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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陰雨天 你自己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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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陰雨天 你自己最重要

晏雁垂眼, 五指並攏貼在臉上,根部睫毛顫著掃過無名指,掌心好似底托, 讓她在說出這話時能有心安感。

上學時八百字作文總套用模板,她文學功底不夠深厚,每次深思熟慮如何說這種話都以失敗告終,方才不加思索出口, 有幾分期待,想看盛歸池的反應, 又莫名憂心他會不會在表白上挑剔, 顯得她用心不足。

並沒有完全將頭轉過去, 餘光只收了一半,察覺到他在看自己,話裏帶笑。

“晏雁, 你把臉扭過去幹什麽?”

語氣聽不出來有哪裏不同。

她從鼻腔裏發出一個“嗯”的反問, 光明正大地和他四目相對。

視線交匯的那幾秒,誰都沒有主動閃避,同樣是一桌之隔,這次不存在暧昧的記錄者, 眼底的情愫卻像一粒火星子, 線條無限拉長,在冷氣十足的室內迸發蓬生。

晏雁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麽, 唇瓣輕輕分開, 也擔心開口會破壞氣氛,含糊不清的閉合之間,盛歸池的目光隨著她的表情變化下移。

如果屏幕下一刻沒有亮起,她說不準會用親吻他的側臉來做成功的結束語。

正面朝上的手機接二連三進了消息和電話, 等晏雁看到拿起,電話掛斷,兩條微信消息映入眼簾。

“盛歸池。”

手機都不用再解鎖,她開口喊他,神色陡然變得凝重,“我要趕緊回去一趟。”

.

徐錦之午睡後從樓上下來,在樓梯上重心不穩摔了一跤,房阿姨發現及時,一刻沒敢耽擱地把她送到醫院,好在除開手腕有輕微骨折沒檢查出別的大傷。

晏雁將帶去酒店的行李重新打包進箱子,乘最早一班飛機回去,趕到醫院已是傍晚。

房與非在門口接到她,病房裏,徐錦之躺在床上輸液,房阿姨原本正刷視頻,看到她精神瞬間來了,起身,“小雁,這都晚上了,一接到消息就來了?”喜悅之餘不禁責怪,“你媽媽好著呢,房與非和你說嚴重了吧。”

房與非推走行李箱,給晏雁搬出一把椅子,“媽,聊天記錄明明白白的,你少毫無理由地冤枉我。”

徐錦之閉著眼沒動,大概睡著了,晏雁放低聲音解釋:“阿姨,是我有點擔心,想著盡快回來早點看看。”

房阿姨拉她走近病床,說:“手腕按在地上扭著了,其他都沒受傷,我明天給她燉一鍋骨頭湯,養養就好了啊。”

晏雁細細打量過一遍,確定徐錦之狀態不錯,心裏松了口氣,“麻煩您了,我最近沒什麽事,這次回來可以照顧我媽媽到出院。”

“哎,別和我說這話,你是醫學高材生,但一個小姑娘年紀輕輕沒經驗,照顧不過來的,都樓上樓下這麽多年,錦之沒少幫我們的忙,你這可是見外了。”

房與非抱臂,腦袋歪向她,以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音量說:“我媽正和我爸吵架,巴不得整天見不到他面。”

房阿姨聽不到,少了一頓啰嗦,直接給他交代活兒,“小雁你沒來得及吃晚飯吧,別在這兒待著沾病氣了,讓房與非帶你出去轉一圈。”

中午那頓點了卻沒吃成,晏雁拿房卡回去收拾行李,盛歸池送她去機場,等她坐上車塞給她個牛皮紙袋子,裏面裝著三明治和牛奶,晏雁沒辜負他的好意,登機前吃了七分飽。

有個中年女人拖著吊瓶看過來,對著房阿姨哎呦道:“這小姑娘的臉蛋標致,是你女兒還是……”停了下,她看一眼房與非。

房阿姨深谙人際溝通,不到半天便和鄰床病人交上朋友,餐廳超市方位和醫生護士脾氣都打聽過一遍,這些確實都不是晏雁能做到的。

甚至一擺手為房與非打通關系——

“都不是,她媽媽在這兒躺著呢,你有合適的姑娘還是要記得介紹給我兒子啊。”

聞聲,晏雁不由得看向房與非。

因為痛意入睡的徐錦之被弄出的動靜吵醒,睜開眼睛,驚詫道:“雁雁,你回來了?”

“媽媽。”

晏雁說她坐飛機回來,所以比較快。

“是不是沒吃飯?”

房阿姨扶徐錦之坐起來,“你別操心了,我剛和房與非交代過,倆孩子一起出去吃點東西。”

徐錦之說:“那行,吃完飯趕緊回家休息,媽媽還好,不嚴重。”

女病人無聊,見狀繼續和他們攀談,開玩笑說:“你們這兩家關系不錯啊,樓上樓下和親戚似的,不打算做親家?”

