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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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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謝清塵感覺自己昏睡了很久,睡夢中不再出現伴隨著淒厲尖嘯與抓住腳踝的黑影,也不再出現片片染血的香雪蘭。

他的意識平靜地漂浮在碎冰藍擁簇的花海中,碎冰藍幽微的清香安撫著情緒,謝清塵難得睡了一次好覺。

再睜眼時,依舊是熟悉的景象,穹頂的彩色玻璃散發出璀璨光芒,眩目刺眼,謝清塵呆了呆,猛地坐起。

他摸了摸依舊攥在手心的青色發帶,神經質地環視一圈,沒看見預想中的那抹純白身影,巨大的不安感再次襲來,他焦急翻身下床,赤著足踏碎了一地花草。

不見了……又讓他逃走了……必須趕快找到才行……

謝清塵粗暴掀開所有的花墻,面無表情的臉上透著一絲偏執,直到掀開最後一面花墻,那道白色身影映入眼簾,內心的空虛感才被填滿。

玄九正坐在亭子裏,漫不經心的享用下午茶,聽到動靜輕輕回頭,與謝清塵四目相對。

“你醒……”話未說完,就被謝清塵撲個滿懷,玄九手裏的紅茶差點全澆在謝清塵頭上。

“我以為你又走了……”伏在頸肩的嗓音微弱,虛虛環住的雙手輕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玄九無奈揉了揉眉心,將謝清塵從懷中扯出,沒好氣道:“現在我倒是想走了。”

謝清塵面色一白,悄悄拉住玄九的衣袖,緊抿著唇不吭一聲,低垂的眼失落不已。

玄九假裝沒看到,又喝了一口茶,直奔主題:“我來是為了請教你畫技的問題,我要在靜態藝術比賽贏得第一。”

謝清塵擡眸,說著這番話的純白少年閃閃發光,琉璃瞳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地道出狂言,仿佛贏得第一對他來說唾手可得,同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謝清塵癡迷盯著少年半晌,輕聲道:“你一定可以的。”

打敗我,打敗藍星學院的一眾學生,登上那至高無上的雲端。

玄九仿佛有著信服的能力,說出的話令人不得不去相信,他天生就該被追隨、被簇擁。

他的繆斯理應站在藝術殿堂的最高處,受盡眾人的仰望與朝拜,神聖又美好。

玄九喝下最後一口紅茶,對謝清塵的認同不置可否,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瑩白皓腕,淡聲開口。

“現在,能好好拿筆畫圖了嗎?”

*

自從那天,玄九頻繁出現在謝清塵的玻璃花房,兩人同進同出,成為藍星學院一道靚麗的風景。

“這裏使用淺紫色作為陰影會更好。”

耳邊傳來低低的聲線,謝清塵貼的極盡,整個人快要將玄九擁入懷中,畫筆虛虛一指,精準的給出作畫建議。

玄九不疑有他,在畫布上添上一筆,豐富的對比色令畫布中央盛開的碎冰藍更顯生動。

玄九挑了挑眉,神情滿意,這幾天在謝清塵的指導下,他的畫技正飛速地穩步提升,連燕川都讚嘆不已。

畫布中央一朵巨大的碎冰藍盛放著,培育出這朵夢幻嬌艷之花的,並不是溫室裏柔軟的土壤,而是暴風雪中的層層寒冰,冰雪上落著大片艷紅,遠看讓人誤以為是血,湊近看了才曉得是朵朵鮮紅的落梅。

一朵碎冰藍就這麽靜靜地立在一片冰雪之中,白茫茫的天地孤寂萬分,帶刺的枝葉下似花似血,唯獨凝著冰晶的淺藍漸層花瓣鮮明生機,耀眼奪目。

冷冽的風雪折不斷碎冰藍帶刺的枝條,反倒使得碎冰藍愈發頑強,拼盡全力的向上生長,花瓣邊緣在冰雪的折射下鍍上一層純白光暈,夢幻又神聖。

謝清塵望著畫布,藝術浸養的靈魂與畫作共鳴著,他覺得玄九宛如畫中那朵冰雪玫瑰,孤傲冷艷,不摧的靈魂灼灼燃燒,如同星火燎原,將困於自身的雪地燃燒殆盡,汲取著鮮血拼盡全力也要登上巔峰。

