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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困境的鳥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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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困境的鳥雀

再次見到昔日的好友時, 方好不知道該說點什麽,車內很安靜,讓他的心也跟著不安起來。

“你以後去哪裏?”林櫟扭頭掃了他一眼, 又撇開了視線。

現在的方好和以前他認識的方好完全就是兩個人一樣。以前的方好陽光開朗, 是個樂觀主義者,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能笑著面對。

但現在……瘦了很多很多,下巴都變尖了很多,一雙漂亮的淡色眼瞳裏似乎掩著重重迷霧, 讓人看不清,摸不透。

林櫟想,以前的方好眼睛很漂亮,是那種很透亮的感覺, 好似發著光。

他眼底的烏青也很嚴重,到底是多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不知道。”方好眼神露出迷茫, 但很快又朝他笑了一下,“先離開這座城市吧。”

那笑容淒慘,不似從前明媚。

林櫟頓了一下, 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說什麽了。

“你身上有錢嗎?”他又問。

這下輪到方好楞了一下,口袋裏只有小董塞給他的五百塊錢, 他能買一張車票離開這座城市了,但往後要怎麽生活呢?

還有談敘要怎麽辦?

張嵐發現了他們的事情, 談敘會不會被報覆?方好很害怕,以至於他的焦慮軀體化又開始了。

雙手發著抖, 連眼神都有些空洞。

“方好。”

“方好!”林櫟忽然握住了他發顫的雙手,有些焦急地喊他。

方好眼神聚焦,看見滿臉焦急的林櫟, 頓了一下,他想縮回手,卻被林櫟穩穩地握著。

顫抖太過嚴重,以至於帶著林櫟的手都在一抖一抖的。

“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麽?”林櫟咬牙切齒的詢問,語氣恨不得去扒了張嵐的皮,抽了他的筋,為自己的好友報仇。

方好緩緩垂下眸,忽然覺得車內的空氣稀薄,讓他喘不上氣來,窒息的感覺湧上來。

“我可以開窗嗎?”

林櫟主動給他打開車窗,風雪飄進來,冷風一吹,好似那些窒息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無措。

他不知道怎麽跟林櫟說,不想把自己的傷口剖析出來,更不想讓林櫟又一次因為自己沾染上這些麻煩。

前面的司機驟然剎車,兩個人沒什麽防備地往前傾。林櫟皺著眉頭訓斥,“怎麽回事?”

“前面在查車。”司機如實說:“看樣子是張家的人,應該是來找方先生的。”

方好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變得一片空白。

他逃不掉。

“那就掉頭!換另一條路走!”林櫟十分不耐煩,“難道就沒有其他路可以走嗎?難道他還能權利滔天,每條路都封鎖嗎?”

車廂內安靜下來。

林櫟瞬間明白了。

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方好盯著前面那些保鏢,每一個他到很眼熟,因為是在院子裏巡邏的那些,他每天都能看見。

幾個黑衣保鏢緩緩上前來。

方好的手搭在車門上,想開門下車,不打算連累林櫟。

“你瘋了?”林櫟阻止了他,“你這個時候出去無疑就是死路一條!難道你還要回到他身邊嗎?然後一輩子都逃不出來,一輩子待在那種吃人的地方?”

方好停頓了一下,“那我怎麽辦?我怎麽知道他們能發現這麽快?我怎麽知道他們會來這麽快?”

“我不想連累你,林櫟。”方好幾近崩潰,“我連累過你一次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我不想你再被張嵐威脅了。”

“對不起。”

林櫟眼瞳驟然縮緊,看見方好落下來的淚水,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開口。

齊肩的長發遮掩住他半張臉,落下來的淚水滴在手上。他幾近崩潰,不知道怎麽辦。

“我不想連累你。”方好說。

他只是沒有辦法了,他跑不掉了,所以不想連累任何人。談敘也好,桑柏也好,又或者是重逢的林櫟。

誰都不想連累。

“方好,看著我。”林櫟雙手擡起落在他的肩膀上,使勁晃了晃他,說:“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為什麽要談連累這種詞語?朋友之間不應該互幫互助嗎?”

方好擡起頭和他平視,那雙眸子裏迷茫,不知所措,黯淡無光。

“你不怪我?”

林櫟哼了一聲,“我為什麽要怪你,這些又不是你的錯。我給你報警吧,現在應該還來得及。”

他說著就慌慌張張地摸出手機。但被方好攔下了,他搖了搖頭,說:“沒用的,張嵐會有自己的一套說辭,警察來了也沒有用。”

“你忘了嗎?張家是四大家族的其中之一啊。”

林櫟氣得在座椅上捶了一拳,“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你爸也不管你了嗎?”

也許管吧,只是他自己也拗不過張嵐,最後也無能為力吧。

那幾個保鏢已經走到他們車前了,敲了敲車窗,語氣堅定,“小少爺,你要自己下來還是我們自己動手?”