房阿姨哈哈笑,“能有機會早有了,哪用得著你提醒啊。”

“你兒子條件好呀,對女方要求高吧?我尋思我這兒保不準沒有合適人選。”

“不能,雙方能看對眼就行了,可不敢有特殊的要求,普通家庭就好。”

……

關上病房門,聲音漸漸遠去,晏雁和房與非坐電梯下樓。

醫院外不遠有家711,進門後一左一右,房與非去冰櫃裏拿了兩瓶飲料,晏雁不太餓,站在收銀臺前,象征性指了幾樣,抱一碗熱氣騰騰的關東煮坐到他旁邊。

喝了口熱湯,晏雁把著簽子根部攪動兩下,發揮直言不諱特質,沒有鋪墊地直入正題,“你們分手之後,賀向楠單獨找過我一次。”

房與非喉結一滯,半晌,說:“我知道。”

他擰開另一瓶飲料的瓶蓋,給她推過去,“你告訴我的,她想通過你還我項鏈。”

“她說想把項鏈還給你,我當時不太想替她轉交在你們之間溝通,想到你可能不知情,所以發消息告訴了你。”

“嗯,送出去的東西沒什麽拿回來的必要。”

房與非這話說的平常無瀾,好像從側面證實不只項鏈,他們這段戀情同樣不存在挽救的必要。

可他眼下一改往日的反應,分明是很有必要。

面前是玻璃窗,而非一觸即破的窗戶紙,縷縷白霧升騰而起,鏡中倒影不甚清晰,晏雁看著,繼續道:“但是後來我答應了她,說會讓你和她見面。”

她看不清房與非的表情,料想到這件事他應是未被告知。

“賀向楠那天情緒很激動,突發呼堿暈倒了,送到醫院之後查出來有點低血糖,她醒來之後說不想讓我把這件事告訴你,那句為了安撫她的保證也可以不作數。”

晏雁最初沒有多想,單純以為賀向楠拒絕提議是想開了準備放棄房與非,所以偶然撞見她跑回西城找他才會驚訝。

親吻義無反顧,像是美好大結局前的預告片頭,原以為過不了多久便會傳來他倆的覆合消息……

但沒有。

非但沒有,他們還各自走向新的山水,大有再不相逢的樣勢。

賀向楠發了條朋友圈,隱隱透露她在申請國外留學,目的地似乎是澳大利亞。

而房與非,剛剛在病房裏,聽房阿姨說起相親,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反駁的意圖。

很多事情非自己設身處地不能懂得,那時不解,待嘗到喜歡的滋味,賀向楠的行為做法便有了不必多說的合理性。

這一刻,晏雁選擇將這些原原本本地,不加修飾地講給房與非,不抱任何目標或想法,包括促使他和賀向楠重新在一起。

她只是覺得,無論快樂痛苦,發生在他們之間的終究屬於兩個人,不該被其中一方隱藏起來發酵成無人知曉的陳舊往事。

房與非需得承擔一部分,以防多年後恍悟,到那時,不論有多悔恨當初都來不及。

再者——

“你還喜歡她,不該就這麽和她分手。”

這句晏雁帶了偏向。

房與非說:“如果要論該不該,那我會是和你相反的肯定答案。”

晏雁循聲看向他。

“因為你站在我的角度,在為我考慮。”房與非笑了下,那點笑容淺薄易散,他低下頭,組織語言過後,認真道:“我很清楚,比起我,她更需要的是什麽。”

“是賀向楠的家人不同意嗎?”

晏雁思索著,補充說:“那天來醫院的是她姐姐,我有聽到一些。”

“她姐姐對她很好。”

房與非摩挲幾下杯身,說道。

受成長經歷和家庭環境影響,賀向楠性格內斂,時常無法真正融入到同學之中,她自小如此,從不和人交心,升入高中後也沒有改變。

文理分科後進入新班級,集體活動裏總是被單獨落下的那個,體育課跑步後的自由時間,班裏僅有的幾個男生跑到籃球場上打球,大家紛紛圍觀,三三兩兩玩鬧,只她獨自一人站著。

籃球打到一半,房與非鞋帶散了,下來休息,掠過一道纖弱身影,她眼裏總灰蒙蒙的,像即將到來的陰雨天。

那會兒他對她的想法是,晏雁也不大交朋友,她們有點像,但又不同,她有些被動,像是愛哭且難哄的那種女生。

那次校運動會,輪到賀向楠和另一個男生去搬器材,那男生報了項目,房與非替他班,器材室裏遇到她,她抱了一堆小旗子和測量尺。

猜到她力氣不會有多大,他留心觀察,看她臉色不好,趕在鉛球從她手裏脫落之前一齊接住人和球。

鉛球最後還是從腳邊滾走了,房與非扶著賀向楠兩只瘦弱胳膊,怕抓痛她不敢用力,清清嗓子,語氣小心地問她是不是有什麽基礎病。

賀向楠搖搖頭,有些發窘,聲音微弱,“我……我可能是餓的,早上沒吃飯。”

房與非稍怔,笑問:“我現在放開你,能站穩嗎?”

