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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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李予掙站在店門口,拿了一卷透明膠,把元旦期間滿88減20的活動海報貼上。前兩天周虎剛貼上,沒粘好,半夜被風吹掉,又被路過的環衛工當垃圾掃走了。

李予掙這是去庫房又拿了一張。

他剛貼了一條膠帶,海報剩下三個尚未被封印的角在風中亂卷。

李予掙一手摁著,餘光裏赫然出現一抹靚麗的粉色。

他偏頭去瞧,一輛粉色大G緩緩停在路邊,倒車,精準插在李廣興的出租車後。

倆車停在一塊兒,大G比出租車體格上大一圈,襯的李廣興的車小得像個塑料玩具,尤其是藍白相間的出租車造型,更像玩具車了。

隨後粉色大G的車門打開,喬穗從車上下來。

他剛認出這人是喬穗,姑娘就朝他招手了,“李予掙。”

“哎。”他本能回應著。

宏德學費貴,趕得上頂尖國際學校了,在裏面讀書的非富即貴,大部分人的路線都是走藝考或者出國,喬穗開得起大G他不稀奇,驚訝的是那麽多車型,喬穗居然會選一個這麽大的。

想象一下喬穗那纖細的胳膊開大G,反差感很強。

喬穗走過來,看到他手裏摁住的海報,“滿88就減20啊,還挺劃算。”

“從聖誕那天就開始了,持續十五天。”李予掙說。

這就是喬穗和別人不一樣的,李予掙沒有問過她家裏是幹什麽的,但估摸著最少也是許陌家那種配置。

有錢,但不張揚,一點大小姐架子都沒有,還會說滿88減20很劃算。

李予掙手一松,準備扯膠帶,見海報又被風吹起來,這次喬穗幫他摁著。

李予掙扯開膠帶剪了一斷,往海報上貼,“怎麽想的,買那麽大一個車。”

說大吧,她又要粉色。

姑娘說:“也有一輛小的。”

“小的是什麽。”李予掙貼好又拍了拍,拍牢固了。

“瑪莎拉蒂。”喬穗手往旁邊讓,給他讓出下一個要貼的角,“也是粉色。”

喬穗說完,感覺有點像在炫耀,笑了下,露出尖尖的虎牙,“粉色漂亮呀。”

李予掙給下一個角也貼上了。

那天喬穗說,羽絨服不漂亮。

女孩兒好像,都很愛漂亮。

這一點喬穗是承認的,她從小就愛臭美,愛漂亮,小學時候大家都還沒多少愛美的意識,她就已經在理發店,讓理發師給她剪最流行的劉海兒。

當然也有翻車的時候,不得不頂著一頭狗啃劉海兒度過一個尷尬時期。

頭發剪毀了她要回家哭一個晚上,並且記仇再也不去那家理發店。

她會給手機上貼閃閃的鉆,在文具店選筆選本子,她都要選最好看的,從來不湊合。

包括她愛上李予掙。

最開始,也是因為,他長得實在漂亮呀。

她對一切漂亮的東西,難以抗拒。

李予掙貼完四個角,又把邊都貼上了,嚴絲合縫,膠帶不要錢一樣把這張海報焊牢在墻上。

其實不必要貼,他就是在磨洋工,在門口和喬穗多待一會兒。

喬穗會開車,不是刻意要瞞著他的,“其實去沈陽那幾天,來回全程是你在開,尤其是去的時候,你不舒服還休息了半天,我想說你累的話我可以替你的,但當時,不是沒那麽愉快嗎,我怕你覺得,盡顯著你了,不愛坐滾。”

最後這句還真像李予掙會說的混蛋話。

李予掙笑了笑,自行慚愧,“我這麽兇嗎。”

“當時確實,有點害怕,就一點。”喬穗伸手給他比劃,形象化的一點點。

這一刻李予掙笑著看她,忽然覺得。

她真可愛。

不是形象上的,是性格。

喬穗最近心情不錯,還有心思把車從地庫開出來送去保養,是因為段忠平自己找人把家裏他的那些東西搬走了,東西一清,喬穗立即把門鎖換掉,以後這就是她一個人的房子。

段忠平不傻,喬穗只要這套房子,別的暫且不爭,這對段忠平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如果惹急了她,她硬要請律師一五一十的跟他掰扯,除了遺囑和信托,其餘隱形的財產股份她最少還能分一半。

這本來就是喬家的基業,喬穗跟媽媽姓,段忠平姓段不姓喬。

處於被動的是段忠平。

-

619便利店。

周虎隱約覺得李予掙被包養了。

這段時間經常有個年輕的漂亮女生來店裏找他,前天奔馳大G,今天瑪莎拉蒂。

每天下班的時候陳姐接班,周虎站在路邊掏出手機掃兩塊錢的共享電動車,還考慮著要不要花5.9充值五次卡,一擡頭,李予掙就坐上瑪莎拉蒂走了。

汽車引擎發出“轟”的一聲,粉色超跑在風中揚長而去。

周虎有點八卦的心思,但一直沒說。

終於等到這天早上,李予掙提前十分鐘到崗,進去換了工服出來。

工裝是黑色的沖鋒衣,胸前有一行白色小字,619便利店。

他和李予掙差不多高,李予掙穿他的衣服也正好合適。

就這上班兒一身牛馬味的衣服,李予掙穿著也挺帥。

能坐上瑪莎拉蒂也……是一種實力。

鍋裏的玉米熟了,周虎把溫度調到保溫,掀蓋兒自己拿了一個,付錢後開始啃,“哥。”