方好臉色煞白。

他們甚至都不用做檢查就知道自己在車上了。張嵐到底是怎麽得知自己在哪裏,去往哪裏呢?

方好裹緊了拳頭,手又搭在車門上。林櫟又一次攔住了他,讓他好好在車上待著,自己則是先下了車。

“我說我要是不交人呢?”林櫟站在那幾個保鏢面前。

這條路來往的車輛不多,他們就這樣橫穿在馬路上,前面的路被幾輛車給擋住,根本沒辦法直接開車沖出去。

林櫟掃視了一下附近的荒山野嶺,找不到一條可以離開的路。

“抱歉,如果你不交人的話,那就不能怪我們不客氣了。”領頭的保鏢說:“我們只是需要按命令行事,希望這位先生不要為難我們。”

林櫟嗤笑一聲,“沒有為難不為難的說法,把人交給你們,也是在為難我。”

他一個人正對著幾個高大的保鏢,沒有一絲要後退的想法。

他想盡全力保住自己的朋友。

“我看看,有多為難?”一輛車飛馳而來停在他們身邊,張嵐從車上下來,大步走向他們,目光陰狠。

“林少爺,許久不見。”張嵐站在他面前,一手撐著林櫟的車門,“麻煩讓一下,我要接我弟弟回家。”

林櫟擡頭和他直視著,一手拍開了他的手,目光交接,閃出電光火石一般,“很抱歉,我不知道張先生在說什麽,裏面沒有你的弟弟,只有我的朋友。”

張嵐目光陰沈沈的,一張笑臉瞬間收起來,陰森的表情露出來,“哦?看來給的教訓還不夠?”

“方好,你是要自己出來,還是讓我帶你出來?你知道哪個後果更嚴重不是嗎?”張嵐直接敲了敲車窗,“我給你一分鐘的時間考慮。”

“你要是敢出來就死定了!”林櫟咬牙切齒地威脅他。

方好的手落在車門上又縮回,反反覆覆好幾次。外面說話的聲音全都落在他耳朵裏,聽不太清楚,但卻能清晰地知道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

張嵐的,林櫟的。

一個讓他出去,一個讓他別亂動。

方好咽了咽口水,最後還是決定打開車門走出去。

林櫟看著他,氣急敗壞,“我不是讓你別出來嗎?方好,你要氣死我好了!”

張嵐一把將人扯到自己身邊,冰涼的手繞上他的脖子,輕輕捏住他的下巴,“這才是乖孩子嘛,告訴我,為什麽要跑?嗯?”

“哦,忘了告訴你,這附近都是張家的地盤,你是跑不掉的。”張嵐的話語如同惡魔一般落在他的耳膜上。

方好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耳鬢廝磨。

“林櫟,謝謝你。”方好沙啞著嗓音開口:“是我不想連累你。”

“我說了這不是連累!”林櫟著急得不行,“我一定能帶你離開的!到我這邊來。”

方好緩緩吐出一口氣,渾濁的眸子裏染上了一點笑意,隨即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他搖了搖頭。

方好太了解張嵐,如果只是保鏢在的話,也許他們還能有一線生機,但張嵐都親自追到這裏了,那就代表著他們沒有機會了。

跑不掉的。

怪不得他一路上都很不安呢,明明跑出來了卻還是覺得不安。

林櫟看著眼前的人,心底也升起了一絲絕望,張嵐那陰森的表情,像蛇一樣的手纏在方好的脖子上,仿佛下一秒就能將方好給掐死。

這個人太恐怖了,太可怕了。

林櫟不敢想方好的內心到底有多絕望。

從他們再次相見的時候林櫟就能感覺到,方好身上死氣沈沈的,沒有一線生機。

“聊完了就該走了吧。”張嵐輕輕捏了捏他的下巴,“啊也對,都忘了以後你們肯定都見不到了,不妨多說點吧。”

他笑起來有些可怖,讓方好和林櫟都臉色煞白起來。

林櫟不知道,但方好卻知道的。

張嵐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

“不說那就走咯。”張嵐帶著他,和他貼得很近,帶著他往不遠處的黑色轎車走去。

“方好!”林櫟著急地叫他。

張嵐和方好同時回頭。

“謝謝你,林櫟。”方好又朝他露出一個笑容,臉色慘白,說不上好看,甚至有點瘆人。

一輛白色的轎車在馬路上飛馳著,他繞了許久終於在這邊看到了好幾輛車,以及那個熟悉的身影。

方好被張嵐壓著進車裏,半個身子都往前傾。

白色轎車驟然剎車在他們面前,車子還沒穩穩停下來,談敘就著急地開門跳下車。

“方好!”

熟悉的聲音讓方好都楞了一下,仰起頭看過去,看見了慌忙跑來的談敘。

張嵐瞥了一眼,壓著方好把他推進去,“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黑色轎車飛馳離開。

談敘一顆心降到了冰點。

來晚了,因為對這邊不熟悉。

談敘看著遠去的車輛,心底的自責無限蔓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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