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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不快樂 你挺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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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不快樂 你挺特別的

醫院裏, 晏雁從病房退出來,輕帶上門,屏幕上電話響著, 她接通,喊了聲:“媽媽。”

說起母女倆,晏雁常年在容城上學,徐錦之幾乎不會離開西城, 兩地相距遠,她們聚少離多, 通電話的次數不多, 一般只有遇上重要緊急或是文字消息講不清楚的事情, 才會給彼此打去電話。

這次不同,徐錦之和晏雁說三環街有家定制旗袍店,昨天她去拿了成品, 各個細節都做的很不錯, 她滿意,讓晏雁有空回家也挑一塊料子。

“我翻了翻相冊,看到你小時候拍藝術照,有幾張穿的就是照相館裏的旗袍。”憶起往事, 徐錦之話裏帶笑, 語氣平常且溫柔:“我記得你現在衣櫃應該沒有,對吧?”

“沒有。”

停頓間隙, 有過往人聲傳至另一端, 徐錦之問:“這個點還在外面嗎?”

看向護士臺上方的LED數字顯示屏,晏雁嗯了聲,“十三中的同學們聚在一起吃飯,過一會兒回學校。”

又說了些別的, 徐錦之最後叮囑道:“回去記得早點休息,我也睡了。”

晏雁說好,媽媽再見。

轉過身,剛好和乘電梯上來的莊臣撞上,他問:“怎麽樣了?”

和晏雁猜測的一樣,賀向楠不止是過度通氣導致二氧化碳排放過多的呼吸性堿中毒,還有輕微的低血糖,因此加重了病情。

“已經醒了,在輸葡萄糖。”

莊臣舒口氣,作為知情人,他大概能猜到是怎麽回事。

與賀向楠關系不近,只能找相熟的樞紐,他問:“房與非知道了嗎?”

“沒有,賀向楠剛剛說不想讓他知道。”

送到醫院後,賀向楠很快恢覆意識,護士來紮針,她清醒著,晏雁和她聊天,提到房與非。

畢竟主動提出要聯系房與非安排他們見面。

細針戳進青色血管裏,賀向楠直直看著,沒閉眼沒扭頭,也好久沒說話,她抿緊嘴巴,眼神飄忽,像在思考,最後說:“晏雁,不用了,謝謝你。”

謝什麽呢?

把她及時送到醫院救治?還是為了安撫她出口的那句保證?

……

莊臣聽了,忍不住擔憂,“都分手一兩個月了,有什麽事不能說清楚,怎麽突然就找起房與非了,真的不和房與非說幾句?萬一她下次,萬一再突然出點別的事,她家裏人怪到房與非身上……”

晏雁打斷他,“不會的,她目前沒有那種想法。”

醫生說了,賀向楠的低血糖不嚴重,可能只是胃口不好加上今天沒怎麽吃飯,並非絕食求死。

涉及生死的話題總是沈重,試圖緩和氣氛,莊臣問:“剛剛是徐阿姨給你打的電話?”

晏雁點點頭。

“過年回西城,我和我媽媽出門,碰巧遇到阿姨,我看阿姨狀態很好,她們聊得開心,中途幾次提到你。”

話畢,莊臣看過去,女孩子垂眸不語,看不出心思跑到哪裏去,他便喊:“晏雁?”

晏雁走了神。

想到方才徐錦之提及她孩童時期的事情。

她小時候也不太愛說話,分明孩子的年紀,父母感情穩定,是和睦家庭裏的獨生女,卻平白無故少了許多天真爛漫。拍照時喜歡板著一張小臉,好好一套藝術照,瞧上去像被強迫,不討人喜歡。

晏雁記事晚,關於那時的記憶,大多都模糊,只記得晏子繁說她天生性格如此,註定接不了他和徐錦之的班,以後得往理工科走。

“不好意思,我沒聽到你說什麽。”

莊臣說:“沒事,我說你下個月可以給阿姨打一個電話。”

下個月是母親節。

晏雁笑了笑,她應好,沒說的是:她和徐錦之,同莊臣和他媽媽不一樣,並不是世界上所有單親家庭都能按照一個相似的模版來和美生活。

而晏雁沒有說,是因為她不想繼續聽下去,同樣不想任由這話題往深了發展。

莊臣又問:“我在來的路上接了個電話,準備回去,時間不早了,你和我一起?”

他多看了眼手機時間,似乎的確急切,晏雁沒有猶豫,直接道:“你先走吧,我等一會兒再回去。”

“你現在不走嗎?”

“嗯,我等照顧賀向楠的人來。”

“行,等會兒我給你打輛車,晚上不太安全。”

“沒事,我和別人一起回去,不麻煩你。”

莊臣花費幾秒鐘來辨認這個“別人”具體指的是誰,出席校友會的名單人員之中,能相熟到願意讓晏雁並行的寥寥無幾,他接到電話匆匆趕來,還疑惑她怎麽悄無聲息就來了醫院。

這樣細細檢索回憶,腦中浮現出一樓電梯口擦肩而過的少年身影。

如果沒記錯,那班電梯是從六樓病房下來的。

.

盛歸池回到六樓時,晏雁正坐在病房外面的長椅上。

“怎麽樣?”

