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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這讓蘇穹感到如鯁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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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這讓蘇穹感到如鯁在喉。

蘇穹的意識如同從深海底部慢慢上浮,觸感先於視覺回歸,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軀體,不是以往奪舍人類軀體時,那種隔著一層的操控感,而是更本質的、更貼合的存在。

他剛蘇醒過來,就看到一雙琥珀色的眼眸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

陸行雪下朝回東宮後,就習慣性把小章魚蘇穹放在茶幾的錦緞上,然後他趴在桌子上,就這樣眼神放空、安靜地看著小章魚。

他看到突然睜開眼睛蘇醒過來的小章魚,空洞的瞳孔驟然聚焦。

陸行雪整個人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仿佛從一場漫長的夢中被驚醒。

震驚。

隨即是某種更覆雜的、沈甸甸的東西從心頭翻湧上來。

不是失而覆得的狂喜,而是一種混合了難以置信、深刻哀慟,甚至有一絲被壓抑至扭曲的怨懟的覆雜情緒。

然後,他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沒有一點聲音,只有淚水無聲地從眼眶中湧出滾落。

陸行雪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哭。

蘇穹看著流淚的陸行雪,有了一種手足無措的感覺,他僵住了。

他讓自己冷靜下來,盡力地提醒著自己,陸行雪並沒有恢覆記憶。

但他之前預設好的所有開場白,在陸行雪突如其來的淚水中變得七零八落。

他下意識想要伸出觸手,去碰碰那張流淚的臉。

然而,陸行雪先開口了。

陸行雪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控制住了情緒,他聲音還是帶著幾分哭腔。

他直接問道:“我救了你,你現在醒來後,還要殺夫證道嗎?”

殺夫證道?蘇穹被陸行雪問得有些楞怔,記憶封印應該抹去了陸行雪對他的所有相關記憶才對。

難道封印出了紕漏?還是……九天又做了什麽?

他的眼中全是迷茫。

蘇穹在大眼珠子帶著陸行雪在祈天宗找到他時,他已經因為自毀本能和力量枯竭徹底失去了意識。

並不知道陸行雪已經早產生下了個大眼珠子,也不知道九天夥同大眼珠子編造了謊言來欺騙陸行雪。

蘇穹的沈默和那因為意外而真實顯露出來的楞怔,落在陸行雪眼中,卻成了某種默認。

陸行雪只覺得心臟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更微妙的感覺浮了上來……

即便在這樣心痛難當、疑竇叢生的時刻,陸行雪還是莫名覺得小章魚蘇穹特別可愛。

小章魚的眼睛很大,圓溜溜的,深邃冰冷而又天然懵懂,和大眼珠子那種詭異心機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果然,也不是所有混血都是漂亮好看可愛的,有些混出來是小崽種。比如他和小章魚生下的大眼珠子,並不是崽崽,而是崽種。

陸行雪問完後,沒再說話,就靜靜地註視著蘇穹,等待著蘇穹的回答。

小章魚蘇穹內心也很煎熬糾結,還有些慌亂,他想要坦誠,但是有些事情他實在說不出口。

不是他來渡情劫證道,卻舍不得殺陸行雪這件事。

難以啟齒的是他因為章魚基因自毀本能面臨死亡威脅時,他選擇的不是攜手面對或坦白,而是擅自封印了陸行雪的記憶,打算獨自躲起來悄然消亡。

這種行為背後所隱含的到底是保護?是犧牲?還是某種自以為是的強行安排?

此刻回想,竟讓他感到一陣微弱卻清晰的心虛與羞恥。

他沒辦法坦誠……

蘇穹整理了一下思緒,清冷無機制的聲音就在陸行雪識海中響起:

【我們兩個其實都是異界神道修行者,通俗點來說,算邪神,來這個小世界是為了奪取世界本源之力。】

【但是我們第一次入侵這個小世界的時候失敗了,第二次我借用了九天上界無情道渡劫修者之身份作為掩護。】

【我當時記憶被封存,確實是受九天上界天道規則所束縛,來渡情劫,天道讓我殺夫證道……】

陸行雪表情瞬間冷凝,唇線緊繃,指尖也無意識地掐入了掌心。

但蘇穹的傳音只停頓了一會兒,又繼續道:

【但這其實是九天上界天道的陰謀,這個小世界屬於九天上界管轄,九天上界的天道發現我們是來汙染這個小世界、奪取世界本源的,就想要消滅我們。祂就以情劫設局,想讓我們自相殘殺。】

不管真相如何,先全推給九天總沒錯。蘇穹冷靜地想。

【我下意識不想殺你,在我的無情道道心破碎後,我之前被封存的記憶也恢覆了,我本體是章魚,章魚能夠有多個心臟和多個大腦,所謂‘道心’,對於人類修者來說是唯一核心,道心破碎就會身死道消。而我有三千道心,碎了一個,再換一個就行了,所以對我沒什麽影響。】

蘇穹不斷斟酌著用詞,最後冷漠至極地說道:

【我們兩個其實是……合作者。在這個小世界,我們需要彼此配合,才能對抗九天天道,奪取本源之力。】

陸行雪沈默了片刻,眼底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絲譏誚,他擡起眼,直直看向蘇穹:“合作者?那我是怎麽懷上你的孩子的?”

