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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困境的鳥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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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困境的鳥雀

桑柏似乎很滿意方好的表情, 微笑著欣賞了一下,雙手搭在沙發的椅背上,撐著自己的臉, 長發隨意披散下來, 淩亂又美麗。

“好久不見啊。”他朝著方好揮了揮手。

方好瞳孔一縮,震撼的表情還沒從臉上褪去,程斯臨便在他身邊坐下,毫不客氣地開口:“怎麽見到我們都不打招呼的?你都不知道我們家阿敘被你傷成什麽樣了。”

程斯臨也只是開個玩笑, 沒想到身邊的人忽然就垂下了腦袋,嗓音也低低的,“對不起……”

桑柏給程斯臨飛了個白眼,仿佛在說你就作, 等一下給人惹哭了就你哄。

“滾遠點,會不會說話。”桑柏繞到一旁去, 把程斯臨從方好身邊擠走,“方好,你別聽程斯臨亂說。”

方好沒有說話, 也聽不清桑柏說話。

他有點耳鳴,嗡嗡嗡的聲音一直在耳邊環繞。

桑柏皺起了眉頭,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看著他交疊在一起的雙手一直在發抖,又扭頭瞪了一眼程斯臨, “下次別亂說話了,他的情況很糟糕。”

“我又不是故意的。”程斯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張嘴,對不起啊方好, 我下次再也不說了。”

“談哥可好了,真的!”

桑柏一巴掌甩過去給他,“閉嘴你吧你,別講話了,只會添亂。”

解決完程斯臨這個多嘴的人,桑柏又把視線落在方好身上,擡起手覆蓋在他的雙手上,小聲地開口:“方好,你在害怕嗎?”

方好渾身一僵。

熱鬧的晚宴裏,只有這個角落安靜得不行。不知道過了多久,方好才猛地回過神來,精神都恍惚了不少。

他沒有回答桑柏的問題,而是垂眸看著覆在自己手上的那雙手,問:“你們怎麽在這裏?他……”

想問談敘卻又不敢,方好張了張嘴又給咽下去了。

“你在擔心談哥嗎?”桑柏作為心理醫生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情緒,“別擔心,他很好,待會兒就會過來找你了。”

等桑柏話音落下後,方好忽然抽回自己的手,往沙發的左邊移了一下,很慌亂地擡起頭在四周掃視了一下,“你們……你們別找我了。”

“張嵐會在附近看著的。”

程斯臨和桑柏互相對視了一眼,在晚宴會場裏掃視了一下都沒看見張嵐的身影。

方好這是創傷應激了。

被張嵐折磨的。

“他不在,別害怕。”桑柏溫聲說:“方好,別害怕。”

程斯臨看著這個瘦削的人,比起他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還要瘦,比那個時候的方好還沒有精神氣。

死氣沈沈的,一點活人氣息都沒有。

“他不在……”方好低聲低喃著,又猛地搖頭,“他在的,他跟著我一起來的……”

方好將自己蜷縮起來,“你們別靠近我了,會跟林櫟一樣的。”

桑柏看著他的動作,眉頭皺起來就沒放松過,待他捕捉到關鍵詞後又開始詢問,“林櫟是誰?是你的朋友嗎?”

不等方好回答,他們身前就站了一個身影,那個聲音道:“是我。”

桑柏擡起頭看向那個少年,眉眼裏的情緒淡淡的,垂眸看著方好的情況。

“別逼問他了。”林櫟說:“他不會說的,在這種情況下,他已經被張嵐徹底毀掉了,沒有人被一直囚禁起來還精神正常。”

程斯臨打探,“林家的小公子?”

“是我。”林櫟點頭,“我跟他是中學朋友,大學同一個學校,寢室和專業。他上了半年大學就被逼著休學了。”

林櫟落座在他們對面的沙發上,“很多事情我都知道,有什麽可以問我。如果能治好他,我可以知無不言。”

桑柏瞇著眼打量了一下,“你什麽都知道?”

“一知半解。”林櫟盯著方好,眉眼裏都是擔憂,“但我幫不了什麽,張家是四大家裏的人,我父親不讓我插手。”

因為之前被威脅過,盡管林櫟想幫忙都沒有辦法,他父親把他看得太死了。

“那你知道張嵐為什麽要這麽做嗎?”

林櫟怪異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心理醫生嗎?桑家的少爺,我知道你。但看來你的知識也不太全面,看不出來張嵐也有心理問題嗎?”