“嗯?”李予掙剛剛在想早上吃個什麽。

“那個……”周虎實在憋不住想問,“經常來店裏找你,開瑪莎拉蒂的那個,是誰啊。”

李予掙說,“高中的同學,朋友。”

“哦。”周虎點了點頭。

李予掙懷疑周虎覺得他被包養了,但沒有確鑿證據。

周虎啃了兩口玉米,“那輛瑪莎拉蒂得多少錢,粉色是不是比常規的黑白色還貴一點。”

“不清楚。”李予掙這個沒問過。

那天是李予掙開車帶喬穗走的,體驗確實比李廣興的出租車手感上要好很多,除了貴,沒缺點。

周虎無意往玻璃窗外一撇,隨後瘋狂擺頭示意李予掙。

大小姐又開著她的瑪莎拉蒂來了。

李予掙擡手看了眼手表,七點五十七。

八點上班,他平常訂七點四十的鬧鐘,基本就是洗把臉穿好衣服就出門了,走路也就五分鐘到店。

同樣的時間,喬穗已經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並且從澄江開車過來。

她起得比他要早。

喬穗走進店裏,問李予掙,“李予掙,這周你休息的時候,要不要去祈王山。”

這句話完全可以在微信上說。

但喬穗不願意,她想見他。

李予掙休息的時候也沒什麽事做,答應了,“行。”

周虎在旁邊一臉藏不住的笑意。

祁王山在隔壁省,從樊城出發,開車三個小時差不多。

李予掙本來答應國慶的時候和許陌去的,結果國慶前就出事兒了,隨後回樊城,再沒人提起過。

喬穗想去祁王山,是因為那裏許願很靈。

按照時間算,李予掙的手術應該就安排在這個月,她想,祝他手術平安,也希望他能恢覆的好,盡快出院,過個好年。

祝他往後健健康康,再不生病。

店裏李予掙和周虎是兩個兼職,還有一個全職的阿姨上午下午都在,其餘時間陳姐頂班兒。

阿姨固定周末休息,周虎學校放假,他和李予掙一起上四休三,他們倆休息時間自己商量著選,盡量錯開,別一走就都不在。

周虎和家裏關系不好,不想回去,在這兒上班躲清靜,不介意休息不休息,“你們周幾去都行,我好說。”

李予掙看向了喬穗。

喬穗事先計劃好了的,“周五去吧,怎麽樣。”

“好。”他點頭。

李予掙粗略算了一下,周五去祁王山的話,現在才周一,還有四天。

但是他忘了件事兒。

上個月去沈陽,老太太還問起了他什麽時候動手術,手術時間是當時治療方案裏大概算好了的,沒特殊原因就在這個月進行。

關鍵是這個“特殊問題”,至今沒人告訴老太太。

周一這天晚上,老太太給他打電話問候了兩句,又提起了手術,問準確時間定了沒,她嫌李廣興粗糙,怕李廣興到時候照顧不周,她要親自來。

李予掙能說什麽,只能拖一時算一時,在電話裏糊弄說沒事兒,好著呢,有李廣興在就行了,人多了他更容易緊張。

當時老太太在電話裏安靜了好一會兒,她也害怕他緊張。

李予掙就以為,這一關又成功糊弄過去了。

直到周四早上,他前一天忘了訂鬧鐘,睜眼已經是早上九點,並且剛醒就聽見客廳有人說話。

老太太坐車來了。

紙包不住火了。

客廳裏,老太太說話聲很低,盡量在克制著,“錢呢,我問你錢呢,我給你的錢,你花哪兒了?”

“花完了。”李廣興說。

老太太氣不打一處來,握緊了拳頭打他,卻也使不上多大力氣,恨極了只能又抓又打,拍在衣服上“啪啪”的響,“李廣興,你是不是瘋了,是不是瘋了,那十八萬五只有九萬是我的,剩下的有你哥嫂五萬,還有別人的,借過來是給予掙看病的,你說你花完了?”

“你花完了讓他怎麽辦,你告訴我現在怎麽辦,眼睜睜的等死嗎?”

李廣興來了一句:“反正又不是親生的。”

隔著門,李予掙剛起還靠在床頭發呆,這句話他聽得清清楚楚,又懷疑自己沒睡醒。

外面,老太太打了李廣興一巴掌,在臉上,“李廣興!”

“李廣興你再說一遍。”

“不是親生的怎麽了,領養的又怎麽了?那不是你從小養大的嗎,養個牲口都比你有感情,我以為你爸不在了,你學好了,我是看你這幾年踏踏實實的開車老實了,我才把錢給你的,結果你轉頭就又去打牌了,那牌有那麽好打?”

老太太使了力氣,要把他推出門,“你跟誰打的牌,去要回來,你說你反悔了,你去找他要!”

李廣興的外套上被抓出一片褶皺,破罐子破摔,“人早就跑了,我上哪要去。”

老太太不解氣,瞪起的眼睛都紅了,“李廣興,你以後別叫我媽,我還有你哥呢,我以後老了死了也用不著你,你別再叫我。”

房間裏,李予掙徹底清醒了,李廣興結婚又離婚沒有錯,那本離婚證他親眼見過也沒有錯。

但他沒想過,離婚證上那個女人或許,跟自己本來就沒有任何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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