小章魚蘇穹心緒覆雜,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陸行雪這個問題,他直接避開了陸行雪的視線與問題:

【我的本體是章魚,章魚在發情繁衍後,就會控制不住想要自毀。九天上界天道發現情劫不能讓我們自相殘殺後,就重新設計,引動意外,想要讓我直接自毀。】。

【我根本沒有標記你。】蘇穹強調。

【現在這個情況是計劃的一部分,我看起來瀕臨死亡,你失去記憶,讓九天放下戒心。等時機成熟,我們就可以趁機重創祂,奪取世界本源之力。】

陸行雪聞言嗤笑一聲:“我們都已經沒有生殖隔離了,還需要標記嗎?我們肯定做過吧,這也是九天上界天道控制你來做的嗎?”

沒有關於蘇穹的記憶後,陸行雪不再壓抑本性,也不會特意去討好包容蘇穹,乖戾的性格顯露無疑。

氣氛沈悶得令人窒息。

蘇穹以前惡趣味發作,很喜歡逗弄陸行雪,這還是第一次被陸行雪堵的說不出話,他觸手已經全部絞在一起了,他只能裝作不經意般、語氣冷漠又鎮定地回道:

【那倒是沒有被控制,是我自己想做的。】

蘇穹以為陸行雪還會接著詰問他,但出乎意料的是,陸行雪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沒有被控制,但是我們的孩子好像被控制了。”

接下來,陸行雪平靜地和蘇穹講述了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一切。

從大眼珠子的早產,到它共享的傳承記憶,再到九天通過它傳遞的謊言和誘導。

“它共享給我的關於章魚的傳承記憶是真的,但是關於你要殺夫證道的那些內容是假的。”陸行雪下了結論道。

他頓了頓,琥珀色的眸子盯著蘇穹:

“如果我沒有救你,在你死後,我會擁有光明的未來,我的未來沒有你。我能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認識新的親友,最終徹底把你忘到身後。”陸行雪一字不差地覆述大眼珠子說過的話,然後問,“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小章魚的觸手纏得更緊了。

這些話像冰冷的刀,剖開他試圖維持的理性偽裝。

蘇穹最終還是選擇逃避,他只說:

【我們的孩子在哪?帶我去看看它。】

“你會被它吞噬傷害嗎?”陸行雪的第一反應仍然是擔心,即使剛剛經歷過那樣的對話,即使記憶缺失,本能卻先於理智。

【我不會有事的。】蘇穹回答,【信仰之力能讓我控制住自毀傾向。而且現在……我們或許可以利用它。】

陸行雪沈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遞到小章魚面前。

“走吧,它在祈天宗,我們去找它。”

蘇穹頓了頓,慢慢挪動著小小的軀體,幾根細小的觸手搭上陸行雪的指尖,是冰涼滑膩的觸感。

陸行雪的手很穩,他小心地將小章魚蘇穹捧起,攏在掌心。

他轉身朝殿外走去,掌心中的小章魚安靜地蜷著。

陽光從身後照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穹擡起大眼睛,看著陸行雪線條緊繃的側臉。

他知道陸行雪在為他擔心。

即使陸行雪已經失去了所有關於他的記憶,即使陸行雪還在生氣……

祈天宗現在已經變得熱鬧非凡。

大眼珠子藏身的大殿裏,擠滿了來祭拜的信徒。

它感受到了蘇穹的氣息,但是它根本不敢出來。

陸行雪看著香火鼎盛的祈天宗,才反應過來今時不同往日,祈天宗已經變成對外開放的祭拜場所了。

他對蘇穹使用了障眼法,沒人能夠看得到他掌心中的小章魚

這些信徒還挺狂熱的,根本沒人在意太子殿下,全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忙著禱告和燃香,看起來都很忙。

蘇穹整只章魚都仿佛沐浴在聖光中一般,連綿不斷的金色信仰之力似乎正在洗滌著他的靈魂與身軀,但是來自基因中的自毀本能還是存在,只不過變得非常微弱。

“它就在大殿裏,你能感應到它嗎?。”陸行雪看著擁擠的人群,聞著濃重的香火味,有些不想進去大殿之中。

【你不喜歡我們兩個生下的孩子嗎?】

看著陸行雪微微皺起的眉頭,蘇穹心中一窒,越發覺得他之前的決定是錯誤的,他就這麽封印陸行雪的記憶,還把孩子丟給他,這種行為就像是一個不負責任的無能丈夫。

陸行雪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等你見到它,你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了。”

就在這時,正在傳教布道的蘇明珠看到了陸行雪,她以為太子殿下來此有什麽要事安排,就快步走到陸行雪面前行禮:“殿下。”

她話音剛落,陸行雪還沒說話,她的身後就又傳來一個清冷的少年音:“拜見殿下。”

蘇明珠身體一僵,回頭看去,一個戴著鬥笠面紗的omega少年正站在她身後幾步外,身形很是單薄。

“明旭?”蘇明珠語氣不虞,“不是讓你在內殿研習功法的嗎?你出來做什麽?”

這個omega是她的嫡親弟弟蘇明旭。

蘇明旭之前因為被應親王牽連,而有了牢獄之災,就在前幾天,蘇明旭刑滿釋放,他今天直接就跟著蘇明珠來祈天宗了。

“阿姐,我就是覺得有些無聊,出來看看。”

在他說話的時候,正巧有個匆忙跑過的信徒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膀,他踉蹌了一下,鬥笠掉落,面紗也被扯了下來。

他的臉就這麽露了出來。

陸行雪的目光定格在那張臉上。

清冷疏離的眉眼,美得驚心動魄。

小章魚蘇穹也看到了蘇明旭的臉,他的觸手又不自覺地全部絞在一起了。

他出離憤怒。

蘇穹認出來了。

這張臉,他非常熟悉。

和他神識空間裏的人類軀體的臉,有種微妙的相似感。

至少八分相似。

而陸行雪正在凝眸一瞬不瞬地看著那張臉。

這讓蘇穹感到如鯁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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