聽見有人說桑柏,程斯臨第一個就跳出來了,“我們又沒接觸過張嵐,誰知道他有沒有問題。”

“我接受你對我的貶低。”桑柏翹起二郎腿,撐著自己的臉往後靠,完完全全像個公子哥,“你也知道,我是心理醫生的前提,我也是桑家的少爺。”

林櫟一楞。

“說吧,你擔心方好,我也擔心方好,不是挑起什麽戰場的時候。”

林櫟嗯了一聲,也沒有要跟他們吵架的意思,說:“方好是張家的私生子,聽我爸說,張鏡宇年輕的時候騙了一個女孩,就是方好的媽媽。”

“那時候他已經跟張嵐的媽媽結婚好幾年了,已經生下了張嵐。”林櫟記不太清之前父親跟他說的事情,只是簡單略過了這些。

“方好是他媽媽去世的時候被接回張家的,因為性子好,和誰都玩得好。但張嵐因為自己母親的自殺,父親的背叛,小小年紀就變得陰沈沈的。”

所以沒有人喜歡張嵐,更喜歡跟方好一起玩。張嵐的心理問題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一開始他只是恨方好,恨他搶走了自己的一切,趕走他的朋友,到處威脅他。

只有林櫟沒有被他嚇走。

張嵐上大學後,接管了方好的所有事物,那時候的方好剛上初中。被張嵐嚴格管控著,連出去玩的機會都沒有。

後來方好高中選擇住校,又恢覆了往日的天真開朗,一直到高二的時候,張嵐又讓他變成了走讀生,上下學親自接送,一旦方好和誰走得近一些,張嵐就用那惡狠狠的眼神瞪過去。

慢慢地,方好身邊的朋友就變少了,到最後只剩下他陪同在方好身邊。

桑柏沈默了一下,“完全沒有說到點上去,也算是個有用的信息吧。還有其他的嗎?”

“張嵐是精神分裂,時好時壞。”林櫟吐出一口氣,“他對方好有很強的占有欲,就算是張鏡宇也管不住。後來幹脆不管了,他說,毀掉兩個孩子,總比毀掉一個孩子好。”

但到頭來,兩個都一起毀掉了。

桑柏沈默了一下。

程斯臨低罵了一聲,“那他把方好接回來的意義是什麽?自責還是什麽?張嵐這樣對方好也不管,最後的報應就是兩個兒子一起被毀掉嗎?”

“不知道。”林櫟又說:“其實還有一個大家都不知道的,連方好都不知道的事情。”

桑柏眉頭一挑,“是什麽?”

林櫟看向方好,他此時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洞地望著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麽。

“張嵐喜歡方好。”

“準確來說,在他們兩個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張嵐愛上了方好,愛上了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所以什麽都說得通了。

對方好的占有欲,從一開始最恨的那個人變成了要將他囚禁在身邊,誰也不讓接近。

信息量太大了,連桑柏這個見多識廣的心理醫生都覺得有些震驚。張嵐喜歡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瘋狂到要將他囚禁,要將他留在自己身邊。

所以方好成了那個被困在籠中的金絲雀,怎麽也飛不出張嵐的手掌心。

“你說的屬實?”桑柏問。

程斯臨拳頭捏得哢哢作響,“他是變態嗎?這種事情……”

林櫟疲憊地點頭,“我說的屬實。”他報了一個地址,說:“稍微動用一下家族權利就能查到的信息,那個心理醫生不太敬業,給點錢就全盤托出了。”

“但張嵐不承認他喜歡自己的方好,只是一直說他是在保護方好。”

他學不會愛,在很小的時候,父親出軌,母親自殺,沒有人教他愛,所以他也不需要愛。

桑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沒說出口,只是扭頭去看方好。

“他現在在放空自己,聽不見別人說話的。”林櫟解釋,“以前他總是這樣,被張嵐欺負了就喜歡這樣。”

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這個樣子已經成為了方好的習慣。他放空自己的大腦,感覺自己像個輕飄飄的雲層飄在空中,能聽見很多很嘈雜的聲音,卻沒有辦法回應,過耳就忘。

所以當著他的面說也不會有什麽關系。

桑柏的手顫抖了一下,又往方好那邊湊過去一點。擡起手落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好像個機械人一樣緩慢地扭頭看他,眼神重新聚焦起來,幹澀的眼眶一眨落下兩滴淚,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桑柏。

“我們會幫你的。”桑柏千言萬語最後只能組織出來這一句話。

方好歪了歪頭。

桑柏這才發現方好的視線不在他身上,而是從他身邊穿過去,落在遠處。

遠處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讓方好有些晃神,呆呆地望著那個熟悉的背影。

下一秒那個身影轉過身來,和方好對視上,兩個人隔著遠處,視線穿過人群四目相對。

桑柏扭頭看去,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休息室裏出來的談敘,估計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談好了,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方好的視線沒動,一眨不眨地盯著,仿佛時間靜止了一般。

桑柏看見他唇瓣動了動,一聲低啞傳出來。他沒有聽清楚,等他湊近些聽,聽見了方好嘴裏呢喃的話語。

是兩個字。

“阿敘。”

他叫的是談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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