那獨特的靈魂令謝清塵神魂顛倒,他想,他的繆斯即便是雙手染血也是美的,如同純白的羽翼染上鮮紅,純善與惡意交織,矛盾詭麗,美的令人心悅臣服。

謝清塵黑瞳深處閃爍,握上玄九垂落在一旁的手,玄九感受到一絲冰冷的溫度纏上指尖,眼睫顫了顫,卻習以為常沒有掙開。

蘇逸說過謝清塵的癥狀在與自己的肌膚接觸下逐漸穩定,雖然不曉得為什麽謝清塵選中了自己,但能讓謝清塵慢慢脫離瘋癥,總歸來說都是好的。

反正謝清塵自有分寸,輕輕拉個指尖就滿足了,對排斥與人親密接觸的玄九來說還算能容忍。

謝清塵內心雀躍,面上不顯,悄悄低頭嗅聞玄九發絲的香氣,澀聲開口:“我希望……你能夠成為我的模特。”

玄九頓了下畫筆,疑惑道:“我之前答應過你了。”

謝清塵低聲開口:“那不一樣,我希望你能成為我的……人體模特。”

玄九還沒開口,腦內的系統搶先一步發出警報,一陣又一陣閃著紅光,激動得玄九腦殼疼。

【警告!警告!劇情正在偏離!宿主千萬別答應!啊啊啊啊劇情為什麽又崩了?這段應該是原書主角受的劇情啊啊啊——!!!】

玄九面色難看的將系統轉為靜音,屏蔽掉那吵死人的警報聲。

謝清塵見玄九皺眉,內心忐忑不安,以為玄九下一秒就要嫌棄拒絕,連忙急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需要你露出上半身的背部就行。”

玄九望著謝清塵,看進那雙如一潭死水的黑瞳,沒有看見任何惡念,只有對藝術的純粹欲望,半晌,平靜地收回目光。

“可以,但作為交換,你必須去校醫院接受蘇逸的全面治療。”

謝清塵體內的血液隨著少年的話音逐漸滾燙,他興奮得指尖微顫,沈寂的黑瞳迸出點點星光。

“我答應你。”謝清塵腦子嗡嗡作響,他抿了抿幹澀的唇:“那……”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

“現在可以兌現嗎?”

*

這簡直是在做夢,謝清塵握著畫筆暈乎乎想著,意識仿佛踩在柔軟的雲端,心跳如雷,一雙沈沈黑瞳直直鎖定眼前少年的身影,像是被吸了魂不肯移動萬分。

玄九背對著謝清塵,斂著眸眸一點一點解著白襯衫的鈕扣,燦星學院的制服用料高級,隨著鈕扣一顆顆解開,柔軟的布料便順著肩頭滑至手臂。

玄九擡手撩開頸肩的銀發,白皙似玉的肌膚漸漸暴露於陽光之下,過長的銀發繞過肩頭至於胸前,脆弱的後頸就這麽映在謝清塵眼裏。

他立在那兒,脊背挺直,薄肩下落,肌膚極白,無瑕得近乎透明,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冰瓷似的光澤。

