刺入時秋的胸膛!

“——!”

脖頸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汩汩流下,時秋恍然擡手,機械性的摸了摸,他想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咽喉不知何時被割出了一道口子,大片大片鮮紅自嘴角、脖頸湧出,染紅了那身華貴的衣袍。

白紗被勁風吹散,露出了琴師底下清晰明徹,如寒潭冷冽的琉璃瞳。

“……你……?是、你……!”時秋瞪大雙目,滿臉不可置信,他想大聲質問,吐出的氣卻殘破不堪。

“驚訝嗎?驚訝我還活著?”沈清替他補全未道盡的話。

“被自己養的狗反咬一口,如何?”

昳麗的眉眼逼近,陰冷嗓音落下,手上的劍又送入一分,血液濺上沈清素白的衣襟,如一朵朵妖艷盛放的紅梅。

時秋目眥盡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起一旁的酒杯,朝沈清砸去。

砰——!酒杯應聲碎裂。

沈清側頭避開,長劍俐落抽出。

“咳……!”

時秋吐出一大口鮮血,血液染紅了視線,他眼睜睜盯著那抹銀白的身影轉身離開,沒再分給他任何視線。

燭臺不知何時被碰倒,火光瞬間蔓延,賓客紛紛尖叫逃竄,少年衣袖垂落,神情冷然未曾多言,身形如同鬼魅飄忽。

烈焰映照下,沈清腳步無聲,劍光清冷,幹凈俐落地斬落那些曾將他視作狗般踐踏的權貴。

他沒有回頭,孤傲的背影透著決絕,冰藍的眼底燃著覆仇的幽火,冷焰般灼灼不滅,眉上兩顆痣鮮紅如血,染血的眉目襯得他妖異至極。

“沈、清……!你不許走……沈清…!沈清……!”

時秋痛得摔落在地,徒勞伸手向前一抓,妄想將火海中的月光抓牢,沈清沒有理會,手一松,哐啷一聲,那把染血的紅綢軟劍落了地,瞬間被火焰吞噬。

恐懼、不安、瘋狂、執著、死亡,無數紛亂的情緒纏繞而上,時秋張嘴,只能發出嘶啞難聽的氣音。

——沈清、沈清、沈清、沈清沈清沈清沈清沈清!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你不許走!聽到了嗎?沈清!你永遠只能聽命於我!你不許走!

昔日高高在上的時家少爺,此刻狼狽倒在血泊中,任由火海將自己一點一點吞噬殆盡。

而曾經卑微至塵埃的少年,踏著恨意與鮮血,自灼灼烈焰中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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