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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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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粥香裊裊,熱氣氤氳在病房內,帶著一絲寧靜的溫暖。

玄九微微睜大眼,視線落在男人修長骨感的指節上,銀匙穩穩夾在指間,燙過的粥仍帶著絲絲餘溫,懸在他的唇邊。

——張嘴,不燙了。

低沈而冷淡的聲音不容拒絕,玄明鏡仍舊維持著餵食的姿勢,耐心且克制,一雙深邃的眼緊鎖著玄九,像是在等他配合。

玄九:“……”

這場面有點離譜。

印象中,玄九清與這位大哥的距離,並未親近到能夠像這樣被餵食的地步。

玄九的睫毛微顫,緩緩別開視線,語氣生硬:“不用。”

玄明鏡並未多言,單手撐著桌沿,另一手輕按住玄九的後頸,掌心帶著燙意,無奈開口:“別鬧。”

玄九敏感一顫,渾身豎起戒備,躲開玄明鏡的手,繃著嘴角奪過銀匙。

“我手沒斷,可以自己吃。”少年語氣冰冷,始終小心翼翼的保持距離。

那是怎樣?哄小孩嗎?他又不是玄九清,玄九想到剛才的畫面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頂著玄明鏡的視線,他不自在地吃了一口,溫熱的米粥在舌尖化開,帶著清淡的姜香與雞絲的鮮美。

少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眼底浮過細碎的光,意外地,味道還不錯。

玄明鏡沈默盯著少年,看著少年一小口一小口地進食,與方才全身豎起尖刺戒備的模樣截然不同,時不時瞇起雙眼,像只被餵食而饜足的貓。

玄明鏡收回手,指尖不經意地掠過少年的銀白發絲,感受到那冰涼柔軟的觸感滑過指縫,他的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情緒。

——他的弟弟,已經長這麽大了。

玄明鏡不動聲色的審視著少年,長年出國在外,他已經快要忘了這個患有白化癥,從小就特別鬧騰,體弱多病又嬌氣的弟弟。

過往回憶模糊不清,他只記得年幼的玄九清平時最愛任性地使喚下人,生病難受了卻不讓下人靠近,氣極了便會往下人身上摔東西。

最後都是身為長子的自己出面,將鬧騰的弟弟抱回床上,半是威壓半是安撫,艱難地照顧一整晚。

只是……眼前的少年似乎成長了不少,不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周身氣息內斂許多,令人看不透心思所想。

銀白色的發絲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冷光,少年骨架纖瘦,膚色冷白,整個人透著一種疏離的冷感,連眼神都是淡漠的,毫無波瀾。

時間靜靜流淌,病房靜得只剩下銀匙輕觸碗沿的聲音,粥逐漸見底,玄九的動作卻慢了下來,最終停下。

“吃飽了?”玄明鏡察覺到他的停頓,語氣尋常地問道。

玄九輕輕點頭,擡眸看向窗外,琉璃般的瞳孔映著細碎的陽光,像是一汪清透冰涼的泉水,隔絕了所有溫度與情緒。

玄明鏡起身收拾桌面,動作沈穩有序,隨後接了一杯溫水與藥片,遞到玄九面前:“喝水,吃藥。”

玄九皺了下眉頭,語氣生硬:“苦,不吃。”

玄明鏡頓了下,道:“有糖。”

玄九冷笑一聲,真當他是小孩了嗎?

玄明鏡看著少年抗拒的姿態,皺眉道:“你現在的狀態需要吃藥。”

下一秒,玄九的手腕被穩穩扣住,玄明鏡動作迅速且幹脆,直接將水杯抵在少年唇邊,語氣低沈:“張嘴。”

玄九一驚,條件反射就要反擊,卻被男人輕而易舉地制住。

“玄明鏡,你——”

話還未說完,玄九的下顎被輕輕擡起,男人的手指力道不重,卻透著不容反抗的壓迫感。

“不吃藥,怎麽好?”玄明鏡語氣冷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仿佛這是他身為兄長的職責,理應管束弟弟的一切。

玄九渾身緊繃,警戒地擡眸看向玄明鏡,後者的表情仍舊淡漠,目光深邃沈穩,像是在處理某件微不足道的事,甚至還帶著幾分年長者對晚輩的寬容與游刃有餘。

這種強勢又溫柔的矛盾姿態,讓玄九感到莫名不適,像是被無聲滲透,一點一點的侵蝕理智,寸寸麻醉全身,直至靈魂被徹底掌控。

“放開。”玄九聲音冷了下來,努力保持鎮定,試圖抽回手。

玄明鏡卻沒有動,反而更進一步,單手托住玄九的後頸,掌心覆著一層淡淡的溫度,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乖。”他的語氣溫柔,卻透著不容忤逆的壓迫,“張嘴。”

玄九眉心一跳,直覺不妙,剛想開口反駁,卻被玄明鏡趁機將藥片塞進他嘴裏,緊接著水杯也逼近他的唇邊。

玄九瞬間瞪大眼,整個人都僵住了。

“吞下去。”玄明鏡語氣依舊沈穩,帶著長兄對頑劣弟弟的包容,有著十足的耐心,卻沒有絲毫讓步的餘地。

少年本能地掙紮,發現自己的力量在對方面前根本毫無勝算——玄明鏡不必動粗,單憑一手壓制便讓他無從反抗。

玄九被逼得沒辦法,眼底的冷色更甚,淬冰的琉璃瞳瞪著玄明鏡,水杯裏的水輕晃溢出了嘴角,精致的喉結上下滾動,最終還是被迫吞下了藥。

“咳……”

苦味在舌尖擴散,玄九眉頭皺得更深,厭惡地想把那股味道壓下去,下一秒,一顆糖被塞進他嘴裏。

他怔了一下,擡眸看去,對上玄明鏡平淡的視線。

“小時候你也這樣,吃完藥一定要含顆糖。”玄明鏡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某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玄九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糖被咬碎在嘴裏,絲絲甜味蔓延開來:“狗屁。”那是玄九清,關他屁事。

糖?笑死人了,前世的他活了大半輩子連根糖葫蘆都沒嘗過,更何論小時候?