“可以的。”

他把校服脫下來,展開鋪到地上,讓她墊著坐,從褲兜裏掏出兩塊硬糖,拋過去,“從辦公室順走的,先吃了吧。”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房與非忙進忙出搬空器材室,賀向楠不安坐著,幾次想要起來幫他,無一例外被他的玩笑話勸回去。

她手腕一折,掌面重新撐住校服面,悄悄看他,將手下的衣服褶皺一層層捋平。

她想,怪不得班裏同學都喜歡和他講話。

他扭頭問她:“還餓嗎?”

“我剛剛在想要不要把飯打包給你帶過來。”

她忙道不用。

那太誇張。

“搬完了,起來吧,去餐廳吃飯。”

賀向楠嘴巴裏含著橘子味硬糖,動了動舌頭,往另一邊抵,意圖分辨他是否在邀請她一起,以及她身下這件校服要怎麽辦。

房與非見她沒動,不知在犯什麽難,走近,問她:“起不來?”

他朝她伸出手,停了幾秒,她握住,依著他的力站起來。

後來她告訴他,她那天早上和家裏鬧脾氣,沒吃早飯,自己打車來的,司機中午來接她,說家裏人在附近一家私房菜館等她,她本來要去,但是為了和他去吃餐廳,她費了一番力氣推掉。

房與非那時候不懂,單純以為賀向楠和家裏關系不好,做事身不由己,無法隨著心意來,經由日覆一日的相處,才發現並非完全如此。

她的確會因為在家裏待的不快樂從而想要逃離,但同樣依賴他們,需要他們。

大學時期,類似事件不少,大多數時候,她只是借此委屈,對著他抱怨兩句撒撒嬌,做不出貫徹到底的決定。

那次是院系比賽,賀向楠對某個小眾文學一直很感興趣,興致勃勃說要參與,房與非也鼓勵她去報名,臨到最後,卻因為賀爸爸的看不好,父女倆大吵一架。

鬧了幾天後,房與非拉賀向楠坐下,誠懇建議她和家裏人好好談一下。

“不用了吧,和他們說了也不會怎麽樣,我試過的,我爸爸不會同意。”

賀向楠忙著整理資料,忽而一頓,她拉上書包拉鏈,語氣輕緩,分不清是在說服誰:“其實,我覺得我爸爸說的不是沒有道理,這個領域太冷門了,好像參加了確實沒太多意義。”

周遭安靜。

賀向楠擡起頭,看向默不作聲的房與非,試著問他:“房與非,你生氣了嗎?”

房與非看著她,良久,朝她笑了笑,“沒有,你的感受和決定最重要。”

正是由於最了解她,了解她心裏在想什麽,房與非不想讓她被迫夾在中間,徒增壞心情,總因為他和家人吵架鬧脾氣,甚至鬧到無法挽回的局面。

得知她不打招呼回到西城找他,有一瞬像被從天而降的喜悅砸中昏了頭,之後漸漸冷靜,她未曾開口,他已經猜到她會如何勸說他。

“我一定會努力說服我爸爸和我姐姐他們的,你相信我啊,房與非,我喜歡你,我很喜歡你,不要和我分開,好嗎?”

一位年過半百的企業家,闖蕩商界數十年,性格固執,曾揚言如果賀向楠非要和房與非在一起那她也不要回來,對兒女的希冀遠多於寵愛,哪怕有賀向如在中間加以周旋,依然不會有那麽容易被說服。

可能性有多小,賀向楠並非不懂,房與非更是如此,他看著她,嘴上提醒她分手事實,心裏卻想要說服自己。

她不會知道,他有多願意實現她將他包含進去的,那個兩全其美的渺茫心願。

最後,她鼓起勇氣,朝面色鮮少冷硬的他吻過來,一下又一下地吮吸,身體力行地懇求他。

他知道,她已然做了她能做的所有。

不管結果怎樣,她都不會再有遺憾和後悔了,那他也應當做他該做的。

“她猶豫遲疑,狠不下心,那我來幫她。”

房與非沒再笑了,面容平靜,再一次重覆那晚曾對她說出的話,“我沒有辦法。”

“我只是推了她一把。”

再次推開她,就像第一次,為心緒不堅定的她做出選擇,推她回到正確的,光明無比的路上,即使沒有他。

因為房與非明白,賀向楠沒有將他放到能夠為之拋下一切的位置上。

她一直沒有。

這樣很好。

“不要去管別人,你自己最重要。”

他曾經和她說過。

這樣很好,她落實的很好,希望以後,也不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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