脊椎線從後頸緩緩延下,隱沒於纖細的腰際,每一處骨節都仿佛經過藝術家的精細雕琢,冷淡而優雅,如同刀尖掠過湖面,不留痕跡,卻足以令人心顫。

謝清塵一寸一寸地用目光描摹,手中的畫筆用力到微微變形,在玄九看不到的視線裏,他的眼眸極盡癡狂,黑瞳深處攪動著深淵,恨不得將玄九吞蝕殆盡。

畫布上的作畫正逐步成型,畫筆拂過那道朦朧身影,少年肩胛骨線條分明,在輕輕呼吸間起伏不定,仿若一雙純白羽翼,將展未展。

沿著背脊一路向下,謝清塵於畫中人的腰窩微凹處,點綴上一枚細小的紅痣,如梅雪初綻,如冰川之中唯一一抹燃燒的火色。

謝清塵無聲喟嘆,他的繆斯比想像中還要完美,他彎身緊緊捂住嘴,才堪堪壓下喘息聲,面色染上緋紅,靈魂深處興奮的直顫栗,炙熱的目光幾乎要將玄九洞穿。

玄九如一幅冷色調的畫,讓人不自覺想靠近、想探尋,卻又在靠近瞬間,被他與生具來的冷逼退。

那腰窩處的紅痣鮮紅如血,落在雪白的肌膚上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極盡勾人。

謝清塵想,或許伊甸園真的存在,毒蛇在教唆亞當夏娃吃下禁果時,果實的色澤也是如此紅艷。

那顆紅痣如火,如罪,如癮,引人誤解,散發著的無聲誘惑,只需一眼,便足以讓人陷落其中,忍不住想親吻、想探尋、想擁有……

——但那終究是場虛無的妄念,碰不得,也褻瀆不起。

謝清塵著了魔般,用色彩一點一點勾勒出畫中人的身形,純白的少年正微微側首嗅聞著白月季。

頂上覆了一層白紗,掩去了真容,白紗下是光裸的身軀,流暢優美的背部線條沿著肩胛骨一路向下,直至腰窩。

畫布硬生生截斷了繼續向下探尋的欲念,謝清塵擡手,為畫中少年的腰窩處,虔誠點上一抹艷紅。

紅痣惑人,那是一點情欲無聲的印記,在這幅冷白神聖的畫作上,開出一朵暧昧致命的花。

白月季花瓣簇擁著少年,飄散的花瓣拂過肌膚,如同一個輕淺純潔的吻,隱去了那點不堪隱秘的心思。

——啪擦!

藤蔓斷裂聲響起,驚擾了醉心藝術的謝清塵,他猛地轉頭,瞪向聲音的地方。

“喵~”伴隨著貓叫聲,一只暹羅貓踏著優雅步伐出現在兩人眼前。

是那烤焦吐司貓,玄九意外挑眉。

“咪嗚~”暹羅貓見到玄九,興沖沖跳到玄九腿上撒嬌討摸。

“Diamond,下來。”謝清塵開口。

“你養的?”玄九摸摸暹羅貓的柔軟肚皮問道。

“有時候會闖進玻璃花房討飯吃。”謝清塵垂眉,淡聲回道。

玄九思考一下,撫著暹羅貓的背毛,自顧自說道:“從現在開始你的小名就叫吐司了。”

“喵~”暹羅貓開口附和,似乎對新名字感到滿意。

沒人發現玻璃花房門外矗立著一道身影,南宮鈺暗沈沈盯著手中扯斷的藤蔓,淺棕色的眸翻騰著濃烈妒意。

犬齒狠狠咬上舌尖,南宮鈺發覺自己對小竹馬的占有欲發了酵、變了質,正一點一點從骨子裏滲出來。

他以為自己能夠理智地待在玄九身邊,守著竹馬的位置,偽裝成無害的樣子,日常與玄九親近。

但此刻,他恨不得沖進去把謝清塵那雙貪婪又病態的雙眼挖掉,想把玄九攬入懷中,藏起來,只讓他一個人看、一個人擁有。

——他是我的,不是誰都能能染指的!

內心深處抓狂尖嘯著,醜陋的妒意如藤蔓般瘋狂滋長。

指尖還殘留著藤蔓被扯斷時的韌感,南宮鈺氣息紊亂,淺棕瞳色越發陰沈,他克制著呼吸逼自己冷靜。

他像個被驅逐出伊甸園的墮天使,帶著滿身淤泥與欲念,在玻璃花房外站了許久,最終悄然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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