晏雁盯著反光地板,簡要而機械地重覆一遍回答過的話,“沒大礙,已經醒了,在輸葡萄糖。”

頭頂一聲懶散輕笑。

“晏雁,我問的是你。”

循聲擡眼,這才註意到盛歸池今日的穿著,上身一件白色長袖,右上角的塗鴉圖案簡單,踩一雙高幫帆布鞋,水洗牛仔褲同樣透著幹凈清爽的氣息。

“我?”晏雁心下一松,怔了怔,搖頭說:“我沒事。”

他掀開袋子,拿出個三明治遞給她,握在掌心裏是溫的。

“既然沒事,緩過勁就吃一口?加熱過的。”

一層層撕開塑料封口,晏雁咬掉最頂上的部分,來回咀嚼,嘗出沙拉醬的味道,唇瓣翕動,“你怎麽看出來的。”

雖說她學醫,但終究只是學生,沒上過臨床,實踐經驗為零,哪怕當下憑借課本知識大概猜測出賀向楠為何不適並且迅速做出反應,可一個活人,甚至是一個認識的活人在眼前生生倒下,不慌是不可能的。

學習心肺覆蘇實操過程時,為了提高同學們的認真程度,老師曾經向他們講述有臨床醫生本意救人卻因為按壓不當壓斷病患肋骨遭遇扯皮,最後斷送職業生涯的真實案例。

事後回想,是有些後怕。

假如她判斷有誤,用錯法子反而加重賀向楠的缺氧程度,好心辦了壞事,她能承受結果嗎?那樣的話,又該怎麽辦?

“晏雁。”

盛歸池屈一條腿蹲下來,喊了聲,將她從楞滯狀態中拉回來,等她看向他,他面上鄭重且認真,對她說:“你是對的,別懷疑自己。”

“如果當時在場的不是你,什麽都不做的話,她更不會好到哪裏去。”

晏雁看他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眼神變得如平時一般清明理性,恢覆成平時那種不帶情緒的狀態,他才說:“反正有我在呢,要追究責任也不可能就你一個人,我來當主犯。”

晏雁說: “不會的。”

她想說他可以放心,其實她沒那麽不靠譜,他來幫忙,她怎麽能讓他當主犯呢?

“其實,我還挺厲害的。”

盛歸池笑,起身坐到她身邊,說行,“你厲害,來,喝口水。”

接過他擰開瓶蓋的礦泉水,她喝了兩口,咬下一口三明治,感受著食物落到肚子裏的充實感,半晌,緩緩道:“我只是覺得,好像到今天,到剛剛,我才了解我日以繼夜所學習的知識所在的專業領域,它究竟是什麽樣子的。”

“為什麽會這麽說?又覺得不喜歡了?”

四周寂寂,聲響微弱,長久維持在原位的一根弦,有片刻松懈,待反彈撥到原位,餘震過後,會想要再次嘗試。

晏雁說:“我當時報考志願…..”

填報志願時,她的思考過程很簡單——

因為沒有喜歡的專業,所以選了最合適的,就是分數不多不少,剛好不會浪費的那種合適。

至於做醫生,她沒有致力於救死扶傷的偉大理想,不討厭,也不能說喜歡。

就像她平時做事,因為懂得堅持不懈的可貴,所以持之以恒地完成了許多事情。

晏雁不笨,相反,她非常聰明,能在十三中力壓一眾學霸拿到年級第一絕非巧合,第一向來不止靠勤奮。其實她很早就明白自己與旁人相比有哪些不足和缺點。

小時候不覺,身邊人沒有要求她改正,長大後有了自主意識,她同樣沒有為此困擾,認為這些都影響不到她的日常生活。

只是偶爾,就像此時,會聯想至此。

想到未來她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要和醫學打交道,三五年,乃至終生。

晏雁會有些困惑。

可能是由於他們方才經歷過一樣的事,擁有了一些共同的,難以分享的,旁人不會完全理解的感受,使得開口交流,或是因此延展出別的話語變得輕易。

她這個人很簡單,直來直去,提及的並非是不能觸及的禁區,話就這麽出口了。

不過——

“你應該不太能理解。”

在晏雁看來,盛歸池和她不同,例如組建一支樂隊這種不屬於硬性要求的事情,她永遠不會嘗試。

就好像,松鼠會為了觀賞星空爬到樹頂,游客只能站在平地上仰望它敏捷的背影。

他們不是一道人。

盛歸池雙臂交疊,歪了點兒身子,撐在長椅扶手上,“按你這麽說,NEW EPOCH的組建也不存在具體的含義,我從來沒想過要憑借它做出什麽不得了的成績。”

“可是樂隊的名字……”

她記得那篇校園圈的帖子說過,NEW EPOCH譯為新世紀,新紀元。

“一個單純的英文名而已,起的稍微高大上點兒,沒毛病吧?”

於音樂界開辟出一個獨一無二新世紀的大抱負,盛歸池還真沒有,甚至於,他當初要玩樂隊的初衷,更是和偉光正正能量半點兒不沾邊。

盛歸池黑睫垂下,略微一轉臉,晏雁坐的端正,安靜聽他講話,頂光打到她如月光般的側臉,掖到耳後的發絲,拓下一小片陰影。

“我思想挺淺薄的,喜不喜歡一件事,一般看我開不開心。”

晏雁回過頭看他。

晏子繁曾經告訴過她,天性使然,世上每個人都不同,倘若你不覺得不快樂,那就不是岌岌可危的東西,不必費心去改變自己。

迎著她的目光,盛歸池眼皮跳了下,面上不顯,一聳肩,“讓你失望了。”

“不是的。”

晏雁醞釀了下,終於將真實的內心想法說出口:“我覺得你,你很特別,你不太一樣。”

“……特別?”

盛歸池抽了抽嘴角。

“嗯。”

那麽,是哪裏特別呢?

晏雁總是道不清這種抽象名詞。

大概是,在她之前的生活裏很少出現這樣的人,也很少與他們有交流,所以這一刻,關於他,她會想要多了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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