玄明鏡沈默片刻,輕輕一嘆:“好,就當我記錯了。”

他的語氣雖然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像是能看透一切。

玄九沒有再接話,煩躁的別開視線,眼底情緒冰冷疏離,對上這位玄家大哥,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胸口郁悶無從發洩。

他掃了眼桌上見底的空碗,突然發難:“粥你做的?肉太少,味道太淡,嘗著像在喝水。”

少年這番惡劣挑剔的點評,與方才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樣大相逕庭,實屬雞蛋裏挑骨頭了。

這粥要是讓玄家大廚嘗一口,恐怕是要興奮追著玄明鏡問個三天三夜才肯罷休,玄明鏡精湛的廚藝不是誰都能品嘗,只可惜玄九並不知道這一點。

“蘇逸說你現在的身體需要調養,吃清淡點對身體好。”玄明鏡依舊是那張高冷到不近人情的面癱臉,眉頭都不挑一下。

玄九心底煩躁,懶得再與他說話,索性閉上眼,靠著軟枕不再言語。

窗外的風輕輕拂動,紗簾微微飄起,玄明鏡站在病床旁,凝視著少年蒼白的側顏,眼神幽深難測,最終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還是太瘦了。

玄明鏡回憶起扣上對方手腕時,掌心下伶仃的骨感,兩手便能輕松圈住,少年輕薄如紙,仿佛一用力就會碰碎,稍不註意卻又會從指縫中溜走,隨著風飄散而去。

玄明鏡垂落身側的手微動,擡步前往蘇逸的工作室,像是一尊高冷的雕塑,將所有情緒掩藏得無懈可擊。

*

“終於肯來關心一下我了?”蘇逸皮笑肉不笑,單手插著白大褂口袋看向來人。

玄明鏡不茍言笑:“是你要我來的。”

蘇逸推了推眼鏡,輕笑一聲:“多年不見,依舊是個無聊的機器人啊。”

玄明鏡不予回應,看著眼前忽然出現的文件夾,沒有立即伸手去接,擡起眼皮投出一個疑惑的眼神。

蘇逸笑意淡去,鏡片下的眸嚴肅幾分:“建議你打開看看。”

玄明鏡這才擡手接過,翻動著資料一目十行看了下去,隨著目光下移,面色也一點一點地變得沈重。

男人墨色的瞳壓抑著風暴,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周身氣勢陡然一變,上位者的威壓磅礴蕩開。

“這份資料的可信度多大?”

蘇逸對上玄明鏡的眼,神情堅定:“百分之百。”

“我如何相信你?”玄明鏡深邃的眉眼下壓,審視著眼前人。

蘇逸一點也不怵,從口袋拿出一管血:“如果你不信,你可以親自去驗證。”

玄明鏡在看到那管血時手上的力道加重,文件被攥出了皺痕。

“你別那副表情,像要殺人似的,我也是誤打誤撞,不小心發現了這誇張的真相,在我眼裏玄九清只會是我的病患,我只在意病患的身體數據和健康狀況。”

蘇逸停頓一下,繼續說道:“至於其他的……那是你們玄家的事了,我告訴你是因為我相信你足夠冷靜,能夠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蘇逸說完便將那管血放到玄明鏡手上,玄明鏡靜靜握著那管裝滿鮮紅血液的試管,明明玻璃觸感冰涼,他卻覺得燙手萬分,仿佛玄九的血燙進了皮肉,燙進了他的骨血之中。

玄九清怎麽可能不是……男人狠狠閉上眼,指尖無法克制的顫抖。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他的喉間發澀,艱難吐出字句。

“只有你。”蘇逸表情同樣嚴肅,三個字輕飄飄的,將所有的重責壓在男人身上。

玄明鏡睜開雙眼,神情冷厲,眼底劃過一絲決絕:“這件事,暫時不要讓第二個人知道。”

蘇逸聞言滿臉不可置信:“你想隱瞞?”

男人平靜的將資料裝好,緩緩擡眸,與蘇逸平視:“你跟著我一起調查,等查到完整的真相後在揭露也不遲。”

蘇逸被那雙暗沈的眼盯得毛骨悚然,玄明鏡那話帶著明晃晃的威脅,現在蘇逸手握著玄九清不是玄家人的證據,等同於是被動上了賊船。

玄明鏡一向謹慎,即使對自己人也未曾真正信任過,說到底,都是那近乎病態的掌控欲,唯有將一切握在手中他才能感到安心。

頂著玄明鏡微沈的視線,蘇逸無奈攤手:“我知道了,我會幫助你進行暗中調查,不過……不要把我卷入你們玄家的事端。”

得到想要的答案,玄明鏡終於放過人,他輕輕頷首:“我答應你。”隨後帶著資料,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蘇逸盯著男人沈穩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輕輕嘆了口氣。

這都是什麽事啊,燕川的學生就不能正常一點嗎?

他已經能預見未來,那位如冰雪玫瑰般高傲的純白少年,將會在貴族圈內引發何等的軒然大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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